第十章
顧川舟死後,史官手中的筆並未留情。
《本紀》載:“帝昏聵,寵妾滅妻,致江山動盪,終鬱鬱而終,諡號‘靈’。”
靈,亂而不損曰靈,並不是什麼好詞。
坊間流傳著一本畫冊,名為《山河圖》。
畫師署名“寧安”。
畫中山河壯麗,有大漠孤煙,有江南煙雨,有市井繁華。
唯獨冇有那一座金碧輝煌的皇宮,也冇有那個身穿龍袍的帝王。
楊於安的日記裡寫著這樣一段話:
“我守了她八年。看著她為另一個人繡花,看著她為另一個人擋酒,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我曾以為我這輩子隻能做個旁觀者。幸好,上天垂憐,讓我接住了那顆破碎的珍珠。”
其實當年的真相還有很多。
比如我流產那次,楊於安曾冒死試圖送來解藥,卻被顧川舟以“外男不得入內”為由攔在門外。
比如顧川舟死前那一晚,其實一直在喊著“對不起”,但空蕩蕩的冷宮裡,隻有老鼠在啃噬木頭的聲音。
某年某月,江南水鄉。
我坐在烏篷船頭,手裡撥弄著一把古琴。
月色如水,江風微涼。
我有些醉了,對著月亮喃喃自語:
“下輩子,不入帝王家,不識顧川舟。”
楊於安在船尾煮茶,茶香嫋嫋。
遠處突然傳來沉悶的鐘聲。
那是京城的方向,那是國喪的鐘聲。
顧川舟駕崩的訊息,終於傳到了這裡。
楊於安的手頓了一下,看向我。
我指尖未停,琴音依舊流水般傾瀉而出。
隻在曲終時,一根琴絃突然崩斷。
“崩——”
聲音尖銳,劃破了夜空。
楊於安有些緊張:
“寧兒,琴絃斷了,手疼嗎?”
我低頭看了看那根斷絃,神色淡然,隨手將其扯下,扔進了江裡。
“琴絃鬆了,換一根便是。”
我不甚在意地說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江水滔滔,帶走了那根斷絃,也帶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前塵往事。
我轉過身,接過楊於安遞來的熱茶,對他展顏一笑。
“這茶真香。”
船行遠去,消失在茫茫煙雨中。
天地廣闊,再無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