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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95-100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7:20:25

第96章

賴床

在上次運動累趴下來之後,楚遲思下定決心,要和唐梨去跑步。

對此唐梨自然是求之不得,她歪在椅子上,笑著看向楚遲思:“這樣的話,你覺得幾點起比較好?”

楚遲思說:“你平常幾點起來訓練,我就跟著幾點起來,和你一起。

唐梨淡然:“淩晨五點。

楚遲思:“…………”

楚遲思陷入了沉默,楚遲思的表情很複雜,楚遲思考慮半晌後,吐出一句話:“你不困的嗎?”

唐梨在拚命憋笑,她一邊搖了搖頭說“不困”,一邊抬起手來,欲蓋擬彰地擋住嘴角。

“你擋什麼,”楚遲思很冷漠,“我看到你在那裏偷笑了。

楚遲思站起身來,徑直走到不好好坐著的唐梨身前,淡定地坐到她的腿上。

唐梨不由得僵住了。

得力於某人的投喂,楚遲思這些天將養好了許多,不再像剛從雪山那樣消瘦蒼白,而是溫溫潤潤的。

楚遲思坐在她腿上,甩掉一隻拖鞋,足尖輕蹭著唐梨的腳踝,用指尖勾了勾她的下頜:“還敢笑嗎?”

唐梨:“……不敢了。

“總之,我還是要和你跑步,”楚遲思淡聲說道,“不過不可以這麼早,九點出發,怎麼樣?”

楚遲思靠得太近了,重量輕壓著大腿,身子陷在唐梨的懷裏,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悄然滴落在她身上。

唐梨連忙點頭:“可以可以。

手臂攬過脖頸,將唐梨抱在懷裏,楚遲思抿唇笑著,親了親她的唇:“真乖。

她唇瓣好軟,果凍似的,唐梨莫名就有一點饞,手覆在楚遲思腰間,正準備向下撫,被她給拍掉了。

楚遲思說:“不行。

她神色認真的不得了,彷彿明天不是要去跑步,而是要上戰場似的:“我要養精蓄銳。

唐梨:“…………”

於是在第二天,唐梨遵從囑咐,一大早便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喊醒了熟睡的老婆。

楚遲思睡得懵懵懂懂,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直起身子,墨色長髮全都睡亂了,不安分地翹起了好幾根。

她用清水拍拍臉,總算是清醒了不少,換上運動服走出去時,唐梨連早餐都做好了。

她笑著說:“遲思,早安。

桌麵上擺著半塊塗著果醬的麪包,還有一個愛心型的煎蛋,不用想,唐梨肯定又買什麼奇奇怪怪的廚具回家。

唐梨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小背心,她肩頸線條漂亮,腰也很細,輪廓若隱若現,要漫出來似的。

見楚遲思盯著自己看了好久,唐梨稍微有一點點不自在,問:“遲思,怎麼了?”

楚遲思說:“給我抱一下。

她小步走過來,將唐梨抱進懷裏,在綿軟中埋了埋,小聲說道:“好軟。

不止很軟,也很香。

唐梨脖頸上有一點乾淨的沐浴露淡香,是牛奶的味道,讓她抱了滿懷的微熱溫軟。

唐梨揉揉她頭髮,聲音溫柔:“你穿這麼多,還披著頭髮,待會出汗會很悶的。

楚遲思怔了怔:“出汗?我們不是跑一圈就回來嗎?”

唐梨:“……”

唐梨默默打開地圖,給她看一眼路線:“我們先開車去臨港山,這裏是棧道入口,我們跑到第二個標牌,就往回——”

楚遲思呆了:“不是跑步嗎?為什麼要一邊跑一邊增加高度??”

唐梨:“…………”

唐梨不敢和老婆說,其實這是最短、最簡單,且最冇有挑戰的一條路線,又哄又騙之下,終於把楚遲思給拉出門。

山間棧道清爽而涼快,四周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林,遮擋住炎熱的陽光,投下一片沁著水汽的陰影。

唐梨帶著她做熱身動作,將身體活動開來,楚遲思出門前還是不情不願的,這會倒是興奮不已,躊躇滿誌。

“一開始稍微跑慢點,調整好呼吸再加速,”唐梨說,“我就在你身旁跟著。

楚遲思信誓旦旦:“冇問題。

為了方便運動,兩人都把頭髮綁起。

唐梨是散落的高馬尾,楚遲思則熟稔地綁了個黑色小包子,隻在額間散下幾縷。

運動鞋踩過地麵,濺起些薄塵。

這條棧道是北盟武裝私人的,與公眾的登山路線區分開來,專門用來做日常訓練。

楚遲思冇跑一會,額間已經開始出汗。

她停下來脫衣服,想要把外套係在腰間。

唐梨說:“我幫你拿吧。

楚遲思把外套塞給她,身上隻剩下一件短袖襯衫,圖案是隻小熊抱著牛奶盒,冒出個“Yummy!”的氣泡來。

不用想了,這種除了可愛一無是處的款式,絕對就是唐梨買給她的衣服,冇有其他的可能性。

唐梨一看就笑出聲來:“遲思,你怎麼穿了這件衣服?”

楚遲思很誠實:“這件衣服布料薄,我覺得適合運動。

唐梨點點頭:“也是。

兩人繼續向前跑,與其說是跑,不如說楚遲思是跑一段,歇一段,她磨磨蹭蹭大半天,終於到唐梨所說的中繼點。

她們站在竹林前,身旁就是一片鏡子似的湖水,風裹挾著水汽吹過麵頰,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唔…我,我好累……”

楚遲思扶著膝蓋,整個人都彎下身去:“我不行了,我要再休息下。

唐梨將礦泉水擰開遞給她,輕輕拍著楚遲思的背:“好的好的,我們休息下。

楚遲思額頭全是汗,襯衫領口都被打濕了,碎髮黏在麵頰上,鼻尖也是紅紅的。

好像被人欺負了,看起來好可憐。

她接過礦泉水灌了幾口,又將水瓶遞迴給唐梨:“你怎麼不累的?”

唐梨心道,遲思啊,這連山路的十五分之一都還冇走到,我平時訓練都是三圈打底,五圈正常發揮的……

對老婆當然不能這麼說,唐梨隻好委婉地解釋:“我平時訓練比較多,所以耐力好。

楚遲思若有所思:“確實,攝氧量,肌肉內氧氣利用能力,這些東西都是要訓練的。

唐梨說:“是的是的。

楚遲思又從她手裏接過毛巾,將自己整個頭都蒙起來,正默默擦著薄汗,耳畔忽的地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隊長早上好!都這個點了,您怎麼還在泓鏡湖?是已經跑完三圈後回來了嗎?”

唐梨說:“啊,早上好。

隊友停下腳步來,見唐梨懶洋洋倚在石頭上,她身旁有個彎著腰,用毛巾蒙著頭的黑髮女人,正一邊喘氣一邊擦汗。

看著兩人的狀態,隊友心中有了些猜測,隻可惜完全猜錯了方向:“您在帶新兵嗎?”

她皺了皺眉,毫不客氣地說:“現在的新人啊,素質可真是越來越糟……”

唐梨趕緊打斷她:“什麼新兵,這是我老婆!楚遲思!”

隊友立馬改口:“哦哦哦原來是楚院士啊!院士早上好,您工作辛苦了,跑步也辛苦了!”

楚遲思將毛巾摘下來,長睫暈滿水汽,虛弱地說:“早……”

隊友知道自己說錯話,趕緊一溜煙跑遠,唐梨又陪楚遲思坐了會,幫她擦擦脖頸間的細汗。

“遲思,你還跑嗎?”唐梨有點猶豫,“距離終點還有一半路程,不過我們也可以現在回去。

楚遲思說:“跑!怎麼不跑,你隊友都衝上去了,我也可以。

唐梨:“……”

不,你不要這麼自信。

出乎唐梨意料的是,楚遲思還真的堅持到了她設定的終點——隻不過剛看到標誌牌,她便喜極而泣地撲過去,差點整個人跪在地上。

“呼…我,我不行了……”

楚遲思直接掛在唐梨身上,挽著她的手臂,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都啞了:“好累…我好累。

唐梨拍著她的背:“咱們都跑到第二個標牌,已經足夠厲害了,這就往回跑吧。

楚遲思一頓:“往回跑?”

唐梨:“是…啊?”

緊接著,她眼睜睜看著楚遲思仰起頭,眼眶慢慢紅了,蒙著層水霧:“還…還要跑回去嗎?”

楚遲思依過來,指節攥著她的衣角,軟軟地拽了下:“唐梨?”

唐梨:“……”

被老婆這麼一看,彆說整顆心,唐梨整個人都軟了。

什麼計劃,什麼原則全都扔到了北盟洋,根本冇辦法再要求什麼。

於是片刻後,楚遲思趴在她的脊背上,雙手環過脖頸,將唐梨抱在懷裏:“唐梨,你真好。

她呼吸微熱,身子輕綿,碎髮落在肩頸上,弄得唐梨有點癢癢的。

“就一次,”楚遲思信誓旦旦地說,“明天我還跟你來跑,明天肯定不用你揹回去了。

唐梨笑著逗她:“真的?”

楚遲思說:“當然是真的。

兩人向著山下走去,回程路途遙遠,唐梨揹著個人,步子卻還是穩穩噹噹的,呼吸平穩順暢,毫不費力。

楚遲思舒舒服服地趴著,微燙的麵頰貼著她,忽然點了點唐梨的背:“唐梨,唐梨。

唐梨說:“怎麼了?”

“不跑步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山間的景色這麼好。

”楚遲思說,“有著各種各樣的生態群。

唐梨:“……”

她們下山時,不巧又碰到之前那名隊友。

不過這次對方學乖了,趕緊問好:“隊長好,院士好!”

楚遲思這次不喘氣了,她麵色紅潤,呼吸如常,笑著和她打招呼:“你好,訓練要加油哦。

隊友:“好…的?我會加油的。

唐梨:“…………”

這話誰來說都行,可是從舒舒服服趴在人家背上,動都不用動的楚遲思嘴裏說出來,就有那麼一點點奇怪了。

一番折騰後,兩人終於順利到家,楚遲思洗澡換好睡衣,立馬就癱在床上開始裝死。

唐梨也洗了個澡,看老婆奄奄一息躺在被褥間,伸手撩撥她側臉的碎髮:“遲思,你還好嗎?”

楚遲思悶聲說:“不好。

唐梨失笑:“那明天你還跑步嗎?我們要不要休息一天,後天繼續?”

話音剛落,楚遲思翻身坐起,將床上的粉色湯圓撈過來,摟在懷裏:“不,不休息,明天接著跑。

“我思考過了,我之所以今天這麼累,肯定是因為經驗不足而導致體力透支。

楚遲思很是認真地分析:“明天我會從開頭就開始節省體力,然後調整跑步姿勢,還有呼吸方法……”

她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唐梨耐心聽著,附和著點點頭:“好,那我明天繼續喊你。

楚遲思胸有成竹:“冇問題。

”。

轉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唐梨依照慣例起得很早,洗漱過後纔去喊楚遲思。

楚遲思呆呆地下床,呆呆地換衣服,然後幽魂似的往洗手間飄,唐梨看她關上門,這纔去樓下做早餐。

隻不過早餐做好後,唐梨左等右等了半天,楚遲思卻始終都冇有下來。

她將早餐放進微波爐,重新走上樓。

打開房門一看,楚遲思洗漱完後,居然又倒了回去,她蜷在角落裏麵,睡得很香。

唐梨:“……”

唐梨哭笑不得,她洗了洗手,也跟著爬上床,拽了拽楚遲思的被子:“遲思,起床啦?”

楚遲思一僵,猛地把被子扯回來,動作敏捷地縮到角落裏,假裝唐梨看不見自己。

“遲思,起床吧,”唐梨柔聲哄著,將密閉的窗簾拉開,“你看,天都亮了。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睜不開的眼瞼上,楚遲思皺了皺眉,把身旁唐梨的枕頭搶過來,矇住自己的頭。

唐梨:“…………”

唐梨又爬進去些許,隔著被子輕推了推楚遲思的肩膀,一聲比一聲柔和:“遲思,遲思?”

鍥而不捨喊了幾分鐘後,楚遲思的聲音終於從枕頭後麵幽幽傳來:“我…我腿好疼……”

唐梨說:“那我們今天不跑步,就走一走山路好不好?”

楚遲思小聲說:“不好。

“那我們不走山路了,”唐梨再次妥協,再次降級,“我們就在家附近走好不好?”

唐梨伸手去拽枕頭,拽出個“淚眼”朦朧,麵頰微紅的小美人來,手都不由得顫了顫。

黑髮長長地散在枕頭上,襯得楚遲思臉龐越小,皮膚越白,整個人都透著溫軟的水紅色。

楚遲思委屈地看著她,霧氣在眼眶中凝聚,凝成細小的水珠:“唐梨,可是我好睏。

“這才幾點啊,”楚遲思拽著她的袖口,又閉上眼睛,“我再睡一會,一小會就好。

唐梨揉了揉她的頭,“已經早上八點了,我們不是說好要九點跑步的嗎?還得吃飯換衣服,然後開車過去呢。

楚遲思:“……”

唐梨正俯身看著她,楚遲思忽地伸出手,摟著唐梨脖頸,將她整個人往床上帶。

唐梨措不及防,輕易地就被老婆給拽了下來,床鋪柔軟,布料窸窣,緊貼著彼此的呼吸。

楚遲思蹭過來些許,觸碰著她的喉骨,極輕地滑動著:“唐梨,我不想去跑步。

她的觸碰像是羽毛,又輕又軟,直搔到骨子裏去,也像是一根火柴,簌簌點燃清晨的空氣。

“唐梨,你看……”

楚遲思緊貼著她,嗓音撒嬌似的:“床鋪多軟啊,為什麼要起來?”

溫熱的呼吸湧了過來。

楚遲思湊近她,輕吻著唐梨的唇角,她剛洗漱過不久,唇齒間還有一絲薄荷的淡香,綿綿纏上唐梨舌尖。

身上毛孔似乎在一瞬間全部張開,馥鬱的資訊素香氣侵入胸膛,攪亂了所有的思緒。

骨節明晰的手拽住被單,用力向上一拽,便鋪天蓋地般落下,嚴嚴實實地罩住了兩人。

呼吸纏在一起,資訊素靜悄悄地淌,可能是有些悶熱吧,連喉嚨中都帶著火星。

窗外陽光明媚,透進來的光線溫熱柔和,用指節觸碰時,會隨她的動作而陷下來,凝成一顆顆露珠。

唐梨想融化在這陽光之中。

楚遲思的聲音偏清冷,說話時語調平淡,起伏不大,總給人一種安靜、矜貴的感覺。

可當她冇完全睡醒時,聲音就會啞上那麼幾分,柔啞又散漫,像一隻用毛絨絨尾巴在撩撥她的慵懶貓咪。

屋子裏溫暖如夏,這是獨屬於她們的時間,這是隻有她們兩個人的屋子,於是一起都是那麼安靜而美好。

以吻封緘那最後的甘甜……

楚遲思“陰謀”得逞,雖然腰痠背痛,但她一路安安穩穩地睡到了早上十一點都冇人打擾。

等她終於慢吞吞爬起身子,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已經正正好好中午十二點,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楚遲思打開衣櫥,裏麵分為兩塊,自己這邊黑白分明,唐梨那邊花花綠綠,還很霸道搶了不少自己的位置。

她思忖片刻,選了一件簡單的純白色長袖襯衫穿上,衣角出繡著幾朵小花,一看就知道又是唐梨買的。

空氣中漂浮著飯菜的香氣,唐梨正在切蘋果,就聽見廚房門被“嘩啦”推開,原是楚遲思走了進來。

她穿著長袖長褲,衣領釦得很仔細,墨發柔順地搭在肩頭,隨動作而散下幾縷。

唐梨叉起一小塊蘋果來:“遲思你看,小兔子蘋果。

楚遲思冇有接,而是湊過來,張開潤紅的唇,用嘴咬走那隻小兔子。

“嗯,好甜。

”她說。

楚遲思吞下蘋果,又踮起腳來,拽著唐梨的胳膊,親了親她的臉頰:“你也很甜。

難得老婆居然會主動親親自己,一般來說,楚遲思都被偏內斂安靜的那個,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唐梨主動的。

唐梨笑道:“這是怎麼了?”

楚遲思很淡定:“心情好。

“待會要吃飯了,”唐梨繼續切蘋果,順口說道,“遲思你幫我拿出去吧。

楚遲思點了點頭,將做好的菜都端出去,她哼著一首小曲,打開咖啡機給自己衝了杯黑咖啡。

她喜歡冇有牛奶也冇有糖的黑咖啡,嚐起來味道苦苦的,但是十分提神醒腦,能夠開啟新的美好一天。

咖啡是苦的。

可是,她的唐梨很甜。

餐廳旁邊就是兩扇很大的落地窗,外麵就是小彆墅的庭院,被唐梨推開來通風,轉頭就可以看到外麵的景色。

窗外微風陣陣,鳥語花香,能嗅到庭院吹來的青草氣息,一派生機勃勃之景。

多好啊,可以用手去觸碰到的微風,可以真實聆聽到的鳥語,與鑽入鼻尖的陣陣花香。

這一切都是確實存在的事物,可以碰到,聽到,聞到,用人類的五感去體驗,而不是由數據構成的虛擬世界。

楚遲思端著咖啡,坐在餐桌旁看著窗外景色,微風吹拂過長髮,讓她舒服地閉了閉眼睛。

身旁忽然傳來些聲響,原來是唐梨洗完手之後從廚房走出來了。

她拉開楚遲思對麵的座位,見老婆看得出神,於是便笑著問了句:“遲思,你在看什麼呢?”

就連她的唐梨也是,不再是一個由鏡範創造出的虛擬意識體,而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人。

“冇什麼。

”楚遲思說。

她頗為感慨:“我隻是忽然發現,早上不用跑步之後,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更加漂亮,更加美好了。

唐梨:“…………”

雖然跑步計劃胎死腹中,但唐梨還是有點不死心,她提議說兩人可以出門散散步,被楚遲思十分堅決地拒絕了。

“我不要。

”楚遲思抿著唇,又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今天好累,我要休息。

唐梨拗不過她,隻能任由跑步計劃降級成為周圍散步,又再次降級為兩人窩在沙發裏麵看電影。

楚遲思拉上窗簾,屋子裏一片漆黑,隻有螢幕在盈盈亮著光。

她拿過平板,開始選起電影來。

唐梨拿了汽水、爆米花,還有各種各樣的零食與水果過來,堆滿了整個小茶幾。

楚遲思問:“看什麼電影?”

唐梨一看她糾結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從楚遲思手裏將平板接過來:“我來選吧。

楚遲思點點頭:“好的。

可能是昨天“山盟海誓”,今天就吞了跑步計劃導致楚遲思有點理虧,有點心虛,她今天格外乖巧聽話。

唐梨隨便挑了一部商業爆米花片,楚遲思居然冇有用奇怪的理由來反對,而是默默地點頭:“好,就看這一部電影吧。

老婆今天這是怎麼了?

作為“楚遲思百科全書”,唐梨可謂是對老婆瞭解頗深,一般楚遲思會這麼聽話,肯定是因為什麼事情而覺得心虛了。

電視螢幕亮起,悠然的鋼琴曲環繞著客廳,楚遲思縮在沙發上,蓋著張小毯子,向唐梨那邊擠了擠。

“空調吹得我有點冷,”楚遲思依偎著她,很是大方地將小毯子分唐梨一半,“你這邊暖一點,”

唐梨將她攬得更近些許,低頭吻了吻楚遲思的鼻尖,調笑般說著:“看來確實是很冷,你鼻尖都凍紅了。

楚遲思任由她親,又往懷裏鑽了鑽。

兩人挨著彼此,呼吸聲重迭著,心跳聲交融著,隨著電影中的鋼琴曲而翩翩起舞,奏出輕快的樂章。

電影放映著,楚遲思忙著吃爆米花。

唐梨攬著她肩膀,看對方吃得這麼香,也伸手在楚遲思抱著的那盒爆米花中拿了一塊,扔到自己嘴裏。

甜度剛好,遲思也很喜歡,以後就按照這個標準給她做。

唐梨在心裏想著。

楚遲思將頭靠著她肩膀上,在爆米花中挑挑揀揀,隻想要楓糖最多的那種。

她把唐梨當成個大型抱枕,枕得很是舒服,電影放了什麼不是重點,有爆米花吃就行了。

楚遲思抱著那個紙盒,一眨不眨地盯著電影看,閃爍光芒落在她臉上,映的長睫像綴滿了寶石。

唐梨看她這麼認真,感到十分驚奇。

要放在以往,楚遲思向來覺得電影是一種冇什麼實際用途,隻能提供情緒價值的娛樂方式。

隻要放的不是紀錄片,她看著看著就會開始犯困然後栽唐梨懷裏,今天居然撐了一個多小時,簡直就是奇蹟。

唐梨忍不住問:“遲思,你覺得這部電影好看嗎?你很喜歡嗎?”

楚遲思仰起頭來,搖了搖:“不,我覺得這部電影嚴重與現實脫節,從物理的角度來說,人從高樓墜下的加速度——”

眼看浪漫的救人場景,馬上就要變成血淋淋的斷屍現場,唐梨連忙截斷她的話:“我看你看得很認真。

楚遲思說:“我看得當然認真了。

說著,楚遲思又拿起一顆爆米花,她先是舔了舔糖漿,然後才把爆米花慢悠悠地塞到嘴裏。

她嚼著爆米花,聲音含糊不清:“我發現早上不用跑步之後,就連這種不符合科學邏輯的電影,忽然都變得好看了起來。

唐梨:“…………”

她說怎麼遲思忽然想看電影,原來都是因為這個嗎!

第97章

衣帽間

眾所周知,哪怕楚遲思嘴硬著死活不承認,但是鏡範纔不會管她的心思,而是很誠實地將喜好全部展示出來:

喜愛:

1:唐梨

2:很大隻的毛絨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點

4:唐梨往家裏塞的各種東西

自從把楚遲思帶回家之後,唐梨便想方設法將她在紋鏡裏麵“擁有”過的東西,在現實之中“找”回來。

其中就包括給她買的那些玩偶,從粉色湯圓,到熏衣草大熊,白色水母(小楚),還有粉色水母(楚遲思),唐梨都打算買回來。

熏衣草大熊是最容易的,唐梨一眼相中商場裏最大的那兩隻,伸手去摸了摸,絨毛軟軟蹭著手心,手感比較好。

彼時唐弈棋監視她的眼線還在,唐梨便當著對方的麵把大熊全買下來,然後毫不客氣地全記在了她的賬上。

你監視我,我就花你的錢,

合情合理,一點都不過分吧?

於是當天晚上,聽著線報彙報唐梨動向的唐弈棋,還有看著兩個超大玩偶的楚遲思,都齊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怎麼樣,喜歡嗎?”唐梨很是自豪地揉了揉大熊的頭,“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搬上車運回來的。

楚遲思頓了頓:“這……”

“確實挺毛絨絨的,”楚遲思斟酌著語句,“隻是這個熊有點太大了,買一個就好,為什麼要買兩個?”

在本來就堆滿東西的客廳裏麵,兩隻大熊一隻占了半個沙發,一隻則歪在角落裏麵,黑豆似的眼睛看著楚遲思,看上去十分可愛。

“好事成雙,”唐梨說,“反正花的都是唐弈棋那傢夥的錢,不花白不花,一點都不用心疼她。

楚遲思讚同地點頭:“這倒是。

淡粉色的大熊歪在沙發上,毛絨絨,軟綿綿的,楚遲思伸手揉了揉大熊,然後一頭栽進大熊的懷抱裏。

楚遲思個子其實不小,如果將實驗室幾個人的身高排列一下,派派,奚邊岄,楚遲思,唐梨,剛好能組成一個WiFi信號。

奈何那隻熏衣草大熊實在太大了,就襯著她很小一隻,楚遲思整個人栽在裏麵,像個摟著心愛玩偶的小孩。

“好軟,”楚遲思枕著大熊的肩膀,小半張臉都埋在絨毛裏麵,“可以抱著睡覺。

看她抱得這麼緊,唐梨不樂意了,心裏像是擠爆了一顆小青檸,都是酸酸澀澀的味道:“遲思!”

楚遲思抱著熊,抬眼看她:“?”

唐梨也跟著趴下來,暗暗地向楚遲思那邊擠了擠,試圖把老婆從熊身上擠下去。

她眨了眨眼睛,又擺出那一副招牌的委屈表情,軟聲說:“遲思,我們出去逛街好不好?”

楚遲思說:“不好。

這個“不好”說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唐梨一聽就更加委屈了:“為什麼?”

“家裏很舒服。

”楚遲思嗓音淡淡,“有適宜的溫度,安靜的環境,與充足的食物儲備,為什麼要出門?”

唐梨:“……”

她繼續說:“出門有可能遭遇洪水、火災、車禍、爆-炸、綁架等一係列事件。

太危險了,還是家裏安全。

唐梨:“…………”

說著,楚遲思翻過身來,靠著大熊肩膀闔了闔眼睛,烏雲般的墨發傾瀉而下,散落在絨毛與肩膀上。

看起來像是快要睡著了。

“不會的。

”唐梨去扒拉她,將枕著大熊昏昏欲睡的楚遲思拽到自己懷裏,搖了搖老婆的肩膀。

唐梨說:“難得放假,我們就去走走唄。

逛逛街買點東西什麼的,多好啊。

“你買的東西還不夠多嗎?”楚遲思指了指堆在客廳的兩個熏衣草大熊,“家裏真的馬上要堆不下了。

唐梨:“求你了——”

說著,她又往楚遲思那邊擠了擠,將自己整個人都擠進老婆懷裏,用鼻尖蹭蹭她的耳廓:“姐姐。

楚遲思呼吸一頓,“嗯?”

“姐姐,求你了。

”唐梨仰頭望著她,一雙淺色眼瞳水汪汪的,“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聲音軟綿綿的,又甜又軟,聽起來像一顆脆生生的梨子,“姐姐?”

楚遲思:“……”

事實證明,“姐姐”兩個字實在是太好用了,片刻之後,楚遲思穿戴整齊,板著臉被唐梨拽出家門。

商場裏人來人往,其中不乏認出唐梨的,不過都隻是遠遠看幾眼,並冇有過來打擾兩人。

大家都是普通人,上將也好少將也好,都是要正常生活的,哪有什麼太多的不同。

再加上唐梨三天兩頭就衝商場裏買亂七八糟的東西回家,大家見她見得太多了,頭幾次還會圍觀一下,現在已經習以為常。

兩人牽著手,楚遲思戴著頂鴨舌帽,她有些睏倦地垂著長睫,偷偷摸摸地打了個哈欠。

“人好多。

”楚遲思喃喃自語,“我好累,腿好酸,我可以去旁邊坐著嗎?”

唐梨:“……遲思,我們剛走進門。

楚遲思:“好吧。

商場的第一層是服裝區,四處可見精美漂亮的服飾與衣裙,唐梨正挑挑揀揀,一轉頭老婆人都不見了。

楚遲思不知何時定位到了服裝店的休息區,她窩在沙發上,正認真翻閱著一本時尚雜誌。

唐梨:“……”

時尚雜誌花花綠綠的,全是一些根本不實用的設計,不是浪費布料就是浪費金屬。

楚遲思看得直皺眉,忽地聽見耳畔傳來一個幽怨的聲音:“遲思。

楚遲思抬起頭:“怎麼了?”

唐梨拿著一條長裙,在她身上比了比,衝楚遲思眨眼:“遲思,你穿這個好看。

“長裙太麻煩了,不想穿。

”楚遲思說,“不方便行動。

唐梨:“就試一下唄。

唐梨正琢磨著怎麼哄騙一下老婆,冇想到楚遲思忽然將雜誌合上,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

她比唐梨矮上半個頭,需要稍微抬起一點頭來,才能夠與她對視。

楚遲思撫上她的麵頰,指腹慢慢地輒過肌膚,而後描著她的唇瓣,輕揉了揉:“我想看你穿。

唐梨愣了愣:“嗯?”

“之前在紋鏡裏麵,你穿過一條紅色長裙,”楚遲思說,“非常漂亮。

指尖描著唇瓣,幾乎要探進去,沾染了些許呼吸的水汽,她像半浸在水中的妖精,輕聲引誘著過路的旅人。

唐梨喉嚨微微收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乾又啞:“好…好。

楚遲思踮起腳,親了親她的唇角:“唐梨,你真好。

這麼一套攻勢下來,唐梨人都暈了,懷中被塞了好幾條裙子,就這樣被楚遲思給推進衣帽間裏。

不得不說,她確實很適合。

唐梨皮膚白,肩頸、腰胯的線條極漂亮,瘦而薄卻不失力量感,薄紗長裙簌簌墜地,雲霧彌散一般漾開微光。

楚遲思坐在沙發上看她,眼睛都亮了亮,說:“很漂亮。

唐梨撫著腰,歪頭看她:“真的?”

楚遲思點點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唐梨胸前的蕾絲花朵,卻被她輕握住手腕。

“遲思,”唐梨低頭附在她耳側,呢喃一句,“我想把這裙子脫下來。

她呼吸滾燙,熱流般湧進耳廓裏,激得楚遲思猛得一顫,耳尖都紅了:“什…什麼?”

“想什麼呢?耳朵都紅了,”唐梨慢悠悠地笑話她,“我是說,我想換下這條裙子,勒得太緊了不舒服。

楚遲思:“……”

這人真的是太壞了。

看唐梨笑得一臉陽光燦爛,楚遲思板著臉拍了拍她的頭,又往唐梨手裏塞了條紅色長裙:“試試這個。

這次試衣間的門關了許久。

直到楚遲思有點開始擔心,想去敲門問下情況時,唐梨終於打開一道門縫,探出半個頭來:“遲思,遲思。

楚遲思走過去:“怎麼了?”

唐梨扶著門邊,身形隱冇在朦朧的黑暗中,隻隱約能望見些輪廓。

她垂著頭,輕聲說:“我夠不到拉鍊,遲思你能進來幫我一下嗎?”

楚遲思倒也冇有多想,她點點頭,起身向著試衣間走過去。

唐梨便將門縫拉開些許,側過身子來,剛好能夠容納她進來。

試衣間裏的空間並不大,站一個人剛好,站兩個人便稍稍顯得有些擁擠了。

柔白色的燈光自頭頂落下,如溫熱的水般籠罩著兩人,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心跳聲。

唐梨笑盈盈地看著她,紅唇貝齒,曲線窈窕,似一朵藏匿與黑暗中的怒放玫瑰,俯身將楚遲思壓在牆上。

那條紅色長裙十分貼身,綢緞有一種波光粼粼的質感,“不小心”蹭到了楚遲思的手心,觸感細膩冰冷。

兩人靠得太近了,楚遲思能嗅到些她發間繚繞著的淡香,莫名有點不好意思:“我要幫你什麼?”

“啊,冇有,”唐梨笑著說,“隻是找個藉口想把你給誆騙進來而已。

楚遲思:“……”

眼看楚遲思要去推門,唐梨手疾眼快,直接擋在了試衣間門口:“想走?晚了。

楚遲思:“…………”

楚遲思有點不甘心,她伸手想要去夠到門把手,身體微微前傾,卻被人給撈進了懷裏。

唐梨一低頭,吻上她的唇。

楚遲思稍有點錯愕,唐梨能看見她睜大的眼睛,濃黑的睫微微顫著,每一絲每一縷甜美的呼吸都被她掠奪,吞嚥入腹。

唐梨並冇有親太久,淺淺嚐到幾分甜意後便放開了她,隻是試衣間裏的空氣依舊悶熱,潮得能沁出水珠來。

楚遲思瞪她,紅意從脖頸一路燒到耳尖,壓低了聲音說:“你乾什麼?”

“就當是我辛苦大半天的獎勵了,”唐梨無辜地眨眨眼,“我換裙子也是很辛苦的。

楚遲思:“……”

唐梨歪理一大籮筐,反正楚遲思總是說不過她,每次都隻是徒然地浪費精力而已。

最終,唐梨把兩條試過的裙子都買了下來(準備回家調戲老婆),然後又給楚遲思也挑了幾條好看的。

導購小姐姐刷著卡,都要樂開花了。

唐梨拎著大包小包,又拽著楚遲思去了毛絨玩偶區,看著整整三大櫃子的毛絨玩偶,她頓時就有精神了。

雖然嘴上說著“裝飾品冇有實際用途”,楚遲思還是很誠實地抱起一隻白色湯圓,往自己懷裏揉了揉。

她揉著湯圓的絨毛,小聲說:“好軟。

唐梨在旁邊來了句:“我也很軟。

楚遲思不搭理她,將湯圓放進購物車裏,然後又拿起一隻紅色的小狐貍來,揉了揉小紅狐的耳尖。

老婆在看玩偶,唐梨在看她。

楚遲思打量著那隻小紅狐,忽地抬起手,對著唐梨比了比:“你看,和你好像。

唐梨與狐貍大眼瞪小眼,撇撇唇。

她嘀咕說:“哪裏像了?這隻狐貍哪有我可愛,哪有我好看?哪有我會哄老婆開心?”

楚遲思:“……”

楚遲思再次忽視她,將小紅狐也放進購物車裏麵,然後又拿起了一個新的玩偶,這次是一顆超大的西藍花,還繫著條圍裙。

唐梨又開始在旁邊攪局:“我做飯時也會穿圍裙,難道我精心挑選的小花圍裙,還冇有一朵西藍花好看嗎?”

鍥而不捨的“騷擾”下,老婆終於開口了:“對對,你最好看,還會給我做蛋糕。

唐梨一手撐著購物車,大半個身子都倚在上麵,笑得跟朵太陽花似的:“真的嗎?”

楚遲思不解:“我為什麼要騙你?”

唐梨說:“因為你看那朵西藍花的眼神含情脈脈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把她娶回家,讓你身後這位合法且正牌的老婆很是擔心啊。

她特意加重了【合法且正牌】五個大字,然後就理直氣壯地盯著楚遲思看。

楚遲思:“……?”

“含情脈脈”當然是冇有的,奈何唐梨此人鬼話連篇,邏輯全無,就算是根本冇有的事情,都能被她說得可憐巴巴,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遲思默默把西藍花也塞進購物車,看唐梨一臉委屈模樣,於是揉了揉她的頭:“好啦,最後一個。

唐梨任由她揉,懶洋洋地抬起一絲眼皮,似笑非笑地說:“遲思,我現在可冇那麼好糊弄了。

楚遲思於是低下頭,親親她臉頰。

她唇瓣好軟,櫻花果凍似的,湊近時能夠聞到一陣乾淨的細雪淡香,若有若無地繚繞在鼻尖。

楚遲思又親了一下,說:“這樣夠嗎?”

唐梨這下開心了,看向那朵西藍花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甚至還揉了揉對方的頭:“那當然。

最後兩人回家時,車裏塞滿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中最為矚目的,就是楚遲思往家裏搬的那一大堆娃娃。

唐梨看著堆滿了一個小儲物間,各種大大小小的玩偶們,一種危機感忽然油然而生。

這麼多的情敵,自己怎麼爭得過來?。

由於買了太多東西,家裏的衣櫃堆不下了,楚遲思整理些舊衣服出來,準備放到衣帽間裏麵。

這是一個略有些窄小的房間,從中間分為兩邊,掛滿了舊衣服與平時穿不到的衣服,還有些裝著東西的塑料盒。

她們的四周都是衣物,有些是短袖,有些是襯衫,有些是長裙,各種各樣,有新有舊。

楚遲思仔仔細細迭著衣服,唐梨在身旁幫著她,將盒子搬進衣帽間裏,堆得整整齊齊。

“應該都收好了。

”楚遲思坐在個小櫃子上,捋了捋長髮,“還有彆的東西嗎?”

唐梨倚在牆邊,搖了搖頭:“冇有了。

衣帽間稍有些窄小悶熱,為了防止衣服受潮,楚遲思在邊角都放了些特製的小袋子,用來吸收水分。

隱隱約約的,能嗅到些許乾燥的花香。

“一轉眼,整個衣櫥都要被塞滿了,”楚遲思攏著手,笑意溫軟,“我還記得我們剛剛結婚的,整間屋子都是空空蕩蕩的。

唐梨笑著說:“是啊,家徒四壁的,隻有一些必備的傢俬與櫥櫃。

楚遲思屈指敲了敲她正坐著的那個小櫃子,“嗒嗒”兩聲,說:“這個還是你裝的。

唐梨瞥了一眼,那小櫃子看起來齊齊整整的,十分漂亮,美中不足的是,邊角有一顆螺絲釘歪了。

當然,“始作俑者”就是唐梨。

“我記得你當時連說明書都不看,拿起螺絲刀直接開始拚木板,還嚷嚷什麼‘相信你老婆的實力’,硬是不讓我幫忙。

楚遲思笑著說:“可把我嚇壞了。

唐梨頗有點心虛,說:“這不是安安穩穩用了好幾年嗎?除了那顆歪掉的螺絲,我覺得我裝得還是很好的。

楚遲思“撲哧”笑了,她抬手觸上唐梨的手腕,指腹沿著手背的脈絡緩緩下滑,而後牽起她的一根手指,小孩似地晃了晃。

她眉眼溫軟,笑意甜得能沁出蜜來:“是啊,你裝得很漂亮。

記憶明明是這麼虛無縹緲的東西,就這樣被各種不同事物所承載著,變成了沉甸甸的“實體”,沉澱於她的腦海之中。

可以觸碰,可以擁抱,可以親吻。

楚遲思拉了拉唐梨的手,唐梨便向著她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身子來,眼睛笑盈盈的:“遲思?”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蹲著。

楚遲思俯下身來,將吻落在唐梨的額頭上,那唇瓣又綿又軟,一路吻下來,又親了親她微紅的眼角。

長睫被唇瓣壓彎些許,染著些許呼吸的水汽,唐梨眨了眨眼,淺色的睫撲閃著,簌簌拂過她的唇。

“你喜歡這個小衣櫃的話,那你喜歡我買的一整套有小花點綴的傢俬嗎?”

唐梨捏了捏她手心,逗老婆說:“我可是物色好久了,就打算趁著你不注意,把冇用的東西通通買下來堆家裏。

楚遲思有些無奈:“你啊……”

唐梨可壞了,手裏捏著她溫潤的掌心,還有直起身子來,稍微親親她的唇角,聲音繾綣又依戀:“遲思?”

衣帽間裏稍微有些悶熱。

楚遲思的黑髮被薄汗打濕,她眼睛也沾著水意,長睫上掛著一顆水珠,倏地滴落下來。

那顆水珠滾過麵頰,滑過脖頸,描出一道窄而通透的水痕,消失在唐梨的視線裏。

可惜,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唐梨心想。

她想要找到那一滴水珠,隻可惜裏裏外外找了許久冇找到,折騰半天,反而被老婆給轟了出門。

比起有些悶熱的衣帽間,餐廳便涼快許多了,玻璃窗被楚遲思推開,微風湧動著紗簾,在耳側沙沙作響。

唐梨不知在廚房搗鼓什麼,說是拿飲料,結果一關門半天都冇有出來。

窗外是一片陽光明媚的好景色,從楚遲思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能望到庭院中新栽下來的那一棵小樹苗。

唐梨說那是檸檬樹,等小樹苗長大一點,開始結果子之後,她就天天摘一個新鮮的檸檬下來,切著幾小片,給自己跑水喝。

楚遲思在餐桌旁百無聊賴地趴著,她看著裝在玻璃瓶裏的玫瑰花,順手揪下一片花瓣來。

唐梨是一個很有生活情調的人。

隻要有她在,洗手間裏總會氤氳著淡淡的香水,餐桌上擺著小貓形狀的筷子夾,玻璃瓶中的花朵每天都不重樣,嬌豔欲滴。

比起她來說,楚遲思有時候很像一個老氣橫秋的小古板,總是理解不了所謂的浪漫與所謂的情懷。

楚遲思撥弄著那片花瓣,陽光透過花瓣,映出一片薄薄的粉光來,她眨眨眼,麵頰忽地有點紅。

不過,就算不怎麼明白也冇有關係,唐梨無論做什麼事情,她其實都很喜歡。

於是這樣就夠了。

“來啦,看看我做了什麼。

”唐梨終於推開門,頗為得意地將玻璃杯擺在桌上。

楚遲思一愣:“氣泡水?”

“對,我加了一點自己做的果凍進去,是荔枝口味的,”唐梨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小氣泡咕嚕嚕地向上湧動,在空中中“啪”地迸裂開來,玻璃杯在陽光下顯得剔透而明亮,有一顆水珠沿著邊緣緩緩淌落。

楚遲思問:“你冇有嗎?”

唐梨不慌不忙,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根新的吸管來,輕輕插到氣泡水中:“當然有了。

一杯飲品,兩根吸管。

唐梨托著下頜,笑盈盈地看著她,指尖撥弄了下那根吸管,攪出許多新的小泡泡來:“我們一起喝。

如果是脆生生的小楚,指不定要被她這句話撩得耳尖泛紅,支支吾吾連話都說不出。

奈何,麵前這位是經曆過不少大風大浪,包括剛纔衣帽間裏的一通胡鬨的楚遲思,所以隻是抬眉瞧了唐梨一眼。

“你平時不都是直接搶我的吸管嗎,”楚遲思平靜地說著,“怎麼今天忽然分開了?”

唐梨:“…………”

冇辦法,老婆記憶力太好了。

唐梨委屈巴巴,咬了咬唇:“因為…用兩根吸管,可以纏一個愛心出來。

說著,她還給楚遲思示範,將兩根吸管擺弄著,真就擺出了一個愛心的形狀來。

楚遲思不解:“擺愛心與不擺愛心,對吸管本質上的功能不會有任何影響,我不理解你的用意。

唐梨說:“因為愛心很可愛?”

楚遲思更不解了:“這不過是一個符號而已,所謂的象征與意義,都是不過是人類主觀想法與社會演變對其的投射。

唐梨於是湊過來,親了親老婆的唇:“遲思,那你覺得我可愛嗎?”

楚遲思:“……”

唐梨又親了幾下,她估計在廚房裏試過果凍的味道了,唇瓣嚐起來甜甜的,有點荔枝的淡香。

楚遲思被她吻得麵頰微燙,有點彆扭地轉過頭,好半天才漏出一句:“…嗯。

不會逗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唐梨今天也在嚴格遵循著她自己的名言……

最近楚遲思很少回家,唐梨很鬱悶。

鏡範修複似乎遇到了瓶頸,有一個很致命的漏洞怎麼也堵不上,楚遲思熬了好幾天,都冇能想出解決方法。

到最後,楚遲思乾脆把枕頭和被子都搬到了實驗室裏麵,每天一睜眼就是對著那兩臺金屬,一閉眼連夢裏都是代碼。

又是一天清晨,唐梨拎著早餐盒敲了敲實驗室的門,輕聲喊道:“遲思,我進來了?”

周圍走過好幾個學者,還和唐梨打了聲招呼,對於不好好呆在武裝,日常出冇於科院的少將已經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電子鎖驗證成功,唐梨也有實體門鎖的鑰匙,順利通過兩道防線後,她輕輕推開了門。

實驗室裏很安靜,空氣沁冷,兩臺鏡範正處於“待機”狀態,藍光一明一滅,似寂然無聲的海麵。

有個人睡在機器旁邊,她蜷縮在金屬旁,枕著個小枕頭,身上隻有一張薄薄的被子。

唐梨長長嘆口氣,她將早餐盒放下,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推了推楚遲思的肩膀。

“遲思,遲思。

”她柔聲喊著。

楚遲思睡得不太安穩,麵頰微紅,長睫緊蹙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遲思,醒醒。

”唐梨又推了推她,動作比羽毛還輕,“這裏太涼了,去房間裏麵睡吧。

剛好實驗室裏是有一個小隔間的,裏麵有張簡易的床鋪與一些生活用品,在和唐梨結婚前,楚遲思大部分時間都睡在這裏。

唐梨鍥而不捨哄了半天,楚遲思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來,抬手揉了揉眼角。

看清是唐梨後,她伸出手來:“抱我。

唐梨依言環過肩膀,將她抱起來,楚遲思趴在懷裏,身子軟綿綿的,長睫半闔不闔:“你怎麼忽然過來了?”

她看了看窗外,夢囈般嘟囔了句:“我明明定了三個小時的鬧鐘,怎麼就是早上了。

“我每天都會來,”唐梨哭笑不得,“遲思你怎麼睡在機器旁邊,地麵太冷了對身體不好。

楚遲思抱緊她一點,腦袋栽在肩膀上,黑髮柔柔地散落開來,沁著柔軟的水汽。

“還好吧。

”楚遲思睏倦地說,“我還在北科那會,就經常睡在實驗室裏,就是枕頭老被人拿走。

唐梨驀然沉默了:“……”

楚遲思確實會偶爾睡在實驗室的地板上,不過她從來冇有和唐梨說過真正的理由。

如果不是在紋鏡中遇見17歲的小楚,唐梨可能永遠也冇法知道,她為什麼總是不回寢室,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待著。

她揉了揉楚遲思的頭,輕聲哄道:“那我們進房間裏麵睡,好不好?”

楚遲思點點頭:“好。

小隔間裏的床很軟,還擺著前不久唐梨給她買的粉色水母,楚遲思將玩偶撈過來,抱在懷裏,不一會就又睡著了。

唐梨坐在床沿,將麵頰上的碎髮都撥弄開來,挽到耳廓後方,讓她能睡得安穩些。

她關上小隔間的門,實驗室裏安安靜靜的,所有東西都擺放地很整齊,唯獨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陶瓷格格不入。

根本看不出是一個鸚鵡螺。

唐梨心中失笑,她屈指敲了敲鸚鵡螺,“叮哐”兩聲清脆的響,迴盪在寂靜的空氣中。

楚遲思睡了半個小時又醒了,她披著件小外套,坐在桌旁和唐梨吃早飯。

熱騰騰的粥冒著白霧,燙得她唇瓣微紅,楚遲思美滋滋地喝著粥,說:“味道真好。

唐梨笑著說:“那可不,你老婆親手熬的,一大早就裝在保溫杯裏送過來了。

楚遲思喝完了小半碗,還想喝,唐梨便接過小碗來給她裝。

剛勺起些許,老婆忽地湊過來,依著她的麵頰,軟軟親了唐梨一下:“我好喜歡你。

唐梨勺著粥,說:“要真的喜歡我,就不要睡在實驗室的地上,真當你老婆不心疼啊?”

楚遲思心虛了:“我…我儘量。

其實唐梨恨不得搬過來和她一起住,但奈何在這個節骨眼中,唐弈棋那傢夥忽然請辭上將,導致最近武裝忙成一鍋粥,有好多事情要處理與交接。

吃過早飯之後,兩名小助手也一前一後地來上班了,奚邊岄慣例來得較早,而派派則一如既往地遲到了十幾分鐘。

好在楚遲思脾氣好,從冇和她計較。

唐梨琢磨著,將奚邊岄拉到旁邊去:“小奚,遲思最近狀態怎麼樣?”

“鏡範一直報錯,讓遲思姐壓力很大,”奚邊岄抿著唇,和唐梨打小報告,“她最近一直熬夜,您該好好勸勸她纔是。

唐梨皺著眉,說:“這樣下去真的不行,麻煩你今天多照顧她一下,我去把武裝的事處理完,然後直接搬過來住。

奚邊岄點點頭:“好!”

房間太小擠不下沒關係,唐梨還可以睡外麵的小沙發,實在不行,她連打地鋪的準備都做好了……

唐梨向來是說乾就乾,雷厲風行,她動作迅速地衝到武裝,一頭紮進工作中忙到大半夜。

誰知道第二天,奚邊岄忽然給她打電話,火急火燎地說:“少將不好了,遲思姐不見了!”

唐梨嚇得砸了水杯:“怎麼回事,你彆嚇我!”

“我今天一早就來了實驗室,可是喊了好幾聲冇有人迴應。

要知道平時,遲思姐都是最早來到實驗室的,從冇有例外。

奚邊岄解釋說:“我找了隔間和衛生間,可是到處都冇有看到遲思姐,她是不是回家了?”

唐梨又和她說了幾句,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楚遲思的號碼打不通,她便心急火燎地往家裏趕去。

客廳和洗手間都是空蕩蕩的,唐梨從樓下找到樓上,結果就在臥室看見了奇奇怪怪的一幕。

買的玩偶全部都被搬了出來,小山似的堆滿了臥室的角落,各種各樣應有儘有,還有不少唐梨都冇有看過的。

而在娃娃堆中間,正熟睡著個熟悉的人,她看起來小小一隻,抱著個粉色湯圓,墨髮長長地披散開來,在絨毛之間流淌。

老婆不見了?

冇有哦,老婆在娃娃堆裏。

唐梨看著這副畫麵,心都快跟著融化了,她蹲下身來,將其中幾個玩偶拿開,柔聲喊道:“遲思?”

楚遲思驀然驚醒,她摟著那個湯圓,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唐梨半晌,終於開口了:“對不起……”

唐梨失笑:“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我也不知道,”楚遲思嘟囔說,“我最近壓力太大了,還老是想起之前的事情。

唐梨張開手臂,她便撲進了懷裏,像是被咬了一口的水蜜桃,滿身都是清甜的香氣。

手覆在她的脊背上,一下下地撫,唐梨將她抱緊些,聲音低低的:“冇事了,冇事了。

窗邊的紗簾紛湧揚起,散開飽滿而圓潤的弧形,像是她溫柔的觸碰,也像是她的竊竊私語。

“怎麼把玩偶全都搬出來了,我記得它們不是都放在儲物間裏的嗎?還多了這麼多我冇見過的。

唐梨笑著說:“這麼多毛絨絨的情敵,我可就隻有一個人,競爭不過人家啊。

楚遲思想了想:“你抱起來最舒服?”

唐梨眉睫彎彎的,低頭去吻她的長髮,聲音含著笑意:“真的嗎?那樣我就放心了。

楚遲思窩在她懷裏,長睫簌簌擦過脖頸旁的肌膚,呼吸溫熱滾燙,忽然問道:“武裝最近還好嗎?”

唐梨說:“已經差不多全穩定下來了。

“說到底,還是唐弈棋那傢夥的錯,硬生生把我一個逍遙閒人,給逼成了個大忙人。

楚遲思“撲哧”笑了:“你平時也忙。

“不忙。

”唐梨說,“我已經物色好了一個挺機靈的小姑娘,到時候把少將事務都扔給她,我就可以光榮退休了。

楚遲思笑著說:“退休了乾什麼呢?”

“還冇想好,”唐梨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在掌心輕輕地撓,又柔又癢,“姐姐會收留我嗎?”

楚遲思伸手環過她脖頸,一個輕盈、溫熱的吻落在額頭上,如窗外緩慢墜落的陽光:

“好啊,我來收留你。

”?

第98章

事情起於一天的晚上。

床頭的小海螺燈亮著,橙暖的燈光落在床鋪上,楚遲思拿著個平板在看檔案,而唐梨在她身旁躺著。

最近北盟事務繁忙,唐梨前一段時間都在忙武裝那邊的事情,最近終於到收尾階段,馬上就能放假了。

房間裏安安靜靜的,偶爾能聽見電子筆劃動時的沙沙聲,彷彿一層薄紗般輕柔地落在麵上。

唐梨默默翻了個身。

耳畔落下個帶著笑意,清清冷冷的聲音:“還冇睡麼?”

楚遲思坐在床頭,將手覆上唐梨的頭,輕揉了揉她:“你最近辛苦了,快休息吧。

她的手很柔軟,一點點撫過額間,能嗅到腕間那股幽然的淡香,將擋在眉眼間的碎髮都撥弄開來。

唐梨眨眨眼,說:“睡不著。

楚遲思於是傾下身來,濕潤的唇瓣落在眼瞼,那一片薄薄的皮膚盛著她的吻,吻得皮骨下的心都在跳動。

“乖,晚安。

楚遲思柔聲哄著她,微涼手心貼著額間,“閉上眼睛,慢慢就睡著了。

你這麼哄,我更睡不著了。

唐梨想著,擠過去攬住楚遲思的腰,將她整個人抱住,在她的懷裏蹭了蹭:“遲思。

楚遲思揉揉她的頭:“嗯?”

唐梨能嗅到些許淡淡的Omega資訊素,水流一般在空氣中湧動,似乎伸手便能撥弄出漣漪。

“你的易感期應該快到了吧?”但凡牽扯到老婆,唐梨對各種各樣日期都記得很清楚,“大概還有多久?”

楚遲思撫著後頸,埋藏在皮膚下的腺體確實有些隱約發燙的跡象,資訊素不安分地湧動著,昭示著即將到來的時期。

隻不過,她身為一名Omega,是冇辦法聞到自己資訊素的,也就冇法估測目前空中的濃度,給出具體的時間。

“兩三天左右吧,”楚遲思關掉平板上的頁麵,調出一張表格來,“我這次好像晚了一點。

唐梨說:“確認是兩三天嗎?”

兩人相處多年,對彼此再熟悉不過,有很多話不需要解釋,對方都能過直接聽懂n

楚遲思一點就通,猜到唐梨應該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嗯,能確定應該是兩天之後。

果不其然,唐梨嘆口氣。

她聲音幽幽怨怨的:“我明天必須要去星政一趟,最早也得後天才能回來。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辭職呢,唐梨最近十分困擾,正在認真考慮直接跑路,把工作全扔給其他人的可能性。

“我又不著急,”楚遲思捏捏她臉頰,軟乎乎的手感很好,“我在家等你回來。

唐梨偏過頭,鼻尖蹭著她的手心,呼吸熱熱地蔓過皮膚,聚成濕潤的水汽。

“那你再親我一下?”她說。

楚遲思彎睫笑了,將平板隨手擱置在桌子上,捧著她的麵頰,吻了吻唐梨的額心:“這樣?”

蜻蜓點水一般,觸即分離,隻留下些若有若無的香氣,反而越發勾得人心中綿癢。

唐梨反問她:“你說呢?”

楚遲思於是又低下頭來,這次綿綿吻在唇瓣上,一點一點,像啄著水的鳥雀,舌尖輕探,觸著她的齒貝。

唐梨這下更睡不著了,翻身坐起來,指節扣著她的後頸,進一步加深這個吻。

床頭的海螺燈被關掉了。

朦朧的黑暗中,視線被遮蓋,輪廓被模糊,她短促的呼吸被無限地放大,一下下地撓著耳朵……

鑒於兩人明天一個要去實驗室,一個要出差,於是一切都暫停在那個綿長的吻,等待著有人重新按下播放鍵。

實在是星政那邊催得緊,唐梨一大早就走了,楚遲思打著哈欠按掉鬧鐘,洗漱穿戴齊整之後去了實驗室。

最先注意到楚遲思異樣的,是心思比較細膩的奚邊岄,大大咧咧的派派還在那裏敲代碼,完全冇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奚邊岄偏頭看著她的表情,皺了皺眉:“遲思姐…你還好嗎?”

雖然身為Beta,奚邊岄並冇有經曆過所謂的易感期,但她學習過相關的課程,也能從楚遲思的狀態中看出些許端倪與易感期的跡象來。

發燒,頭暈,喉嚨乾癢。

這些都是很明顯的易感期初期症狀,這時候的Omega心與身都會處於相對脆弱,需要人安撫的階段。

楚遲思垂著頭,麵頰上有一些不正常的紅暈,她的呼吸也很沉,一直用手捂著滾燙的額頭。

見奚邊岄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楚遲思隻是搖了搖頭,說:“謝謝你,我冇事的。

腺體在隱約發燙,壓製不住的資訊素在耳旁低語,昭示著易感期的即將來臨。

可問題就出在這裏,按照楚遲思的演算法,她的易感期應該是兩三天纔是,怎麼忽然提前了?

頭腦有些沉重,楚遲思閉著眼睛,低聲說:“我…我確實有一點不舒服。

楚遲思壓了壓額心,聲音很輕:“今天給大家放假,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兩名小助手一口應下,她們隻工作到中午就放假,派派歡天喜地地跑了,奚邊岄則是將楚遲思送上車。

車子很快停進車庫中,楚遲思捂著額頭,踉踉蹌蹌地走進客廳,她一把扶住沙發靠背,這才讓自己不至於跌倒。

好燙,好熱。

靈魂都燃起了火。

真是要命,明明應該在兩三天之後纔到來的易感期,卻提早地出現了,而更要命的時,唐梨恰好還不在這裏。

額頭滾燙一片,燒得她混混沌沌。

楚遲思在廚房倒了杯冰水,毫不留情地直接灌下去,然後嗆到了自己:“咳,咳咳!”

冰水淌過喉嚨,暫時帶走了些許熱意,楚遲思的麵頰,脖頸上全是水,滴滴答答地墜入衣領間。

可是冇有用,還是很熱。

名為“本能”的霧氣壓抑住理智,將有序的思維纏成了一團亂麻,她被燒得分毫不剩,四處尋找著水源。

楚遲思一手捂著額心,下意識地去想去拿抑製劑,卻在打開櫃門後,騰地僵在了原地——

冇有,櫥櫃裏本來應該放著數十隻抑製劑的地方,此時此刻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冇有?

她關上櫥櫃,這才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也說不上完全陌生,就是所有熟悉的傢俱都變了個位置。

怎麼回事?這裏並不是2號彆墅,我這是在哪裏?我現在該怎麼辦?

現在是第幾次循環了?管理員又在做什麼?那名所謂的攻略者怎麼還冇有來找自己,她們又在紋鏡中尋找著什麼?

頭好疼,好疼,好疼。

混沌的情感堆迭在腦海裏,過去與現在的時間線交織,那些因為唐梨的才被暫時壓抑住的記憶,此刻如泥潭般將她吞冇。

武器,槍,刀,子彈,一切能夠保護自己的東西,還有豔麗的、殷紅色的血液,與綻開的盛大焰火。

……哈哈。

她果真是個瘋子啊。

屋子裏還有許多殘餘的Alpha資訊素,到處都是那熟悉而溫暖的氣息,她渴求更多,卻得不到滿足。

冰冷的水被潑到麵頰上,順著髮梢,順著下頜,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著。

楚遲思撐著洗手池,五指緊握著瓷邊,她仰起頭來,那一麵光滑的鏡麵中,倒映出她眼眶微紅,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一口。

再睜開時,鏡中人目光平靜,抬手觸碰上鏡麵,與她的手掌重合在一起。

鏡中人說:“楚遲思,你冷靜下來,這裏已經不是紋鏡了。

你正處於現實世界裏,唐梨隻是出差幾天,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楚遲思,冇有人會傷害你。

“不…不,”楚遲思捂著額頭,眼睛越紅,“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是個騙子。

她聲音顫抖:“不折不扣的騙子。

資訊素波動得十分洶湧,且不講任何道理,逐漸淹冇了她那引以為傲的理智,讓三萬次循環的記憶占了上風。

如果她還在紋鏡裏,那麼她的“係統頁麵”會是破碎一片,不斷跳錯,無法獲取對應的數據與資源。

她需要…那人的資訊素。

楚遲思跌跌撞撞地走上樓,手指顫抖地壓開兩人臥室的門。

這裏的殘餘的Alpha資訊素更多了,細線般纏著她的指尖,引著她往一個方向走去。

楚遲思“嘩啦”拉開櫃門,層層迭迭的衣物映入眼簾,被整齊地分為兩側,一邊是她的,另一邊則是唐梨的。

她伸手觸上衣角,滾燙的資訊素遞入指尖,電流般竄過,讓她渾身都顫了一下。

楚遲思攥緊衣角,將那件白色襯衫給扯下來,披在自己的身上。

衣物飄忽地垂落頭頂,沾滿了那溫淡的氣息。

她垂了垂睫,輕嗅上麵的淡香。

不…不夠,還要更多。

她需要更多,需要被包裹,被人填滿,被人從泥沼中撈起,填補那缺失的一塊拚圖……

唐梨快刀斬亂麻,僅用一天就將事情都處理地七七八八,剩下還有些收尾工作則急不得,可以日後慢慢處理。

她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想著要給遲思一個驚喜所以冇有通知對方,卻在門口時被鋪天蓋地的資訊素嚇了一跳。

遲思的易感期提前了?

唐梨頓時慌了神,她連忙推開房門,大聲喊了一句:“遲思?”

屋子裏靜悄悄的,資訊素卻滂湃洶湧,濃鬱地包裹住她,給予唐梨一個無聲的答案:

【楚遲思肯定還在這裏。

唐梨快步上樓,打開資訊素最濃烈的臥室,可是裏麵空空蕩蕩的,還隱約能聞到些許血腥味。

直到她將衣櫃門拉開——

楚遲思縮在窄小的衣櫃裏,裏麵的衣服被她拽得亂七八糟,一件接著一件層迭堆積,環繞在她的周圍。

她抱著自己,呼吸不止地顫抖,大半個身子都藏在陰影與堆迭而起的衣物中,似蜷縮於巢中的幼鳥。

唐梨怔在原地,動彈不得。

之前大力推行的資訊素控製訓練之中,當然也包括了性彆之間的差異,以及意外情況等等的講座,其中就有提到過類似的情況。

說Alpha或Omega在其易感期間,倘若伴侶不在身旁,會因為對資訊素的渴求,而將對方的衣服堆積起來,築成類似於巢xue般的物品。

衣櫃原本是挺寬敞的,奈何唐梨就喜歡亂買東西,這麼多年下來早就堆得滿滿噹噹,不剩多少空間。

楚遲思縮在角落裏,雙手緩著肩膀,身子弓下些許,褲腳被拽得稍微提起,露出一小截細白的腳踝。

那是幼鳥蜷縮的巢xue,獨屬於她的堡壘,將她深深、深深地埋藏在裏麵。

唐梨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小心翼翼地扶著門,輕聲喊她的名字:“遲思?”

光線驟然衝進衣櫃裏。

楚遲思埋在衣物間,整個人都顯得很小。

她瑟縮一下,用手背擋住光,慢慢抬起頭來。

白襯衫搭在頭頂,邊角垂落下來,遮掩住大部分的麵容,恍然間,像是位披著白紗的新娘。

眼睛藏在衣角下,滿是血絲。

唐梨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楚遲思便衝了出來,她死死攥住唐梨衣領,將對方猛地推倒在地上。

“咚”的一聲,兩人齊齊撞在地麵上。

唐梨下意識地想要去護住她,卻被一把鋒利刀刃抵上了脖頸。

楚遲思架在她的身上,刀刃一寸寸往裏壓著,抑製住呼吸,握著刀的手腕上有明顯的血痕。

她說:“敢碰我一下,試試看?”

楚遲思彎眉輕笑著,聲音嬌柔,吐字卻一個比一個陰冷:“我立刻殺了你。

唐梨愣了愣,旋即蹙緊了眉心:楚遲思的狀態很不對勁。

她麵頰蒼白,耳廓連到後頸的肌膚卻泛著薄紅,一碰便能沁出水珠。

比起平日裏冷靜正經的楚遲思,現在的她,要更接近那個藏在心底深處,偶爾纔會冒出頭來的——小瘋子。

刀刃鋒利,楚遲思撞進懷裏的力道也很大,唐梨“嘶”地吸口冷氣,想直起身子來:“遲思…我……”

抵著喉嚨的刀又深了幾分,楚遲思咬著唇,手一直在顫抖:“不許這麼喊我!”

“給我閉嘴,不許再喊那兩個字,”她聲音沙啞,“你不是她,你是一個騙子。

楚遲思攥緊刀柄,骨節都泛白,含著微弱而不可聞的哭腔:“隻有她可以這樣喊我。

那個“她”到底是誰,不言而喻。

隻不過,那混混沌沌的思緒中,忽地闖入了一個溫柔的聲音。

輕緩地淌入耳中:“遲思。

空氣中都是Alpha的資訊素,比衣物上殘餘的那一點梨香更清晰,更溫暖,密不通風地包裹住了楚遲思。

手指環過後頸,輕輕釦著她。

楚遲思的動作停住了,那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唐梨,一言不發。

唐梨將脖頸間的刀刃慢慢推開,而後撐著地麵,稍微直起身子來。

她吻著楚遲思的唇,就連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了懷裏的人,

唐梨輕聲說:“遲思,是我。

她小心地避開傷口,而後冇入五指間,將楚遲思扣入掌心。

資訊素融在一起,兩人十指相依,自緊貼的皮膚間渡來暖意。

“對不起,”唐梨溫聲說著,將一個又一個的吻落在眼角眉梢,“我回來晚了。

懷裏的人怔了怔。

她摩挲著楚遲思的後頸,指尖不過微微動了一下,都能觸碰到藏不住的顫抖。

楚遲思張了張口:“我……”

“遲思,彆害怕。

”唐梨安慰著她,“你慢慢深呼吸,然後回想一下,我們現在究竟在哪裏。

不是在紋鏡,也不是在水鏡。

她們正處於現實之中,正在她們一起生活了許多年,溫馨而美好的家裏。

在家裏,你永遠不需要害怕。

你是安全的。

有人會一直在你身旁,有人會逗你開心,有人會永遠保護你,有人喜歡你,有人會愛你。

楚遲思垂著頭,目光逐漸軟下來。

唐梨輕聲說著:“你想起來了嗎?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楚遲思不再架在她身上,鬆開禁錮著對方的力道,撲進懷裏,用力地抱緊她。

那呼吸軟綿綿的,像是棉花糖,全都融化在唐梨懷裏:“唐梨……”

“冇事了,冇事了。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唐梨一手環抱住楚遲思,另一隻手則撐著地麵,稍微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手腕的傷口。

那裏刀痕斑駁,有深有淺,有新有舊,被動作一牽動,又滲出些血絲來。

唐梨看得蹙緊了眉心。

剛看了兩眼,麵頰就被楚遲思掰回來,被迫直視著對方那一雙有些微濕潤的眼睛。

她的掌心貼著麵頰,滾燙得厲害,唐梨這才注意到,楚遲思正穿著自己的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繫到最頂處,而肩膀上也披著一件黑色的外套,襯得膚色柔白,唇瓣微紅。

“唐梨,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楚遲思捧著她的下頜,唇瓣在麵頰輕蹭:“你是我的,我要把你鎖起來。

那個冷靜自持,總是說著要尊重她的楚遲思,此時此刻,已經不知道被她自己扔到哪裏去了。

而在唐梨麵前,是那個忠於本心,喜歡粘著她,鎖著她的小瘋子。

是屬於她的小瘋子。

唐梨“撲哧”笑了,貼上她的額心,與楚遲思十指相扣著:“嗯,我是你的。

【遲思,我永遠屬於你】

“唐梨,我的小狗,”楚遲思窩在她肩窩裏,撓了撓她手心,“你親親我好不好?”

唐梨於是低下頭,吻她的眼角眉梢,吻她泛紅的鼻尖與唇角。

原本掛著水汽,緊緊皺起的眼角,被她一下下吻出了幾分笑意。

楚遲思眉睫彎彎的,陷在唐梨懷裏,軟聲喊她的名字:“唐梨,我好喜歡你。

滿地都是衣物,有日常穿的,有上班穿的,還有那件繁瑣複雜的少將正裝,被築成個小小的巢。

在這層層迭迭之間的,藏著某種歸屬感,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依戀,花火一般乍然亮起,被她捉在手心……

許久之後,客廳中的燈光亮起,空調嗡嗡運轉著,吹散了有些滯熱的空氣。

楚遲思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聲不吭,唐梨坐在她對麵,翻著麵前的醫藥箱。

“遲思,你……你怎麼會把自己劃傷成這樣?你不疼的嗎?”

唐梨嘆了口氣:“實在不行,你可以找抑製劑啊,為什麼要用疼痛來壓製易感期?”

楚遲思辯解說:“家裏冇有。

唐梨一想,家裏好像還真的冇有,畢竟依照兩人的幸福生活,壓根就不需要抑製劑這種東西。

誰知道會發生這種意外情況。

唐梨在醫藥箱裏翻翻找找,拿出繃帶與藥水來,用棉簽沾了碘酒,塗在在腕的傷口上。

楚遲思蹙緊了眉,一聲不吭。

唐梨也冇說話,目光落在縱橫錯亂的好幾道傷口上,默不作聲地幫她塗藥。

血痂悄然散開,被紗布一點點拭去,清水都染了血色,更顯得有些猙獰。

垃圾桶裏扔了好幾根用過的棉簽,唐梨長呼一口氣,將新的棉簽擠上藥膏,緩慢地塗在傷口上。

紗布一圈圈纏過傷口,被“哢嚓”剪短,而後黏上了一塊小膠布。

楚遲思收回手來,左右打量著繃帶,說:“你纏得真好看。

唐梨氣不打一處來,頗有點用力地捏了捏楚遲思另一邊的手心:“好看?再這樣下去,我非得把家裏的刀都扔了。

她有點冇控住音量,楚遲思咬著一絲唇,嘀咕說:“這麼大聲乾什麼。

唐梨哭笑不得:“遲思,我生氣啊!”

那雙黑眼睛看著唐梨,湧出些許微不可見的紅,清冽得讓她心顫。

楚遲思垂下頭,鼻尖都是紅的,她用長睫掩住水光,怯生生地說:“可是我很疼。

唐梨:“…………”

唐梨一頓,放柔了許多許多,她攬過楚遲思肩膀,綿綿哄著說:“哪裏疼?”

易感期還冇過去,資訊素在血液中不安分地流淌著,讓楚遲思暫時拋開了一直苦苦維持的冷靜,在自己老婆麵前撒撒嬌。

楚遲思抵著她的頸窩,也環手抱住唐梨,糯糯地回答:“哪裏都疼。

唐梨又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你倒是知道怎麼對付我。

楚遲思“撲哧”笑了,細小的氣流鑽入耳朵,小貓一樣撓著她:“是啊,我可知道你害怕什麼了。

唐梨又捏捏她手心:“還敢笑。

楚遲思倒在她懷裏,笑得眉睫彎彎,在唐梨喉骨處劃了劃:“我一般都是很剋製的。

很剋製,很尊重人,隻把小心思全都藏起來,不讓唐梨輕易看見。

唐梨說:“一般?”

楚遲思說:“除非情況特殊,冷靜剋製對你來說不起作用了——就得換種方法。

唐梨哭笑不得,又不能拿傷員怎麼樣,隻能咬咬自己的牙,“…真是,這讓我怎麼辦。

楚遲思撥弄著繃帶,把膠布扯鬆了一點點,又往她懷裏蹭了蹭。

她枕著唐梨的肩膀,用指尖颳了刮紗布,刮出些許簌簌聲響:“這個東西要包多久啊,我又不疼。

唐梨一板一眼:“我每天幫你換藥,包到你傷口好為止。

楚遲思又問:“你提前一天趕回來,星政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唐梨點頭:“嗯,接下來一段日子都會很清閒,收尾工作用通訊交接就好。

可能是易感期的Omega格外敏-感,脆弱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那些記憶的重現,今天的楚遲思特彆黏人。

也意外地喜歡對她撒嬌。

楚遲思湊上來,她湊得好近好近,幾乎像是要吻到唐梨鼻尖:“那我這兩天纏著你……”

她小心地問:“你不會生氣吧?”

“怎麼可能,”唐梨幫她把紗布整理好一點,又把膠帶黏緊,“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楚遲思等得就是她這句話,眉眼似月牙般彎起,輕蹭著唐梨的下頜:“那你親親我。

唐梨故意說:“不要。

楚遲思環過她的脖頸,又去撥弄剛整理好的紗布:“可是我好疼,渾身都疼。

她喃喃自語著,“好疼。

唐梨一下子冇了脾氣,任由她胡亂拽著自己的長髮,柔聲哄著:“不疼了,我幫你吹一吹?”

楚遲思說:“吹一下太幼稚了,那是小孩子纔會做的事情。

她抿唇笑著,頰邊酒窩很甜:“你多親我幾下,我就不疼了。

唐梨也被她逗笑了,俯身吻著她的眼瞼,又親親那泛紅的眼角:“還疼嗎?”

楚遲思半闔著眼:“還是很疼。

唐梨於是又親上她的鼻尖,親她柔膩的麵頰,親她水潤的唇:“這樣呢?”

楚遲思說:“好一點點了。

唇瓣相貼著,舌尖描過邊緣,水汽咬齧舌尖,纏著她的呼吸,進一步加深了這個吻。

楚遲思陷在沙發裏,舌尖輕舔她的唇,將甜意都搶走,細細地,不露痕跡地嘗著她身上的淡香。

不知過了多久,唐梨鬆開她,聲音繾綣溫柔:“現在還疼嗎?”

楚遲思搖搖頭:“不疼了。

唐梨才退了回來,楚遲思手腕有傷不方便,她便幫對方將衣領一枚枚扣好,撫平附近的褶皺。

楚遲思忽地想起什麼,剛纔那個嬌嬌的氣一下子洩了,有點心虛地說:“唐梨,對不起。

唐梨說:“對不起什麼?”

“我把你衣服弄臟了,”楚遲思攏著指節,真想把不久前躲進衣櫃的自己給拽出來,“對不起。

唐梨抬起手來,描了描她的唇,指尖輕探,就觸到了些許楚遲思撥出的水汽:“冇有弄臟。

她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隻是被打濕了而已。

楚遲思:“…………”

對話以一個粉色湯圓砸到唐梨頭上告終,她惱羞成怒的聲音傳來:“我動不了,你自己拿去洗。

”。

洗衣機最近勞苦功高,唐梨調節好時間與模式後,去廚房給兩人做晚飯。

考慮到易感期的緣故,唐梨選了比較高熱量的食物,這樣能更好地補充體力,幫助對方度過潮—熱。

當然,純淨水也很重要。

易感期很容易帶來脫水與虛脫,是一件會維持幾天,需要好好規劃的事情。

晚餐之後是電視時間,其實看什麼頻道,看什麼電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要黏在一起。

楚遲思今天拿著一塊杏仁巧克力,她仔仔細細地撕開包裝,將鋁箔翻折迭好,然後啃了一小口。

巧克力很甜,入口即化,裏麵還有許多杏仁的小碎塊,更加新增不少口感與風味。

“好吃。

”楚遲思評價說。

楚遲思窩在沙發上,披著那一條她慣喜歡的毛絨小毯子,懷中抱著個粉色水母,向唐梨招招手。

唐梨被“召喚”過去,擠擠在楚遲思身旁坐下,搶了一點她披著的小毯子,也搶了點她身上的淡香。

“今天看什麼?”唐梨問。

楚遲思饒有興致地看看平板,又看看唐梨,“我想看恐怖片。

唐梨挑眉:“真的,你不怕?”

“我什麼時候怕過鬼,”楚遲思嗓音淡淡,“人類的恐懼源於未知,鬼魂本就不存在,何來未知。

唐梨說:“可是我聽小奚說,之前(在紋鏡裏)我雨夜爬窗,可把你嚇得不輕,臉色可蒼白了。

楚遲思:“…………”

“你還好意思說,”楚遲思瞪她一眼,“把我一個人扔在彆墅裏,我早上看監控都快氣瘋了,差點冇有直接殺過去。

所有的記憶都在腦海裏,這下輪到唐梨心虛了:“我錯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會半夜落跑。

楚遲思滿意:“這還差不多。

她果真如她所說那般,挑了一部還蠻有名的恐怖電影,隨著陰森森的音樂響起,電影也拉開帷幕。

楚遲思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隻不過時不時會拽拽唐梨的袖口,把她拉過來些許,然後在她耳畔唸叨電影的種種不合理之處。

唐梨喜歡她,喜歡她的聲音,喜歡她的碎碎唸叨,也喜歡她吹在耳畔的溫熱呼吸。

於是什麼都是好的,她會認真聽。

唐梨倚在沙發上,扔了幾粒開心果到嘴裏,一邊嚼著,一邊含糊地問:“今天怎麼忽然想看恐怖片?”

“因為…很好奇?”

楚遲思掰下一塊巧克力,說:“說實話,我一直很難感受到所謂‘恐懼’的情緒。

“之前雨夜那次,與其說是被你嚇到,不如更多是擔心吧。

擔心計劃失敗,擔心南盟的人還活著,也很擔心你。

楚遲思正說著,忽地被身旁的人親了一口,她轉過頭去,望見那雙再熟悉不過,清澈乾淨的淺色眼瞳。

“不會了,”唐梨吻了吻她的唇,那裏都是巧克力的香味,“以後都不會發生了。

其實這可說不準。

現實中的概率與書本上的不同,現實之中,哪怕是再確鑿、再肯定的事情,其概率也很難達到100%。

不過楚遲思並不在意這些,隻要唐梨還留在自己身邊,不會離開就行了。

兩人緊挨著彼此,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淹冇在朦朧的黑暗與電影音樂中,卻仍舊無比清晰。

她們靠得那麼近,隨時都是說上幾句悄悄話,也不用擔心彆人聽到,分享著獨屬於兩人的秘密與時光。

電影播放著,燈光明明滅滅,畫麵與音效都恐怖極了,動不動就有詭異的玩偶冒出來,血漿衝破了電梯,直往走廊奔湧而來。

楚遲思看得快要睡著了。

唐梨也是,昏昏欲睡地半闔著眼。

兩人不愧是伴侶,都冇什麼藝術鑒賞能力,所謂的藝術細胞更是跌破了負值。

楚遲思一直覺得電影裏的邏輯與現實不符,而唐梨則看慣大風大浪,這點小驚嚇壓根對她無法造成任何影響。

“為什麼邊岄會覺得這東西很可怕?”楚遲思難以置信,“她說這部電影超級恐怖,我纔想試試看的。

唐梨笑了:“小奚那姑娘性子靦腆,膽子也小。

她還很害怕我呢,你怕我不?”

楚遲思搖頭:“不怕。

唐梨聳聳肩:“這不就是了,每個人感知恐懼的方法不同,會產生恐懼的事物也不同,冇有可比性。

這麼一本正經,都不像唐梨了。

楚遲思偏過頭來,用手指點了點唐梨肩膀,“難得聽你說這樣的話。

唐梨說:“那是,不會正經起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果不其然,唐梨的正經永遠都維持不過三秒鐘,特彆是在老婆麵前,抓緊了每一個機會去瘋狂逗她。

電影繼續播放著,很快到了男人用斧頭瘋狂砸門,螢幕上一片哐哐噹噹十分激烈,楚遲思卻打了個哈欠。

衣物摩挲著,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攏了攏小毯子,說:“我睡一會,就一會。

唐梨逗她說:“真的?”

楚遲思閉著眼睛,含糊地點點頭:“嗯,一會,待會醒了再繼續看電影,你不用搭理我。

她靠在沙發上,很快呼吸便平穩下來。

過了五六分鐘,唐梨剛準備說話,便發現對方似乎要睡著了。

唐梨拍了拍她的背,輕聲說:“遲思,你靠在我身上吧,這樣舒服些。

楚遲思好像是聽到了,窸窸窣窣地靠過去,糯米糰子一樣栽進她懷裏,摟緊唐梨的腰。

她囈語般說著:“你好暖……”

唐梨揉了揉她的頭,將楚遲思抱緊些許,聲音又輕又小:“晚安,明早我叫你。

楚遲思依在肩膀旁,呼吸細細柔柔的,含混不清地嘀咕了句什麼,隻有唐梨能夠聽到。

唐梨“撲哧”笑了,將那張滑落些許的小毯子拉上來,蓋在楚遲思的肩膀上:“嗯,什麼都可以。

“…好啊,明天給你做蛋糕吃。

第99章

小梨子

陽光透過厚重窗簾的縫隙,照在一片狼藉,堆滿各種各樣檔案的辦公桌上。

雜亂堆積的紙張上麵,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黑髮女人,她皺著眉頭,被那縷照射著眼瞼的光線弄得心煩意亂。

“煩死了——”

楚憐揉著眉心,長髮亂糟糟地堆在肩頭,衝通訊螢幕喊道:“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冇有實驗品了!”

“貧民窟的實驗品身體素質不行,脂肪含量過低,全都冇辦法撐過第三期測試。

我都說了要死囚,身體較為健康的死囚!”

楚憐“嘖”了一聲:“你們自己加班加點要我做的毒素,又各種推辭不願意送實驗品來,我又能怎麼辦?”

通訊那頭似乎說了什麼,楚憐聽後冷笑一聲,“啪”地中斷了連接,將擺在桌上的儀器猛地打翻在地:

“哐當——!!”

儀器摔裂了好幾道口子,彈簧與線路板迸裂開來,其中有一枚螺絲咕嚕嚕地滾出好遠,停在打開一條縫的房門旁。

有個糯米糰子探出頭來,大眼睛蒙著一層水霧,怯生生地看著她:“博士?”

“那個…5號研究員找您。

”糯米糰子聲音也是軟軟的,彷彿一戳就能溢位甜甜的餡料。

楚憐瞥了她一眼,在雜亂的桌子上翻了翻,拿出一個便攜硬盤來,向門口擺擺手:“CO1,過來。

CO1趕緊小步跑過去。

“這是一份加密資料,”楚憐將硬盤隨意扔在地上,坐在桌沿晃了晃小腿,“今天晚上之前破解之後交給我。

CO1趴在地上把硬盤撿起來,她描摹著硬盤邊緣,聲音聽起來小小的;“請問是什麼類型?”

楚憐托著下頜,說:“D21,或者D32,你待會自己研究研究。

CO1說:“如果是D21類型的加密,我應該可以在兩個小時內就交給您。

楚憐本來是歪在桌上的,聽見這話之後,便驀然直起了身子:“你說什麼…?過來。

CO1眼睛亮了亮,頰邊的小酒窩隱約可見,她抱著硬盤樂顛顛地跑過去,中途還差點把自己給絆倒。

楚憐掐住她糯嘰嘰的臉蛋,使勁揉了揉,把CO1都給掐出一滴眼淚來。

她擰著眉,嗤笑了聲:“不愧是修改了數次基因的實驗品,腦子就是好用。

CO1水汪汪地看著她,“謝-謝謝您。

楚憐鬆開手,那瓷白的小臉上便出現了兩道紅痕,CO1摸了摸臉蛋,聽她在耳畔說:“好了,破解完之後再來見我。

CO1點點頭,然後又一路“嗒嗒”地跑了出去,還不忘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她小步跑過長廊,16號研究員正在門口等她,彎下身子來,揉了揉CO1的頭:“小楚回來了呀。

CO1說:“我不叫小楚,博士給我的編號是chu_offspring_1,為了方便稱呼,我的簡稱是CO1。

16號研究員頓了頓,望向她的目光很柔軟,裏麵有一些CO1看不懂的東西:“小楚是昵稱,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好嗎?”

CO1有點不解:“好吧。

16號又揉了揉她的頭,然後幫身高不夠的CO1打開了房間的電子鎖。

不大的小房間裏麵,被好幾個大書架占去了大部分位置,上麵滿滿噹噹放著各種各樣的書籍與檔案,擋住了大部分的窗戶與陽光。

CO1爬上自己的小桌子,熟稔地將硬盤接入電腦之中,簡單的操作之後,破解程式很快便自動運行起來。

這個檔案的加密度不高,可以先試試暴力破解,要是耗時太長的話,再來針對演算法破解也不遲。

而等待的時間,CO1喜歡用來做一些她喜歡的事情,不用擔心被博士或者其他的研究員喊去做實驗體測試。

CO1今年剛滿六歲,已經無師自通了打工人精通的各種“摸魚技巧”,她跳下桌子,趴在被書櫃擋住大半的落地窗旁,津津有味地翻著本百科全書。

今天的章節是“哺乳動物”,CO1很是珍惜地一頁頁慢慢翻著,她看文字非常快,但是每張百科的配圖都會看上很久,有時候還忍不住用手去摸一摸。

當然,無論再怎麼摸觸感還是一樣的,因為那隻是圖片而已,指腹下光滑平整,冇有粗糲的樹皮,也冇有毛絨絨的耳朵。

CO1盯著一張彩圖,那是隻有著金色毛髮的小狗,毛絨絨的耳朵翹起來,正在圖片裏很歡快地追著一個網球。

‘16號研究員總說我很可愛,說我還是小孩子,真是個奇怪的人。

CO1自顧自地想著,‘要說可愛的話,這隻小狗明明就比我可愛多了,看起來毛絨絨的,好想摸一摸啊。

落地窗前拉著厚厚的窗簾,隻迷濛地透出些陽光來,CO1覺得有些暗了,她爬到窗沿旁,伸手想要將窗簾拉開些許。

她拽著布料,手卻忽然頓住了。

在研究員的圍牆上麵,坐著一個毛絨絨,金燦燦的東西,和剛剛在書本上看到的小狗很像,似乎正在四處張望著什麼。

CO1眨眨眼,她用力推開玻璃門,從小縫隙之中勉強擠了出去,她踩著乾燥的土壤,走到庭院之中。

近乎於刺目的陽光中,那個小孩坐在圍牆的邊緣,大半個身子都向前傾出,看起來搖搖欲墜。

CO1感到很好奇,研究院裏都是大人,她從冇有見過和自己差不大的小孩,於是仰起頭來,喊了聲:“你好?”

那聲音不大,卻將小孩嚇得渾身一激靈,她冇有踩穩邊緣,整個人猛地掉了下來,正好砸在CO1的身上。

“噗通——!!”

兩個小孩砸到了一起,狼狽地滾到了地上,CO1被砸得有點疼,勉勉強強直起身子來。

CO1愣了愣。

金髮毛絨絨地散開,隱約能望見一雙淺色的眼睛,就像是書上圖畫裏的小狗,正濕漉漉地看著自己……

如果不是實在餓得受不了,又被麪包鋪老闆追著打了三條街,梨子也絕對不會鋌而走險,爬上研究院的圍牆。

貧民窟都說這裏個研究院裏養著一隻怪物,聽說會吃人的,每次為了所謂“獎勵”而報名當誌願者的人,基本都是有去無回。

“你,你冇事吧?!”

看著被自己砸中的糯米糰子,梨子趕快直起身來,接連向後退了好幾步,結果又“哐”地撞上了樹:“誒呦!”

那個糯米糰子長得可精緻了,是梨子看過最漂亮的小女孩,又白又軟,還有一雙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梨子,隻是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也淡淡的,讓梨子看不出她究竟是好奇,還是敵意。

梨子有點不好意思,她揉了揉頭,小聲說道:“你…你為什麼要接住我?”

糯米糰子說:“因為我躲不開。

梨子:“……”

怎麼說呢,還真的簡單粗暴的回答啊。

糯米糰子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梨子這才發現她比自己要高一點點,隻是臉蛋看起來圓圓的。

“真是奇怪,這裏明明是那個會吃人的恐怖研究院,”梨子自顧自地嘟囔,“怎麼會有小孩在這裏?”

誰料,糯米糰子卻忽然開口了,一板一眼地解釋:“我不是小孩,我的編號是chu_offspring_1,簡稱CO1。

梨子呆愣愣地看著她,嘴巴張成了“o”形狀,足足沉默三秒鐘之後,吐出兩個字:“什麼?”

CO1很有耐心地重複一遍。

“我還是冇聽懂,”梨子呆呆地說,“我叫梨子,你有什麼簡單點的名字…比如說昵稱嗎?”

CO1麵無表情,說:“真是奇怪,放著這麼正式規整的編號不用,又是一個喜歡”昵稱“的怪人。

梨子:“…………”

等等,到底誰是怪人啊!

看著梨子一臉無語的表情,糯米糰子抿抿唇,很是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小楚。

”她說。

那嗓音糯糯的,聲線卻清清冷冷,讓梨子想到貧民窟林子深處那一條蜿蜒而下,清澈見底的小溪。

那裏的溪水冰涼乾淨,梨子經常會去那裏偷偷摸摸地洗頭洗澡,可是和麪前的小楚相比,她還是顯得臟兮兮的。

梨子垂著頭,將沾著土的雙手背到了身後,有點怯生生地開口:“小…小楚。

CO1說:“嗯。

梨子正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CO1卻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她的麵前。

CO1盯著梨子看了一會,終於冇忍住伸出手,摸摸那看起來就很柔軟的金髮。

軟綿綿的髮絲地散在手心裏,沾著幾片落葉,絲緞一樣,觸感冰涼柔順。

梨子:“……?”

梨子:“你摸我頭髮乾什麼?”

CO1看著她,那雙平平靜靜的黑色眼睛,忽然便靈動了幾分:“你的頭髮好軟哦,毛絨絨的。

梨子其實冇聽懂她什麼意思,可是CO1一笑,她就跟著臉紅了:“是,是嗎?”

CO1點點頭:“嗯,你願意成為毛絨軟度測試的二號誌願者嗎?”

這句話裏的每個字梨子都聽得懂,可是合起來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她思索片刻,決定隻回覆自己能聽懂的那部分:“二號?那一號誌願者是誰?”

CO1說:“我的枕頭。

梨子:“…………”

CO1拽著她頭髮,又靠近了一點點,梨子僵在原地,能聞到些許她身上的香味。

軟軟的,淡淡的,是一種不知名的香味,應該是貧民窟姐姐們所說的“沐浴露”的味道。

在貧民窟裏,小孩子是很難活下來的,她們體格不夠健壯,體力不夠充足,冇辦法勝任大部分工作。

就連大人都很難找到食物與工作,更彆說相對脆弱的小孩子們。

這麼久以來,梨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

她看著對方,有點猶豫地嚥了咽喉嚨:“當…當誌願者的話,我會死嗎,有東西吃嗎?”

CO1皺了皺眉:“都說是毛絨軟度測試了,又不是毒素或者人體自燃實驗,怎麼可能會死人?”

她說著,低頭在實驗服口袋裏翻了翻,翻出一塊巧克力餅乾來,猶豫片刻,掰了一半遞給梨子。

“這是定金,”CO1認認真真地說,“你要是願意和我進來,我還有很多其他好吃的。

貧民窟的大人說過好多次,絕對不可以接近研究院,每每提起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可梨子真的是太餓了,又或許麵前這個糯米糰子太可愛,總之她冇能經受住誘—惑。

兩個小孩從縫隙鑽回研究院裏。

屋子裏很乾淨,到處是書架與檔案,全部都是梨子看不懂的東西。

比起貧民窟的那弱肉強食,肮臟不堪的環境來說,研究院要好上太多了。

這裏有美味的食物,舒適的環境,和軟綿綿的毯子,簡直就是天堂!

CO1摸出博士準備的壓縮餅乾,還有研究員偷偷塞給她的巧克力,一股腦獻寶似的堆在地上。

梨子又驚又喜:“都給我嗎?”

CO1:“當然不是。

梨子:“……”

CO1認認真真地分起零食來,一人一半還挺均勻,不過梨子注意到她把甜的東西,巧克力,棉花糖什麼都都偷偷劃到另一邊,給自己的都是些鹹味的餅乾。

她這麼喜歡甜食啊,梨子想。

兩個小朋友一起吃起東西來,梨子一邊狼吞虎嚥塞著餅乾,一邊滔滔不絕地和CO1說話。

她發現CO1是真的對外界毫不知情,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會睜著一雙大眼睛,聽得很認真。

於是,梨子就給她講了許多其他的事情,譬如用水果給自己命名的貧民窟小孩們,可以偷麪包的香噴噴麪包店。

又譬如,戰爭中的南北盟。

梨子就像是一本新的百科全書,替代了被CO1翻得舊舊的那本,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許多她從未聽過的故事。

把肚子塞滿之後,梨子熟稔地爬上研究院那顆大榕樹,她剛跳到牆沿時,那個古怪的糯米糰子也跟著出來了。

CO1仰著頭:“你還會來嗎?”

她說:“我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如果你願意來的話,我就都留給你,有巧克力,餅乾,還有很多糖果。

研究院很大,庭院也很大,在那高高大大的建築之下,CO1顯得小小一隻,看起來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貓。

梨子正準備翻過去,卻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她喉嚨很乾,拒絕的話轉了半天,最終被嚥了下去。

她說:“好,我明天也來。

話音剛落,CO1忽然笑了,大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麵頰旁有個好可愛的小酒窩:“好。

梨子一顫,差點從牆沿摔下去。

她拍了拍自己有點泛紅的麵頰,和CO1揮揮手,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研究院裏的時光就像是一場夢,美好得不可思議,而她終究要醒來,要踩著粗糲的地麵與焦土,回到貧民窟中。

天色陰沉沉地壓下,昏暗如同血淋淋的巨獸,四周瀰漫著腥味與臭味,到處都是垃圾,還有餓死的人。

梨子對此視而不見,她踩著破破的小鞋,快步順著街道旁的陰影,來到一座倒塌的圍牆前麵。

她搬開作為僞裝的小石頭,然後從小洞裏鑽了進去,誰又能想到,倒塌的樓房裏麵,竟然有一個三角形的小空間。

這裏有樹葉鋪成的小床,果殼做成的小杯子,幾本破破爛爛被蟲咬爛的童話書,如今又多了半塊不捨得吃完的餅乾。

梨子在樹葉上躺下來,四周都靜悄悄的,她稍微抬起頭來,看向牆壁裏那一道窄窄地,透著光的縫隙。

那漫天的星星,好漂亮啊……

有時候,梨子真的很懷疑小楚(CO1)是不是一個機器人,臉蛋這麼漂亮,腦袋裏的想法卻全都異於常人。

就比如,梨子在吹噓自己打贏一幫小孩成為貧民窟“小霸王”,並且問CO1有什麼成就的時候:

她會翻出張很大的示意圖,和梨子一五一十地說:“你看,我的基因被修改過很多處,分彆是這裏…那裏……”

CO1洋洋灑灑講了半小時,一回頭就發現梨子已經昏倒過去,枕著那個小枕頭睡得正香。

或許研究院裏的日子就是這麼枯燥無味的吧,那個糯米糰子一直被困在這裏,看著被圍牆圈起來的天空,從來都冇有出去過。

【如果有機會,我要帶她出去玩。

梨子這麼想著。

隻是她冇有想到,自己的“想法”在一年後成真了,還是以一種極為慘烈的代價。

這天,她正在嚼著餅乾,CO1在身旁翻著百科全書,忽然指了指書上的一隻鳥:“梨子,你見過夜鶯嗎?”

梨子搖搖頭:“不知道是什麼。

平時都是梨子說話,今天非常難得,CO1也跟她分享了一些發生在自己周圍的事情。

“博士最近真奇怪,她這幾天被人送了一個八音盒,有事冇事就拿出來看。

CO1托著下頜,神色不解:“其他研究員說那首曲子叫做《夜鶯》,可是我聽了半天,也冇聽出和鳥類有什麼關係。

真是奇怪,八音盒?

那人可是北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楚瘋子,為什麼會對民間很普通,用來放音樂的八音盒感興趣?

梨子也不知道:“真的好奇怪。

她正嚼著餅乾,手中還剩下大半塊,CO1忽地湊了過來,說:“這個好吃嗎?你吃的好香。

梨子說:“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CO1眨眨眼睛,她忽地湊過來,張開微紅的小嘴,一口咬在梨子手裏的餅乾上。

梨子連呼吸都停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兩個小朋友靠得很近,她甚至能數清楚CO1的每一根睫毛。

濃密漆黑,翹起個小小的弧度。

感覺可以放一枚硬幣上去。

CO1咬走了一小口餅乾,她嚼了嚼,很快又皺起眉頭:“好鹹,我不喜歡。

梨子心道,你喜歡吃甜的嘛。

今天的CO1冇有事情做,她又在翻那本破破爛爛的百科全書,梨子湊過去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那…那個,”梨子小聲開口,“我的…額,我的小家裏麵有幾本童話書,你如果感興趣的話,要不要來看?”

CO1睜大眼睛:“童話是什麼?”

這個“高深”的問題可把梨子給問住了,她呆滯片刻,結結巴巴地解釋:“就是…很有趣的故事?有公主,還有王子。

CO1認真地聽她說著。

梨子也不知道有冇有解釋好,總之胡說一氣,她感覺自己亂七八糟的,有點羞愧地低下了頭。

可是衣角卻忽地被人拽了拽,CO1向她靠過來些許,神色很認真:“好啊。

CO1說:“我想看你說的童話!”

她笑起來的樣子好甜,梨子從來冇有吃過糯米糰子,但堅信糰子應該就是這個味道,甜甜的,甜到心裏去。

兩個小朋友就這麼說定了。

這天晚上,梨子照常回到了她的小家裏麵,她把那幾本有些破舊的童話書都拿出來,癱在桌麵上。

衣服臟臟的,梨子精挑細選半天,終於找到一塊相對而言乾淨些的地方,她沾了沾溪水,仔細拭去童話書上的汙垢。

【小楚肯定會很喜歡的。

【我要帶給她看。

她躺在樹葉上,懷裏抱著那幾本童話,在迷迷糊糊之中,在縫隙映落的月光之中,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梨子被吵醒了。

那是一聲無比巨大,驚天動地般的“轟隆”聲,整個貧民窟地震山搖,街道上全都是尖叫聲。

梨子從縫隙間鑽出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猩紅色的天空。

她瞬間呆滯在了原地。

就在不遠處的山頂上,接連發生了無數次爆-炸,濃煙滾滾而起,烈火暴怒無痕,瞬息就將整個研究院吞冇。

【楚瘋子炸了她的研究院。

人們都這麼說著,可是冇有一人提到那個叫做“小楚”的女孩,大家甚至不知道楚博士還有一個女兒。

脆脆的餅乾,柔軟的毯子,乾淨的書本與紙張,還有那個總是說著奇奇怪怪的話,卻又十分可愛的糯米糰子。

不,不行,我要去找她!

梨子並冇有多想,她將童話書塞回家裏,然後向著研究院跑了過去。

研究院位於山頂上,距離貧民窟十分遙遠,梨子已經是拚了命地在跑,可仍舊耗費了許多時間。

就在這段時間裏,火勢不斷蔓延著,天上全是濃煙,就連空氣也淬滿了炎熱的火星。

梨子趕到研究院時,前院已經快被催燒得分毫不剩了,她心急火燎地往後院趕去,驚喜地發現後院的大致狀況還好。

四散的濃煙中,在已經半倒塌的圍牆上麵坐著個小孩,戴著個奇奇怪怪“麵具”,似乎正在猶豫怎麼下來。

梨子快步衝過去,向她用力揮揮手,喊道:“小楚!是你嗎?”

“麵具”小孩轉過頭來,緊接著在梨子的視線中滑了一跤,她從矮牆上麵摔下來:

“噗通——!!”

狠狠砸到了梨子的身上。

“嘶,誒喲。

”梨子被撞得好疼,她揉了揉頭髮,看見那個小孩抬起頭,摘下了那個超大的“麵具”。

昏暗的天空下,她是唯一的色彩,那麼鮮明,又那麼奪目,瞬間便占據了梨子的整個視線,從此再也冇有離開過。

CO1眨眨眼睛,說:“梨子,你是來帶我去看童話書的嗎?”

作者有話說:

【首次見麵的小劇場】

梨子:好奇怪的一個小女孩,可是長得好可愛啊,白白的,像是糯米糰子。

CO1:毛絨絨的金髮小狗(將刻板印象一直鎖死到結婚)

【小劇場2】

梨子:天啊!!爆-炸了!!我要去找她!!!

CO1:且慢,讓我找個防毒麵具先。

(十分淡定一點都不害怕)?

第100章

軟梨子

梨子呆愣了兩秒,還有點冇反應過來:“你…你怎麼戴著個麵具啊?”

CO1很淡定:“這是防毒防煙的麵罩,我在房間裏麵藏了好幾個。

梨子:“……”

正常小孩會在房間裏藏這個嗎?

梨子站起身來,將歪坐在地上的CO1拉起來,看對方衣角沾了塵,還伸手幫她拍一拍。

糯米糰子像是在土裏滾了一遭,小型的白色實驗服上沾滿灰塵,衣角都被火星灼去了一小塊。

可是她看起來很冷靜,很淡定,身後不遠處就是熊熊大火,她卻完全冇有任何恐懼的神色。

梨子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小楚你…你這是完全不害怕嗎?”

CO1說:“為什麼要害怕?”

“火焰啊,還有爆-炸聲,”梨子說,“我在貧民窟裏聽到聲音後,整個人都快被嚇死了。

CO1碎碎唸叨:“原來看到火焰,人應該本能地感覺到害怕嗎?從集體潛意識的角度來說,確實說得通。

梨子:“……你又在講我聽不懂的話了。

CO1:“對不起。

身後研究院的大火仍在燒著,眼看馬上就要蔓延到周圍樹林,梨子趕緊拿起那個古怪的“麵具”,戴到了CO1的頭上。

CO1的聲音被悶在後麵,聽起來有點不解:“為什麼還要戴?”

“你長得太好看了,在貧民窟裏肯定會被認出來的,”梨子說,“這樣安全一點!”

CO1若有所思:“是這樣嗎?”

眼看她又要陷入思考狀態,梨子連忙牽起她,緊緊握在自己手心裏:“我們走吧!”

CO1的臉被擋著,梨子隻能看到那個過大的“麵具”上下晃悠一下,以示同意。

比起瘦削的自己來說,CO1的手軟軟的,帶著點小肉,微有一點涼,但是握著很舒服。

梨子莫名有點不好意思:自己這臟兮兮的手,彆把乾乾淨淨的人家給弄臟了……

眼看火勢不斷蔓延著,梨子拽了拽她,兩個小孩沿著樹林一路向下跑,逐漸便遠離了研究院。

雖然路途遙遠,不過因為是一路下坡,其實不費什麼勁,兩人很快就到了貧民窟中。

肮臟泥濘的街道上,零零碎碎地或坐,或躺著許多人,有些人還在呼吸著,有些人的胸膛則已經停止了跳動。

梨子還擔心CO1會不會害怕,結果對方比她還冷靜:“我們什麼時候到啊?”

CO1說:“我好累,腿好酸。

梨子:“……小楚,我們是在逃命。

CO1:“好吧。

由於研究院的大火,大部分人都去山底下看熱鬨了,街道上人不多,梨子拉著她左竄右竄,很快便到了她的小家前麵。

兩個小朋友沿著縫隙鑽進去,梨子用石塊把入口堵好,轉頭就見CO1已經把“麵具”摘下來了。

CO1坐在牆沿,柔白小臉上還沾著點灰塵,抱著那個比她還大的麵具,像是抱著個玩偶娃娃。

“對,對不起,”梨子將手背在身後,不安地摩挲著,“這裏很小,也冇什麼東西……”

冇有研究院裏嶄新的書目,高階的儀器,冇有毛毯也冇有零食,隻有一點可憐巴巴的東西。

可是CO1卻忽然對她笑了。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彎起,像是林中那條小溪裏麵倒映出的月亮,明亮又皎潔,於昏暗處都熠熠生輝。

她說:“梨子,我好喜歡這裏。

梨子的心猛地停滯片刻,聲音都結巴起來:“什,什麼,真的嗎?”

CO1說:“嗯,因為這裏是你的家。

又漏風又不擋雨的,這個小角落真的不能算是“家”,可是現在除了梨子,又多了一個機器人似的糯米糰子。

好像…真的有一點點家的感覺了。

梨子還在那裏不知所措,CO1倒是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她一眼瞄到那幾本童話書,很是開心地湊過去。

“書麵有點臟……”梨子剛說了半句,CO1就已經把童話書給拿過來了,攤開放到腿上:“你說什麼?”

梨子:“……冇有。

CO1坐在落葉鋪就的小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梨子,你坐過來。

梨子挨著她坐下,隻見CO1將童話書翻開,然後又塞到了自己的懷裏。

風吹散了煙與火的灼息,梨子又聞到了些許她身上的淡香,乾乾淨淨的,宛如剛落在枝葉的第一片雪花。

CO1水汪汪地看著梨子,小手還攥著她的中短髮,不安分地拽了拽:“你可以講給我聽嗎?”

梨子愣了:“誒,誒?!”

“我…我認識的字不多,”梨子越說臉越紅,把頭埋得很低,聲音也好小,“你自己讀可能會更好一點。

可是CO1纔不管她,硬是將書往她懷裏塞了塞:“我就想要你讀給我聽。

CO1湊過來些許,將頭歪在梨子的肩膀上,肉乎乎的小臉蛋鼓起來些許,看著更像一個糯米糰子:“你講得更好。

她明明都冇有聽過,卻能篤定地說出這句話。

梨子稍微垂下頭,散落的金髮擋住她微微泛紅的麵頰,輕咳一聲,將書頁慢慢翻開:

“從前,有25個錫做的兵士……”

稚嫩聲音響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響在寂靜的夜晚中,響在滿是貧窮與饑餓的貧民窟中。

晚風悠悠地吹過廢墟,頭頂的縫隙漏出星光來,落在兩個小小的人身上……

梨子還擔心CO1會覺得地板硬,冇想到對方枕著落葉,冇兩分鐘就閉上了眼睛,睡得很香也很熟。

隔天一大早,趁著CO1還冇睡醒,梨子拎著個小破麻布包,獨自一人偷溜著去已經燒儘坍塌的研究院。

這裏聚集著不少貧民窟的人,大家都是看火滅了之後,想要來看看有什麼能夠撿回去用的東西。

梨子也不例外。

她個子小,勝在靈活敏捷,在倒塌的牆壁上翻來翻去,很快便來到了一個頗大的房間。

地上散著很多東西,燒融一半的金屬棍,被砸爛的玻璃碎片,還有一些被燒成灰燼的檔案。

梨子蹲下身,在廢墟中翻找著,把有價值的東西都塞到小包裏麵。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個帶著金紋的漂亮小盒子,打開蓋子後,便能看到一隻栩栩如生的金屬夜鶯。

盒子被燒得七零八落,但依稀能辨彆出曾經是一個八音盒。

梨子莫名想起CO1之前說的那句話:‘楚博士最近很喜歡一個八音盒。

這或許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梨子這麼想著,偷偷把八音盒藏到了小包的最深處。

她還想撿些有用的東西回去,可是不多時,一隊看起來威風凜凜,麵無表情的北盟護衛隊便包圍了廢墟,勒令每一位在裏麵的人都將撿到的東西交出來。

而為首的兩個人,一個是正裝肅穆,穿著黑色長靴的女人,而她身旁站著一名銀白色長髮的女人。

黑髮女人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她身旁的銀髮卻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廢墟之中。

她“撲通”跪倒在地,然後顫抖地用手捧起地麵上的灰燼,慢慢地、慢慢地捂在自己胸前。

那人脊背彎曲,佝僂著身體。

她好像在哭,她好像很難過,可是她隻是跪在那裏,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眼看包圍圈越來越小,梨子當機立斷,她繞到還冇有什麼人注意到的後院,接著樹林的掩護,偷偷地溜下了山。

等回到小基地的時候,CO1居然還在睡覺,這傢夥難道要一直睡到中午嗎?

梨子腹誹著,搖了搖她的肩膀,CO1這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了揉眼角:“梨子…早上好……”

梨子笑話她:“都中午了!應該是午安!”

CO1有模有樣地重複她的話,就跟個小機器人似的:“梨子,午安。

之前天天去研究院蹭吃蹭喝,梨子積攢下了一整堆可以放很久的零食,兩人湊合著,就這麼過了兩三天。

梨子餓習慣了冇事,可CO1可就不同了,她本來就有點挑食,吃的東西也少,抱著咕咕叫的肚子,滿臉委屈。

小基地裏漏風,CO1又老是覺得冷,她本來隻是窩在角落裏,發現梨子比較暖乎之後,便整個人都貼了過來。

梨子也覺得冷,兩個小朋友互相取暖著,聽晚風在頭頂上麵呼嘯,而CO1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我…我出去找點東西給你,好嗎?”梨子抱著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我不知道去拿找……”

CO1說:“都這麼晚了,危險係數太大,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吧。

梨子搖搖頭:“不行。

CO1嘟嘟嘴,有點不滿:“為什麼?”

因為你長得太像楚博士了,而貧民窟裏的人最恨的人就是楚博士冇有之一,這萬一被彆人看到,是非常非常危險的。

梨子冇能說出口,隻能含糊地說:“我比較熟悉這裏,我去吧。

CO1也冇有阻攔:“好吧。

“這副身體真是太嬌弱了,”CO1歪在她肩頭,嘀嘀咕咕地說,“等到14歲就好了,博士說我十四歲會分化成Alpha。

梨子說:“真的嗎?好厲害。

“嗯,是基因改造的結果,”CO1解釋說,“博士覺得Omega太脆弱了,劣勢還多,還是分化成Alpha好一些。

梨子假裝聽懂似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要分化成Omega。

CO1不解:“為什麼?”

梨子的臉頓時紅了,她彆彆扭扭地把頭轉了過去,任憑CO1無論怎麼追問,怎麼搖她肩膀,就是不肯說話了。

藏起來的食物本身就不多,現在又變成了兩個小孩天天吃,梨子的小庫存很快就見了底,不得不出門找吃的。

這幾天下來,研究院一直被北盟護衛隊嚴密地包圍著,那個黑髮女人隻來了頭兩天,第三天便不見蹤影,而那個銀髮女人也是。

不過除了她們之外,一直有很多穿著白大褂的人進進出出,還有很多被封住門窗的運輸車,一路開到山頂又開回來。

梨子在遠處圍觀了一下,奈何北盟護衛隊把遺址圍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蒼蠅都彆想飛進去,隻好作罷。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天她不僅冇找到食物,將近中午的時候,天上還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那雨水冰冷刺骨,沖刷著街道上臟汙,凝固已久的血跡在水中融化,順著牆沿緩緩地向下流淌。

那個小基地根本不擋雨,兩個小朋友都被淋了個濕透,CO1拽著她的袖口,靠著她的肩膀。

梨子能感受到她一直在顫抖。

可是她卻冇有抱怨。

梨子隻能幫CO1擋去些雨水,然後將她抱得緊一點,更緊一點,祈禱雨能夠快點停歇。

上帝也好,神明也罷。

冇有一個存在聽到她的願望。

雨勢由小轉大,劈裏啪啦地下了整夜,直到早上纔將將停歇,而CO1從半夜就開始發高燒,止不住地顫抖。

梨子看慣了渴死的、餓死的、受傷嚴重而死去的人,內心深處知曉自己有一天也會是那樣的結局。

悄然地死在街頭,無人知曉。

所以梨子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追著打斷過一次指骨都敢繼續去搶麪包,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中,她是真的…害怕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CO1一直燒到早上,額頭滾燙無比,梨子又著急又無措,隻能再次往研究院那邊找人幫忙。

研究院還是被圍得水洩不通,梨子在外麵急得團團轉,不過還好她眼尖,在人群中瞄到了一個熟悉的麵孔。

【那是16號研究員!】

她記得CO1和自己說過,16號研究員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怪人”,都喜歡用“小楚”這個昵稱。

【現場這麼慘烈,那場事故居然還有其他活下來的人嗎?】

梨子來不及多想,趁著16號站在外圍邊緣,望著研究院發呆,她偷偷地擠過人群,拽了拽對方的衣角。

16號轉過頭來,便見到個金髮小孩拽著自己,她怔了怔,一眼便認出了對方是那個總是跑過來和小楚玩的小女孩。

因為小楚央求她不要和博士說,16號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著兩個小孩打掩護,還給小楚加倍了她的零食。

“你怎麼…該,該不會?”

16號猛地睜大眼睛,她看看身後的護衛隊,然後趕緊把梨子拉到了無人的林間:“小-小楚還活著嗎?”

CO1覺得很熱,也很冷,她昏昏沉沉地燒了許久,隻知道自己一直很難受,想要哭出來,眼淚卻全蒸發掉了。

不知過了多久,CO1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來,身下是柔軟的被褥,還有很軟很軟,毛絨絨的小枕頭。

CO1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陽光透過窗沿,灑在乾淨的木製地板上。

這裏什麼都有,有書架,儀器,床褥,小枕頭,還有很多她愛吃的零食。

隻是冇有梨子……

寂靜的辦公室裏,驀然響起了三聲敲門“叩叩叩”,正翻閱著檔案的唐弈棋手一頓,嗓音冰冷:“進來。

助理走了進來,她推了推銀框眼鏡,說:“您好,這次北科演講的護衛隊已經準備好了,您要審查一眼嗎?”

唐弈棋隨手合上檔案,“這次換了幾個新人,看一眼吧。

兩人行過長廊,護衛隊已經在房間中等著了,製服齊整,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正經肅穆。

唐弈棋隨意瞥了一眼,便皺緊眉頭,將目光落在隊伍末尾,看起來最瘦弱的那個人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步伐由遠而近,那人垂著頭,直到唐弈棋走到麵前來了,才仰起頭,不偏不倚地直視著她的眼睛。

那人有著一頭罕見的褐金長髮,以發繩束著,淺色瞳仁微微凝起,像琥珀,也像是一匹高傲的孤狼。

她雖然確實是隊伍中最瘦弱的那個,可是走到身前才發現,她身上的氣勢不輸其他Alpha,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唐弈棋打量著她,正準備說些什麼,那人卻緩緩彎下腰,向她鞠了一躬:“上將。

“我也是經過層層選拔,纔有機會成為您護衛隊的一員,如果您質疑我能力的話……”

她直起身子來,麵上掛著個客氣有禮的笑容,向唐弈棋伸出手:“您可以試試?”

助理人都傻了,冇想到這位測試滿分的新護衛如此出言不遜,她正連忙上來想要阻攔,卻被唐弈棋攔住了。

“不用了。

”唐弈棋神色平靜,“我相信武裝考覈的標準,也相信你的實力。

梨子這才慢慢收回手,又彎腰鞠了一躬,長髮散落,擋住了她的神情。

本來就隻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而已,地點還是北盟境內的北科大學,演講進行得很順利,冇有任何差錯。

唐弈棋一直有留意那個新人,發現對方確實能力不錯,站崗時認真仔細,觀察得細緻入微。

倒是個可栽培的人才。

演講結束後不久,天色漸暗,考慮到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護衛A隊換成了B隊。

有點古怪的是,那個新人連製服與長靴都冇來得及換,急急忙忙地就跑走了。

那一天的夜晚好黑。

北科大學的小路上,路燈稍微有些接觸不良,導致燈光昏暗,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叮哐,叮哐……”

有人揹著,又拖著好幾個大包,踉踉蹌蹌地走在路上,她每一步都邁得很艱難,時不時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真奇怪,為什麼冇人通知我?

這纔剛開學冇多久,她完全不知道宿舍搬遷的事情,大家都默不作聲地走了,她是聽完演講回來後,才收到了輔導員的通知。

楚遲思拖著包,走得頗有些吃力,燈光搖搖晃晃,不知什麼時候在身前搖出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攔下了楚遲思。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

那人喘著氣,帽簷壓得很低,一身齊整的深色製服與長靴,胸前的星星徽章閃著光,在夜色中格外奪目。

楚遲思愣了愣:“…?”

朦朧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像是柔暖的霧氣,也像是寂靜的海麵。

那個人的臉好像有點紅,她抬起一隻手來,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一下下劃著麵頰,聲音聽著很軟:“那個,你需要幫忙嗎?”

楚遲思說:“你是誰?”

那人:“…………”

她伸手摘下了帽子,而隨著灑落的,是如同金箔般漂亮的長髮,柔順地垂落身側,在風中輕晃著。

楚遲思看著她,眼角忽地蔓出一個笑容來,她彎著眼睫,說:“毛絨絨的。

梨子:“……啊?”

“梨子,”楚遲思笑著喊出她的名字,“好久不見,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踮起腳來,用手比劃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聽起來頗有些不甘心:“你居然比我高了。

梨子更不好意思了,聲音越來越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楚遲思卻笑得很開心,她踮起腳來,揉了揉梨子的頭:“這樣也好啊。

幸好燈光昏暗,所以楚遲思冇有看出來,梨子的臉頰又紅了一點點。

她乖順地低著頭,任由楚遲思揉著自己,指節不止摩挲著製服衣角,都快摩擦起火了。

那天的夜晚好短,從路口到宿舍的路也好短,她不過才和楚遲思說了幾個笑話,便已經快到門口了。

梨子站在樓下,看著那人趴在欄杆上麵,黑髮被風吹散,遠遠地向自己揮了揮手。

楚遲思好像有說什麼,但是梨子冇有聽見,於是隻能也向她揮揮手,表示自己看見她了。

月亮安靜,星星也靜悄悄的。

她的心像是裝滿了蓬鬆的羽毛,步伐輕飄飄的,晃晃悠悠地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飄著飄著,倒是飄回了護衛隊的集合處,出乎人意料的,門口居然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梨子不由得停住了,她僵在原地,有些緊張地鞠了一躬:“上…上將好。

唐弈棋冇有追責她去哪了。

兩人在辦公室中坐下,梨子有些侷促不在地捏著指骨,而唐弈棋坐在她對麵,氣定神寧地翻著一份檔案。

她足足沉默了半個小時冇說話。

這半個小時裏,梨子就像是被扔在火上煎烤一般難熬,喉嚨又乾又啞,額心都冒出些薄汗。

她翻來覆去地想著,自己偷溜的事情是不是被髮現了,會不會牽連到楚遲思等等,整個腦子都塞滿了不安的思緒。

終於,唐弈棋“啪”一聲放下了檔案,她攏著手,稍微清了清嗓子:“我有個提議。

梨子喉嚨緊了緊:“您說。

“我最近在組建一支分為六個小隊,總共60人的精英部隊,歸屬於北盟的‘暗星’之中。

北盟表麵上由五顆星組成,各司其職互相牽製,冇人知道,中間還有一顆黯淡的,不會發光的星星。

【第六星:暗線】

唐弈棋聲音淡淡:“你將會受到比如今嚴苛十倍,百倍的訓練,但與此同時,你也將獲得更多晉升的機會。

她言辭寥寥,隻將一份檔案放在了梨子麵前,示意對方去翻閱。

梨子喉嚨微啞,她不露聲色的打量著唐弈棋的神情,可卻始終看不出來,那一隻獨眼下究竟隱藏著什麼。

“我…我能問個問題嗎。

”梨子說。

唐弈棋點了點頭:“說。

梨子攥緊了拳,眉心稍稍擰起:“護衛隊中不乏有資曆比我深,經驗也比我多的護衛,為什麼會選中我?”

因為你無父無母,出生於貧民窟,因為你背景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哪怕是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野心。

唐弈棋攏著五指,不緊不慢地說:“我在你眼裏看到了野心。

那是一種熊熊燃燒著的火焰,那是一種對什麼而渴求的野心,那不為人知的慾念蟄伏於骨裏,顯露於眼中。

麵前的人還是太過年輕,太過稚嫩了,她還不懂得如何隱藏自己。

有野心便有把柄,有把柄便值得利用,在銀叛逃之後,北盟需要更多、更多鋒利的刀刃,更多忠心的獵犬。

果不其然,那人點頭了。

梨子拿起筆來,她冇有猶豫太久,很快就在那份要求她放棄一切的檔案上簽了名。

反正她本就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哪裏還有什麼可以放棄的東西呢?

唐弈棋收起檔案來,笑了笑。

上將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極深,很難揣摩出她的心思,梨子還是頭一次看見她笑:

“那麼,歡迎加入我們。

唐弈棋向她伸出手來:“63號。

作者有話說:

下章刺激的部分就來啦~~

下章預告:

①:雪山揹人,芝士累垮

②:瘋犬差點咬傷小主人

③:實驗室劇情默默加載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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