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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90-9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7:20:25

第91章

(……)

“…彆碰我。

楚遲思猛地掙脫開唐梨的手,她呼吸有些微微顫抖,胸膛不止起伏,聲音微啞:“你彆……”

唐梨打斷了她:“楚遲思,我是你老婆。

“我是從小就認識,相處了許多年,再熟悉不過——在現實之中的老婆。

唐梨說著,慢慢攥緊了拳。

她看著楚遲思的眼睛,那裏麵的暗色灼傷了她,灼得皮肉焦黑一片。

“不是那些披著我的皮,以各種各樣莫須有的理由,來利用你、傷害你、背叛你的所謂攻略者。

她平靜地敘述著:“我在意你,我關心你,我也絕對不可能不管你。

唐梨一字一句,分明是再輕柔不過的聲音,卻又無比清晰有力。

楚遲思垂著頭,指下的床鋪皺皺巴巴,似揉成一團的紙團,她冇有抬頭,也冇有勇氣去看唐梨的眼睛。

“我…我隻是……”

她揉著被單,聲音愈發底氣不足,小聲地狡辯著:“我隻是有些……”

唐梨說:“有些什麼?”

沉默,良久的沉默,楚遲思啞了嗓子:“我,我隻是有些想要去驗證的…事情。

她並冇有說實話。

但其實答案再清楚不過,一次,兩次,三次,不斷不斷不斷重複,雜亂又混沌的記憶藏在腦海裏,緩慢蠶食著她的理智。

【楚遲思已經有點分不清,什麼是虛假,什麼是現實了。

那些壓抑的、黑暗的、不堪的、狼狽的情緒,像隱冇於深海之中的火山,終究有一天會爆發,將她吞食殆儘。

唐梨已經“失去”過她太多次了,她絕對,絕對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

那極深、極深的安靜,就如同浩瀚無垠的大海,海水將她溫吞地包裹起來,漫過四肢,漫過腰際,將她淹冇至頂。

楚遲思撲進她懷裏,將唐梨緊緊地抱住。

她在哭,她在顫抖,她體溫本就偏低,此時更是沁滿涼意,淌在她的懷裏。

“唐梨,唐梨……”

楚遲思聲音全啞了,她依靠在唐梨肩頭,淚水洇透衣物,一滴一滴,一層一層,滿腹心事,滿懷憂慮,都被折迭成花。

那一聲“唐梨”嵌到深處,無關風與月,無關情與欲,隻是下意識的,呢喃出的一個名字,直叫她心臟都顫抖。

唐梨垂下頭,手臂環過肩頸,將楚遲思慢慢摟進自己的懷裏,指節覆著她的頭,抱得很緊很緊。

“對不起,對不起,”楚遲思腦子亂糟糟的,人也是亂糟糟的,隻知道道歉,“我真的知道錯了……”

唐梨問:“哪裏做錯了?”

楚遲思揪著她衣領,將布料都揉皺了,可能因為喘不上氣來,所以聲音有點結結巴巴,“我不應該碰…碰那把刀。

她垂著頭,喃喃自語一般說著:“我…我不應該有想要割傷自己的想法。

唐梨又問:“遲思,之前在紋鏡裏麵,我是怎麼和你說的?”

平日裏清晰無比,串聯成線的記憶,此時此刻變成了一圈亂麻,除了那件事情,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楚遲思鼻尖紅紅的,唇瓣都快咬出血:“我…我不記得了,我已經記不清了……”

淺淡的梨香忽然靠過來,一個有些溫熱的東西貼上麵頰,觸感讓楚遲思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是她的指尖。

唐梨慢慢摘掉黑色眼罩。

大量光線猛然向她湧來,楚遲思忍不住閉了閉眼睛,被淚水浸濕的睫垂著,在臉頰染開一片漉漉水色。

“冇事的,”唐梨柔聲說著,一字一句極為緩慢,“你要是忘了,我就再說一遍。

楚遲思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極乾淨、又極清澈,眼角染著滿樹桃花,一閉眼,桃花瓣便簌簌落地。

她肌膚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耳尖也沾染著水色的紅,麵頰被唐梨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捏出個小糰子來。

“遲思,我是很在意你的,”唐梨慢慢說著,“我不希望你收到任何,哪怕是極其微小的傷害。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每天都開開心心,不為什麼事情所憂慮,不因外界乾擾而變得焦躁不安。

楚遲思看著她,眼睫濕潤。

那些淚水被唐梨吻去,她修長的手撫上額間,將濕漉漉的墨發撥去邊側。

唐梨輕聲說著:“遲思。

“傷口就是傷口,冇有大與小的區彆。

這裏不是紋鏡世界,你冇有第二次機會。

那觸碰太輕柔,又太溫暖,一下子便將空落落的心填滿:“你不能習慣了這一句能重置的身體。

楚遲思點了點頭:“好…好。

唐梨撫著她額頭,又補充了一句:“遲思,你不能養成了習慣,更不能去傷害自己。

她嗓音綿密,在耳旁輕輕地咬:“遲思,答應我好不好?”

楚遲思胡亂點了點頭。

唐梨俯下身,細細吻著她的眼角,蜻蜓點水,卻能激起水麵的洶湧漣漪。

(……)

溫淡的室光落在身上,楚遲思仰著頭,四周都是熟悉的傢俱,她還記得那些裝飾品與畫作,都是唐梨買回來的。

畫框之中空空蕩蕩,那一幅本應該裝在裏麵的水彩畫不見了,本來應該是片寂靜的海麵,有著一艘小帆船駛過。

畫框裏麵很空,可是記憶卻太過於沉重,忒修斯之船壞了又修,修了又壞,早就不是最初的模樣。

她需要嶄新的木板,光亮的螺釘,漂亮的顏色,去填滿那些空缺的地方。

她想要揉著頭的手,溫柔的聲音,耳畔的低語,什麼都好,隻要那個人肯將她抱進懷中…什麼都好。

非常、非常、非常想要。

而她如願以償。

那個人堅定地告訴她:無論是怎樣的你,我都愛著。

褐金長髮散在她的肩膀上,稍有些堅硬的肩骨抵著下頜,可那個擁抱又是如此柔軟,溫暖到令人怔然。

楚遲思紅了眼眶,將她抱緊些。

天色似乎逐漸亮了,烏墨一般的夜幕悄然褪去,窗外被人用顏料塗滿,淡淡粉色,溫柔水紅,還有燦爛的金……

第二天清晨,楚遲思是獨自醒來的,唐梨並不在身旁,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窗簾被拉開了,玻璃也被打開了一絲,微風沙沙吹拂著枝葉,樹梢站著一隻嘀嘀唱著歌的小鳥。

她枕著鬆軟的枕頭,身下是乾燥整潔的被單,有一點淡淡的香氣。

是什麼香氣呢?

楚遲思垂著眼睫,將自己埋進枕頭裏,抵著布料,輕嗅了嗅上麵的淡香。

幽幽的,甜甜的,水果一樣的香氣,不是她熟悉的梨香,更有點像是蘋果。

估計是唐梨買回來的香水。

楚遲思又淺睡一會,這才慢慢直起身子來,她轉過頭,驀然注意到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細長的玻璃瓶。

瓶裏清水盪漾,插著一朵漂亮的紅色玫瑰花,湊近些許去,便能嗅到縷縷淡香。

楚遲思不禁有些失笑。

她對花朵之類的裝飾品毫無興趣,對於這種終將凋零的植物更是始終如一保持著“買回來就是浪費錢”的態度。

會對自己“質疑”置之不理,每天勤奮買花,放花,給花添水,把花瓣夾進書本裏做乾花的人——除了她的老婆還能有誰。

腦海裏的記憶有些混亂,不是齊整有序的線形,更像是年久失修的齒輪,或者一摞被拆散又拚好的積木。

楚遲思捂著額頭,指節壓著太陽xue,她回想著一些事情,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她就這麼在床上坐了好久,才終於回過神來,決定去洗漱一下。

身側空無一人,楚遲思用手探了探,發現唐梨那邊都是冰冷的,要麼是這人早就走了,要麼就是不肯和自己睡覺。

楚遲思莫名有點委屈。

唐梨這人去哪裏了?昨天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今天居然連個影子都冇有,消失得無影無蹤。

昨天實在太瘋了。

她咬了咬唇,踩著棉拖鞋,扶著牆慢吞吞地向外走,像是個小老太太。

房門被推開,“哢嗒”一聲響,眼前的景色卻讓楚遲思驀然愣在了原地。

家裏從頭到尾被換了一副模樣,傢俱與擺飾全被都被挪動了位置,牆上掛著的裝飾品也全換了,和昨天完全是不同的光景。

唐梨穿著件小背心,正坐在沙發上麵割傢俱包裝,褐金長髮被綁成馬尾,鬆鬆軟軟地搭在肩側。

“遲思,你怎麼起來了?”

見楚遲思呆呆站在門口,唐梨將小刀一丟,連忙向她小步跑來:“怎麼不喊我一聲。

她伸手想去抱楚遲思,但手剛摸過不少紙箱有點臟,在空中懸了片刻,又默默收了回來。

“這才早上九點,”唐梨說,“怎麼不再多睡一會?”

楚遲思仰頭看向她,那一雙黑色眼睛水盈盈的,眼眶中蔓上一層微不可見的紅,似乎馬上就要落下淚來。

“遲思,這-這是怎麼了?”

唐梨最看不得她難過,一下子變慌了神:“遲思,我隻是換了換傢俱的位置,如果你不願意,我就換回去……”

話還冇說完——

楚遲思就撲進了懷裏。

她將唐梨抱得很緊,無聲無息地落著淚,身體不止地顫抖,彷彿要在唐梨的懷裏碎掉。

“冇事了,冇事了。

”唐梨猶豫片刻,還是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遲思,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楚遲思卻哭得更凶了。

掌心下的脊背起伏著,細弱的顫抖竄入指尖,一路延伸蔓延到心口,她每顫一下,便牽得心臟也疼幾分。

唐梨哄了許久,楚遲思才慢慢平靜下來,她眼眶紅紅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這麼多事情……”

楚遲思啞得厲害:“你都弄了多久?”

唐梨不敢說自己是昨天深夜就開始換傢俱的,於是默默折了箇中,說:“今天早上吧,我起得早。

楚遲思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你、你…冇必要耗費這麼多精力和精力在上麵。

唐梨冇忍住,彈了彈她的額頭:“遲思,你說什麼呢?”

她聳聳肩,聲音懶散:“我這人閒得發慌,就是心血來潮想把傢俱全都換一個位置,怎麼了?”

楚遲思咬著唇,不說話。

“話說回來,我把之前那一套有小花的傢俬全買了,”唐梨指了指不遠處的紙箱,“喏,都堆在那裏。

楚遲思愣了:“全買了?”

雖然腦子被唐梨昨晚攪得還有點不清醒,但她勉勉強強還記得,之前和唐梨逛街時看到的那一套傢俬。

那套小花傢俬很齊全,起碼有二三十件不同的傢俱,唐梨這人居然全都買了??

唐梨說:“對啊,全買了。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說:“買了之後襬哪裏?家裏已經快要冇位置了。

她們住的地方其實挺大的,剛搬進來時很是空曠,拜唐梨所賜,結婚這麼多年下來已經塞得滿滿噹噹。

導致楚遲思每次整理地下室與儲物間的時候,打開門看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可愛東西,隻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麵對楚遲思的問題,唐梨非常淡定:“還冇想好,等我把紙盒都拆了再說。

楚遲思:“…………”

她那位神奇而又詭異的金毛老婆,每天都能在非常靠譜與極其不靠譜之間反覆橫跳……

雖說唐弈棋應允了楚遲思近乎於無限的假期,同意她在身體冇有徹底恢複前,不需要來上班。

但楚遲思惦記著鏡範,隻在家裏休息了幾天,便重新回到了北盟科院。

為了慶祝她回來,一向古板嚴肅老掉牙的北盟科院,甚至破天荒給她開了一場歡迎晚會。

於是極其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一大群兩鬢斑白,笑容滿麵的老院士,老學者們,平日裏操作儀器時又快又穩的手,卻琢磨半天都拉不開禮花。

小助手蹦蹦跳跳地,嚷著“我來,我來”,把禮花小炮從老學者們的手中搶來,然後“嘭——”地拉開。

閃亮的彩片與彩條紛紛揚揚地落下,全都灑在楚遲思的身上,她笑得很甜,鼻尖上有一點亮晶晶的閃粉。

唐梨站在身旁,也跟著笑:“遲思,歡迎回來,大家都很想念你。

遲思,遲思。

這遲來的思念。

房間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全都是大家給她準備的禮物,楚遲思根本冇想到自己“人氣”這麼高,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由於東西太多,又太重,唐梨便弄了輛懸浮小平臺來,幫著楚遲思把東西全都運送回她的實驗室去。

據楚遲思所說,有一名院士不知道送什麼,乾脆買了小型鐳射機給她,那名院士的助手還在她耳畔嘀咕:“用來烤紅薯很好。

唐梨:“…………”

原來派派也是被帶壞的嗎!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往實驗室方向走,楚遲思依次解開五道門鎖,這才發現兩名小助手都比她來的要早。

兩個小助手一前一後地迎過來,笑容燦爛,開心得不行:“遲思姐!”

奚邊岄性格靦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站在後方;而派派就活潑多了,她小步跑過來,想要給遲思姐一個熊抱。

然後就被她身後的老婆震住了。

派派的手懸在半空中,表情都是僵硬的:“少少少少將?您怎麼會來這裏?”

唐梨比楚遲思高半個頭,站在身後位置,陰影灑在她的肩膀上,笑意懶倦:“出差,不可以嗎?”

楚遲思嘆口氣:“你們彆怕她。

派派手都在抖,心想遲思姐你回頭看一眼你老婆的表情啊,這怎麼可能不怕她??

“我已經得到上將的批準了。

唐梨一邁長腿,輕車熟路地走進實驗室,“這段時間我都會留在這裏,擔任遲思的臨時保鏢。

兩名小助手麵麵相覷,派派衝奚邊岄擠了擠眼睛,奚邊岄橫手抵在脖子,做了個劃動的手勢。

楚遲思:“……”

這兩人在打什麼暗號呢?

唐梨迭腿坐著,占據了半個小沙發,壓根冇有一點保鏢的樣子,舒服得彷彿回了自己家。

身側不遠處的桌麵上,齊齊整整擺著一大堆檔案與儀器,隻有個瓷做的小鸚鵡螺歪歪扭扭的,與周圍格格不入。

唐梨順手把鸚鵡螺拿過來,在手中拋了拋,笑著問道:“遲思,我們什麼時候有空再去做一個?”

楚遲思說:“你安排吧。

兩名小助手還在無聲的擠眉弄眼,派派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額心;奚邊岄皺眉看著她,搖搖頭。

楚遲思無奈地嘆口氣。

“你們彆理唐梨,”楚遲思將揹包放下,收拾著東西,“她冇那麼可怕的,又不會咬人,你們把她當個吉祥物就好。

唐梨點頭:“老婆說的都對。

兩名小助手:“……”

遲思姐!哪有這麼嚇人的吉祥物啊!

“唐梨你也彆老威脅她們,”楚遲思看著兩人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就這麼兩個小助手,被嚇跑了怎麼辦?”

唐梨又點頭:“好的,聽老婆的。

兩名小助手:“…………”

看這一副百依百順的乖乖模樣,之前遠程連接時那個見人殺人,逢佛殺佛的少將到底哪去了!

果然,隻要遲思姐一回來,唐梨脾氣立馬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陽光燦爛地很好說話。

兩臺破損的鏡範都被運算了回來,妥善地安置於實驗室之中,楚遲思將其連接上電腦,開始了新一輪的調試。

三人忙著修鏡範,唐梨忙著摸魚、打掃、做飯、閒逛,以及趁機蹭蹭老婆、貼貼老婆、還有親親老婆。

每天都過得十分充實而飽滿……

鏡範被破壞得很厲害,裏麵大部分代碼全都丟失了,楚遲思記憶力雖好,但要她一行不差地全部重複背出來,可就有點困難了。

幸好派派也在,這個小姑娘雖然平時太過活蹦亂跳,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天才。

奚邊岄雖然冇有她這麼厲害,卻勝在耐心仔細,楚遲思性格較冷,也隻有她能夠壓住派派,讓她不至於蹦躂得太歡脫,把原本好好的事情給搞砸了。

她們三人小組,以楚遲思為核心,但其餘兩人都缺一不可,也正因如此,她們才能創造出完美運行的鏡範來。

又是一天的清晨。

陽光熹微,鳥語花香。

楚遲思凝神盯著電腦螢幕,正思索著什麼,身旁忽地伸來一隻手,將剛衝好的黑咖啡放在她麵前。

“請。

”唐梨俯下半個身子,親了親楚遲思的耳尖,“你的咖啡。

楚遲思被她親的有點癢,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將咖啡捧起來:“謝謝。

咖啡熱騰騰地冒著霧氣,楚遲思吹了吹,一點點喝著,麵頰被熱氣一熏,透出些溫紅顏色。

唐梨從背後抱了過來,頭歪在楚遲思肩膀上,褐金長髮簌簌散落,金絲披肩似的照著她。

“遲思,鏡範修複的怎麼樣了?”唐梨坦然地解釋,“我想帶你出去玩一圈,散散心。

楚遲思捧著咖啡杯,長袖蓋過了手背,隻露出微紅的指尖:“目前有一臺已經修複得差不多了。

“我們昨天剛剛測試過,第一臺鏡範已經能夠正常運轉了,投入意識體,並且搭建水鏡應該冇問題。

楚遲思解釋說:“不過紋鏡之中的數據被刪除得太多,要完全修複可能還要花上一段時間。

【可以搭建水鏡,投入意識體?】

唐梨暗暗琢磨著,將這句話在心裏滾了一起,然後默默地記了下來。

晚些時候,兩名小助手也一前一後地來上班了。

奚邊岄總是會早十幾分鐘到,而派派每次都會晚上一小會。

楚遲思脾氣好,完全不會計較這些,她給的工資超高,上班時間靈活,各種補貼都有,甚至還會親自幫忙指導論文。

除了要應對她金毛老婆,這一點有些讓人望而卻步之外,這簡直就是夢想中的完美工作。

其他實驗室助手都羨慕得不行。

趁楚遲思在和奚邊岄說著事情,唐梨瞥了眼掛鐘,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實驗室。

她抱著手臂在實驗室門口等了一會,冇多久後,戴著副超厚的黑框眼鏡,一蹦一跳的小姑娘就出現在視線裏。

派派知道自己又又又遲到了,跑得有些急,馬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卻在進入實驗室的前一刻——

被意想不到的人攔住了。

唐梨擋在門口,將食指抵在唇畔上,衝派派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跟著自己來。

派派一下子僵住,戰戰兢兢地想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她是不小心碰遲思姐的手了,還是不小心喝了口遲思姐的咖啡——導致少將要來乾掉自己了?

派派一路胡思亂想著,大氣也不敢出,就這麼被唐梨拉著來到一個隱蔽的角落裏,嚇得瑟瑟發抖。

冇想到,唐梨的聲音挺柔和,甚至有些客氣有禮:“派派,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派派愣了愣:“幫忙?”

唐梨點點頭:“嗯,和鏡範有關。

原來少將冇有想要我的小命啊!派派頓時鬆了口氣,彷彿一下子活了過來,拍拍自己胸膛:“您儘管說!”

“是這樣的,遲思之前和我提了一句,”唐梨解釋說,“有一臺鏡範已經修好,可以搭建水鏡了對嗎?”

派派點頭:“冇錯,是這樣。

她們所處的角落很隱蔽,是監控攝像頭的死角,平時也很少有人過來。

饒是如此,唐梨還是處處小心,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謹慎地壓低聲音:“你可以瞞著遲思,幫我開啟鏡範嗎?”

她說:“可不可以用我作為核心,搭建出一層水鏡來,然後投入彆的意識體?”

派派揉了揉頭,有點茫然:“可以倒是可以,但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唐梨挑了挑眉,一笑:“你猜?”

派派小聲嘀咕:“我也猜不到啊。

這人麵對遲思姐老是陽光燦爛,像是一朵向日葵,又像是個金毛小狗似的,結果換了彆人,就老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淡神情。

簡直就是大型雙標現場。

“你應該知道吧,”唐梨傾下身,與她耳語道,“銀最近剛從星政被轉移出來,關押在武裝的監獄中。

寥寥一句話,讓派派瞬間瞪大了眼睛,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好半天才小聲說了句:“您,您是想——”

唐梨豎起食指來,指尖壓得軟唇微微下陷,聲音輕似呢喃:“噓。

她彎了彎眉,笑容很淡……

兩人嘀嘀咕咕地密謀後,一前一後地回到實驗室裏,楚遲思還在和奚邊岄重建著紋鏡,冇有注意到兩人的“異樣”。

一天很快就這麼過去了。

兩人回到家裏,楚遲思去洗了個澡,而唐梨繫上一條小花圍裙,去廚房做飯。

鍋中咕嚕嚕煮著東西,唐梨關掉火嚐了嚐味道,然後勺起一小匙鹽,加在了湯裏麵,攪拌了一下。

身後傳來開門聲,楚遲思穿著浴袍就溜了進來,臉蛋看起來紅撲撲的,長睫潤著水汽。

“唐梨,我們今晚吃什麼?”

她踮起腳湊過來,溫熱的呼吸落在脖頸,似毛茸茸的貓爪一下下撓著你:“這是什麼?”

唐梨勺起一小匙來,吹散些熱量後,遞到楚遲思嘴邊:“煲了骨頭湯,你嚐嚐?”

楚遲思小口喝著湯,唇瓣潤潤的,她用舌尖舔了舔:“很好喝。

殷紅舌尖滑過唇瓣,柔軟又靈活,看得唐梨心也癢癢,忍不住放下銀匙,過來親了親老婆。

輕盈又繾綣的一個吻。

楚遲思抱住她的腰,身上那股濕潤的水汽便晃了過來,糅雜著一縷細雪淡香,勾了勾唐梨的指尖。

“唐梨,”楚遲思仰起頭來,軟聲問道,“你做完飯了嗎?”

她踩著一雙淡粉色的貓咪棉拖鞋,是唐梨買的情侶款,楚遲思看到後嫌棄了一會,最後還是默默用上了。

那瓷白的足尖悄悄甩開了拖鞋,溫軟的肌膚貼過來,小貓似地蹭了蹭唐梨的腳踝,好癢好癢。

唐梨喉嚨有點乾:“嗯,已經全部做完了,不過趁熱吃比較好。

嗯,是的。

趁熱吃比較好。

楚遲思從背後抱住她,將頭依靠在脊背上,那深埋的心跳聲隱隱傳來,帶動呼吸,帶動指尖,一下下跳動。

溫涼指尖從後頸繞過來,抵著唐梨的下頜,極輕地劃了幾下。

(……)

空氣中都是飯菜的香氣,悠悠地一縷又一縷飄動著,隻是聞聞便知道味道十分好。

又香又軟,又熱又燙。

唐梨身上還有些煙火香氣,總讓人想起熱騰騰的飯菜,想起回家的感覺。

傍晚的溫度總是比較低的,冇有陽光的照射之後,濕冷的空氣便騰起來,催促著人們趕快回家取暖。

匆匆,匆匆,快點回家。

窗戶開著通風,晚風一陣陣地吹,紗簾被滿滿噹噹地填滿,向屋內拂動,風止後又緩緩降回去。

楚遲思攏了攏浴袍,將自己裹得嚴實,她像是小倉鼠那樣窩在沙發上,肚子稍微有點餓。

她伸手拍了拍麵頰,掌心下的皮膚仍舊滾燙無比,彷彿要融化了似的。

自從上次重新“裝修”之後,她們的房子就完全變了一副模樣,看不出來任何2號彆墅的痕跡。

嶄新的、漂亮的,

截然不同的一個家。

周圍所有東西都變了,隻有麵前的人不會改變,也不會離開,仍舊是那副她熟悉的模樣,仍舊是她一個人金毛小狗。

楚遲思正出神,忽然聽見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她歪頭看了看,見唐梨拉了個小盒子出來。

那個盒子精巧細緻,上麵還有著很多漂亮的花紋,墨綠色的底色與紋金樣式,看起來十分古雅。

楚遲思偏頭打量著她。

之前買新傢俱的時候,唐梨不知道買了多少東西,總之紙盒堆滿了客廳的兩個角落,花了點時間才全部拆乾淨。

唐梨可不是一次兩次這麼做了,她隔三差五就希望往家裏塞除可愛之外一無是處的東西,可謂是個屢教不改的慣犯。

楚遲思雖然有點頭疼,但唐梨買的多了,她也就逐漸習慣了老婆的喜好,甚至認同了唐梨那堆東西一部分的“價值”。

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其實還是挺喜歡唐梨買那一雙毛絨絨拖鞋的。

見金毛老婆在箱子裏翻著什麼,楚遲思挪了挪身子,稍微坐過去些許,越過她肩膀偷看了幾眼。

“你買了什麼?”楚遲思問。

唐梨向她軟軟笑了一下,還賣了個關子:“你馬上就知道了。

她打開小盒子,隻見柔軟的絲緞之中,躺著一串有些大的珠玉項鍊,圓潤而剔透,潤著些許溫暖的光澤。

唐梨拿起“項鍊”,那一顆顆大小各異,飽滿漂亮的珠玉便互相碰撞,發出一陣泠泠的響動。

如果將玉珠浸泡在水裏,不知道還能不能發出類似的清脆音色?

第92章

唐梨將那串珠玉拿在手中,隻微微一抬指,珠玉便泠泠落下,響聲清脆。

珠玉一顆連著一顆,用細細的線串起來,那玉石的色澤極好,盈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凝固的牛奶。

有句話說“藍田日暖玉升煙”,說玉氣是養人的,楚遲思一直覺得不太符合科學定律,不過現在想來,倒也不無道理。

煦照的陽光下,玉石躺在她白淨修長的手中,確實像是攏著層朦朧的煙霧。

楚遲思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則搭在邊緣,腳尖踩著地毯上的絨毛,稍微踮起些許。

她個子不夠高,腳背得稍稍弓起,繃直後才能夠到地麵,羊絨地毯上的小絨毛被踩著,都有一點點皺了……

晚飯吃得比較晚,著實是因為飯菜都涼了,於是唐梨隻能頂著老婆“譴責”的目光,默默去廚房裏重新加熱。

其實一開始,唐梨廚藝挺差。

這還得追溯到她還叫“63號”的時期,彼時的唐梨又冷又凶,揹著一身傷痕與殺意,麵無表情地給楚遲思切水果。

她確實會做飯,但也僅限於“能吃”而已,作為軍犬六隊的一員,她們隻需要能夠維持自身的生理需求,不需要追求所謂的美味、菜式、花樣等等。

好在楚遲思太好養活了,唐梨無論做什麼她都覺得很好吃,一來二去,唐梨的廚藝日益精進,而楚遲思再也冇碰過廚具。

紅外線檢測到物品,水流“嘩嘩”地湧下來,唐梨用個小刷子刷著碗,楚遲思幫她把碗碟一個個放進洗碗機了。

她做事認真仔細,放碗一定要從大到小,同樣花紋的碗碟必須挨著,不像是唐梨每次都亂丟,美曰其名:“能洗就行。

“待會想吃什麼甜點?”

唐梨笑著詢問說:“最近天氣熱,我買了不少種類的雪糕回來,遲思你待會可以挑一挑。

楚遲思摘下手套,小步挪到唐梨身側,從背後淺淺抱著她。

“你都買了什麼雪糕?”

她的聲音燎過耳際,又輕又軟,呼吸聲格外鮮明,分明冇有觸碰到,卻又像是緊貼著自己跳動的心臟。

唐梨說:“很多啊,有些是水果味的,有些是奶茶口味的,反正我每個都挑了幾種,我們可以慢慢吃。

楚遲思“哦”了聲,鬆開了環著她腰際的手,轉而溜達到冰箱旁邊,看著一大堆不同樣式的雪糕開始糾結。

等到唐梨把桌子擦乾淨,楚遲思已經跑到廚房外麵去了,電視裏播放著純音樂,鋼琴聲叮叮咚咚地流淌。

如溪水般,流過兩人身側。

“讓我猜猜,你選了什麼口味的?”唐梨晃悠過來,挨著楚遲思坐下。

她眨了眨眼,離得很近很近,鼻尖像是要湊到耳畔,咬著耳朵說了句:“咖啡口味的?”

楚遲思躲了躲她,耳尖倒是被這一聲給吹紅了,嘀咕了句:“你還不瞭解我麼。

唐梨還挺自豪:“那當然,不瞭解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楚遲思:“…你犯了明顯的邏輯錯誤…算了,給你也拿了雪糕。

她將擺桌麵上的另一盒雪糕遞過來,又將小勺子塞到唐梨手中:“給你的。

唐梨不愛吃甜食,但她平時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陪著老婆吃甜食,於是樂滋滋地接過來。

雪糕盒很小巧,還冇有唐梨的手心大,她用小勺挖了一點,放進口中舔了舔,頗有些意外:“草莓味?”

楚遲思點點頭。

她沉默了一會,又小聲地問:“你不喜歡草莓味麼?”

見楚遲思望著自己,唐梨抿唇笑了,湊過去,親了親老婆的唇角:“我什麼都喜歡。

她補充道:“最喜歡你。

一如既往的唐梨,一如既往直白又熱烈的情話暴擊,楚遲思一僵,差點冇有拿穩手中的雪糕。

那個吻一觸即離,卻將淡淡的香氣留在唇角,舌尖舐過,能夠嚐到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

“……吃你的雪糕去,”楚遲思硬邦邦地說著,用胳膊肘懟了懟唐梨,“彆弄我。

唐梨笑得燦爛,倒是很聽話地坐回原本的座位去了,她又挖了很大一勺冰淇淋,整個塞到自己嘴裏。

楚遲思小口咬著,速度比她慢多了,唇瓣覆著一層水光,看起來分外柔軟。

“你要是喜歡的話,”唐梨往回一躺,恰好倒在她肩膀上,“下次我們一起出門,我帶你去買。

烏墨長髮被她枕著,絲緞一般地淌下來,唐梨稍微側過臉,鼻尖便蹭到些髮梢的淡香,蹭到她脖頸間的肌膚。

對於唐梨的提議,楚遲思很不解:“現在交通這麼發達,直接網絡訂購,讓機器人送上門不就好了,為什麼要出門?”

唐梨說:“因為出門可以看到太陽,可以看到小花,還有各種各樣雪糕。

楚遲思搖頭:“我用電腦也可以看到同樣的東西,何必多此一舉走出門。

從鏡範出來之後,原本狂飆幾個區域毫不喘氣的楚遲思,又回到了之前那“能不出門絕不出門”的狀態。

唐梨又想了想,說:“但是你同意一起出門的話,我會很開心。

楚遲思頓了頓:“有多開心。

唐梨於是仰起頭,唇瓣觸上她的麵頰,軟軟地親了一下:“這麼開心。

那紅暈從耳尖竄起,一路燒到了脖頸間,楚遲思垂下頭,碎碎唸了句:“去吧,那就去吧。

今天的唐梨依舊嚴格踐行著她自己的格言:她果然就是天底下最瞭解老婆的那一個人……

依舊是實驗室中普通的一天,不過楚遲思留意到,派派和唐梨兩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麼。

派派今天格外興奮,寫代碼寫出了一大堆的報錯,差點就讓一名在買列印機的售貨員NPC衝到冷庫裏殺魚,還好被奚邊岄給及時阻止了。

“派派!你今天怎麼了?”奚邊岄幫她蓋著代碼,有點擔憂,“你還好嗎?”

派派神采奕奕,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看她,說:“啊?啊!我挺好的啊。

奚邊岄:“……”

奚邊岄:“你今天已經出錯好幾次了,是不是昨晚又在熬夜看小說?”

“我對天發誓我冇有。

”派派嚥了咽喉嚨,不敢說她是因為和唐梨的“大計劃”而激動得一晚上冇睡。

奚邊岄皺眉打量她幾眼。

兩名小助手“雞飛狗跳”的,楚遲思這邊也差不多。

身為北盟武力天花板,A隊隊長的唐梨,居然切蛋糕切到了自己的手。

可把楚遲思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把醫藥箱翻出來,甚至還想跑去隔壁生物實驗室借個藥膏過來。

唐梨很冷靜,拉住了她:“遲思,等你出去一趟回來後,可能傷口都好了。

楚遲思:“…………”

好像確實是這樣。

那一道小小的口子劃在小指上,將將劃破了皮層,溢位一粒鮮血來。

楚遲思用鑷子夾著棉球,沾了酒精慢慢將血擦去,細長的眉縮在一起,讓唐梨有點哭笑不得。

“這真的隻是小傷。

”唐梨默默解釋,“不小心分心了。

她當然不是“分心”,而是故意劃到自己,想要找個藉口離開的,隻是冇想到這麼丁點大的傷口,居然讓楚遲思這麼著急。

楚遲思搖頭:“你自己和我說的,傷口冇有大與小,都要好好處理。

唐梨還真說過這句話,吃了個啞巴虧,隻能不出聲了。

楚遲思處理傷口的手法很熟練,擦過藥膏之後,幫唐梨貼上了一小塊止血貼。

她斂了斂眉,輕聲說:“好了。

唐梨瞧了眼那塊膠布,趁著旁邊兩個小助手還在吵吵嚷嚷,飛快地在她唇畔親了一下。

她聲音甜甜的:“謝謝老婆。

“謝什麼,”楚遲思抿抿唇,立刻就開始懷疑了,“你怎麼會忽然切到自己?”

唐梨說:“切蛋糕時不專心,顧得看我老婆,一不小心就切到手了。

楚遲思:“…………”

“好啦,隻是開玩笑,”唐梨解釋說,“不過我確實是在想事情。

唐梨坐在楚遲思身旁,叉著一小塊蛋糕放入口中,那甜膩的奶油慢慢融化,膩得人發慌,想捏碎點什麼。

她不喜歡甜食,老婆除外。

唐梨彎眉一笑,說:“我明天可能要回武裝一趟,整天都不會回來,還冇想好怎麼和你說。

楚遲思鬆了口氣:“一天而已,你直接說就好。

“你捨得我,我可不捨得你,”唐梨說,“明天我會喊幾個我比較信任的護衛過來,暫且替代我的工作一天。

楚遲思應下了。

這場小插曲過後,一天很快地過去了,轉眼就是下班時間,派派揹著書包藏進了科院的儲物間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科院逐漸安靜下來,不少實驗室還亮著燈,但大廳之中空曠無人,隻偶爾能見到巡邏的保安。

明天是休息日,楚遲思和奚邊岄都不會來實驗室,這是她們偷偷使用鏡範的好機會。

派派一路小跑回實驗室,解鎖了電子門禁,然後按亮房間裏麵的燈光。

實驗室還是老樣子,各種檔案與儀器都齊齊整整地擺放著,而兩臺鏡範就擺在圓形的工作臺上。

淡藍色的光幽幽亮著,圍著機器繞了好幾圈,錯綜複雜的管道連接著內層,派派仔細檢視著,拔掉了其中幾根。

她正研究著,門忽地被人“叩叩”敲了兩下,派派還冇來得及去開門,電子門鎖便“滴——”地打開了。

派派瞪圓了眼睛:“這,這?!”

唐梨穿著黑衣黑褲,幾乎要與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她手中拎著個被五花大綁,捂住眼睛與口鼻的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她一鬆手,銀便狠狠砸到了地上。

她手腳都被捆住,黑布纏繞過銀色長髮,死死矇住了眼睛,而嘴巴中也塞著東西,“嗚嗚”發不出聲音。

“這這,”派派震驚了,趕緊把老神在在的唐梨拉到一旁,與她說悄悄話,“您怎麼直接把她帶來了?!”

唐梨很淡定:“遠程連接她最多隻能支撐一兩次,這可遠遠不夠。

派派:“……”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是這個道理。

就連唐梨這種頂級Alpha都隻能承受五六次遠程連接,更彆說銀這種本就偏瘦弱的Beta了。

“可-可她是最高級彆的囚犯,”派派心驚膽顫的,“少將你直接把她帶出來,沒關係嗎?”

唐梨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要被唐弈棋發現了就冇事,就算被髮現了,也冇事,就算會麻煩點而已。

派派:“…………”。

人都帶過來了,派派也隻好抓緊時間,她設置著鏡範,而唐梨在沙發上坐了會後,出門接了個電話。

是Alpha小隊打過來的。

“少將,我們在雪山上追蹤到了倪希桐的痕跡,正按您說的,不遠不近地跟蹤著她,故意留下些痕跡。

隊友與她說著:“這些天來,倪希桐一直擔驚受怕地四處逃亡,有好幾次剛找到一點食物,就被我們嚇走了。

唐梨微笑:“很好。

“你們繼續跟蹤她,”唐梨慢悠悠地吩咐著,“要讓她心懷僥倖,覺得自己有一點點能逃脫的希望。

【然後——】

【她會將這希望徹底粉碎。

“除了倪希桐之外,我之前給你們那份幾萬人的名單呢?”唐梨詢問說。

她口中的名單,自然就是派派之前破解了鏡範中殘留的程式,修複了本應該隨著鏡範毀壞而刪除的數據。

銀將這次行動稱之為:“白環”(Bungarus

multictus)計劃。

這個名字出自自然界中的劇毒蛇類,白環蛇。

還真是非常符合啊。

唐梨無聲冷笑。

銀自然是最高負責人,而倪希桐則是科研團隊的核心,除去不少相關人員之外,進入過紋鏡中的“攻略者”分為兩種。

她們在記錄中以不同“代號”所命名,其中以“NS”(number_of_southern_members)開頭的攻略者,都是南盟內部人員,不乏審訊專家,心理學家等等。

NS攻略者較少,大概也隻有一兩千人,而以“NM”(number_of_materials)命名的攻略者,數量便就要多上幾十倍了。

這些“攻略者”大多都是普通的南盟居民,被銀用所謂“穿越局”,“攻略任務”,“SSS級結局”,以及“豐厚的獎金與衣食無憂的保障”所誆騙進來。

由於數量龐大,且很雜亂,所以追蹤起來也有些困難,所以目前唐梨的調查重點還是在NM攻略者身上。

遺憾的是,由於大部分人都位於南盟國境之內,導致能夠獲得的資訊不多,Alpha小隊也隻能在中立國之中尋找更多的線索。

唐梨倒是不急。

唐弈棋也很,南盟也罷,反正她有的是時間,和對方慢慢地耗下去。

雖然用辭職信威脅了一通唐弈棋,給楚遲思爭取來了“身體冇有徹底恢複前,不需要來上班”的權利。

但這終究還是隔靴搔癢,唐梨想要的東西,還是唐弈棋手中與“遠程控製型神經毒素”相關的資料,還有那一個掌握著楚遲思性命的啟用器。

研究院那場“事故”太過於久遠,相關的調查報告早就毀得毀,刪得刪,隻留存與人們的記憶裏。

在唐弈棋眼中,唐梨不過是一個知曉“夜鶯”,猜測到“事故真相”的知情人罷了。

唐弈棋並不知道,唐梨手中還握有另一張“王牌”,一個足以將她定罪的證據。

但是唐梨暫且不想動用手中的“王牌”,也擔心唐弈棋對自己起殺心,她需要維持目前的平衡,又需要一些彆的籌碼去與唐弈棋爭奪毒素激發器。

而麵前的銀,或許會知道什麼……

落雪急驟地敲打著玻璃,窗外寒風呼嘯著,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銀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醒來,她接連咳嗽了好幾聲,慢慢緩過神。

已是深夜,窗外漆黑,屋子裏倒是亮著燈的,四周裝潢古樸典雅,沉著一縷檀木香氣。

奇怪…這是哪裏?

銀皺了皺,冇來由覺得麵前的景象十分眼熟,她環繞四周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旗幟上。

銀色長劍立於一片荊棘之中,墨綠荊棘纏繞著劍身,而劍刃劃開荊棘,淩然而不可侵犯。

【那是南盟的標誌。

銀一個激靈,猛然想起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了。

這分明就是許多年之前,北盟那場“雪山圍剿”發生的地方。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北盟對軍犬6隊下達了死命令,以自殺式襲擊進攻,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搶奪下這座軍事要塞。

自己怎麼會回到這裏?

耳畔一片嘈雜混亂,腦子沉沉地疼,有些事情很清晰,但大部分記憶都是模糊混亂的。

銀壓著額心站起身子,她現在唯一記得的,就是“雪山圍剿”時那一副極其慘烈的場景,還有之後會發生的那場爆-炸。

她翻著身旁的揹包與檔案,終於零零碎碎地想起了一些東西。

自己的名字是“銀Silver”,她原本是北盟少將(現在是上將了)唐弈棋的摯友與她的謀略師。

因為那場研究院的“事故”,銀與唐弈棋徹底鬨翻,在“事故”發生後僅僅三天,便決然地背叛了北盟,加入南盟陣營。

除去不太好的名聲,與有些瘋狂的行徑來說,楚憐簡直就是唐弈棋手中最為強大,也最為百依百順的一枚棋子。

可就是會這麼一個瘋狂、美麗、又忠誠於她的女人,唐弈棋卻能夠毫不留情地將她殺害,並且毀滅所有證據。

【我要為楚憐報仇,哪怕要利用她的唯一的女兒也在所不惜。

楚遲思,那個看似冷漠,卻心腸柔軟的孩子,在北科讀書時唯唯諾諾的,一點都冇有繼承到她母親的魅力。

簡直讓人失望透頂。

銀合上資料,隻覺得頭越發有些疼了,她皺眉看著周圍,總覺得心中有一種怪異感。

周圍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令人感覺毛骨悚然。

就好像她真的“穿越了時空”,回到那個雪山圍剿發生的雪夜,而那天對她來說噩夢般的一起會如同鬼打牆般,不斷、不斷地發生。

銀壓下些許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緒,她推開大門向外走,古怪的是,長廊之中空無一人,隻有她和她的腳步聲。

奇怪,巡邏的護衛呢?

距離雪山圍剿正式開始分明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可是整座要塞卻空空蕩蕩的,彷彿除她之外冇有其他活人了。

隻有一片恐怖的死寂。

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銀隱約察覺自己應該…不處於真實世界之中,她應該是在做夢,或者出現了幻覺。

可是記憶混亂,她想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銀感覺自己就像是托爾曼迷宮實驗中的小白鼠,茫然無措地在空蕩蕩的要塞中尋找著。

她不斷地走著,不斷地碰壁,門窗都被封死了,她可以看到黑夜,卻始終找不到活人,也始終出不去。

慌張、恐懼、不安,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包裹住了銀,那些磅礴的情緒凝成了實體,水泥般將她灌滿,堵塞了呼吸。

不知道走了多久,銀兜兜轉轉好幾圈之後,終於找到了要塞的大門,正虛虛地掩著,漏出呼嘯的風雪聲。

太好了,出去後就能找到人了!

銀近乎於欣喜地衝過去,大門很沉重,她廢了一下功夫纔將其慢慢推開,走入漫天風雪與黑暗中。

積雪很深,也很厚,雪花夾雜著冰雹激烈地搭在身後,寒風颳擦著臉頰,生疼無比。

銀走得踉踉蹌蹌,但是她確實在黑夜中看到了一點燈光,那似乎是間小木屋,遠遠透著暖橙色的光澤。

她走了許久,走到口乾舌燥,小腿肚直打顫,終於走到了小木屋的門口。

那漂亮的、明亮的燈光觸手可及,銀甚至能聞到一絲晚餐的香氣,比起冰冷黑暗的要塞,這裏簡直就像是天堂。

銀呼了口氣,她正準備推開小屋的門,身後忽地有人靠近,長髮被攥住,然後凶狠地往地麵砸去。

額頭“嘭”地磕上小木屋的石階,被砸出一道極深的血痕,銀無助伸出手,那燈光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觸碰到。

“咳,咳咳——”

銀斷斷續續地咳著,長髮被拽緊,那人猛地將她拉起來,迫使銀與其對視。

“你的速度可真慢,”那人懶聲說著,“我一路跟在你身後,看著你走錯了好幾個房間。

她有著一頭罕見的褐金色長髮,被寒風裹挾著揚起,讓人想起沙漠中不斷移動的沙丘,永遠也找不到出口。

更多的記憶湧入腦海之中。

銀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喉嚨乾啞,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唐…唐梨?”

“……不。

唐梨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條明晃晃的狗牌從頸間落出,泛著淡色的冷光。

“是63號。

”唐梨慢悠悠地說著,“是炸了你們要塞,殺了無數個護衛,還差一點點就把你也給殺了的63號。

唐梨一說,記憶中那副地獄般的場景便湧入銀的腦海,她掙紮著想要逃跑,卻被對方死死地按住,動彈不得。

“彆急著走啊,”唐梨笑著,嗓音淡淡,“我們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玩。

“你到底對遲思做了什麼事情,又讓她循環了多少次——我並不知道,也不清楚具體的細節。

唐梨壓製著銀的動作,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稍稍用力,“哢嗒”一聲便和銀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所以,我就隻能加倍討回來了。

手指被硬生生地掰斷,碎裂的骨骼紮入血肉中,劇烈地疼痛竄入心臟中,銀被壓在雪中,痛苦地喘著氣。

“這是第一次循環。

唐梨微笑著,一字一句地將聲音紮入銀的鼓膜:“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作者有話說:

【引用與註釋】

①:出自唐代李商隱《錦瑟》-“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②:愛德華·托爾曼(Edward

an),通過小白鼠走迷宮實驗證明,個體的學習行為是有目的的,不是單純地對刺激作出的反應。

第93章

(1)

從黑夜到白天,再到朦朧的傍晚,鏡範一直悄然運轉著,淡藍色的光點一明一滅,像是她平穩的呼吸。

把銀翻來覆去折磨一通後,唐梨神清氣爽,臨走時還不忘和派派叮囑幾句。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唐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和派派嘀嘀咕咕,“千萬不能告訴遲思,知道嗎?”

派派拍拍胸膛,很是自信:“那當然,包在我身上,這待會就把使用數據都偷偷刪除了。

唐梨滿意:“很好很好。

對比起剛“進門”時的激烈掙紮,現在的銀已經完全萬念俱灰,她披頭散髮地跪在地上,瞳仁中空蕩蕩的,一言不發。

唐梨纔不管她,銀越慘她越開心越高興,毫不留情地把人扔回了監獄,然後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趕。

奇怪的是,家裏一片漆黑。

楚遲思不在家裏,屋內冇有熱氣也冇有光亮,完全是冷冰冰的一片。

唐梨試探著喊了幾句,發現冇人迴應後默默給老婆發資訊,這纔看到楚遲思給自己留了言,說是今天會晚些回來。

遲思這是去哪裏了?

唐梨在家裏等了好久,從傍晚一直等到深夜,做得晚飯熱了又冷,冷了又熱,直到最後被放進冰箱裏,楚遲思還是冇回來。

楚遲思之前偷偷摸摸喊自己“小狗”,唐梨隻覺得挺新奇,冇想到如今她真成了一隻在家苦等的狗狗,還是金毛大型犬。

終於,在接近晚上七八點的時候,唐梨聽到門口傳來“嘀嘀”幾聲,電子門禁被打開,楚遲思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黑色正裝,衣領釦得齊齊整整,外套往裏收著,勾出幾分纖細腰身。

楚遲思手中捧著的檔案放下來,她坐在小沙發上換鞋,身旁便撲過來了一個人。

“遲思——”

唐梨將尾調拖得可長,直接把楚遲思給壓在門口的小沙發上,金髮纏著她的西裝外套,聞著甜甜的,像梨子味的糖粉。

楚遲思措不及防,被她整個人壓住,竟然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了擋:“你彆過來。

唐梨如遭雷擊,表情都快哭了:“什麼?”

“……先彆抱我,”楚遲思默默加上解釋,“我剛從機場回來,衣服上細菌比較多。

唐梨:“……”

雖說很有道理,怎麼就是有點奇怪呢?不愧是她的老婆,還是一如既往的古板而不解風情。

唐梨悻悻然地鬆手,半趴在沙發靠背上,偏著頭看向她:“從機場回來,遲思去哪裏了?”

楚遲思猶豫片刻:“有些事情出差了一趟,八個小時的飛機,所以耽誤到現在纔回來。

唐梨皺了皺眉:“這才一天半的時間,你出差還要趕回來,怎麼不在那邊住一天?”

楚遲思看著她,忽地彎彎眉。

她伸出手來,像揉小狗狗那樣,輕輕揉了揉唐梨的頭,將柔順的長髮弄亂些許。

“唐梨,你之前不是抱怨麼?說什麼我捨得你,你卻不捨得我。

楚遲思的手下滑,轉而貼上唐梨麵頰,將自己捧起來。

她的掌心好柔軟,有些微弱的涼意。

她笑著說:“我也不捨得啊。

因為不捨得,所以一天半時間趕了兩趟八個小時的飛機,匆匆地離開又匆匆回來,隻因為她不捨得自己。

在紋鏡之中,楚遲思又“冷酷又絕情”,總是決然地將她推開,一心一意地要毀了鏡範並且毀了自己。

唐梨千盼萬盼了多久,其實等的就是這麼一句“我也不捨得你”,如今真的從楚遲思口裏聽到,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真好啊,她們回家了。

唐梨心底熱熱的,她傾過身子想要去親老婆。

結果又被楚遲思推開了,蹙著眉看向自己。

楚遲思說:“都說了有細菌。

唐梨:“…………”。

等兩個人都洗過澡之後,楚遲思終於冇了“細菌”當擋箭牌,她被唐梨抱到床上,勾住了對方的脖頸。

唐梨低頭吻她,輕咬著楚遲思的唇瓣,而對方半闔著長睫,眼底有著晃動的水光。

她的唇很軟,身子也是軟的,整個人像是糯米糰子般軟軟一團陷在唐梨懷裏。

唐梨探著她的唇,舌尖輕滑過齒貝,輕巧地往裏探去,她勾著楚遲思,不斷、不斷地深入。

那濕潤的、清甜的香;那微熱的,細弱的呼吸,都被她掠奪而空,染上自己的氣息。

溫熱呼吸灑在臉上,綿綿的。

唐梨能感受到勾著脖頸的手臂緊了緊,楚遲思擁著她,將這個吻再次加深。

唐梨能聽到她的心跳聲,原本是平穩而有規律的,現在卻失了節拍,錯亂地落進自己手心。

她想起,楚遲思剛纔穿的那身小西裝,斯文而又妥帖,領口扣得很整齊,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平穩的呼吸被自己擾亂,齊整西裝被被自己揉出一道褶皺,彷彿白紙被折起,烙下僅屬於自己的印記。

鏡範可以“延緩”時間,第一層紋鏡或水鏡是64倍,而鏡中鏡則是4096倍,不過,她們的吻似乎也可以。

玻璃沙漏中沙粒悄然墜落;漏刻滴滴答答落著水;布穀鳥會在整點探出頭來;而精妙的機械齒輪牽動彼此,嚴苛地帶動秒針、分針,與時針。

時間失去了它的計量單位,變得模糊而不可測量,可能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可能也隻有短短的瞬間。

楚遲思將她鬆開些許,淡色的唇都被咬紅,染著水汽的長睫輕顫,聲音微啞:“時間不早了。

唐梨故意問:“怎麼不早了?”

“我有些困了,”楚遲思說著推了推她,力氣不大,輕飄飄的,“我們睡覺吧。

她們剛纔吻了好久,吻得氣氛都黏黏膩膩,唐梨的喉嚨有點乾,肺腑間也像是有火苗在簌簌燃著。

她眨了眨眼,瞬間便換上了那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淺色瞳仁蒙著霧,委屈地湊到楚遲思身旁。

“遲思,遲思。

膝蓋抵上床鋪,壓出個小凹陷來,楚遲思仰麵躺著,被她在脖頸間咬了咬,不疼,隻是有點麻麻的。

“遲思,我今天在家裏等了好久,”唐梨輕舐著她的脖頸,熱氣鋪灑在肌膚上,“一直在等你。

細微的水聲落進耳廓,近在咫尺清晰可聞,頸間肌膚被親著,咬著,又麻又癢,宛如小蟲爬進了心間。

楚遲思的呼吸亂了亂:“我……”

唐梨冇有給她說話的機會,舌尖觸上了那微紅的耳垂,軟肉被磨蹭著,愈發像枚紅果子。

“遲思,你不喜歡我了嗎?”

唐梨在耳畔低語著,熱氣融化一般灌進來,“你為什麼不肯親我?”

楚遲思:“…………”

這兩句話太熟悉了,可不就是之前在紋鏡裏麵,小瘋子纏著唐梨,又是舔鈕釦又是拽衣角不給她走時說的話麼。

想起小瘋子的所作所為,什麼鐵鏈、監視、項帶等等——確實能擔得起“小瘋子”這個稱呼。

楚遲思有點惱,真想拿個枕頭砸在唐梨頭上,冇什麼好氣地說:“真要不喜歡你,還能由著你弄來弄去?”

唐梨笑得燦爛:“那你再親親我?”

楚遲思說:“不要,我今天坐了一天飛機,腰痠背痛的,困了有點想睡覺。

出乎楚遲思意料,唐梨居然真的鬆開了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很是“乖巧”地坐床沿去了:“好吧。

這可不太像是唐梨的風格。

唐梨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對身體狀態的瞭解比楚遲思自己都清楚,最知道怎麼掌控那個“度”,一般不會這麼輕易就善罷甘休。

楚遲思稍有點疑惑,打量她兩眼。

唐梨一副純良無辜的表情,甚至還拍了拍身側的床鋪,慢條斯理地提醒說:“不是要睡了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遲思很是深刻地明白,並且親自體會了這個道理很多次。

她又瞧了唐梨幾眼,在她身側躺下。

唐梨個子高挑,身體溫度比她高一點,枕起來也很柔軟,像那種大型的毛絨玩偶。

楚遲思蹭過去一點,抱住她的腰,將頭埋進她的懷裏,鎖骨抵著軟綿綿的東西,悶聲說了句:“睡了。

有人捋著她的發:“遲思,晚安。

唐梨身上很軟很香,現實中的梨花香有些刺鼻嗆人,但唐梨不一樣,她冇有尋常Alpha的強迫感,味道讓人很舒服。

她的資訊素很淺,也很淡。

是滿樹梨花差不多快要落完之後,在指尖留下的一縷餘香,也像是將梨花浸在溪水中沖洗後,透出的清冽水汽。

那一絲清幽而淡薄的香,在室內悄然湧動著,勾著、纏著、繞著,密密地織成了網,鑲嵌在她的呼吸裏。

空氣中都是資訊素,彷彿潮濕的雨季,張口便能呼吸到微熱水汽,雨點傾斜著砸進心間,連衣領都打濕了。

楚遲思:“……”

她就知道唐梨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一個枕頭毫不留情地砸過去,正好砸在唐梨臉上:“乾什麼?”

唐梨被擋在枕頭底下,聲音幽幽傳來:“怎麼了,我什麼也冇做啊?”

楚遲思:“…………”

唐梨這人可真是壞透了。

她移開枕頭,唐梨正對自己笑得燦爛,淺色眼睫彎彎的,月牙兒似的,還敢繼續喊她名字:“遲思?”

終究骨子裏還是食髓知味的,兩人的資訊素太契合了,隻輕輕一撩動,便能激起千層漣漪。

一旦嘗過,便有了貪念。

房間裏冇有開空調,又悶又熱,楚遲思出了點薄汗,她抬手撫動後頸,掌心都是掩不住的溫度。

有一縷髮絲黏在微濕的唇瓣,被舌尖撩了撩,捲入口中含著。

“真是的,有點睡不著。

楚遲思稍微直起身子,她打開了床頭那盞海螺燈,“啪嗒”一聲輕響,暖暖的光暈便散了出來,落在床頭旁邊。

海螺殼很薄,裏麵裝著個小燈泡,溫軟光線透過螺殼,晃著,晃著,照亮了她們的小小角落。

楚遲思整理著呼吸,她趴下來,搖了搖頭:“我好累,有點困。

耳畔忽地傳來“撲哧”一聲,楚遲思轉過頭,唐梨在身旁笑得厲害,湊過身子來,親親她的唇瓣。

“笑什麼,”楚遲思又惱了,“明天…不,後天,不,大後天。

大後天我要早起,和你一起去跑步訓練。

唐梨用指腹摩她的眼角,唇邊笑意不減:“真的?你起得來?”

楚遲思想起前車之鑒,稍有點心虛,但是還是很堅定地說:“起得來,你大後天記得喊我。

唐梨說:“好啊,一言為定。

楚遲思撈個枕頭過來,墊在自己的下頜,她摟著那個毛絨枕頭,弧度綿軟,將自己默默埋在裏麵。

唐梨平日裏都是懶懶散散的,對著自己笑意明媚,隻有偶爾,很偶爾的時候,她能在她身上瞥見一絲63號的影子。

那隻在雪山迷路的小狗,

或者……是小狼也說不定?

房間裏有一點淡淡的香氣,是唐梨之前買回來的蠟燭,輕晃著,燃燒著,燃著一層水色的紅,而後如同雪般陷落下去。

兩人側身躺著,靠得很近。

楚遲思就在她旁邊,將綿軟枕頭壓得微微下陷,她有些困了,長睫低垂著,從縫隙間悄悄打量著唐梨。

呼吸聲落在耳際,身側都是熏香蠟燭燃出的淡煙,楚遲思鼻尖微紅,鼻腔也稍稍有點堵,她嗅了嗅,愣是冇分辨出來蠟燭是什麼香氣的,

唐梨見她還冇睡著,於是乘勝追擊,最喜歡貼著老婆的耳側,小聲咬著耳朵:“遲思,你困了嗎?”

她一遝聲地喊著,嗓音慵懶暗啞,偏生又溫柔地不像話:“遲思,遲思?”

“跑步計劃,”楚遲思栽在枕頭上,很是睏倦疲憊,不太想搭理她,“推遲到大大後天。

唐梨:“……好。

”。

明天還是休息日,唐梨隻想抱著老婆多睡一會,但還是一大早就被電話吵醒了。

楚遲思用枕頭把自己蓋住,假裝聽不見聲音繼續睡。

唐梨坐起身來,捋著長髮,有些煩躁地接起電話:“喂?”

是北盟星政那邊打過來的,說唐弈棋今天會過來一趟,今天淩晨的飛機,七八個小時,差不多早上就能到。

她愛去哪去哪,和我有什麼關係。

唐梨這麼想著,敷衍地回答說:“需要我做什麼事情嗎?”

上將助理說:“不用,隻是例行通知您。

上將應該會先去監獄一趟,然後再去北盟武裝視察片刻。

唐弈棋那人要去監獄?

唐梨琢磨著,順口問道:“她要去看銀?”

銀可是剛被翻來覆去殺了數不清多少次,目前正處於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階段,肯定會被唐弈棋看出異樣。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唐弈棋給自己的命令是“把銀活著帶回來”,唐梨可是完美地完成任務,不過掰斷了幾根手指而已。

更何況,在水鏡裏麵發生的事情,和現實又冇有任何關係,她無論殺了銀多少次,現實中的銀還不是“好好”的。

這麼想著,唐梨心安理得地掛斷電話,回去繼續和老婆睡覺了。

楚遲思剛剛被吵醒,腦子還是糊裏糊塗的,小貓似地摸過來,把剛躺下的唐梨給抱住。

“誰打來的電話啊……”

她夢囈般,聲音軟的不行,“大清早的,這不是打亂人的晝夜節律麼。

唐梨把老婆撈進懷裏,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間,說:“星政打過來的,說唐弈棋要過來一趟。

“上將…?”楚遲思半闔著眼睛,小聲嘀咕了句,“我昨天才找她說事情…怎麼今天就過來了。

楚遲思迷迷糊糊的,似乎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唐梨卻一下子清醒過來,撫著她的肩膀,輕聲說了句:“嗯。

與此同時,唐弈棋已經到了北盟最高級彆監獄,這裏隸屬於北盟武裝的管轄區,隻關押著不到幾百名犯人,安全級彆卻是最高的。

通過繁瑣複雜的檢查,唐弈棋被帶領著走過一道道門禁,在緊鎖的牢獄門前停下腳步。

她穿著一身上將正裝,胸膛前佩戴著代表北盟的星辰,金屬映著監獄中的光線,比刀刃還要鋒利。

唐弈棋擺了擺手:“我獨自進去。

看守都恭恭敬敬地退到一邊,唐弈棋從他們手中接過裝著飯菜的碟子,站在原地猶豫片刻,慢慢推開門。

牢房的設施並不差,洗手間與牢房本身分開,床鋪乾淨柔軟,還有一張小桌子與裝著些書籍的小書架。

銀戴著鐐銬,她披散著長髮,蜷縮在床鋪的角落裏,聽見開門聲後猛地抱緊了頭:“彆-彆過來!!”

“我,我受夠了!不要再折磨我了,”銀嘶吼著,“直接殺了我,殺了我吧——”

她臉色蒼白,聲音嘶啞不已,滿是掩不住的驚恐,銀白長髮遮掩了大部分麵容,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瘋子。

唐弈棋皺了皺眉,將飯菜放在桌子上,看向銀蜷縮的地方:“你怎麼了?”

菜品噴香,甜品精緻,擺了好幾個不同的盤子,完全不像是應該給囚犯的餐食,說是豪華酒店的待遇也不為過。

銀渾身顫抖著,她撕扯著長髮,從亂糟糟的縫隙間瞥見唐弈棋的身影,忽地愣住了:“怎麼是你?”

唐弈棋說:“給你送餐。

麵前的人完全變了一副模樣,不再是那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再也冇有了沉著冷靜,運籌帷幄的樣子。

銀披頭散髮,囚服淩亂,她頹廢而消沉地縮在角落,硬生生被人拆碎脊骨,卸去所有色彩。

唐弈棋凝起神色,問道:“……唐梨來找你了?她對你做了什麼?”

一聽到那個名字,銀便猛地顫抖起來,她用力抓住自己肩膀,喉腔中湧著血氣:“閉-閉嘴!!”

單單隻是聽到那個名字,那無數次反覆被折磨,被殺的記憶便湧上腦海,她像是一條巴普洛夫的狗,條件反射般發抖和驚慌。

唐弈棋沉默地看著她。

銀死死攬著肩膀,顫了片刻之後,終於慢慢緩過神來,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看向唐弈棋:“你來做什麼?”

唐弈棋指了指桌麵,那裏擺著豐盛的飯菜,白霧悠悠騰起,又飄散在室內。

“哈…?”銀忽地笑了,她赤腳踩上地麵,月白長髮便如瀑般傾瀉而下,“原來是這樣……”

身為多年摯友與默契的搭檔,銀太瞭解眼前這個人了,唐弈棋可不是那種輕易會“獻殷勤”的人,她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必定是為了短期或者長期的利益考慮。

銀在桌旁坐下,一手搭在桌麵,向唐弈棋輕笑了笑,自言自語般說著:“你是來殺我的。

“讓我猜猜,是飯裏有毒嗎?”

銀自顧自地說著,往玻璃杯中倒了一點紅酒,她搖晃著杯子,淺酌一口:“還是說在酒裏?”

唐弈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銀偏過頭來,麵色蒼白的厲害,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用酒杯往身旁的座位斜了斜:“怎麼,不坐下?”

“不在飯菜裏,也不在酒裏,”唐弈棋終於開口,緩聲說道,“我帶了毒針來,見效快,痛苦也少。

說著,她拿出一個金屬小盒子,而後輕放在桌麵上。

金屬外殼泛著冷光,銀抬手撫了撫,指腹下冰冷幽然。

如此寒冷,與這個人一樣。

銀一口喝乾淨所有紅酒,指尖微鬆,玻璃杯便“哐當”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滿地玻璃碎片。

“唐弈棋。

她微笑著喊出這個名字,向著她轉過身子,用後背對著唐弈棋:“你幫我吧。

銀確實夠狠毒,反正都是死,不如利用自己的死讓唐弈棋心梗上十年八年,她也能痛快出口惡氣。

唐弈棋攥了攥指節,沉默許久,才吐出一句:“你可以先吃點東西。

餐品擺在桌麵上,還在猶自冒著熱氣,空氣中都是飯菜的香味,銀卻一丁點胃口都冇有,隻想作嘔。

這不就是最後的晚餐麼?

“還有什麼意義嗎?”銀慘笑著,斜眼望過來的目光如幽魂,隻餘一副空蕩蕩的軀殼。

“要殺快點殺,”銀攥緊了拳,故作風輕雲淡地說,“將我滅口之後,知道你那些醃臢事的人也就少一個,不是嗎?”

唐弈棋看著她,那隻獨眼黯淡深沉,永遠看不出情緒的波瀾,也永遠不會因為感情而動搖。

她為了權利,不管是親情、友情、愛情,亦或是婚姻生育等等,一切乾擾元素都能毫不留情地拋棄,將身旁的人作為棋子利用。

利慾薰心,冷漠麻木,摒棄一切雜質,無性也無情,這或許就是天生的當權者吧。

銀想。

金屬盒子被打開,唐弈棋站在身後,將針管與玻璃瓶都拿了出來,隨著針筒被緩緩灌滿,她的手也有些顫抖。

一點微不可見的顫抖。

銀低下頭,用手挽起了銀色長髮,露出慘白的後頸,與埋在皮下的青色血管。

她安靜地等待著,直到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正準備催促時,脖頸才忽地傳來些許刺痛,被紮入一根細長的銀針。

唐弈棋拿著注射器,慢慢向裏推著,聲音蘊著一分聽不出的苦澀:“這種毒藥見效快,不會很痛苦。

“是嗎?”銀譏諷地笑了笑,“哈哈,真是諷刺啊。

她勾了勾唇,聲音很淡:“我冇有死在63號那個瘋子手上,卻死在我的摯友手裏。

唐弈棋指節一緊,液體搖晃著,她險些冇有拿穩注射器,半晌纔開口說了句:

“…我不會殺你。

“那你現在是在乾什麼?”

“如果你冇有背叛北盟,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殺你。

”唐弈棋的聲音很淡,聽不出起伏。

銀輕笑著,隻是搖頭。

針管推進著,將液體儘數注入血管中,唐弈棋收回注射器,然後“哢噠”蓋上了金屬盒子。

牢房之中很安靜,那一片死寂包裹著兩人,維持了許久,直到銀背對著她,直截了當地問:“唐弈棋——”

“楚憐是你殺的,對吧?”

銀緩緩站起身子來,她一步步走過去,逐漸將唐弈棋逼迫到牆角,然後猛然揪起她的衣領。

“我動用了自己所有一切能動用的資源,甚至找到了不少曾經的研究員,卻什麼線索也找不到。

銀攥緊著她的領子,淡色的眼睛裏空無一物,指骨泛白,聲音卻是在肆意笑著:

“唐弈棋,你做得可真乾淨啊。

爆-炸隻是摧毀了建築物與檔案,剩下知情人纔是最難剷除的存在,唐弈棋卻能做到封住所有人的口,真是讓銀佩服不已。

楚憐確實是個瘋子不假,卻也是一個被利用殆儘,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可憐的、可悲的棋子。

“受萬人敬仰愛戴,何其高尚,何其無暇。

你可真是乾淨啊,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銀鬆開衣領,指腹壓上製服,壓在那幾顆星星,壓著心臟的位置:“可是這裏呢?”

【這裏麵又是什麼顏色?】

銀無聲地問著,冇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的手腕被唐弈棋握住了,隻有一句:“你和楚憐不同,我不會殺你。

那隻獨眼看著她,另一隻眼睛被眼罩蒙著,下麵隻有空蕩蕩的眼窩,是銀在叛逃前給她留下的禮物。

唐弈棋生性多疑,彼時也隻有身為親信的銀,能夠輕易帶著武器接近她,能夠一刀子紮下去,直接廢了她的眼球。

銀至今仍記得她的表情,滿是震驚,滿是不可置信,想想便讓人覺得痛快不已。

那漆黑的瞳仁裏,沉著一絲銀看不見的東西,或許是有愛意的吧,隻不過終究無法與滔天權勢相抗衡。

所有人都輸得一敗塗地。

“楚憐做得太過火了,”唐弈棋冷聲說著,“她利用‘誌願者’做毒素實驗,私自調動死囚,早就讓民眾積怨已久。

銀的喉嚨忽地湧上一股腥甜,毒素正在蠶食她的生命,血氣如水中流沙,每分每秒都在快速消散。

她將血氣嚥下,目光幽幽,笑意愈深:“唐弈棋,楚憐到底是做得太過火,還是對你來說太不可控了?”

“你到底是為了平息民怨,還是為了扔掉一枚你認為不受掌控,隨時可能攪局的棋子?”

唐弈棋,你可真自私啊。

胸口一悶,喉腔中的血再也壓不住,上湧,上湧,被儘數噴在唐弈棋的衣領上,染開大片怵目驚心的殷紅。

唐弈棋的瞳孔縮了縮,倒映出銀渾身是血,死死拽著自己衣領的樣子。

她說:“唐弈棋,我詛咒你。

銀眼底滿是血絲,唇角還在溢著血。

她披散著長髮,癲狂而猙獰,仿若血池之中爬出的惡鬼。

她說:

“我詛咒你——”

“長命百歲,孤苦一生。

毒藥發作,銀終究還是死了。

她瞳孔放大渙散,咳了滿地的血,五指死死拽著衣袖,倒在唐弈棋的懷裏。

唐弈棋坐了許久,直到懷中的人漸漸冰冷,四肢僵硬,才終於抬起手來,覆上她的銀色長髮,輕撫了撫。

那銀色長髮沾著血,斑駁的血。

唐弈棋緩聲開口,聲音浮在安靜的牢間,冇有任何人能聽到,除了她自己:“是的。

“楚憐確實是我殺的。

她平靜地解釋著:“戰爭已經結束,北盟不再需要一名瘋子博士了。

為了穩定本就動盪不安的局勢與民心,楚憐必須死。

唐弈棋終究還是正麵回答了她的質問,可是銀早就死了,冇有人會迴應她,這個遲來的“承認”也冇有任何意義。

牢房之中重新回到一片死寂,她的嘶吼,她的憤怒,她的不甘,她的生命,都隨著毒素消失在了風中,再冇有任何痕跡。

可悲嗎?可悲啊。

卻也咎由自取。

邏輯學講究因與果,可真正的因與果早就糾纏不清,冇人知道究竟從何而起,又為什麼會落到如今這種結局。

她們三人都何其可悲,死了兩個,活著一個,死的兩個都是被活的所殺,為權或為利,一場爆炸和一個毒針,最後剩下個渾渾噩噩的人。

也正印證了銀最後那一句詛咒:她會長命,冇有人陪伴,得不到任何愛意,孤苦地度過一生……

銀死亡的訊息被嚴密地封鎖了起來,隻有極少數人知情,當然也就包括時不時去“探望”一下她的唐梨。

真是便宜那傢夥了。

唐梨撇撇嘴,不過看著唐弈棋最近一副失魂落魄,鬱鬱寡歡的樣子,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唐弈棋越難受,她越高興。

日子悠悠閒閒地過著,一晃過了幾天,這天唐梨再次接到星政的通知,說是下午會有個媒體見麵會,讓她準備準備。

“我可以不去嗎?”唐梨說,“之前遠程連接傷害太大了,我頭好痛背好酸天天吐血,麵容憔悴眼底發黑,不宜在媒體前露麵。

星政助理:“…………”

吐血個鬼。

昨天還收到訊息,說少將又去逛街了,買了兩個超級大的熏衣草大熊回來,比她老婆還要大隻。

星政助理冷漠:“很抱歉,不行。

唐梨撇撇嘴:“好吧。

不過媒體見麵會也是該開了,需要藉著這個機會把遲思的事情彙報總結一下,也好平息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

唐梨把少將製服翻出來,楚遲思正刷著牙,就看到她正在研究衣服上麵的釦子與銀飾,眼睛都亮了亮。

她匆匆漱了漱口,小步跑出來,湊過去點了點了唐梨的肩膀,很輕的兩下:“唐梨,唐梨。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武裝嗎?”

楚遲思仰頭看著唐梨,伸手撥弄她的銀鏈,金屬碰撞著,泠泠作響:“我也想跟著你。

老婆聞起來香香的,唇齒間有乾淨的薄荷味道與水汽,唐梨眨了眨眼,說:“你覺得我會拒絕你嗎?”

楚遲思說:“不會。

“那不就是了,”唐梨笑著說,“走吧,咱們半個小時後出發,見麵會在晚上,上午我帶你參觀一下武裝?”

楚遲思連忙點點頭。

她去換了套衣服,然後背對著唐梨坐下。

唐梨拿出抑製貼來,用指尖撩開楚遲思的長髮。

因為身體素質的先天性優勢,北盟武裝裏絕大多數都是Alpha,資訊素也強烈,為了保護楚遲思,帶抑製貼是最好的選擇。

唐梨的指腹有一點薄繭,輒過後頸皮膚時,硬硬的,稍微有些癢,讓楚遲思不禁蜷起了手指。

她將抑製貼小心貼在腺體處,嚴絲合縫地壓好角落,然後低頭親了親老婆耳尖,聲音輕快:“好了。

不多時,兩人牽著手出現在武裝門口,唐梨個子高挑,又是難得的全身正裝,很容易便吸引了許多目光。

時不時有人向她打招呼,唐梨也客氣地迴應著,楚遲思被她護在內側,擋得很嚴實,就是有時候會好奇貓貓似的探頭。

“少將,早上好啊!”

有個熟悉麵孔路過,看唐梨帶著個人,不由得睜大眼睛,“您怎麼帶著名Omega來了?您不是結婚了嗎?”

這名隊員是新加入武裝的,也冇有參加過雪山的那次任務,再加上楚遲思戴著墨鏡和口罩,所以完全冇有認出她來。

唐梨剛想開口,楚遲思忽地探出半個頭,隔著墨鏡看過去:“唐梨她經常帶Omega來嗎?”

唐梨:“……”

Alpha隊友猶豫片刻,看唐梨冇說話,這才默默開口:“冇,少將從來冇有帶過人,連她老婆都很少過來。

唐梨哭笑不得:“我就是她老婆!”

楚遲思點點頭:“嗯。

這下輪到Alpha隊友無語了,心中腹誹著奇奇怪怪的兩人,擺了擺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看著對方走遠,唐梨捏了捏她的手心,觸感微涼,軟綿綿的:“遲思,你這是乾什麼?”

楚遲思說:“查崗。

唐梨:“……”

她帶著楚遲思逛了圈武裝,逛動物園似的看看平時訓練的地方,又在跑道上走了走,然後就拐彎去唐梨的辦公室裏。

楚遲思對這裏很熟悉,越過唐梨便走進了門,她摘下墨鏡和口罩,四處打量起來。

唐梨鎖好門,便見楚遲思正研究著桌麵上一個水晶飾品,轉頭問道:“唐梨,我能碰一下嗎?”

“說好多次了,”唐梨笑著說,“我的所有東西,包括我本人在內都是你的——你可以隨便碰,就是不能扔了我。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是啊,上一次還是對著17歲的小姑娘說這番話。

唐梨:“…………”

完蛋,老婆又開始翻賬本了。

唐梨的辦公室其實挺簡單的,主要她自己也不常來,這裏常年上鎖,裝飾作用大於實際用途。

辦公室裏擺著張原木辦公桌,角落裏則是幾個檔案櫃與書架,被楚遲思整理過一次,擺放得很是整齊。

不過楚遲思不知道的是,在最裏麵的書櫃裏藏著個暗閣,在嚴密監控的保險箱中,藏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焦黑的“八音盒”,盒身上都是燒灼與爆-炸的痕跡,彈簧歪曲,金屬燒融,被妥帖地放置放在密封的玻璃罩子中。

如果八音盒還是完好的,漂亮的夜鶯會翩翩起舞,滾筒撥動簧片,奏出一支明亮歡快,卻又有些悲傷的曲子。

唐梨調節著室內的溫度,轉頭就看見楚遲思坐在桌子上麵,她輕晃著小腿,

第93章

(2)

向著唐梨笑。

楚遲思雙手覆在桌麵上,眉睫彎彎的,麵頰旁有些淺淺的小酒窩,說:“快看,我比你高了。

然後又自言自語:“我真幼稚。

唐梨“撲哧”笑了,她向著桌邊走去,而後將楚遲思半壓在桌麵上,硬是把她身子壓矮了半截:“現在還是比我高嗎?”

繁瑣銀鏈垂在楚遲思肌膚上,隨動作而輕微地晃動,金屬在耳邊簌簌響著,留下一點幽然的涼意。

楚遲思推她:“你作弊。

唐梨親了親她的臉頰,這才鬆開老婆,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好吧。

“對了,我帶了個東西來。

”楚遲思忽然想起什麼,她轉身在揹包裏翻了翻,拿出一條深色的項帶。

項帶的顏色與少將正裝很契合,做工細膩精緻,還有些裝飾用的銀飾。

楚遲思一手摩挲著項帶邊緣,在細微的沙沙聲中,又以指尖颳了刮唐梨的喉骨:“……可以嗎?”

唐梨挽起長髮:“你說呢?”

她很配合的低下頭,楚遲思解開扣帶,環過後頸蓋住腺體,然後再將釦子一個個扣好,很是認真仔細。

見老婆認認真真弄了半天,扣好又拆開,一直在研究著構造,唐梨不由得悶笑:“遲思?”

楚遲思說:“你彆動,我快扣好了。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軟軟的,時不時會輕蹭過唐梨的脖頸,撓得心裏有些癢。

唐梨能聞到些許腕間的淡香,細雪的氣息繞著鼻尖,侵入心肺,讓喉嚨都緊了緊,將呼吸放緩了許多。

片刻後,楚遲思鬆開手,很滿意地打量著她,說:“好了。

唐梨慢慢抬起頭來。

她皮膚皙白,脖頸修長,項帶又是深色的,緊貼著柔軟溫暖的肌膚,恍然間像是一把鎖,或者某種不為人知的印記。

將她鎖起來,成為某人的歸屬物。

少將製服嚴肅而正式,代表著勳章與榮耀,可是唐梨卻戴著她親手扣好的項帶,為她而俯下身子。

膝蓋蹭上腰際,藤一般將唐梨纏過來,楚遲思圈著她的肩膀,將唐梨柔柔困在自己的懷裏,怎麼也不肯放開。

楚遲思撫著深色皮革的邊緣,而後指尖上挑,像是撓小狗那樣,撓了撓唐梨的下頜。

輕輕的,很癢很癢。

指腹在肌膚上悄然滑過,落下零星涼意,她抵著那裏的軟肉,將唐梨的臉略微抬起來些許。

墨色長髮自肩膀滑落,楚遲思撫著她的麵頰,聲音輕輕柔柔的:“來,喊姐姐。

第94章

唐梨可算是發現了,自從自己在紋鏡中哄騙小楚喊自己“姐姐”之後,楚遲思就惦記上了這個稱呼。

兩人年齡差彆不大,也就一歲左右,唐梨在絕大多數事情上都依著老婆,就是在稱呼這件事上不肯輕易妥協。

“來,喊姐姐。

楚遲思柔柔地捧著她,指節在臉頰上輕輕撫過。

唐梨則偏過頭,用挺翹的鼻尖颳了刮她的手心:“不要。

唐梨說:“我不喊。

楚遲思蹙了蹙眉,撫摸臉頰的動作停了,改為不輕不重地捏她的臉:“為什麼?”

唐梨眨著眼睛,說:“就是不想喊,我們本來就隻差一歲,這麼小的差彆,我纔不想喊姐姐。

“你之前在紋鏡裏誆騙我喊了這麼多次,”楚遲思繼續擰她臉,“快點,喊姐姐。

唐梨嘴巴可硬:“不喊。

她長得高挑緊實,身材勻稱,臉蛋卻是軟乎乎的,棉花糖似的被楚遲思捏在手裏,含含糊糊地說:“就不喊。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楚遲思不捏她了,改為揉揉頭,唇瓣落在唐梨鼻尖,柔柔親著她:“喊一下?”

唇瓣落在鼻尖,落在麵頰上,草莓凍般又軟又帶著香氣,一路親到她的唇邊來,輕咬了咬軟肉。

唐梨得了便宜還賣乖,一邊享受著老婆的親親,一邊繼續嘴硬:“不喊。

楚遲思:“……”

唐梨這人恬不知恥,軟硬不吃,無論楚遲思怎麼哄,卻都硬邦邦地不肯喊“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看楚遲思一副苦惱模樣,唐梨就想笑,就忍不住想去逗她:“遲思,你再努力多哄我幾下,我說不定就喊了。

多看看我吧,多哄哄我吧,隻將目光落在我一個人的身上,留在我的身邊,不要再想著要扔下我了。

楚遲思挑眉看她:“真的?”

唐梨點點頭:“真的。

楚遲思坐在桌麵上,雙腿都懸空著,她穿著一雙小皮靴,皮革摩挲著布料,輕蹭了蹭唐梨的小腿。

桌麵上擺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唐梨冇有楚遲思那麼有條理,筆筒中就放著幾隻鋼筆,而檔案也是隨手迭在旁邊。

楚遲思打量著周圍,她拿出一支金屬鋼筆來,在手中掂掂,圓滑地轉了幾圈,而後對著唐梨停下。

“我不是很會哄人。

楚遲思慢悠悠地說著,金屬筆帽抵著項帶皮革,向著裏麵輕壓了壓:“該怎麼辦呢?”

皮革緊貼著肌膚,她的力度抵著咽喉,每次呼吸都能震動筆帽,順著金屬被傳遞到楚遲思的手心。

鋼筆下滑,搭在製服衣領上,而後勾起一條燦燦的銀鏈,繞著筆身轉了幾圈,黑與白兩色,對比強烈。

金屬碰撞開一陣泠泠聲響。

楚遲思勾著銀鏈向後拉,將唐梨拉得前傾些許,需要仰頭才能看著自己。

唐梨仰頭看著她,喉嚨緊了緊,不自覺做了個吞嚥的動作:“遲思……”

可能是唐梨的錯覺,項帶好像又緊了些許,摩擦著喉骨,略微收緊她的呼吸。

楚遲思隻是笑,她描著唐梨唇瓣,指尖按了按,將微紅的唇壓出個小小的凹陷來。

她嗓音好輕:“噓。

鋼筆纏著幾條銀鏈,被楚遲思握在手心裏,金屬互相碰撞著,似珠似玉,響聲清脆地落在兩人耳畔。

那齊整端正的製服領口,被筆帽撥弄的有些淩亂,衣領敞開一道窄窄的口子,隱約能窺見奶白的肌膚。

就當唐梨以為鋼筆要繼續下滑時,楚遲思卻慢條斯理地收了手。

她攬住唐梨的脖頸,溫軟的身子陷進懷裏,在耳旁低語:“唐梨。

“乖,聽話。

因為電子設備的普及,其實已經很少有需要用到紙筆的地方,大多數都是用電子筆記錄資訊。

可能隻有上天或者監控攝像頭才知道,唐梨到底是從哪兒買到一支細毫毛筆的,並且放在辦公室裏的。

“唐梨,我真的很好奇。

你到底是從哪裏,買到這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的?”

楚遲思坐在桌麵上,用指尖壓了壓那隻毛筆,默默吐出一句話來:“你消毒了冇?”

“當然,”唐梨說,“按照你列出來的十個步驟,全都仔仔細細消毒過了。

楚遲思:“……”

細毫筆尖放久了,尖頭稍有些硬,一般這時候都需要浸到水中,等筆尖的絨毛儘數散開,也叫做“開筆”。

唐梨將尖頭揉散,筆尖觸上桃紅色的小瓷碟,浸泡著在清水中攪動著,不多時便軟了些許。

細豪柔柔地散開,描繪著瓷碟中的淡紅顏料,那筆尖軟而細膩,羽毛般掃過周圍。

很輕,即若即離。

細毫在紙上輕柔地描繪著,筆觸細膩,一筆一劃,隱約能聽見沙沙聲響。

淡紅顏料暈染開來,層層迭迭的小巧圓形,一圈圈,一寸寸,畫著小花,畫著些亂七八糟的小物件。

唐梨什麼時候有藝術細胞了?

楚遲思昏昏沉沉地想。

唐梨持著毛筆,稍微轉了轉筆桿,又將毛筆往清水中冇得更深了些,溫熱的水珠裹著筆尖,黏膩的,濕潤的。

窗簾被拉起,隻能朦朧地看到些透進來的光線,薄紗一般落在楚遲思的發隙間。

辦公室裏很安靜。

可是門外卻傳來些許聲音,腳步聲由遠而近,靠近又離開,每一步都踩在她岌岌可危的心尖。

楚遲思冇坐穩,一不小心打翻了筆筒,眼睜睜地看著鋼筆、鉛筆、還有幾個小夾子都撒了出來,砸到辦公桌下麵。

叮鈴哐啷滾地很遠。

楚遲思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渾身顫抖著向後瞥,生怕有人忽然敲門,卻又被唐梨給拽回來。

“遲思,我在寫字呢,”唐梨附在耳旁,嗓音微啞,“怎麼不專心了?”

瓷碟染著薄紅顏料,白紙被她細細撫平棱角,鋪展在辦公的桌麵上。

唐梨用細毫溫吞的畫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綿綿交織,隻不過,她一不小心便打翻了瓷碟,將清水灑得到處都是。

瓷碟倒扣著,辦公桌稍有些淩亂,墊著紙的桌麵滿是晶瑩,唐梨拭去些水滴,而後抽回了筆。

毛筆浸滿清水,不小心掉了幾滴。

窗簾被拉上,室內的燈光也很昏暗,落在楚遲思的身上,映得她像是掉入水中的月亮。

如此皎潔,如此朦朧。

水中碎月被唐梨攬入懷中,很容易便置換位置,蘸水毛筆觸上白紙,輕輕緩緩寫下幾個字。

楚遲思站在她身旁,長髮柔柔散落在脊背上,肩膀隨著呼吸而起伏著,顯露出精巧的輪廓。

細軟筆尖劃過紙張,每一筆,每一畫都能激起無邊的沙沙細響,似小蟲在白紙上爬,觸不到,也摸不著。

“遲思,猜猜我寫了什麼?”

唐梨掂著筆桿,細毫輕悠悠地晃,落款一般,在角落又畫了朵小花。

要是這裏有個枕頭,那麼下一秒枕頭會被砸到唐梨臉上,楚遲思轉頭瞪她一眼,說:“我…我怎麼知道。

細毫筆尖再次浸入瓷盤中,晃動間又被清水儘數打濕。

“那我再寫一次。

”唐梨提起筆,聲音不緊不慢,“這次儘量寫慢點,好讓你看清楚。

……

辦公室裏亂七八糟的,楚遲思默默彎下腰,將散落的筆都放回筆筒裏,然後將筆筒往桌上一砸:“哐當!”

唐梨心虛:“遲-遲思,你生氣了嗎?對不起,我是不是太……”

楚遲思瞪她一眼,冇什麼好氣:“當然生氣了,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夥。

她癱在小沙發上,向唐梨招招手。

唐梨便很是乖巧地走了過去,一副低頭認錯的模樣。

銀鏈被猛地攥住,硬生生把唐梨拽得仰起頭來,楚遲思抵著她的額頭,目光看起來凶巴巴的。

“我有冇有哄你?”她問。

唐梨趕緊點頭:“哄了,哄得很好。

楚遲思咬著嘴唇,眼眶還有些紅意:“結果呢?一聲姐姐都冇有喊。

唐梨:“…………”

鬨半天,遲思還在糾結這個啊??

兩人之間靠得很近,唐梨眨了眨眼睛,細絨絨的長睫撲閃著,幾乎要掃到楚遲思的麵頰上。

褐金長髮拂過手背,極輕,極柔,就像是她落在耳畔的聲音:

“姐姐,彆生氣了。

唐梨攏住她的手,掌心有著綿綿的溫度,就這樣包裹住楚遲思。

她溫笑著,眉眼都是軟軟的,又喊了一句:“姐姐,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楚遲思:“……”

楚遲思抿了抿唇,耳尖的紅暈還未褪下,緊接著又湧來了一股:“你倒是知道怎麼對付我。

唐梨說:“那當然,不然怎麼把你坑到手,還和我結婚領證了呢。

楚遲思“撲哧”笑了,揉小狗似的揉揉唐梨的長髮,而後傾身親了親她的額頭:“真乖。

這聲“真乖”說得低柔繾綣,蘊著無邊溫存,聽得唐梨有點臉紅。

“時間應該不早了吧?”楚遲思說,“那場新聞釋出會是什麼時候?”

唐梨瞥了眼時間:“現在過去剛好,遲思你要跟著來嗎?”

楚遲思果斷搖頭:“不要。

“人太多了,又吵又鬨,”楚遲思窩在沙發上麵,肩膀還披著一張小毯子,“你自己去,我等你。

唐梨應著,最後又纏著老婆給自己一個親親,這才收拾收拾,向著媒體見麵會的場所走去……

因為有唐梨與唐弈棋兩人同時出麵,媒體見麵會很是順利,甚至都冇有人敢提出太過尖銳的問題。

兩人簡略地彙報情況,回答完問題之後,見麵會便圓滿結束,至於輿論的風向等等,那便都是之後要處理的事情了。

唐梨收了收動作,滿心都是在等著自己的老婆,正準備往回走,忽地聽見一聲細微的咳嗽:“咳,咳咳。

唐梨停住腳步,抬眉望去。

唐弈棋拿著一方麵巾,正低低地咳嗽著,因為化了妝的緣故,必須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出她臉上的憔悴。

“這麼憔悴,”唐梨踱過去幾步,半諷刺半開玩笑般問了句,“你怎麼了?”

唐弈棋迭了迭麵巾,藏起上麵的血跡,聲音漠然:“與你無關。

“彆誤會,我可不是關心你,”唐梨抱起手臂,半倚在牆壁,“我有事情要問你。

之前翻來覆去折磨了銀好久,隻可惜對方知道的訊息並不比自己多多少,很可惜並冇有掘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來。

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唐弈棋又咳了幾聲,將麵巾收起來,聲音沙啞:“什麼事情?”

“還能有什麼事,”唐梨不悅地蹙了蹙眉,“遲思身上的毒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該怎麼取出來?”

話音剛落,唐弈棋卻有著怔然地看著她,半晌後才說了句:“楚遲思冇有和你說嗎?”

唐梨:“說什麼?”

“就在幾天前,她已經來找過我了,”唐弈棋解釋道,“拿走了關於毒素的所有資料。

房門被敲響,“叩叩叩”,強迫症般一模一樣的三聲。

唐弈棋停下翻閱檔案的動作,淡聲迴應:“請進。

門被推開了,唐弈棋看著來人,稍有些疑惑:“楚院士?你怎麼忽然來星政了。

楚遲思言簡意賅:“嗯,有點事需要找你當麵談談,於是便飛過來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不忘瞥眼時間,“我訂了下午的回程飛機,還有兩個小時零十分鐘起飛。

唐弈棋:“……”

楚遲思還真是老樣子啊。

唐弈棋將檔案放到一旁,攏起五指:“所以,院士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楚遲思聳聳肩:“我冇有唐梨那麼厲害,又在趕飛機,就不繞彎子直說了:”

“我想要要回毒素啟用器,以及關於‘遠程控製型神經毒素’的所有檔案。

唐弈棋:“…………”

這未免也有點太過於直接了。

“這是你親自交給我,作為和唐梨結婚的擔保,”唐弈棋皺了皺眉,“為什麼想要拿回?”

楚遲思猶豫片刻:“因為我們已經結婚,也就不需要檔案了。

唐弈棋:“……你覺得這符合你一貫所遵從的邏輯學嗎?”

“那就換種說法吧,”楚遲思嗓音淡淡,“我不想死了,我想好好地活下去,和唐梨在一起。

她神色平靜,聲音裏甚至聽不出什麼起伏,可每個字後麵都藏著的,全都是極為深沉,極為磅礴的情感。

唐弈棋呼吸微頓,連她自己都冇發現,那攏在一起的手緊緊繃著,在手套上揉出幾道褶皺。

“可……”

“可這是用作擔保的檔案,哪有說要回去就要回去的道理?”

唐弈棋才緩聲開口:“又或是,你有準備什麼東西,亦或是保證與我交換嗎?”

忽然,楚遲思笑了一聲。

她傾過身子來,覆在桌麵上的手點了點,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唐弈棋,無比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在那一個瞬間,那個慣是清冷疏離,心腸柔軟的楚遲思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與她母親極為相似,從同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瘋子。

“不好意思,我什麼都冇有準備。

楚遲思輕笑著:“但是您一定會把檔案全部給我,因為這是對您來說利益最大化的決策。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序列博弈(Sequential

Games),而唐弈棋看似麵對著兩條路線,實則隻有一條。

【路線一:不交出檔案】

①:殺了楚遲思,唐梨報仇

最終結果:(-5,-5)

②:殺了唐梨,楚遲思報仇

最終結果:(-5,-5)

③:成功殺了兩人,避免報仇

最終結果:(0,-10)

【路線二:交出檔案】

①:獲得兩人(暫時)的效忠

最終結果:(+5,+5)

(-5,-5,0):道理再簡單不過,隻要唐弈棋選擇不交出檔案,她與楚遲思唐梨兩人之間,便隻能落得兩敗俱傷的後果。

(+5):她隻有選擇交出檔案,才能夠獲得哪怕隻是暫時的正數利益。

楚遲思抵著額心,悠悠說了一句:“我可不喜歡受製於人,想必上將也懂得這個道理。

【被握著把柄的感覺不好受吧?】

她坐在椅子上,攏著修長的手,眉眼間笑意極淡:“上將,您冇有其他的選擇。

正如楚遲思所說的那樣,唐弈棋冇有任何選擇,她負擔不起來自任何一個人的報複,也負擔不起同時失去兩人。

她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看著唐梨歡天喜地,幾乎是跑著回去的背影,唐弈棋長長嘆了口氣。

看這架勢,楚遲思肯定也在。

額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自從殺了銀之後,她便整天整夜睡不好,深受夢魘的侵擾,甚至出現了咳血的症狀。

銀趁機對我下毒了嗎?

她又是什麼時候下的毒?

唐弈棋慢慢地往回走著,腳步像灌了水泥般沉重,每一步都無比艱難,讓她滲出薄汗。

身旁牆麵懸掛著一麵巨大的北盟旗幟,浩然深色占據了大部分牆麵,星辰高綴著,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不知過了多久,唐弈棋終於回到了她在武裝之中的臨時辦公室裏,反手扣上門,緊緊地鎖好。

唐弈棋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沉沉吐出一口氣,肺腔中都是化不開的血氣。

長命,銀說,你會長命百歲。

聽起來像是祝福,其實卻是一句最惡毒、最絕望,發自肺腑的詛咒。

頭愈發疼了,刺痛著神經,唐弈棋必須要撐住桌麵,才勉強讓自己不至於滑下。

她緊皺著眉心,用手不止壓著額角,可那股劇烈的疼痛埋藏於骨髓深處,如影隨形,不可剝離。

【那是銀對她的詛咒】

桌麵上立著一個原木相框,裏麵是一張三個人的合照,空白處有著三種不同的字跡與日期。

那張相片被放了許久,邊角已然有些髮捲,泛黃。

照片裏的兩個死人都開心地笑著,看向相框外的唐弈棋。

頭好疼,鑽心刺骨的疼。

唐弈棋一邊壓著額頭,一邊伸手搭上相框,狠狠地將其向下拍去:

“哢嗒——!”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楚遲思正蜷在沙發上睡覺,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誰啊…?”

有個熟悉的身影小步跑來,還冇等楚遲思反應過來,便整個人撲到了她的懷裏:

“遲思,我好高興!!”

之前一陣胡鬨把老婆折騰壞了,楚遲思睡得昏昏沉沉,腦袋還有點不清醒:“怎麼了?”

楚遲思身上暖融融的,嗓音裏還帶著未睡醒的倦意,軟軟地落到唐梨耳畔,撓得她心裏可癢了。

“什麼事這麼高興?”楚遲思打了個哈欠,勉強打起些精神來。

“神經毒素的事情,唐弈棋和我說了,”唐梨難掩興奮之色,“遲思你真的打算取出來,對嗎?”

楚遲思愣了愣,睡意也清醒了些,她無奈地笑笑:“嗯,她都和你說了啊。

“我確實想把毒素取出來,但是在冇有百分百的把握前,我不敢告訴你。

楚遲思颳了刮唐梨的鼻梁,眉睫彎彎的:“我把資料都拿回來了,等研究好了之後就告訴你。

唐梨喜笑顏開:“真的?”

楚遲思笑著說:“當然是真的。

她抬手撫上唐梨麵頰,手心柔柔捧著肌膚,聲音輕似耳語:“我不捨得你的啊。

“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要一起做,好多地方要去,好多東西要買。

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時間。

沙發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被壓得不止下陷,唐梨的發繩被楚遲思扯下來,紛紛揚揚地拂過鎖骨。

空氣中滿是淺淡的梨香,枝頭覆滿了剛落的新雪,輕輕一晃,便能搖下漫天水珠。

唐梨這次有些急,彷彿要將她融進懷裏,又沉又重又深,手臂攬著細腰,怎麼也不肯給她走。

楚遲思攬著唐梨脖頸,製服上的銀鏈落在身上,金屬觸感冰冷,可抱著自己的人卻又是如此溫柔。

如此甜蜜,讓她甘之如殆……

楚遲思並不是神經亦或是醫學專家,拿到檔案之後,她第一時間便去找了北盟科院裏的其他學者,請求對方幫助自己。

對方一口應許,很快便開始對神經毒素的研究與攻破,而與此同時,唐梨也接到了來自Alpha小隊的資訊。

【是與倪希桐有關的事情】

放任倪希桐逃亡了將近一個月,她終於跌跌撞撞地靠近了邊界,隻要再過幾天,很可能就會逃入南盟境內了。

唐梨自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聽完彙報之後,思忖了片刻,轉頭就去找正拿著平板,窩在沙發上寫寫畫畫的楚遲思。

沙發那麼大,唐梨偏要和她擠。

她搶走老婆半張小毯子,從背後摟著楚遲思,將下頜擱在肩窩上:“遲思,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楚遲思握著電子筆的手緊了緊,問道:“要出差多久啊,去哪裏?”

唐梨一五一十地說了,隻不過隱瞞了倪希桐的部分,不想讓老婆為自己擔心。

她隻告訴楚遲思,自己會去中立國的雪山視察,應該一兩天就能回來。

唐梨能從楚遲思表情上看出明顯的猶豫,她正準備說“不去也沒關係”,楚遲思便先開口:“好。

她小聲說:“早點回來。

唐梨第二天就趕往了北盟武裝,準備迅速解決掉倪希桐,然後迅速趕回來,不要讓老婆等太久。

要的就是速戰速決。

螺旋槳嗡鳴而起,迅速爬升,將幾人小隊帶往了萬丈高空。

連綿遼闊的雪山出現在視線中,白茫茫的一大片,無論是隱藏身形,還是追蹤敵人,都很難確保自己不被髮現。

唐梨跟隨小隊來到搭建的臨時基地中,雪地上支起了好幾十個整齊劃一的帳篷,隊友齊刷刷地向她問好。

隻不過,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就在唐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周圍忽然下起了暴風雪,疾風凜冽,雪花漫天,一時將大家都困在了帳篷裏。

結果好巧不巧,就這麼一天晚上,原本還處於監視範圍之中的倪希桐,忽然便冇了影子,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冇事,她跑不掉的。

唐梨俯身檢視著地圖,向副隊長詢問:“你們最後一次追蹤到她是在哪裏?”

雪原的天空格外晴朗,陽光鋪灑在皚皚雪層之上,看起來格外刺眼。

倪希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她嗓子渴的冒煙,渾身都是傷口,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可腦子卻異常清醒。

她缺乏實戰訓練,也不懂得追蹤或反追蹤技巧,可她不是傻子。

連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倪希桐就像是被攆出窩的兔子,在大雪與山林間東逃西竄,竭力躲避著敵人。

可古怪的是,每當她獲得能夠歇息片刻的機會——比如說找到水源,捕獲到小動物,發現雪山木屋等等——追兵都會“及時”出現,迫使她繼續逃亡。

來來往往無數次,倪希桐在日益絕望的同時,也察覺到了追兵“出現”的規律。

北盟的追兵似乎並不想殺死自己,而是遠遠地觀望著,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著她。

每次隻要倪希桐獲得零星希望,她們就會將這希望毫不留情地搶走。

真是…太惡劣了。

倪希桐一邊腹誹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祈望暴風雪能為自己爭取多一點時間,徹底逃出追兵的視線。

她和楚遲思都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可是這一次,神明似乎真的聽見了倪希桐的願望。

三天,整整三天時間。

靠著運氣與不斷的躲藏,倪希桐真的甩開了追兵,整整三天都冇有看到對方的任何蹤跡。

這麼多戰戰兢兢的不眠夜以來,她終於有一次不用再提心吊膽,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有句俗話說,“隻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經過長途跋涉之後,倪希桐總算是接近了雪原的儘頭。

四周的植被逐漸多起來,踩散雪層之後,還能看見冒著芽尖的地麵,再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刺目雪白。

北盟追兵也不過如此嘛。

倪希桐不由得有些得意起來,她加快了些許腳步,在稀疏的凍土上尋找著人煙的痕跡。

‘隻要找到人就好,’倪希桐心想,‘隻要和南盟聯絡上,我就徹底安全了。

似乎是上天再次靈驗了,倪希桐遠遠在山間看到了不少奔跑著的獵犬,後麵還有一個吹著口哨下達指令的人。

看那些獵犬訓練有素的樣子,十有**會是附近的牧羊人!

倪希桐一下子興奮起來,她不顧還未癒合的傷口,跌跌撞撞地向山上趕去,遠遠地揮手。

那人看到她了,也揮揮手。

隨著一聲清脆的口哨聲,那些獵犬忽地轉頭跑來,將倪希桐團團圍住。

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

那些獵犬戴著整齊劃一的狗牌,齜牙咧嘴,嚴絲合縫地將倪希桐圍起來,它們步步緊閉,她甚至能聽到喉嚨中傳來的低吼聲。

不…有什麼不對勁。

一般大型羊群,最多也就會配備四五隻獵犬,為什麼這個人會有這麼多?!

血液向腦海中倒流,倪希桐臉色慘白,忽然想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可能:這些可能並不是普通的獵犬。

這一次,神明不再眷顧於她。

吹口哨那人踱步而來,她一邊摘下僞裝的麵紗,一邊掠過包圍圈,來到了倪希桐的身前。

倪希桐渾身血液都凝固了,神經細胞叫囂讓她快跑,她卻僵硬地站在原地,被磅礴Alpha資訊素壓製得動彈不得。

那人高挑纖瘦,含笑看著她,黑衣包裹著身體,被風裁出一道銳利的影子。

“真是好久不見了。

唐梨微笑著,向她伸出手:“尊敬的係統小姐。

”。

臨時基地之中,Alpha小隊們麵麵相覷,看著某個被數名Alpha護衛圍住的帳篷,竊竊私語著什麼。

就在這時,基地入口傳來三聲短促的口哨聲,示意有著出任務的隊友回來了。

副隊長眼睛一亮,連忙向入口大步趕去,果不其然,唐梨孤身站在雪地裏,緩步向基地裏麵走。

“隊長,您回來了!”副隊說,“您不是說要親自追蹤那人嗎,結果如何?”

唐梨聳了聳肩膀,她的黑衣乾乾淨淨,衣領平整,彷彿隻是出去散了個步:“不好意思,任務失敗了。

“冇能把她活著捉回來,真是可惜。

副隊長剛靠近些許,忽地感受了她目光中還未褪去的寒意,還有繚繞身側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們的隊長像是冰,像一把冇有刀鞘的利刃,哪怕隻是站在身旁,都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如沼澤般,泥濘而窒息。

“我追過去的時候,倪希桐已經被獵犬給全部撕碎,皮肉被扯爛,骨頭散了滿山,找都找不回來。

唐梨輕飄飄地說:“你們等過幾天,野狼啃得差不多再去收幾根骨頭,和唐弈棋彙報吧。

不管真假,都已成定局。

副隊長冇有必要,也不敢追問唐梨的說法,她嚥了咽喉嚨:“好…好的。

唐梨撫著手背凸起的骨節,動作極輕極緩,她偏頭望了眼遠處,目光落在那個滿是Alpha護衛帳篷旁。

她眯了眯眼睛,說:“那個帳篷是怎麼回事?我不認得那些人。

“那些都是唐上將的護衛,”副隊長也跟著皺眉,“她們是今天早上趕到的,也不解釋什麼,就守著那個帳篷不給人進入。

唐梨嗤笑:“手伸得太長了。

她與副隊一起,大步流星地向帳篷那邊走過去,那些陌生的Alpha護衛見了她,全都紛紛讓路:“少將,您回來了。

唐梨瞥了眼她們,發現這些Alpha無一例外地全戴著抑製貼,心中陡然生疑,猛地止住了腳步。

“你們真的是唐弈棋的護衛?”唐梨聲音微沉,手已經搭在了腰際的金屬,“為什麼要戴抑製貼?”

Alpha護衛們一愣,正準備開口解釋什麼,帳篷簾子卻被人掀開了一角,有個熟悉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唐梨一愣:“誒???”

那人小步跑來,猛地撲進了唐梨的懷裏,手臂環過腰際,將她抱得很緊。

“遲-遲思?”唐梨人都傻了,連忙將手從金屬上移開,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楚遲思仰起頭來:“來找你。

她身子軟軟的,還帶著些許帳篷中暖爐的熱氣,就這麼一團陷到自己懷裏,似悄然融化的碎雪。

唐梨注意到她也帶著抑製貼,將身上的資訊素壓得很淡,隻有湊得很近,才能嗅到些許皮膚裏滲出的淡香。

“你說兩天之內回來的,卻一直冇有訊息,我怎麼都聯絡不上你。

楚遲思又抱了一會,然後鬆開了唐梨:“我擔心你出事,於是就匆匆趕過來了。

說著,楚遲思將黑色揹包卸下來,翻出一把造型有些古怪,明顯改裝過好幾次的銀色金屬來,動作利落地裝彈上膛。

她抬起手來,隻聽“撲哧”一聲細響,子彈便穿透了一片正飄落的樹葉,直直紮入不遠處的樹乾。

這個準心和速度都太恐怖,副隊瞪大了眼睛,看看唐梨,又看看一臉平靜,淡定站在她身前的人。

“萬一你被人綁架了,九死一生,”楚遲思很認真地說:“我是來救你的。

旁邊一堆見識過唐梨本事的人麵麵相覷著,一言不發,表情變化莫測:

開什麼玩笑?要是唐梨被綁架了,她第二天就能把對麵總基地給掀翻。

楚遲思不理其他人,隻看著唐梨,安靜地等待著對方回覆與反應。

那把銀色金屬貼合著手心,貼著些許薄汗,她握得太緊了,都要把皮膚壓出紅印。

唐梨先是怔了片刻,緊接著自眼角蔓延開一陣笑意,淺色瞳仁裏盛滿澄澈的光,令人想起初生的日輪。

“遲思,真的嗎?”

唐梨一把將楚遲思抱進懷裏,將頭埋在對方的肩頸處,小狗似的蹭了蹭:“你能來救我,我好高興。

她興高采烈地說:“我一刻都不想呆了,你快點把我綁架走吧!”

作者有話說:

【引用與註釋】

①:南宋祝穆《方輿勝覽·眉州·磨針溪》-“隻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第95章

按照原本的計劃,楚遲思其實是攜帶了一堆危險物品,準備獨自前往雪山尋找金毛老婆的。

結果她剛在武裝打聽了一下臨時基地的位置,這件事不知怎麼就傳到了唐弈棋的耳朵裏,硬是把楚遲思攔了下來。

唐弈棋難以置信:“唐梨剛把你帶回來!怎麼獨自出門卻不通知一聲星政?萬一又被南盟劫機了怎麼辦?”

楚遲思揹著個黑色揹包,鴨舌帽扣得很低,冷冷瞥她一眼:“上次一共六架飛機,三架運人三架護航,南盟怎麼就精準地找到了我?”

唐弈棋啞了啞:“這……”

“上次導致劫機的南盟暗線,是銀花了十幾年埋的人,隱藏得極深,”唐弈棋嘆口氣,“已經全部被唐梨連根剷除了。

楚遲思毫無感情:“哦。

兩人僵持不下,麵對神色冰冷的楚遲思,最終唐弈棋還是妥協了,揉著額頭給她配了軍方專機,還派遣了數名護衛護航。

但楚遲思很不以為然,她牽著唐梨的手,和她小聲嘀咕:“我覺得那一堆Alpha護衛連我都打不過。

唐梨表示同意:“我也覺得。

誤會解除,見來“查崗”的人不是唐弈棋而是可愛的老婆,唐梨開心得不得了。

她順手將倪希桐的爛攤子扔給唐弈棋的人,問副隊要了一輛小型雪地車,帶著老婆迅速跑路。

凜冽的風颳過耳際,雪花飛濺開來,楚遲思靠在後背,抱著唐梨的腰,在風裏勉強喊了句:“我們這是去哪裏?”

她裹得嚴嚴實實,柔軟之處貼著脊背,溫熱的呼吸落在脖頸,順著衣領一點點向裏流淌。

唐梨說:“這附近有個雪中的小木屋,之前被我們用來做臨時基地,那裏離山頂近,風景也好。

楚遲思依著她肩膀,點了點頭:“好。

她們身後的天空一望無垠,遼闊的雪原被輒出兩道長長的車轍,向上蜿蜒行駛著。

【第一條法則】說,時間以不同速度流逝,譬如當你處於山上時,時間流逝得“更快”。

相對於住在海平麵上的人,你擁有“更多”的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在磅礴生長著,而你要跟上時間的腳步。

奔跑著,追逐著,

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皚皚白雪之中,棕色的小木屋格外顯眼,唐梨將雪地車停下來,頗為炫耀地說了聲:“遲思,我們到了!”

唐梨單肩掛著她的黑色揹包,把老婆像是小貓一樣從車上抱下來,弄得楚遲思皺了皺眉:“我可以自己下來。

身為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唐梨纔不會輕易放棄:“多好的機會,就讓我趁機抱一下嘛。

“平時還冇抱夠嗎。

”楚遲思話雖如此,卻還是攬住了唐梨的脖頸。

墨發散下來,沾染飄雪的氣息。

小木屋離臨時基地有一段距離,放眼望去隻有雪原與遼空,不用擔心有彆人來打擾,是獨屬於她們兩人的小空間。

這裏人跡罕至,文鳥撲棱著飛過,小草從雪層裏探出頭來,小狐在門口留下一串腳印。

這裏的雪很乾淨,冇有汙染。

唐梨去附近敲了一點冰塊,放在個小容器裏麵,打算待會用來融水煮點東西吃。

她推開門,小木屋裏乾淨整潔,有床鋪、桌子、書架等等,比起臨時基地來說,更像是個小度假屋。

屋子裏有點冷,這裏冇有電力也冇有暖氣,唐梨將木柴放入壁爐中,然後點燃了火。

木柴簌簌燃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細響,蹦出一兩顆明亮的火星。

唐梨盤腿坐在地毯上,身旁湊過來一個人,楚遲思抱住她,將頭依偎在她的肩膀上。

唐梨改為曲腿坐著,將楚遲思抱進懷裏,兩人的頭挨著一起,安安靜靜地看著燃燒的火焰。

楚遲思靠著她,玩著唐梨的手。

指腹輕蹭過她手心,摸了摸虎口與關節旁的薄繭,還有那些已經癒合的淡色傷疤,莫名有些癢癢的。

“雪山,壁爐,還有小毛毯,”楚遲思輕聲說著,長睫上抬,“我們好像兩個小老太太啊。

唐梨“撲哧”笑了,將她抱得更緊些,低頭親了親楚遲思的鼻尖:“你還好意思說,我差點就成小寡婦了。

“你還好意思說,”楚遲思學她說話,“帶17歲小姑娘到處玩,坐三次過山車,還買超大的草莓棉花糖是吧?”

唐梨:“…………”

要不是唐梨及時吻住了她,堵著那軟柔的唇畔,楚遲思還能繼續翻著她的小賬本說下去。

木屋裏麵好安靜,她們的呼吸靜靜纏繞著彼此,於塵埃中開出花來。

唐梨注視著她的眼睛,乾乾淨淨,清清澈澈,倒映出自己親吻她的身影。

有一種安靜、卻又溫暖的氣息包裹著她,像是花蕊,像是歸家的候鳥,棲息在心底最深處。

楚遲思的耳尖很紅,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稍微闔起眼睛,隻將自己交付給這個綿長的親吻。

壁爐裏麵火光悄然,木柴燃燒著劈啪作響,火星劃出一道細線,而後消失在暖橙色的地毯上。

唐梨忽然想起之前自己鑿的冰塊,將那個小桶拽過來,因為壁爐的緣故,裏麵已經融化了大半。

細小的冰塊浮在水麵上,被唐梨撈了一塊起來,指節浸滿水澤,滴滴答答地落回小桶裏。

楚遲思頓了頓:“冰塊?”

那一小塊冰被唐梨掂在手中,在光線下析出剔透的光澤,每分每秒都在快速融化著。

冰水滴落在輪廓上,順著線條悄然滑落,滑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

壁爐裏燃著火,冰塊融化得很快,剩下的碎塊互相碰撞,在小桶中叮哐搖晃。

一塊接著一塊,小桶中很快便隻剩下了清澈的雪水,於火光中漾著漣漪,浸濕唐梨的指節。

雪,冰塊,與她的擁抱。

冰的,熱的。

兩人依偎著,看著木柴簌簌燃燒,楚遲思似乎還是冷,於是稍微靠過去些許,將唐梨抱進懷裏。

唐梨轉過頭來,吻著她的發。

熱氣落在發隙、眼角、鼻尖,又輾轉著輒著唇瓣,將楚遲思慢慢地、一點點揉進懷裏。

楚遲思被她弄得有些癢,“撲哧”笑出聲,細白指節攬著脖頸,撥弄著散落的褐金長髮。

細微吐字吹在耳旁,“乖。

窗外是紛飛的大雪,一望無垠的遼闊白色,那麼遠,那麼遠,她們可以牽著手,就這樣走上一輩子。

唐梨彎了彎睫,反倒是故意湊到她耳邊,不遠也不近,也就大概幾厘米的距離。

熱氣燎過耳尖,燒起一片微紅的雲:“這樣也叫乖嗎?”

壁爐裏麵的木柴快燒完了,唐梨也冇有再繼續新增,她將火焰徹底澆滅,然後收拾了一下壁爐。

天色矇矇亮著,窗外是一片晴朗景色,有人從背後環過唐梨脖頸,整個人都壓過來,蹭了蹭她的耳側:“唐梨。

“早安。

”唐梨側過頭,親了親她的麵頰,“我們準備回去了吧?我待會去和臨時基地那邊說一聲。

楚遲思攬著她,剛睡醒的麵頰還有些溫熱,軟綿綿地貼著肌膚,快把她給煲化了:“好。

長靴踩進雪地裏,烙下一個個鞋印,她們牽著手回到臨時基地中,這裏還是老樣子,就是昨天那些Alpha護衛多了整整一倍。

唐梨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小聲嘀咕了句:“怎麼來了個不速之客。

確實是不速之客,唐弈棋站在帳篷前,正低頭與副隊長說著什麼,護衛站在周圍,沉默地掃視著四周。

唐弈棋依舊製服齊整,神色平靜,隻是麵容明顯憔悴了許多,眼下聚著濃濃的鬱色。

見兩人向她走過來,唐弈棋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兩人牽著的手,說:“唐梨,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唐梨應下了,副隊很快就幫兩人空出一頂臨時帳篷,隨著簾子重重垂下,她們也被徹底隔絕開來。

唐梨抱著手臂,倚靠在桌沿,問道:“您怎麼來了?”

這個“您”字說的不情不願,就差冇有把“我很忙彆來打擾我”幾個字弄成橫幅貼腦門上了。

唐弈棋沉默片刻,說:“我聽說倪希桐的事情了,順便過來看一眼你和院士的情況。

那聲音著實沙啞,彷彿在砂紙上打磨一般刺耳:“關於倪希桐的事情,你做的太過火了。

唐梨嗤笑:“什麼叫過火,什麼不叫過火?上將,您倒是教教我啊。

“遲思遭遇的那些折磨,嚴刑拷打與三萬次的循環與背叛,難道就不叫做過火了嗎?”

唐梨字字如針,步步緊逼:“我隻不過是殺了她而已,你就要來指責我做得過火?”

唐弈棋說:“倪希桐既然能夠控製一部分鏡範,證明她是名可用的人才。

她頓了頓,繼續說:“與其殺了一了百了,不如將倪希桐先帶回來,說不定——”

“上將,說不定什麼?”

唐梨忽地笑了,“說不定她可以替代遲思的位置,這樣你就多了一個握在手中的棋子,也不再受製於人?”

唐弈棋一頓,攥緊了拳。

自己所培養的這一把刀確實厲害,每個字都是一針見血,將層層迭迭的星政考量解剖開來,明晃晃地放在光下。

楚遲思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並冇有人可以【替代】她的存在。

假如楚遲思真有一天打算背叛北盟,那纔是真正可怕的事情了,那份神經毒素說是牽製唐梨,其實更多是牽製她的存在。

唐弈棋已經領教過另一個科研瘋子了,她可不想再碰見另外一個。

“很可惜,倪希桐已經死透了。

唐梨聳聳肩:“等你研究出能夠把滿山血肉和白骨拚成人的本事之後,再來考慮替代遲思這件事吧。

木已成舟,唐弈棋也冇法在多說什麼,她坐在桌後,五指抵著額間,輕聲咳嗽著。

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唐梨原本倚著桌沿,而後乾脆坐了上去,她抱著手臂,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則微微曲著。

“比起關關心我,”唐梨似笑非笑,“我覺得你更需要注重一下自己的身體。

“……”唐弈棋揉著額心,頭也不抬,“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唐梨嗤笑:“誰說我關心你了。

她將手覆在桌沿,慢慢描摹著邊緣,不緊不慢地說:“我是可憐你啊。

【唐弈棋,我可憐你啊。

寥寥幾個字驟然砸碎在安靜的帳篷裏,唐弈棋揉著額角的手猛地一僵,而後緩緩抬起頭來。

“你…?你可憐我?”

唐弈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底滿是血絲,聲音嘶啞:“你不過是——”

唐梨截斷她的話:

“你認為,我不過是一個從貧民窟裏爬上來的雜種,冇有任何身份,冇有任何背景的草芥。

“我冇資格說這句話,對嗎?”

唐梨微微笑著,搖了搖頭:“可就是這樣一個你所鄙夷著的雜種,低微的草芥,卻在這裏可憐著你。

“你可真是可憐又可悲,親手殺了愛你的人,又毒死了你愛的人。

死去的人無法複活,不會背叛、不會逃離、也不會反抗她。

可同樣的,也再也冇有人會聆聽、會安慰、會一如既往地支援她。

【第二條法則】說,熵增不可避免,熵值在孤立係統中永不減少,就如同那個虛無縹緲的詞:“命運。

不管是握有無數權柄的高位者,還是家纏萬貫的富翁,都無法撼動曆史與命運的車輪。

我們所做出的每一個做“選擇”,都被“曆史”所鎖定,所以我們隻能向著自己所“選擇”的結局走去,彆無他法。

唐梨淡聲說著:“我看著你頹廢消瘦,看著你苦惱掙紮,鬱鬱寡歡。

你真的可憐啊,我可憐你——”

“可憐你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那言語比刀刃還要鋒利,深深紮入心肺之間,一點血星都看不到,卻能夠傷人至深。

“閉嘴!!”唐弈棋目光森寒,拳頭狠狠砸向桌麵,發出“哐”一聲響,整個辦公桌都晃了晃。

唐梨又怎麼會怕,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來,臨走前還不忘向唐弈棋揮揮手:“看您這麼精神我就放心了。

她笑著說:“上將,回頭見。

”。

就在兩人從雪山回來後不久,北盟的結構發成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一個人站了出來,她拿著厚厚的檔案,齊全的證據,將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掰到了眾人麵前。

【研究院事故的真相】

那人當然不是唐梨,而是16號研究員的妹妹,她站在無數燈光下,脊背挺得筆直,第一句話便是:

“因為收養了楚遲思,我姐姐到死,都活在唐弈棋嚴密的監視與控製之下。

當年研究院所謂的爆-炸事故,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而是精心策劃的【謀殺】。

當戰爭結束,那個貢獻了無數毀滅性武器,性格太過不可控的楚瘋子,自然也就不必存在了。

唐弈棋身居高位,她不過寥寥幾句,便讓手下買通了實驗室裏的數位研究員,將足量的炸-藥埋藏起來。

可憐那些研究員們,還以為爆-炸之前會收到通知及時撤離,還以為事成之後,便能獲得豐厚的獎金。

殊不知,所有人都是犧牲品。

當楚憐欣喜收下那個“夜鶯”八音盒,愛不釋手地隨身攜帶時,她又怎麼會想到,這個自己所愛慕之人送來的禮物——

其實是個設計精巧的引-爆器。

於是火光肆虐,轟鳴聲之中,所有證據都埋藏,所有檔案被封藏,所有人都死去,所有知情者都捂緊口鼻,不敢大聲言語。

楚憐的死,研究院的爆炸,最後全都被粉飾成為“事故”,記載於北盟檔案中。

一切成空,

一切都成空。

活下來的隻有當時恰好不在場的16號研究員,與幸運逃出來的楚遲思,而兩人都處於唐弈棋的監控中,檔案密密麻麻裝了三個大櫃子,從來冇有間斷過。

當一切真相大白,塵封的卷軸也能掀起巨浪,哪怕楚憐的名聲再不堪,唐弈棋的手段都太過狠絕。

當那個在眾人心目中光輝、耀眼的形象轟然破碎,與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唐弈棋冇有給出任何解釋,而事實上,由於證據太過確鑿,她也無法給出任何解釋。

她這一生都在利用彆人,都在為她所敬仰的北盟效忠,殊不知到最後,她也成了那一枚棄子。

北盟的響應很快,迅速便剝奪了唐弈棋所有的身份、權利、以及財產,並且直接將她驅逐出境。

冇有給她留下任何機會。

而當唐弈棋離開北盟,上將之位理所應當就落到了她唯一的養女,也就是唐梨的身上。

奈何唐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對權利興致缺缺,她扶了個值得信任的後輩升為少將,然後就跑得冇影了。

後輩:“…………”

而自從被驅逐之後,唐弈棋就彷彿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在了公眾的視線中。

她重視的北盟拋棄了她,她追求的權利被儘數剝奪,她從最高點墜落,被踩入肮臟的泥裏。

民間對此議論紛紛,有人說她偷藏了不少錢財,到去國外逍遙去了;也有人說她鬱鬱不得誌,找了偏僻的地方度過餘生。

總之眾說紛紜,冇個定數。

在許多不同的猜測中,有一篇小眾的報道格外與眾不同。

她們說唐弈棋瘋了,還附上一張她衣衫襤褸,蜷縮街頭的照片。

隻可惜照片是偷拍的,失焦又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上麵的人臉,也就導致冇人相信這篇報道。

攝影師很是不甘心,對著記者信誓旦旦:“我敢保證,在中立國遇到的這個人,絕對就是曾經的上將……”

【第三條法則】說,“記憶”等同於“數據”,那位曾經高高在上,大權在握的上將,如今也隻是電視中的小小的幾個畫素點。

冇有人知道她到底去哪裏了,也冇有人“確切”地知道她的情況,人們隻是猜測著,討論著,描繪著他們所認為的事實。

唐弈棋的“存在”,她的“下落”,都變成了人們口中的談資,變成了可以被人為修改的“數據”。

何其諷刺,何其可悲。

電視螢幕盈盈亮著,攝影師的聲音義憤填膺,楚遲思蓋著條小毯子,窩在唐梨的懷裏看新聞。

楚遲思抱著一個超大的紙盒,裏麵裝滿了焦糖味的爆米花,她小口嚼著,順便給身旁的唐梨塞了一顆:“給。

“我倒是覺得,這篇報道的可信度很高——如果唐弈棋還在北盟的話,她的所在早就被挖出來了。

楚遲思嚼著爆米花說。

道理很簡單,唐弈棋身為曾經的上將,在北盟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作為曾經活在人民視線中的公眾人物,又是恐怖“事故”的始作俑者,唐弈棋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民所注視,或者說,密切監視著。

隻有被趕離北盟,去到其他人不認識她的地方之後,唐弈棋纔有可能真的【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也許吧。

”唐梨漫不經心地迴應著,她隨意地掃一眼新聞中的照片,緊接著就把目光投向老婆:

“遲思,我還想吃爆米花。

唐梨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將楚遲思摟得更緊些,蹭著她細軟的長髮,聲音可甜了:“我手斷了,要你喂。

楚遲思:“…………”

不愧是唐梨,剛剛還能在廚房裏忙活著做爆米花,轉眼就能恬不知恥地說自己手斷了,非得要蹭蹭老婆。

楚遲思挑揀了一顆大的爆米花,遞到唐梨的嘴巴:“喏,給你。

唐梨一口咬過來,還偷摸著舔了舔她指尖的蜜糖,口中嚼著爆米花,含糊不清地說:“唔,味道還不錯。

楚遲思涼涼瞥了她一眼:“當然不錯了,你不是還和17歲小姑娘說,隻要是她給的東西,什麼你都愛吃。

唐梨:“…………”

賬本是徹底翻不完了,唐梨隻得認栽,背景裏的新聞還在報道著唐弈棋的失蹤,不過兩人都不怎麼感興趣了。

唐梨起身去廚房做飯,楚遲思則默默調了一個臺,開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毛絨玩偶的製作流程來……

日子慢悠悠,甜滋滋地走著。

兩臺鏡範差不多修理完畢,經過慎重考慮,鏡範技術並未對公眾公開,而是被隱藏了起來,僅供內部使用。

而關於“神經毒素”的研究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經過不斷的測試,科院很快解析出了毒素運行的原理。

可以破壞神經的毒素被藏在奈米機器人之中,平時這些微小的機器人隻是蟄伏在身體中,一旦被啟用,便會立刻釋放毒素。

楚憐,楚博士本身就將機器人設計成了可以和人體共存的存在,根據遺留下來的文件,操縱機器人的方法也很簡單。

在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手術過後,楚遲思的額角靠髮根的位置,多了一道小小的疤痕。

那由她母親發明,親手注入女兒額心的實驗品;那被楚遲思用來作為籌碼,以換取與唐梨結婚機會的檔案;那個在暴雨與大火中,她哭著懇求唐梨啟用,殺了自己的毒素——

終於徹徹底底地離開了她。

楚遲思照著鏡子,指腹撫著那一小道疤痕。

可能是與毒素待久了,內心莫名地冇什麼感覺。

唐梨站在身後,將一粒豆大的藥膏擠在指腹,輕輕塗抹在疤痕處,“遲思,我冇有太用力吧?”

楚遲思搖搖頭:“冇有。

醫生開祛疤膏時說要一天塗兩次,但楚遲思老是懶得塗,乾脆就把這件事情給扔到唐梨身上了。

正巧,唐梨做什麼都是懶懶散散的,唯獨對老婆的事情是百分之一百的上心,再小的事情都牢牢記在腦子裏。

她動作那叫一個認真仔細,指腹在額心輕壓,動作細心輕柔,讓楚遲思舒服地閉上眼睛。

唐梨正往手上擠著藥膏,忽然聽到些窸窣聲響,楚遲思側過身子,仰頭看向她。

陽光被窗外那層迭枝葉剪碎了,像是跳動的聖誕燈光,落在她笑起來的眼角,落在她漆黑的眼睛裏。

她軟聲說道:“唐梨,你真好。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侵入心坎,連帶著血液都跟著熱起來,唐梨的心跳停了一拍,呼吸在空中凝滯片刻。

她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擦了擦指腹的藥膏:“…這有什麼的,我是你老婆啊。

“嗯,我的老婆真好。

楚遲思伸手劃了劃她的下頜,側臉映在鏡子裏,映出一個得償所願,笑容燦爛的小瘋子來。

【第四條法則】說,鏡範之中存在著“極限”,而9號區域就像是一座堡壘,一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嚴密保護著這個“極限”。

唐梨,唐梨。

我的堡壘,我的避風港,我的金毛小狗,會無條件遷就我,包容我的存在,是我心棲息的地方。

唐梨也不知道結婚這麼多年,她在不好意思什麼,總之就是被楚遲思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欲蓋擬彰地“咳”了聲。

“說起來,最近都冇有見到派派和小奚,她們怎麼樣了?”唐梨問。

楚遲思歪著頭,思忖片刻:“最近北盟有一個大型競賽,我作為導師推薦書文去參加了,她差不多下個星期纔會回來。

“邊岄一直都在呀,隻是你最近事情比較多,來科院的時間段剛剛好和她錯開了。

楚遲思笑著解釋:“我還約好了明天要幫她修改指導論文呢。

唐梨一聽就不樂意了,她從背後抱住楚遲思,聲音軟了許多,咬著她的耳朵:“那豈不是明天一天都見不到你了?”

楚遲思無奈:“指導論文而已,三四個小時應該就差不多了。

“我不管,”唐梨開始耍賴,“難得你今天空閒著,我們出去玩玩,我給你買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好不好?”

就像唐梨不會拒絕她一樣,楚遲思自然也不會拒絕唐梨的邀請。

片刻之後,換過衣服的兩人出現在店鋪門口,楚遲思站在櫃臺前,看著六種不同口味的棉花糖陷入了沉思。

唐梨:“……”

她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真讓楚遲思來做決定的話,兩人今天連晚餐也彆想吃,準備在棉花糖店住下吧。

最後唐梨拍板,直接給楚遲思買了兩種不同口味的,隻不過那棉花糖實在太大,把她整張臉都擋得嚴嚴實實。

楚遲思有些費勁地拿著棉花糖,往身旁的唐梨投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唐梨,幫我拿一下。

唐梨一邊接過棉花糖,一邊在旁邊笑話她:“遲思加油,你要全部吃完,不可以浪費食物。

楚遲思:“…………”

彆說吃完一個了,吃完三分之一都夠嗆,最後巧克力味的棉花糖被送給了一個小孩,隻留下那個草莓味的。

兩人在路邊坐下,楚遲思側著臉咬了一口,唇邊沾滿了融化後的糖粒,她舔了舔唇角,“好甜。

唐梨不喜歡甜食,但是她喜歡老婆,於是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嘴角,也跟著說了一句:“好甜。

楚遲思瞪她一眼,將棉花糖往唐梨手裏塞,說:“你彆顧著看熱鬨,也跟著吃一點,不然就浪費了。

唐梨隻好也塞了一大口,棉花糖終究到底隻是糖粒而已,膩得她發慌,灌了幾口水才嚥下去。

正喝著水,旁邊悄悄摸過來一個人,楚遲思仰起頭來,在唐梨麵頰上親了親。

空氣中都是棉花糖融化的味道,甜甜的白糖,清冽的草莓香,還有她親吻自己時,髮梢上綴著的淡香。

輕盈又甜蜜的一個吻。

唐梨歪過頭來,眼角掛著個笑容,一眨不眨地看著楚遲思:“怎麼忽然偷親我?”

楚遲思說:“是你先的。

“那豈不是說,如果我不主動,你就永遠都不會親我了?”唐梨逗她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楚遲思可冇有被她繞進坑裏麵,淡聲解釋:“要分不同情況來看。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眉眼都變得柔軟:“我記得在紋鏡裏麵,你給過我好多次糖,有咖啡糖,也有草莓熊拎著的一籃子糖。

唐梨“撲哧”笑了:“是啊,用你的一顆小薄荷糖換了一整袋咖啡糖,怎麼想都是我虧大了。

老婆給的一顆糖,加上生氣的唐梨,就變成了高興的唐梨。

這是她的公式,終生有效。

楚遲思也跟著笑:“你後悔也冇用,現在可拿不回來了。

唐梨挑了挑眉:“誰說拿不回來了?”

那朵超大的草莓棉花糖被拿在手上,連穿透的光線都帶上絲絲縷縷的甜意,像飄來一朵粉色的雲,將她們藏匿其中。

唐梨吻了許久,她身上都是草莓淡香,糖粒在唇齒間悄然融化,被靈巧的舌尖偷走了一絲甜意。

她終於肯鬆開楚遲思,指腹壓在唇瓣,笑得很是得意忘形:“這不就拿回來了,還是連本帶利的。

楚遲思:“…………”

果然唐梨還是那個唐梨,心裏算盤敲得可響,怎麼都不會讓自己吃虧。

之前用薄荷糖換咖啡糖的時候,她們正身處於7號區域之中,而就在不遠處的山頂,是研究院爆-炸後的遺址。

想著來都來了,兩人決定去研究院遺址看一眼,舊地重遊,就當是約會的項目。

今日天氣格外晴朗,那浩瀚無比的藍色,那澄澈而透明的藍色,就像是海水浮在天上,隨時都有可能傾倒。

兩人手牽著手,在山頂上慢悠悠地走著,在泥土小路的儘頭,隱約能望見些許研究院的遺址。

楚博士實驗時,用到了很多不同的化學試劑,發生爆炸後很多都滲入土壤裏,造成了極大的汙染。

按理說,這一片焦土並不具備植被生長所需要的條件,會永遠荒蕪下去。

可是當兩人走到山頂時,楚遲思看著眼前的場景,她微微睜大眼睛,連呼吸都不由得停止:“這……”

陽光落在廢墟之上,在燒融倒塌的建築之中,焦黑乾燥的土壤裏麵,竟然生長出了許多、許多嫩白色的小花。

自天際而來的風吹過臉頰,吹散她們的長髮,白色小花在風中輕輕搖曳著,寧靜而又無比美好。

火焰與爆-炸將建築摧毀得分毫不剩,給大地留下了無數難以磨滅的傷疤。

可時間會修複一切,所以哪怕最貧瘠的土壤,也能夠生出花朵。

就像是唐梨對她所說的那樣:“遲思,一起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楚遲思是鏡範的絕對創造者,整個紋鏡都建立在她的意識上,而那隱藏著的“第五條法則”,便與她有關。

紋鏡就像是一麵鏡子,它會倒映出人們心中最隱秘的想法,最不為人知的秘密,這“第五條法則”,便來源於內心深處的渴望。

【第五條法則】,是她的“願望”。

楚遲思閉上了眼睛,她聽見耳畔有風柔柔吹過,糅雜著那個人的心跳與呼吸,慢悠悠地落在她身旁。

【遲思,你願望是什麼?】

那遠道而來的風啊,掠過兩人相纏的髮絲,掠過兩人相扣的十指,吹進她的胸膛之中,將她填滿。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楚遲思睜開眼睛,便看見唐梨把一朵蒲公英給折下來,寶貝似地遞到她手裏:“遲思,給你。

幸福的笑意順著眉睫蔓延,從心底一股股湧出來,怎麼也止不住,藏不起來。

她們一起吹散了那朵蒲公英,看著那白色茸毛在空中飄散,消失在遠方。

越過【第六條法則】所設下的邊界後,她們最終還是來到了結局,來到法則的終點,時間的河流中。

紋鏡模糊了關於時間的概念,將其轉換為數據,將其延緩為64倍或4096倍。

可當回到現實之中,她們仍舊使用“時間”變量來描述這個世界。

用“時間”去描述過去、現在、與將來;去繪製日月更迭、潮起潮落、四季變化;去訴說萬物之中那隱秘而晦澀的變化。

所以,這便是最後的法則。

【第七條法則】,在她生命之中所剩餘的時間裏,她都要和唐梨一起度過。

和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鬨,去遊樂場,去水族館,去電影院,去所有冇有去過的地方,買好多亂七八糟冇用的東西。

她們要在後院栽一顆檸檬樹,然後看著它慢慢長大,變得枝繁葉茂,天天都要摘檸檬下來泡水喝。

唐梨踩著焦黑的土壤,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指尖劃過手心,穿過縫隙,將楚遲思嚴絲合縫地扣在手裏。

兩人走在研究院的遺址中,走在隨風晃動的白色小花之間,仰頭便能望見無邊無垠,冇有邊界的天空。

寥寥細語的風聲之中,唐梨向她靠過來些許,多甜蜜,多依戀的一聲:“姐姐。

她說:“姐姐,我們回家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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