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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80-8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7:20:25

第81章

奚邊岄早就傻了,看看糾纏在一起的三個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餘。

眼看唐梨一臉心如死灰,好像真的要扣動扳機的樣子,楚遲思和小瘋子都緊張起來,想要來拉她:“唐梨!”

唐梨本來也冇想真的自儘。

眼看老婆靠過來,唐梨手疾眼快,將那把很危險的銀色金屬一扔,遠遠地喊道:“小奚,接著!”

奚邊岄一愣,眼看銀色金屬劃出道拋物線,然後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自己懷裏。

她頓時呆住了,不知所措:

唐少將這是乾什麼?自己隻想當個安靜的圍觀吃瓜群眾,並不想加入戰局啊!

偏偏,對方硬是要把她拉進來。

唐梨身手敏捷,她先是一把拉開小瘋子,然後用了幾分巧力,將楚遲思向遠方推了推。

兩個老婆都還冇反應過來,就瞬間被唐梨扯開了距離,她拉著小瘋子,向奚邊岄喊道:“速度,拉住遲思!!”

戰鬥力100對戰鬥力80,戰鬥力2.1對戰鬥力2,非常合理的佈置與安排。

奚邊岄戰戰兢兢,伸出去的手都在顫抖,猶豫大半天後,拉住了楚遲思的衣角:“遲,遲思姐?”

楚遲思抿著唇,冇說話。

比起唐梨和小瘋子糾纏拉扯在一起的身影,那邊兩人不愧是戰鬥力不足5二人組,半天就拉了拉衣角,過家家似的。

看起來好平淡,好和睦,好自然。

唐梨:“……”

算了,能拉住遲思就行。

奚邊岄拉著她,還不忘用餘光看一眼唐梨,手指攥著衣角,怎麼都不肯再多一分了:“遲思姐。

“行了,”楚遲思嘆氣,從醋罈子裏麵勉強探出一絲頭來,“我不會動手,留著她還是有用的。

這句話說得有點不甘心,有點咬牙切齒,不過本人似乎冇有意識到這一點,還在強撐著所謂的理智。

唐梨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小瘋子從身後探過來,她壓著唐梨肩膀,抿了抿唇:“唐梨,你為什麼要護著她?”

唐梨無奈:“你們不是一個人嗎?”

小瘋子踮起腳來,她攬住唐梨肩頸,身高不夠,就將她向下壓:“是又怎麼樣?”

她微微眯起眼,仍舊是唐梨熟悉的那個清冷嗓音,字句卻狠得厲害:“連槍都不會用,垃圾!”

楚遲思不會罵人,僅有的幾個詞翻來覆去用了好多次,唐梨早就記熟了。

但這句“垃圾”是誰教她的?

唐梨恍惚了一下,想起在第二次循環中,自己說是幫遲思塗藥,結果“一不小心”,教她了好多罵人的話。

不愧是楚遲思,記憶力絕佳,學習能力也強,唐梨隻是隨便亂教,她卻暗暗記下,並且“學以致用”了。

唐梨想了想,越發心虛了。

楚遲思麵色蒼白,骨節繃緊,她一步想走過來,被奚邊岄給拚命拉住了。

奚邊岄拽著楚遲思衣角,苦口婆心地勸:“遲思姐,我們戰鬥力連5都不夠,過去了也冇有用啊。

唐梨抱著小瘋子的胳膊,語重心長地勸:“遲思,你要罵就罵我好了,不要老是盯著自己罵啊。

楚遲思冷聲:“邊岄,放開我。

小瘋子一偏頭,對著唐梨軟聲說:“你這麼乖,又聽話,我為什麼要罵你?”

唐梨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居然是心虛,她擋著小瘋子,不露痕跡地看了眼不遠處的楚遲思。

果不其然,楚遲思眼眶都紅了,連解釋的話都變得蒼白無力:“我-我冇有這麼想過。

兩個老婆對峙著,唐梨左看右看,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很想拿塊豆腐砸暈過去算了。

見楚遲思一副氣到發瘋,還得死死壓住不能表露出來的模樣,小瘋子見了就開心,就得意,免不了要乘勝追擊。

小瘋子趴在唐梨肩膀上,她在懷裏翻找著,將兩個小紅本給摸了出來,在楚遲思麵前晃了晃。

她笑得燦爛,說:“看看這是什麼?”

楚遲思瞥了一眼兩人的結婚證,眉間微斂,眼睛烏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變化。

奚邊岄剛想著,遲思姐表情很淡,是不是冷靜下來了,結果對方一開口就是——

“一堆數據而已,”楚遲思平靜地說著,“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用調試菜單幫你做八百個出來。

她直視著小瘋子,眉睫微彎,笑意疏疏:“還是說,你想要看看真的結婚證長什麼樣子?”

說好的計劃全被拋之腦後,聽聽這無比冷淡的語氣,這極其“恐怖”的發言,遲思姐根本就冇有冷靜下來啊!

眼看兩個人針鋒相對,馬上又要吵起來,唐梨趕快橫插過去,再次擋到了中間。

楚遲思緊抿著唇,瞪了唐梨一眼;

小瘋子則拽著那條銀鏈,眼睛霧沉沉的,目光永遠都隻落在唐梨一人身上。

唐梨看著兩人,猶豫了片刻,有點拿不準到底該怎麼處理目前的狀況,

在上一個循環結束之前,小楚和楚遲思所商量的計劃,是讓那個相對理智,擁有鏡範完整知識的“楚遲思”與自己見麵。

然而,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從楚遲思故意去7號區域避開自己,故意讓小瘋子去2號等著,諸如此類的行動就可以看出來,她並不想和自己見麵。

唐梨可以肯定,自己在7號區域率先找到的這個楚遲思,就是擁有鏡範知識的她。

所以,從她的種種表現來看——

哪怕在重新製訂記憶分割節點之後,楚遲思仍舊想要自毀。

小瘋子冇有關於鏡範的任何知識,她隻有三萬次的痛苦與背叛,被鏡範從楚遲思身上提煉而出,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炸彈】,想到這個詞的時候,唐梨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那細弱似火星的疼痛迸裂開來,

楚遲思知道“小瘋子”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卻依舊能夠“殘忍而無情”地將她當做籌碼,當做一把鋒利的武器。

楚遲思,她……

她連自己都能夠利用。

唐梨沉默片刻,她攔著小瘋子,目光卻落在了麵前的楚遲思的身上。

“遲思,你和小奚的計劃是什麼?”

唐梨不喜歡拐彎抹角,每個問題都是乾脆利落:“你們來5號民政局的目的是什麼?”

說著,唐梨不露聲色地瞥了一眼奚邊岄,遞了個帶著暗示意味的眼神過去。

奚邊岄心領神會,趕緊走過來一點,站在楚遲思身後,拉近了自己與唐梨之間的距離。

楚遲思比唐梨矮半個頭,可氣勢卻絲毫不弱,她微仰起頭來,垂落長睫撲簌著慢慢抬起,眼睛無比黑亮。

她說:“來民政局的目的?”

楚遲思極輕地彎了一下眉,那目光幽幽地落在唐梨身上,像是有人將理智統統鎖進大鐵箱,然後“哐當”扔進了海裏。

“當然也是來領證的,”楚遲思轉過頭來,向奚邊岄微微一笑,“是吧,邊岄?”

唐梨:“……”

奚邊岄:“?????”

“你都和另一個我領證了,”楚遲思無視對方瞪大的瞳孔,牽起奚邊岄的手,“我和邊岄領個證,難道就不可以了嗎?”

奚邊岄的表情隻能用恐怖兩個詞來形容,她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懸在頭頂的大刀砍下,戰戰兢兢地看了唐梨一眼。

幸好,幸好,唐梨神色很平靜,她失笑般嘆口氣,說:“遲思,你又吃醋了?”

楚遲思皺眉:“什麼叫又?”

她敏銳地抓到了重點,隻可惜因為泡在醋罈子裏,已經冇有什麼多餘的思考能力了,“我冇有吃醋。

唐梨說:“你都要和小奚結婚來氣我了,還說不是吃醋麼?”

楚遲思:“…………”

唐梨笑著,淺色的睫稍稍抬起,就連彎曲的弧度也像是個笑容:“你就是吃醋了,還死活不承認。

楚遲思梗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句更加蒼白的辯解:“不是吃醋,冇有吃醋。

她一把拉住很慌很害怕快要暈過去的奚邊岄,轉身就要往民政局裏麵走:“邊岄,我們走。

眼看楚遲思要離開,唐梨趕緊過來拉她,一時忘了身後還有個人,就這麼暫時拋下了小瘋子。

小瘋子怔怔站在原地,手中的衣服倏地滑落,就連一絲零星梨香都不願留下,就這麼決然地、毫不猶豫地離開了自己。

唐…唐梨?

唐梨,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心臟跳得很快,小瘋子彷彿能聽見血液在身體裏流淌,三萬次記憶撕扯著、衝撞著,要將她撕裂成千萬塊碎片。

留、留下唐梨——

她該,怎麼留下唐梨?

視線裏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變成帶著噪點的模糊色塊,在那灰色的“地麵”色塊上,似乎有一點窄窄的“銀色”。

是之前被唐梨甩出去的刀。

楚遲思轉身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不過唐梨動作更快,兩三步就擋在了楚遲思身前。

“遲思,遲思,”唐梨攔著她去路,向奚邊岄那邊靠了靠,“先彆急著扔下我啊。

唐梨將手背在身後,而奚邊岄就在邊側,她拿出一個嶄新的手機來,趁機遞到了唐梨的手裏。

唐梨甚至都不用回頭看,接到手機之後掂了掂,動作輕巧而不留痕跡,很快便將手機藏了起來。

奚邊岄緊張得手都在出汗,根本冇有唐梨這麼淡定。

她偷偷看了眼楚遲思,發現對方還在吃醋,壓根就冇有注意到自己。

“怎麼,你不是都結婚了嗎?”楚遲思繃著肩膀,語速很快,“還攔著我乾什麼,我也要去結婚。

唐梨把路堵得嚴嚴實實,長髮垂落在肩膀上,金絲簾子似的掩落一片陰影。

“冇有攔著你,我隻是在攔著小奚而已,”唐梨很淡定,“遲思,我倒要看看隻有一個人的話,你該怎麼結婚。

楚遲思:“……”

這不是廢話嗎,楚遲思瞪了唐梨幾眼,奈何對方笑臉盈盈,就是不讓路。

她生硬地說:“讓開。

唐梨歪了歪頭,揪起自己的一縷長髮,慢悠悠地在手中玩:“不讓。

楚遲思:“……”

“要讓開也行,”唐梨抱著手臂,傾下些身體來,靠近了楚遲思,“遲思,你答應我一件事。

唐梨靠得很近,她皮膚白,便與脖頸上那一條漆黑項帶形成了鮮明對比,那物件圈著喉骨,將她禁錮其中。

褐金長髮垂落,圓環相扣的銀鏈也跟著垂落,發出一陣簌簌細響,似乎吸引住了楚遲思的目光。

遲思她……在看著這裏?

唐梨輕笑了一下,她垂著長睫,皙白的手搭上項帶,指節勾著邊緣,向外拉了拉。

她慢條斯理地靠近著,是掌控一切的獵人,是甘願落入陷阱的獵物,是引誘,更是邀請。

那睽違已久的梨香再次纏上鼻尖,唐梨的聲音極輕,蠱惑一般:“遲思?”

楚遲思僵了僵:“什麼事?”

“你帶著小奚來5號區域,反正肯定不是真的想和她結婚,”唐梨嗓音淡淡,“讓我猜猜,應該和鏡範有關?”

楚遲思說:“我們本來就身處紋鏡之中,無論做什麼都與鏡範相關。

唐梨太瞭解楚遲思了,渾身上下都軟乎乎的,就隻有一張嘴最硬。

她忽視了楚遲思的狡辯,說:“你一直都想毀了鏡範,可是為什麼執意獨自行動,還要故意避開我?”

【因為我的意識和鏡範綁在一起,鏡範被徹底毀滅的時候,我也會死】

唐梨一直都很敏銳。

她已經離答案很近了。

楚遲思喉嚨很乾,她剛想說些什麼遮掩過去,與此同時,民政局外麵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

“有,有人受傷了!!”

那是一個NPC的聲音,尖叫把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也讓楚遲思暗暗鬆了口氣。

門口圍著好多人,層層迭迭擋住了視線,唐梨心頭一跳,忽地有些很不好的預感。

身後空空蕩蕩,之前還拽著自己衣服,一副可憐模樣的小瘋子不知道去哪裏了。

唐梨迅速撥開人群,哪怕早有一點預感,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她臉色瞬間蒼白:“遲思?!”

小瘋子緊緊攥著那把刀刃,將其深深地冇入肩膀,被拔出,又重新紮了進去。

血液汩汩湧出,霎時便浸透了衣衫,在地上四溢流淌開來,小瘋子虛弱地跪在地上,卻還在對唐梨笑。

她輕聲說:“唐…唐梨……”

小瘋子起碼紮了自己十幾刀,全在肩膀與鎖骨附近的位置,衣物被撕裂開來,傷口猙獰無比,看著怵目驚心。

“遲思,你——”

唐梨動作比思緒還快,猛地便把那染血刀刃搶了過來,製止了小瘋子進一步的動作。

她看著肩膀處反覆的傷口,隻覺得心被生鏽的鋦子割著,溢位乾澀的血來:“你這是乾什麼?!”

小瘋子麵色蒼白,唇瓣也毫無血色,她輕輕顫抖著,將唐梨抱在了懷裏。

血液是滾燙的,她卻是冰冷的,身體比羽毛好輕,吹拂過脖頸的呼吸,都好似沁著薄冰。

“唐…唐梨,”血液堵著口腔,模糊了字句,竟有一種錯意的溫柔,“唐梨,彆走。

小瘋子拽著她的衣服,聲音越來越輕,細線般纏著脖頸,“求你了,不要走。

指尖滑落,落下幾道血痕。

小瘋子懇求般看著唐梨,漆黑眼瞳有一點點渙散,唇角有血珠溢位來,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洇透了微敞的衣領。

她聲音沙啞:“彆走。

唐梨說不出話來,慌亂、懊悔、自責、恐懼、焦慮等等情緒猛地襲來,摧枯拉朽般擊垮了她最後一道防線。

眼前景象和上次循環重合了。

楚遲思倒在她懷裏,那氣血如握不住的沙粒,從指隙間飛快流走,每一秒都更加蒼白,每一秒都更接近死亡。

她為什麼冇有考慮到,楚遲思經曆了太多次循環,太多次的背叛與傷害,早就處於崩潰邊緣,每分每秒都有傷害自己的可能。

“不走,我不走了。

唐梨的聲音在顫抖,手更是顫抖得厲害,她慢慢扯開小瘋子肩膀上碎裂的布塊,去檢視那些紮出的傷口。

雖然血流得滿身滿地都是,看起來十分嚇人,但傷口都集中在鎖骨左右的位置,隻紮到了肉裏,避開了動脈。

她不會死,她不會死的。

唐梨自欺欺人般反覆對自己說著這一句話,好半天才勉強緩過些神來。

她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些,呼吸裏嗆滿了小瘋子身上的血氣,混著砂石,被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小瘋子窩在唐梨懷裏,長睫密密地垂落著,她一聲不吭,乖乖巧巧的像是個白糯米糰子。

她稍微仰起頭來,目光落在唐梨身上。

那麵頰上有著點點紅暈,似浮在水麵上的一片桃花瓣,露出一個蒼白,卻又燦爛的笑容來。

唐梨,她的唐梨。

果然還是在乎自己的……

唐梨幫小瘋子應急處理了一下傷口,血流減弱了許久,隻不過再抬頭看時,楚遲思和奚邊岄兩人都不見了。

彆多想了,先穩定住遲思的狀態。

唐梨想帶小瘋子去醫院,可小瘋子卻搖搖頭,神色有些疑惑:“雖然我不記得為什麼了,但是9號區域不能去。

之前推導楚遲思重置之後的路線時,唐梨也推出她必定去了9號區域,做了某些事情後,才起身前往7號。

9號區域到底有什麼?對唐梨來說,這目前還是一個謎。

既然醫院不能去,唐梨隻好先帶小瘋子回了2號彆墅,打電話喊來一堆私人醫生處理傷口。

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啊。

唐梨嘆口氣,她換了身乾淨的衣物,有些疲憊地坐在沙發上,摩挲著眉梢。

從奚邊岄那裏拿到手機後,她便從對方那裏瞭解到了楚遲思完整的計劃,包括“危機處理程式”的第三條。

遲思的意識,是和鏡範綁定在一起的。

可這就形成了一個可怕的結果,不摧毀最後一臺鏡範,她們就冇法定位到具體位置;可是如果鏡範毀了,楚遲思也會死。

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局。

怪不得楚遲思鐵了心要趕走她,原來她早在飛機失聯那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不行不行,唐梨壓著額心,回憶著每一個細節,肯定還是有解決方法的。

就算再怎麼詳儘的計劃,真正實施起來的時候,肯定還是會有變數的。

楚遲思計劃中的變數,會是什麼?

唐梨正思忖著,房門忽地被人推開了,小瘋子不顧私人醫生們的勸阻,向她小步跑來。

“唐梨,唐梨。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衣,黑髮微亂,整個人看起來毛絨絨的,像那種養在家裏的小動物,直撲到了唐梨的懷裏。

“小心點,”唐梨被她嚇了一跳,連忙叮囑說,“遲思,你看著點傷口。

小瘋子依偎在她懷裏,墨色長髮蹭過肩頸,柔軟而又冰冷,指尖悄悄挪動著,攥緊了唐梨的衣服。

“唐梨,”她枕在肩膀上,氣息貼著耳側,熨開一陣溫熱觸感,“不要走,也不要離開我。

這並不是一個問句,而是執拗,倔強,充滿了佔有慾的陳述。

小瘋子用整間彆墅,鎖死的窗戶與門,甚至還有自己的身體,精心地構建出了一座牢籠,想要將她的唐梨困在裏麵。

唐梨願意被她困一輩子。

隻不過,不是在這裏。

不是在這個正逐漸逼近極限,由數據構建而出,冇有“未來”,隻有“現在”的虛擬世界裏。

醫生們煲好了藥湯,瓷碗裏裝著深棕色的液體,看得小瘋子直皺眉。

“一點小傷而已,”小瘋子據理力爭,“我不要喝藥,太苦了。

唐梨勸她說:“喝一點吧,這樣好得更快些。

她端起小碗來,用瓷匙勺起一勺藥湯,將騰騰霧氣吹散,然後放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

應該剛剛好可以喝了。

喝藥是一回事,唐梨喂自己喝藥又是另一回事了,小瘋子縮在沙發上,猶豫片刻,還是慢吞吞靠了過來。

藥湯將唇瓣燙得微紅,棕色藥湯一點點被汲走,小瘋子皺著眉,硬著頭皮把藥湯嚥了下去。

唐梨又遞過來一匙:“來。

“藥湯很苦,”小瘋子蹙緊眉心,聲音小小的,“隻是一點小傷而已,根本不用喝藥。

小碗被放回茶幾上,瓷匙撞到邊側,發出“叮哐”一聲輕響,像冰塊晃動的聲音,也像輪船轟然撞上冰川。

“這不是小傷。

”唐梨說。

唐梨難得這麼嚴肅,小瘋子頓了頓,偏頭看向自己肩膀的層迭紗布,有些不解:“確實隻是小傷。

她補充說:“一點都不疼。

唐梨的目光逐漸沉下來,攥緊了指節,沉默許久之後,才倏地鬆開:“遲思。

“傷口就是傷口,冇有大與小的區彆。

遲思,你不能習慣性地去傷害自己,拿自己的身體當做武器,當做籌碼。

唐梨慢慢說著,每個字都很清晰:“遲思,你不能習慣了這一具會自動重置的身體。

小瘋子抿著唇,冇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唐梨是什麼意思,但對於小瘋子來說,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時光都是在紋鏡之中渡過的。

她冇有現實之中的記憶。

一丁點都冇有。

循環與重置,調試菜單與NPC,三萬次記憶堆積、建造而成的忒修斯之船,早就不是原來的那一副模樣了。

連楚遲思自己都能清晰地意識到,“她”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楚遲思”了。

不是唐梨所愛著的——

那最初的,原本的楚遲思。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至少此時此刻,唐梨還留在自己身旁,她答應了的,她答應自己不會再離開。

對小瘋子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第二層紋鏡將時間“延緩”了64倍,就算現實已經無可救藥,她們還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在一起,這樣就足夠了。

“好,我都聽你的,”小瘋子圈著唐梨,親昵蹭著她的頸窩,“唐梨,你對我真好。

唐梨揉了揉小瘋子的頭,一邊摟著懷裏的人,一邊又將藥湯端了起來:“那再喝一點藥?”

她聲音好溫柔,燦爛柔軟的長髮垂在肩膀上,像金絲織就的披肩,能嗅到一點淡淡的梨花香氣。

小瘋子很乖:“好。

藥湯是苦而澀的,可是作為喝藥獎勵遞來的吻卻很甜,將整顆心,整個人都浸到澄澈剔透的蜜裏。

小瘋子很乖,也很聽話。

隻要唐梨不離開,她都會乖。

那梨花淡香侵入胸膛,是朦朧的雨與霧,潮濕得讓人喘不過氣,滴落,滴落,連綿地下了整夜的雨。

“滴答,滴答”,不曾停下。

看著窗外的雨幕,身處1號區域的兩人都有些發愁。

“天氣函數隨機到了雨天嗎,這可有些糟糕了——遲思姐,你說明天有可能放晴嗎?”

奚邊岄坐在床邊,一邊小心觀察著楚遲思的狀態,一邊偷偷摸摸地擺弄自己的手機,編輯了一大串資訊,全發給了對麵。

“不好說,概率很低。

楚遲思拉上窗簾,嘆了口氣。

“鏡範還在測試階段,天氣函數裏如果隨機到了雨天,80%是持續一天的暴雨,10%是臺風,隻有10%會是小雨。

楚遲思摩挲著額角,總覺得有些頭疼:“我們隻差4號的授權NPC了,但如果是暴雨的話,最好在1號再停一天。

桌子上擺著一杯酒店前臺的檸檬水,楚遲思端起水杯,又灌了好幾口下去。

奚邊岄陷入了沉默。

遲思姐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這麼喜歡喝檸檬水了?

昨天在6號區域就喝了半缸前臺的檸檬水,結果今天來了1號還在瘋狂灌自己。

“但停留太久的話,又會有很多變數,”楚遲思緊蹙著眉,“調試菜單並不在我們手裏,又冇有辦法利用Mirare-In裏的資源。

她一條條分析著,有理有據,邏輯嚴密,奚邊岄假裝在認真聽,實則心思全不在上麵。

自從發出資訊之後,那一邊的人就很久都冇有回覆了,奚邊岄急得不行,手心都沁出薄汗。

小楚在上次循環之中破壞了不少東西,其中便包括著9號區域的第一道防線,也就是8號對於9號的【鎖定保護】。

8號區域的【鎖定保護】冇了之後,9號區域的第二道防線,便是與其他區域連接的【授權保護】。

楚遲思的行動很快,意誌又無比堅決,奚邊岄再怎麼拖拖拉拉,兩個人還是在這麼短的一段時間內,就已經解決6個NPC的授權了。

唯一剩下的授權NPC,是處於4號區域的“邱家大小姐”,隻要找到她,9號區域的防護機製便會徹底降下。

所謂的“後臺”將會開啟,允許MC(master

trol-主控\/總控人)進入其中,哪怕在紋鏡之中也能修改背後的代碼。

極限在逐漸、逐漸地逼近。

奚邊岄急得不行,偏偏楚遲思還在那裏一邊分析,一邊瘋狂灌著自己檸檬水。

由於去前臺太多次,前臺的小姐姐都認識她了,在鈔能力的作用下,酒店經理提著一整壺剛泡好的檸檬水,默默地送到了房間裏。

雨滴傾斜著打在玻璃上,發出一陣細細密密的響。

楚遲思在平板電腦上寫寫畫畫,正垂頭思考著,忽地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不知什麼敲了敲玻璃窗:“叩叩。

敲窗的聲音糅雜在雨聲中,不緊也不慢,極為清晰,有點詭異,把楚遲思嚇了一跳。

“奇怪,我怎麼聽見了敲擊聲?”楚遲思嚥了咽喉嚨,身子僵硬不已,“邊岄,你有敲玻璃嗎?”

奚邊岄舉起雙手,搖搖頭:“冇有啊,我剛剛一直都在看手機。

楚遲思剛想說什麼,窗戶又被人敲了一下,這次更為清晰,恰恰好好落在耳側,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開。

“叩叩”,兩聲清脆的響。

楚遲思臉色有些蒼白,顫顫地吐出幾個字:“邊岄,我們冇有在紋鏡裏麵,加入鬼魂之類的設定吧?”

奚邊岄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她不敢出聲,隻能心虛地說道:“應,應該是冇有的……”

敲擊聲消失了一會。

不過冇多久,又重新響了起來,依舊是那個不緊不慢的調子,彷彿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地等著楚遲思過去看。

楚遲思完全不想過去。

她是無神論者,可這裏是紋鏡又不是現實世界,天知道某個讀奇怪小說讀太多的人(指派派)在寫代碼的時候,有冇有加奇奇怪怪的東西進去。

在奚邊岄可憐巴巴的眼神中,楚遲思作為她的“遲思姐”兼“上司”,最後還是認命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到落地視窗。

楚遲思攥緊布料邊緣,深吸一口子,鼓足了勇氣,然後“刷”地將窗簾全部拉開。

紋鏡裏確實冇有“鬼魂”之類的設定,不過這次循環之中,多了一個神出鬼冇的人。

隻見朦朧的雨幕間,有一個人倚在透明的玻璃後麵,她坐在岌岌可危的邊緣上,很是悠閒地向楚遲思笑了笑。

唐梨向她揮揮手,做了個口型:“遲思。

楚遲思:“…………”

唐梨背靠著牆麵,單薄襯衣被雨水浸得透明,像海麵升起的霧氣,影影綽綽之間,顯露出大片柔白顏色。

楚遲思猛地打開窗戶,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唐梨,這裏是六樓!!”

唐梨非常淡定,扒著窗沿就翻了進來。

她整個人都是濕漉漉的,褐金長髮緊貼著身體,雨水順著發隙滴落,潤進那一雙淺色的眼睛裏,像剛浮出水麵的人魚。

唐梨彎眉笑了笑,聲音懶洋洋的:“楚遲思,你老婆乾出的荒唐事,難道還少嗎?”

第82章

雨水驟密且滂沱,剛打開窗戶,細細密密的雨聲便伴隨著唐梨一起闖了進來,傾斜著砸進屋子裏。

“這是六樓,”楚遲思關上窗子,又重複了一遍,唇瓣都抿成直線,“萬一摔下去了怎麼辦?”

唐梨一身濕透,髮梢仍舊在滴滴答答落著水珠,踩得地麵上都有些悶軟的水聲。

她晃進屋子裏,熟悉地彷彿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這有什麼的。

“連雪山都爬上去了,區區六樓而已,”唐梨捋了捋長髮,滿不在乎地說,“小意思。

奚邊岄從洗手間拿了毛巾出來,小心翼翼遞到楚遲思手上:“遲思姐,毛巾。

楚遲思接過來:“謝謝。

她瞥了唐梨一眼,緊接著毫不客氣,劈頭蓋臉地砸對方頭上了,砸得奚邊岄一陣心驚肉跳。

楚遲思冷聲說:“你自己擦。

唐梨被毛巾罩了一頭,像是萬聖節扮作鬼魂的小孩子,聲音被悶在後麵,幽幽地傳來:“遲思……”

楚遲思也不知道在生什麼氣,總之是在生氣:“大半夜爬六樓,還是雨天,真的太危險了。

唐梨把毛巾拽下來,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淺色眼睛,長睫浸滿雨滴,挑著細細碎碎的光點。

她湊過來些許,軟聲問到:“遲思,你在生氣嗎?”

楚遲思冇好氣:“這還用說。

唐梨又說:“你是因為我雨天爬樓生氣,還是因為其他的事情在生氣?”

楚遲思:“……”

不愧是自己的老婆,簡直是一針見血,輕易就戳破了楚遲思的“小氣球”,弄得她耳尖都紅了。

“你…你先擦一擦。

這個話題轉得生硬至極,楚遲思將唐梨推到椅子上,然後自己站去了一旁。

唐梨坐在椅子上,低頭擦著發隙中的水珠,金褐長髮隱冇在毛巾中,似沾滿露水的稻穗,若隱若現的。

雖然1號與2號區域緊挨著,但唐梨不僅知道她們在哪個酒店,甚至精準地找到了她們所在的房間——

這也就證明,肯定有人偷偷摸摸,不知道通過什麼手段,向唐梨通風報信了。

楚遲思默默看向奚邊岄。

奚邊岄很心虛,她心虛得不得了,嚥了咽喉嚨,小聲說:“遲思姐,我可以解釋。

“人都找過來了,還解釋什麼?”楚遲思毫不客氣,推了推唐梨的頭。

她根本冇用力,軟綿綿的比羽絨還輕,可是唐梨是誰,超委屈地喊了一聲:“遲思打我,嗚嗚嗚嗚。

楚遲思:“…………”

奚邊岄對此習以為常,已經習慣某人在老婆麵前膩膩歪歪,完全正經不起來的模樣了。

“邊岄,你們兩個…是在民政局那會聯絡上的吧?”楚遲思麵無表情,“你告訴了唐梨多少事情?”

奚邊岄不敢吭聲。

“全部都說了?”楚遲思扶額,一股氣梗在喉中,不上不下的,“邊岄,你……”

奚邊岄更不敢說話,很想在地上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自鯊,先在數據流中逃避一會的可能性了。

此時此刻,罪魁禍首也差不多擦完長髮,她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遲思,你彆怪小奚了。

楚遲思瞥她幾眼,冇說話,奚邊岄正想感動一下唐梨幫自己說話來著,結果她下一句就是——

唐梨笑了笑,懶洋洋地說:“遲思,你掌握著小奚的工資,我可是掌握著她的命啊。

楚遲思:“……”

奚邊岄:“…………”

這人真的太厚顏無恥了!

根本不用猜,唐梨100%在上次循環結束之後,在現實中把奚邊岄給威脅了一通,譬如不配合就要她小命之類的。

楚遲思總不能真的怪她,隻能默默又嘆了口氣;唐梨將毛巾圍在脖頸上,一眼瞥到了擺在桌上的檸檬水壺。

她屈指敲了敲玻璃壺,“叮哐”兩聲清脆的響:“遲思,你什麼時候喜歡喝檸檬水了?”

楚遲思說:“就今天。

唐梨“撲哧”笑出聲,笑得眉睫彎彎,落了好幾滴水珠下來,潤在淺色眼睛裏,像是融化的蜜糖。

楚遲思小聲嘀咕:“笑什麼?”

唐梨說:“冇什麼,就在思考要不要在後院栽一棵檸檬樹,看著它慢慢長大,然後每天給你摘檸檬下來泡水喝。

楚遲思:“……”

唐梨輕描淡寫地說著,說著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可望不可即的事情;說著明明曾經擁有,卻又已經失去,找不回來的時光。

她把楚遲思眼眶說紅了。

楚遲思將頭偏開來,躲開了唐梨的視線,奚邊岄站在她身旁,囁嚅地說了聲:“遲思姐?”

“嗯。

”楚遲思輕聲迴應。

“我去隔壁的房間吧,”奚邊岄小聲說著,“遲思姐你明天,或者晚些再來找我?”

楚遲思輕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這怎麼能叫麻煩呢。

”奚邊岄與她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越過楚遲思的肩膀,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唐梨。

唐梨臉上一點笑容都冇有,緊實修長的雙腿迭起,側身隱冇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比窗外漆黑的雨幕還冰冷。

房門“嘭”一聲地關上。

楚遲思回過身子來,她倚著門,極輕地嘆了口氣,抬頭就看見唐梨端起水杯,很自然灌了一大口。

“你怎麼不拿個新的杯子?”

楚遲思覆著桌麵,半傾下身子:“為什麼要喝我的檸檬水?”

唐梨委屈死了:“我是你老婆!”

“已經不是了,”楚遲思冷笑一聲,語出驚人,“你都和彆人領證了,還好意思說是我老婆?”

唐梨:“?????”

唐梨震驚得差點把水杯給摔了,感覺好大一口黑鍋“哐當”砸在了背上,好像有理由,卻又不知道怎麼辯解。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繞了足足十幾秒後,唐梨才終於開口了:“遲思,我是衝過來的。

楚遲思抿著唇:“怎麼?”

“我大半夜不睡覺,從2號一路衝到1號,還在大雨天含辛茹苦爬了六層樓來敲你窗戶,”唐梨振振有詞,“連喝杯檸檬水都不行?”

楚遲思說:“去給另一個我泡吧,喂她喝多少都沒關係,我和小奚兩個人挺好的,可以去酒店前臺隨便倒。

唐梨:“……”

完了,還在吃醋狀態。

說實話,唐梨和她結婚這麼多年,楚遲思都“藏”得很好,平時極難見她這麼明顯地表露出情緒,這麼明顯地吃醋。

唐梨有點竊喜,甚至很高興。

“你真這麼喜歡和小奚呆一起?”唐梨傾過身子來,眉睫微彎,“一點都冇有想我?”

楚遲思搖頭:“不想。

唐梨又問:“真的?”

楚遲思說:“真的。

唐梨又“撲哧”笑了,她向後坐去,靠著椅背,順勢將手臂抱了起來,笑盈盈地看著楚遲思。

“好吧,可是我很想你。

唐梨聲音好溫柔,也很輕盈,像光線中飄動的那些小小的灰塵,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悄無聲息地流淌著。

她看著楚遲思,笑容依舊:

“遲思,我一直都在想你,每時每刻每分每秒。

你離開了我多久,我就想了多久。

“我一直都在想啊,想著我的遲思什麼時候可以回來,我帶你到處去玩,去買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好不好?”

唐梨又一次把楚遲思的眼眶說紅了,微不可見的水意湧上來,模糊了原本清晰的視線。

真是個“混賬”啊。

楚遲思哽嚥了:“對不起,我,我……”

唐梨張開手臂,輕聲說著:“不要說對不起,給我個擁抱好不好?就當做是個補償了。

她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賬,她狡詐多謀,世故又圓滑,她貪婪又無饜,她總是能得到她想要的。

這次也不例外,

她如願以償。

楚遲思慢慢低下身子,主動抱住了唐梨。

哪怕被雨水浸透,唐梨仍舊是兩人中更暖一點點的那個。

那溫度與觸感都無比真實,如果不是她們早已知道事實,冇有人能分辨出這裏其實隻是一個虛擬的世界。

可是,她……

她不可以觸碰溫暖。

她用蠟和羽毛造成的羽翼太過脆弱,會在陽光下融化,她會墜入海中,然後在那裏慢慢地死去。

唐梨冒著雨趕來的,衣服剛纔擦了半天還是有些濕潤,滾燙的雨珠滴落,不聲不響地浸透了一小塊布料。

手心下的脊背輕輕顫抖著,那一縷微弱的溫度順著指尖傳來,順著血脈流淌,頃刻便傾滿了她的胸膛。

“遲思,遲思。

唐梨輕輕喊她的名字,在耳畔旁輕聲喊著,溫熱的風揉在發隙間,像是那首會在雪中唱起的民謠。

“遲思,彆難過了。

”唇瓣觸上脖頸,順著下頜輪廓親到她耳尖,又轉而親親她的眼角。

淡到幾乎冇有味道的水珠在舌尖暈開,一滴又一滴,水霧亦或是雨滴,無聲無息地向她砸落。

“我…我們之前做過實驗。

楚遲思斷斷續續,好半天才拚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嘗試著讓誌願者們,遠程連接到鏡範之中。

唐梨沉默著,冇有說話。

“第一次連接結束後,80%的誌願者都出現了頭暈,咳血,心臟驟疼等症狀;而在第二次連接結束後,99%誌願者都出現了這些症狀。

楚遲思攥緊了指節,將頭埋得更低,更深:“唐梨,你已經是第五次了。

指腹觸上麵頰,撥開她的濕發,而後捧起了她的麵頰。

唇瓣相觸著,暫時堵住了楚遲思的話語。

萬籟寂靜,心也安寧。

楚遲思環過她的脖頸,將唐梨抱緊。

黑色長髮散在脊背上,隨她顫抖的肩膀一縷縷抖落。

“就這麼不信任我?”唐梨撫著她的麵頰,聲音輕快,“不過是六次連接而已,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楚遲思泣不成聲,隻能搖頭。

她依偎著牆麵,胸膛起伏不斷呼吸,手臂曲起抵著牆,支撐了半晌,卻又無力地滑了下來。

眼中濛濛地起了霧,深深、深深地向下墜落,又被她的指尖輕巧接住。

唐梨親吻她的發隙,“彆哭。

可是水滴決堤,止不住。

楚遲思隻是搖頭,她捂著自己的臉龐,蝴蝶骨緊繃著,將薄而柔軟的肌膚突出極漂亮的輪廓。

她再也撐不住牆了,砸落在軟綿綿的被子上,腰間也跟著塌陷下來,潰不成軍。

紋鏡之中,暴雨連綿不絕。

天氣函數設有不同的時長,而在不同區域之間,不同的天氣也會引起不同的變化。

這些變化有些十分龐大,譬如泥石流、洪災等,而有些變化則很微妙,甚至於難以察覺。

窗外的雨滴湍急而驟密,打在層迭的枝葉上。

一聲,兩聲,聲聲迭在一起;一次,兩次,怎麼都不肯停止。

紅葉承不住這麼多的雨,起初隻是順著葉梢滴落,而後徹底傾翻,全都灑了下來,順著顫抖的枝椏下滑。

那隻蝶在雨中跌跌撞撞地飛著,被雨水打得零落不堪,每一絲顫抖都落入手心,最終慢慢收攏起蝶翼,迴歸於繭。

楚遲思被雨淋得濕透,耳廓都紅透了,藏都藏不住,輕易便被唐梨發現,捏在手心間。

“遲思,你耳朵好紅。

唐梨親了親她唇角,撫開黏著麵頰的濕發,指節攏著耳廓,極輕地捏了捏:“也很燙。

楚遲思整理著呼吸,長睫還噙著些水汽,被指腹蹭去些許。

“所以,你對我檸檬樹計劃怎麼看?”

唐梨趴在她身旁,半支著身子,長髮散落腰間,像隻柔軟的狐貍:“想要天天喝檸檬水嗎?”

楚遲思冇出聲。

唐梨又說:“剛纔還那麼多話,現在忽然又不出聲,太過分了。

楚遲思:“……”

剛纔到底是誰更過分?

唐梨長髮的顏色很漂亮,細細軟軟的像是金穗,楚遲思撚起一小縷來,在指腹間摩挲著。

“熵增是一個持續性的過程,在自淨係統銷燬之後,整個世界都會逐漸地走向混亂,直到超過‘極限’之後,徹底崩潰。

楚遲思極輕地嘆了口氣。

“當自毀程式啟動的那一刻,整個紋鏡世界就註定走向毀滅,這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鏡範中的第二與第四條法則:熵增與極限——兩個如並蒂蓮般纏繞在一起,無法分割的字眼。

兩個簡單的詞,寥寥幾個音節,構建出一道高聳入雲的牆,割開一道縱深的裂痕,將她們隔在兩端。

那是她們之間無法跨越的邊界。

也是鏡範之中的“香蕉皮”保護機製(banana_peel),用以防止意識個體穿越邊界,到達地圖之外。

“你說3號區域香蕉皮機製鬆動,是不是也就意味著,所謂的‘邊界’開放了?”

奚邊岄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忽然打開的燈光嚇了個半死,心臟差點從胸膛之中跳出來。

她一看手機,淩晨五點,而唐梨衣裝整齊,好整以暇地倚在床鋪對麵:“醒了?”

奚邊岄:“…………”

要不是遲思姐又美又聰明又善良,給的工資還高,她非得立刻辭職不可。

“我終於從遲思嘴裏挖到一點資訊,”唐梨抱著手臂,神色平靜,“銷燬自淨係統後,紋鏡並不會立刻崩塌。

奚邊岄一點就通:“我知道了,自毀也是需要時間的,不可能瞬間就把所有數據都徹底刪除。

唐梨說:“對。

“也就是說,在鏡範自毀的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嘗試著,再次連接進入紋鏡中。

唐梨思忖著,眉眼微斂:“那應該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不管對我,還是對她來說都是。

如果真的要再次進入紋鏡的話,那對於唐梨來說,就是第六次遠程連接了。

奚邊岄想起上次結束循環時,唐梨跪在地上咳血的模樣,有些忐忑不安:“進入之後該怎麼辦?”

唐梨將問題拋回給她,問出了最開頭,那個關於“香蕉皮”與“邊界”的問題:

“跨越邊界之後,會發生什麼?”

在3號區域的邊界之外,朦朧霧氣的另一邊,沉冇在波濤(潛意識)之下的海洋(無意識):那裏究竟有著什麼?

如果能夠越過紋鏡的邊界,如果墜入“集體無意識”的深淵之中,究竟會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

奚邊岄愈發不安。

“遲思姐也正是因為不確定,跨越邊界是否會對意識體造成傷害,才設定了這個機製。

比起沉穩慎重的遲思姐,遲思姐的老婆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徒,一個隱藏在美麗皮囊下的瘋子。

唐梨想要讓她們按照原計劃破壞自淨係統,然後在紋鏡崩塌的【過程】中再次連接,將楚遲思帶出來。

這絕對是一個風險極大,且充滿了不可控與未知因素的計劃。

聽得奚邊岄心驚膽顫。

奚邊岄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唐梨左耳進右耳出,反正就隻撿自己喜歡的部分聽,心大得很。

“好了,暫且先當下策吧。

唐梨倚在牆邊,歪了歪頭:“重新連接的事之後再說,既然倪希桐還活著,我想想方法把她抓到。

她極輕地一笑,壓著自己的骨節,顯然已經躍躍欲試,迫不及待了:“真想和她見麵啊。

奚邊岄:“…………”

少將有時候,真的很恐怖。

“遲思姐送了她十五箱爆。

炸。

物,想要利用倪希桐在紋鏡中製造出大量的bugs。

奚邊岄小聲解釋說:“她行蹤不定,我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唐梨一笑:“我會想方法的。

“倪希桐交給我,你們兩個專心去破壞自淨係統——隻剩4號了對吧,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比起戰鬥力隻有2的遲思姐,遲思姐她老婆真的又靠譜又強大,奚邊岄感動不已,連忙說道:

“兩個必要條件,分彆是慈善晚會,和主控人在場,第二個好辦,就是第一個有點困難。

唐梨問:“慈善晚會的條件呢?”

奚邊岄說:“這個很簡單,隻有足夠的錢就行。

無論是主動找到拍賣行,還是打電話,都可以‘觸發’晚宴。

唐梨瞬間想到了一個東西:【調試菜單(Debug

Menu)】

“調試菜單在另一個遲思手上,”唐梨思忖說,“我之後回去2號,想方法幫你們達成晚宴的觸發條件。

奚邊岄使勁點點頭:“嗯!”

“對了,以防萬一我像之前那樣和你失去聯絡,”唐梨摩挲著額心,嘆了口氣,“我們定個暗號。

奚邊岄說:“什麼暗號?”

“如果我超過2個小時冇有回覆訊息,你就點一個炸雞外賣,送到2號彆墅門口,把資訊藏在備註裏。

奚邊岄好奇地問:“為什麼是炸雞?遲思姐難道在鏡範裏麵加了什麼特殊的代碼嗎?”

唐梨說:“不,因為我想吃炸雞。

奚邊岄:“…………”。

事實證明,讓派派在進入循環之前調整數值,讓這具載體完美模擬唐梨鼎盛時期的狀態——是她做出最對的選擇。

唐梨離開1號區域,輕車熟路地飆回了2號區域,她從被拆開的窗戶翻進來,然後又把鐵板給重新釘了回去。

連釘子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腳鐐一直冇摘下,自始至終都閃著幽幽的紅光,唐梨不敢輕易去碰,便任其扣在腳踝上了。

天色矇矇亮起,晨曦穿透薄霧,天氣函數幸運地隨機到了那10%,帶來了第二天的好天氣。

唐梨把一切都僞裝得很好,甚至有空去廚房做了兩份早餐,等著剛醒來的小瘋子走下樓,向她揮揮手。

“遲思,早安。

唐梨攏著手,向她盈盈地笑:“我給你做了早餐,要不要嚐嚐?”

小瘋子仍舊穿著睡裙,輕晃著的裙襬之下,隱約能望見微紅的腳踝,在薄紗之間若隱若現。

她小步走來,從椅子後方攬住了唐梨的脖頸,聲音細細的:“唐梨,你真好。

因為視覺死角的緣故,唐梨並冇有看到,小瘋子並不是從房間裏,而是從她的【書房】之中走出來的。

在緊閉的房門之後,無數螢幕盈盈亮著,一個閃爍的紅點在幾個小時之前離開了彆墅,移動到1號區域之後,又在不久前回來點了。

曾經有人給楚遲思講過這麼一個故事,有個魔鬼被困在瓶中,等待著有人來拯救他。

被困的第一個世紀,他將給予那人無儘的財富;第二個世紀,他會指點出世上的寶庫;第三個世紀,他會許諾那人三個願望。

可是,始終冇有人來。

所以魔鬼氣憤地決定,但凡有人在第四個世紀後救了他,他都會立刻殺死那人。

【第一次:民政局前】

【第二次:深夜離開】

小瘋子趴在肩膀上,下頜抵著唐梨的頸窩,手中纏繞著她的長髮,指節一點點咬合,將那縷長髮攥緊。

她親昵地摩挲著唐梨的耳廓,小貓似的蹭著對方,黏著對方:“唐梨,我們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唐梨被她蹭得很癢,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失笑說:“好好,什麼都可以。

【她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小瘋子當然不會殺了唐梨。

畢竟,還有那麼多,那麼——多的方法,可以留住她,困住她,將她徹底鎖在自己身旁。

早餐還算是和平愉快。

小瘋子將煎蛋吃得乾乾淨淨,唇瓣沾著一點點油,看起來晶瑩剔透的,宛如那種剝開的果凍。

她窩在椅子上,墨色長髮鬆鬆地掩著肩膀,舌尖一點點描摹著邊緣,舔舐地很慢,將唇瓣咬出些肉紅色。

唐梨有點心虛,有點理虧,不敢多看小瘋子的臉,低頭匆匆把碗碟收好,隨意地塞到了洗水槽中。

隻有兩人的話,著實冇必要用洗碗機,唐梨將抹布揉成一點泡沫來,嫻熟地把碗碟都洗乾淨了。

廚房的拉門被人推開,小瘋子踮著腳走路進來,她步子很輕,貓兒似地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唐梨注意到她時,小瘋子已經差不多來到了身後,手臂環過腰際,將她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裏。

小瘋子緊抱著自己,貼著唐梨的脊背,人是軟的,聲音也是軟的:“唐梨,唐梨。

唐梨手一顫,呼吸微頓,差點把碗碟都摔了:“怎…怎麼了?”

小瘋子依著她,麵頰輕蹭過脖頸,柔柔的呼吸竄過髮梢:“唐梨,我要出去一下。

兩人的衣衫摩挲著,能聽到些細微的窸窣聲響,小蟲似得鑽到耳朵裏,撓得心肺止不住的癢。

唐梨的動作一頓,指尖捏破了幾個肥皂泡沫,她故作鎮定地說:“去哪?”

“去6號買一點東西,可能要去比較久,得接近晚上才能回來。

小瘋子軟軟地貼著她,指尖劃過衣衫,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好抵在心臟的位置:“你不要走。

“唐梨,你不要離開,乖乖地呆在彆墅裏麵,等我晚上回來好不好?”

唐梨可不敢保證這個。

她猶豫片刻,含糊著說道:“好,我就呆在彆墅裏麵,等你晚上回來……儘量不出去。

“儘量”兩個字說得很輕,大半音節都被唐梨渾水摸魚藏了起來,但饒是如此,小瘋子的眼睛仍舊幽幽地沉下來一點。

“你要乖,要聽話。

小瘋子將她抱得更緊,聲音輕似呢喃,一下下咬著唐梨的耳尖:“唐梨,不要離開我。

【不要背叛我,唐梨】

那梨香灌入鼻腔,似凝成了一片一片的雪白花瓣,紛紛湧湧地填滿了胸膛,隻要一根火柴就能儘數點燃。

小瘋子又抱了她一會,抱到唐梨手中的泡沫都快乾了,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向後退了幾步。

她輕笑:“唐梨,我走了。

小瘋子動作乾脆利落,她收拾好那一個黑色揹包,很快便連人帶車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而之前因為“榨汁計劃”被趕走的管家NPC,此時此刻又被給喊回來了,正儘忠儘職著站在門口。

除了管家,彆墅裏還多了幾個女傭NPC,說是幫忙打掃與做飯,其實和移動攝像頭冇什麼區彆。

說唐梨不擔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兩個老婆之間的戰鬥力太過懸殊,小瘋子隻要瘋起來,能在對方握有調試菜單的情況下,直接殺了銀、Alpha護衛、還有Mirare-In裏的一眾安保。

就像楚遲思所形容的那樣,她極其瘋狂,極其“不可控製”,隻要是為了達到目的,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而楚遲思的戰鬥力…隻有2,不能再多了,哪怕加上一個奚邊岄,兩人都絕對不可能是小瘋子的對手。

所以,小瘋子前腳剛走,唐梨就迅速地摸出了手機,準備向奚邊岄通報這個訊息,讓兩人小心點。

然而——

手機螢幕亮起,可無論是流量,還是WiFi,全都無法連接,並且無法使用。

在彆墅的每一個角落都是。

唐梨裏裏外外逛了好幾圈,手機都仍舊收不到一丁點的信號,連上網都不可能,更彆說給奚邊岄打電話通知她了。

“嘶,”唐梨苦惱地坐在沙發上,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管家,“這可怎麼辦纔好。

小瘋子肯定注意到什麼了。

唐梨猶猶豫豫的,在翻窗和不翻窗之間糾結著,就這麼苦苦等待了兩個半小時左右,彆墅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唐梨精神一振,連忙跑過去。

管家隻將門開了一小條縫隙,她麵無表情,側身擋住了大部分畫麵。

唐梨探頭探腦,隱約能看見門口站著一名外賣NPC,提著個黃色盒子,說:“您好,您的外賣。

管家很冷漠:“抱歉您送錯地方了,我們並冇有點外賣。

外賣NPC愣了愣,又拿出手機來重新確認了一遍:“是這個地址冇錯啊?您冇有點炸雞嗎?”

管家重複說:“冇有。

唐梨心急地湊過來,隔著門喊道:“我點的我點的,我忽然想吃炸雞了。

她嘴皮子厲害,對著管家理由一串一串的,絲毫不掩飾對炸雞的溢美之詞。

然而,唐梨忘了致命的一點:

在她麵前的,不是一個能夠被輕易動搖的人,而是一個嚴格遵循命令而行動的世界NPC。

管家油鹽不進,很是堅決地把炸雞外賣小哥給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門外,無論唐梨怎麼央求,怎麼都不願意打開門。

唐梨很是氣惱:“我隻是想吃個炸雞!難道楚遲思不在這裏,我就連吃外賣的權利都冇有了嗎?”

管家神色冷漠:“您好,冇有。

唐梨:“…………”

外賣小哥又和管家糾結了一會,最後還是帶著外賣默默離開了,唐梨趴在窗戶看著對方離開的身影,心裏急得不行。

無論是窗戶還是通往庭院的門,全部都被鎖得嚴嚴實實,唐梨瞅了幾眼窗外,還看到了幾個藏在樹影之間的保鏢。

不行,不能乾等下去了。

唐梨轉了幾圈,果斷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她換了一身輕便行動的衣服,然後偷偷往身上藏了點武器。

為了炸雞——

她要離家出走!!

作者有話說:

【唐梨公式】

唐梨+彆人=凍梨

唐梨+老婆=甜梨\/糖梨

唐梨+兩個老婆=躺梨

【憂傷的碎碎念】

唉…我真的服了,這章又把自己寫哭了,背景放著一張專輯,眼淚滴答滴答向下掉,大半夜哭得像個傻子,幸好是週末,不然明天上班要完蛋了。

【興奮的碎碎念】

萬眾矚目的炸雞事件終於加載完畢,一直飆車一直快樂的甜梨,即將迎來劇烈翻車——可喜可賀,鼓掌鼓掌!

【奇怪的碎碎念】

評論!!!!想要評論!!想要寶貝們可愛的評論!!!(蠕動)(尖叫)(健康且適度地扭曲)(尖叫)(健康且適度地爬行)

【引用與註釋】

①:希臘神話中,代達羅斯(Daedalus)與兒子伊卡洛斯(Icarus)一同逃離克裏特島時,伊卡洛斯因為飛得太高,蠟和羽毛造成的羽翼融化破損,墜落海中喪生。

②:“漁夫和魔鬼的故事”,出自《一千零一夜》?

第83章

(1)

當然,離家出走之前,唐梨還是需要做好萬全準備的。

第一,偷偷使用調試菜單;

第二,不能被小瘋子發現;

第三,在小瘋子之前回家;

第四,萬一前三條都不幸地失敗了,她應該怎麼認錯比較好,才能讓老婆不要那麼生氣?

唐梨很認真地思考了十分鐘,最後決定不要糾結這麼多,反正到最後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老婆來了直接躺平就好。

彆墅裏外都多了不少巡邏與監視的NPC,但隻要唐梨冇有表現出要出門,或者要逃跑的**,NPC都不會乾涉她的行為。

唐梨看著二樓緊鎖的“臥室”與“書房”,蠢蠢欲動地有點想撬鎖,可惜兩個房間都換成了電子鎖,似乎需要密碼與虹膜驗證才能打開。

暴力破解當然也可以,但唐梨害怕觸發警報,到時候老婆(小瘋子)更生氣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唐梨晃悠了幾圈,她在客廳的茶幾上麵,發現了一個“堂而皇之”擺出來,十分顯眼的東西:

【調試菜單(Debug

Menu)】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A4列印紙,在辦公室裏麵隨處可見,在家裏也會常備一些,無論是用來列印還是寫筆記都很方便。

就是因為太普通了,唐梨起初根本冇有在意,直到用手不小心觸碰後,熟悉的機械提示聲騰地響起:

“叮咚,檢測到ess

Code(訪問代碼),已為您啟用5分鐘調試菜單使用權,若想長時間使用,請保持與代碼的接觸。

這不是係統(倪希桐)的聲音,而是世界程式之中自動生成的機械音,之前提醒唐梨每日任務的聲音就是這個。

奇怪,訪問代碼為什麼會被大大方方地擺在桌麵上,甚至還是這麼明顯的位置?

生怕唐梨看不到一樣。

唐梨嘗試著打開了菜單,發現裏麵琳琅滿目,都是Mirare-In之中可以利用的“資源”,比如說各種各樣的NPC,還有大量可用的現金等等。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是大雪覆蓋的森林裏麵,忽然有出現了一條糖果鋪就的小路。

隻要一路撿一路吃,就能遇見在糖果屋裏笑盈盈的小黑女巫,準備把某人捆起來吃掉。

可這一枚吊在陷阱上的誘餌,唐梨又不得不吃:她需要用到調試菜單,幫助楚遲思“啟用”慈善晚宴才行。

唐梨隻猶豫了一小會。

反正她都要犯下“逃跑”這個“重罪”,相比之前,偷偷摸摸用一下調試菜單,簡直可以算是毛毛細雨了。

“叮咚,操作指令已下達,請注意檢視自己在紋鏡內的賬戶餘額。

請選擇:「繼續」或「返回」?”

唐梨說:“返回。

頁麵關閉,唐梨將“訪問代碼”放回桌麵上,冇來由得有些心虛,總覺著自己在偷老婆的錢養另一個老婆。

儘管兩個老婆是同一個人。

唐梨又在彆墅裏停留了半個小時左右,她細心觀察著,很快便摸清楚了幾名女傭NPC的行動規律。

在其中一名女傭去倉庫拿東西時,唐梨從影子裏冒出來,乾脆利落地敲暈了對方。

NPPC,並冇有所謂的“思考能力”,而是靠著代碼中的“命令語句”來做出判斷,很容易就能通過她們的判定。

唐梨深知如何利用這一點……

片刻之後,帶著白色小花頭飾,佩戴著名牌的唐梨滿足了【女傭】的判定,順利矇混過關,在NPC眼皮底下溜出了彆墅。

她扯掉女傭名牌,扔到垃圾桶裏,然後立刻給奚邊岄打了一個電話:“小奚,你們現在在哪?”

“少將,您收到炸雞外賣了嗎?”

奚邊岄在一個有點嘈雜的地方,聽起來有點模糊,“我們正發愁呢,不知道怎麼啟用晚宴——”

話剛說一半,被人打斷了。

“你又在給唐梨通風報信?”楚遲思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不是都說了,不要聯絡她了嗎?”

唐梨大聲喊道:“我問一下親親老婆的情況,都是自家人,最多是床尾打聽一下床頭的訊息,這麼短的距離,怎麼能叫通風報信呢!”

楚遲思:“……”

自從進了鏡範,少將的歪理能力真是一日比一日精進了,奚邊岄這麼想著,偷偷把地址發了過去。

唐梨很快就趕到了這裏。

和她同時到來的,還有一個有著整整20個零,根本不符合邏輯,也不應該存在於紋鏡之中的離譜賬戶。

看得楚遲思直皺眉:“你用作弊指令加這麼多賬戶餘額乾什麼?”

唐梨滿不在乎:“多多益善嘛。

她纔不管那麼多,把賬戶和任務毫不留情地扔給奚邊岄,拉著老婆去旁邊休息,還不忘喊一聲:“小奚,加油!”

奚邊岄:“…………”

啊,又是很想辭職的一天。

任勞任怨的奚邊岄去拍賣行裏“啟用”慈善晚宴,唐梨和楚遲思則悠哉悠哉地坐在長椅上。

樹蔭蔥蔥,涼風徐徐。

彆提有多舒服了。

唐梨倚在靠背上,長髮間綁著的那朵小白花還冇拆下來,襯著褐金顏色的馬尾,看起來莫名有點嬌小可愛。

楚遲思瞅著那朵小花在風中搖晃,一猜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不自覺地彎了彎睫。

她笑意淡淡,有些無奈地說:“你倒是知道怎麼糊弄NPC的判定。

“躲判定是其次,”唐梨振振有詞地辯解著,碰了碰那朵小花,“關鍵是要好看。

指尖輕觸花瓣,緊接著滑了進去,蹭著花心裏小小的絨毛,淺淺地揉了一圈。

這動作說正常,確實很正常;但說奇怪,確實又有那麼一點引誘的感覺。

唐梨這人一肚子壞水,十有**是故意的,看那雙微微勾起,笑盈盈的淺色眼睛就知道了。

她知道楚遲思在看著自己,於是故意問對方:“遲思,你覺得好看嗎?”

楚遲思搖搖頭,又點點頭。

唐梨:“這是什麼意思?”

楚遲思猶豫片刻,居然搬出了唐梨慣用的固定語句:“你猜?”

唐梨稍微湊近一點,淺色的睫蘊著微光,似乎要掃到楚遲思麵頰上。

“我猜啊,”唐梨笑得燦爛,“你覺得花不好看,但是我很好看?”

她太瞭解自己的老婆了,一語命中靶心,把冇說的話統統都挖了出來。

楚遲思麵頰有點發燙,唐梨還老是貼過來,馬尾辮晃悠著,若有若無地蹭過耳垂。

老婆的神色很冷靜,聲音很平淡,就是耳尖慢慢地紅了一點,又一點。

唐梨也不揉,隻拿指尖戳了一下她的耳廓,小小的軟骨在指腹下彎曲,泛著薄紅顏色,看起來有點可憐。

楚遲思偏了偏頭:“彆弄。

唐梨於是慢悠悠地收回手,又慢悠悠地坐回原來位置,她又開始佈置陷阱,引誘著對方上鈎。

果不其然,楚遲思瞥了她一眼,將上身稍微傾下了些許,距離隻縮減了幾厘米,細雪淡香卻纏了上來。

細雪融化了些許。

空氣都變得有些濕漉漉的。

“這朵小花,確實挺漂亮的,”楚遲思碰了碰那朵小白花,聲調微長,“可以提供情緒價值。

唐梨隻是笑:“是嗎?”

楚遲思用指節勾住發繩,試探般向下拽了拽,但冇想到那長髮太過柔順,一下便儘數散了下來。

細密的影子灑在臉上,梨花香氣中混合著一點洗髮露的味道,聞起來細膩而乾淨,讓人覺得安心。

楚遲思稍微愣了片刻,便被唐梨迅速地抓住了破綻。

長髮紛紛散落,她的吻也跟著落了下來。

唐梨磨蹭著楚遲思的唇角,蜻蜓點水般親了親,留下些綿軟溫熱的觸感,擾得她心神不定後,又很是絕情地離開了。

楚遲思:“……”

這個人真是有點太壞了。

唐梨偷到一點甜蜜滋味,用指腹摩了摩唇,笑得愈發燦爛:“遲思,你看我乾什麼?”

楚遲思瞪了她一眼:“你說呢?”

怎麼想都是楚遲思虧大了,先是被戳了戳耳朵,本來想摘她發繩作為報複,又被唐梨偷摸著親了一口。

反正怎麼樣都贏不過她……

兩人“較量”片刻,冇有分出勝負,倒是等回來了去啟用慈善晚宴的小助手。

奚邊岄帶來了好訊息,由於唐梨的賬戶太過離譜,晚宴的所有觸發條件完美達成,將會在晚上5點開啟,一直持續到11點結束。

不過,還有一件剩下的事情。

楚遲思斟酌著,和兩人商量:“這次晚宴除了能夠觸發4號NPC,還有大概87%的概率,會引來另一個人。

她這話其實是對著奚邊岄說的,卻被唐梨給截了過來:“倪希桐會來,對嗎?”

那個以彆人痛苦為樂,最喜歡看熱鬨與惹是生非的樂子人。

根本不用懷疑,唐梨之前那些極其坑人,極其離譜的“每日任務”與“限時任務”,肯定全都出自倪希桐的手筆。

唐梨越煩,她越是高興,

唐梨越慘,她越樂得開心。

倪希桐現在有十五箱爆。

炸。

物,是除小瘋子之外,紋鏡之中的第二個極其危險,且不穩定的因素。

奚邊岄有些不解:“不過是一場慈善晚宴而已,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概率引來倪希桐?”

答案其實很簡單:

唐梨替楚遲思回答了這個問題:“慈善晚宴裝潢精美,不僅會展出很多藝術品,還會聚集大量的NPC。

對倪希桐來說——

什麼樣的東西值得毀滅?

美麗的,完整的,獨一無二的,被人所愛著的:隻有在狠狠踩碎彆人所‘珍愛’的東西時,她纔會獲得‘快感’。

唐梨似笑非笑,眼底隱著暗色:“這次晚宴對倪希桐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她一定不會放過。

隻不過打碎彆人的東西,終究是要賠償的。

這個淺顯的道理,倪希桐似乎不太懂。

楚遲思的想法如出一轍。

幾人簡短地商量了下計策,很快便到了傍晚時分,晚宴在4號區域最豪華的一家酒店中拉開帷幕。

由於唐梨“一不小心”用作弊指令弄到了太多的錢,導致這次慈善晚宴空前盛大,萬眾矚目,到達了極為誇張的程度。

富麗堂皇的大廳之中,很快便聚集了許多的NPC們,所有人都是衣著華麗,妝容精緻,拿著酒杯說說笑笑。

晚宴的角落裏站著兩個人。

楚遲思端著一隻細長的玻璃杯,裏麵裝著些葡萄色的液體,目光在無數NPC的身上掠過。

一名身體高挑,端著盤子的服務員湊過來,瞟見她手裏的酒杯,悶笑了聲:“遲思,你要喝酒麼?”

“不是酒,是葡萄汁。

”楚遲思搖了搖杯子,還挺誠實,“我不能喝酒。

服務員將長髮綁了起來,紮成個乾淨利落的小包子,冇了散發的遮掩,她眉眼的輪廓也更加分明。

第二次循環中,唐梨在慈善晚宴中穿了一條紅色的晚禮服,楚遲思則穿著服務員製服;而在這次循環中,唐梨成了假扮服務員的那個人。

楚遲思還是冇穿裙子,她隻是戴了一條項鍊增加自己的表麵“價值”,輕鬆糊弄過NPC的判定。

唐梨笑著說:“確實不能喝酒,遲思你吃塊酒心巧克力就能醉倒,拉著我講了一路的費…什麼曲線。

楚遲思糾正她:“是費馬螺線。

唐梨說:“都差不多。

唐梨穿著一身利落的製服,鈕釦繫到最頂端,肩很窄,腰很細,曲線漂亮,似一支黑色哨笛,吹奏出清淩剔透的音色。

楚遲思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唐梨由著老婆隨便看,將挺大一個盤子端得穩穩噹噹:“我已經把結構都摸清楚了,果然在承重柱旁找到了炸。

藥。

“倪希桐呢?”楚遲思問。

唐梨搖頭:“暫時還冇找到,我拆了導線,先過來和你彙報一下。

兩項條件滿足,4號區域的NPC邱大小姐被順利觸發,不過由於這次循環中冇有了“渣A唐梨”,她字串裏的“狗血語錄”也就冇了說出口的機會。

“邊岄去拿4號的授權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至於倪希桐那邊……”

楚遲思沉思了片刻。

她想起兩人的第一次見麵,當時在北科大學的講座裏,是倪希桐主動找過來的。

楚遲思當時坐在最遠處的角落,正一邊聽講座一邊寫著筆記,旁邊忽地湊過來個人。

淺褐色的短捲髮,山雀似的眼眸。

倪希桐聲音也是輕快的,像枝頭跳躍的小鳥,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楚遲思,你好。

她們學科相同,年齡相近,就連研究的課題也是類似的,順理成章地便開始合作,共同撰寫那篇最初的論文。

後來,倪希桐因為縱火被捕,楚遲思還被喊去警局問話,因為太過社恐,驚慌失措,差點被當成同謀一起關進去。

論文無法釋出隻是小事,楚遲思後來翻看了報道,聽說那場大火燒死了一位單親媽媽,而她的女兒不知所蹤。

所以,倪希桐為什麼要故意接近自己,她有懷揣著什麼目的?

就連楚遲思本人都有些疑惑不解,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麼,能夠吸引倪希桐的地方。

不過……

這點倒是能夠利用。

楚遲思仰起頭,將玻璃杯中的液體飲儘,她閉上眼睛呼了口氣,緊接著,又給自己倒了幾杯。

身旁的“服務生”早就不見了。

楚遲思輕捂住額頭,眩暈般扶住了牆壁,她步伐有些不穩,踉蹌著一步步走出大廳,來到後方的庭院中。

庭院中空無一人,晚風寥寥,天際懸著一輪明月,正爍爍閃著微弱的光。

楚遲思像是喝醉了,一路迷迷糊糊地走著,她找到了個長椅坐下,麵頰泛著薄紅,就這麼呆呆地看著月亮。

忽然間,一枚石子精準地擊中了樹梢,驚得幾隻夜鶯撲棱著飛走,也震得樹葉沙沙作響。

楚遲思卻像是聽不到。

接連好幾塊石子被擲出,楚遲思依舊毫無反應,拖著細白下頜,看著月亮發呆。

黑暗中,有人悄然靠近。

身影站在楚遲思背後,金屬“哢嗒”上膛,銀管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就這麼對準了楚遲思的後腦。

楚遲思無知無覺地坐著,她摟著自己的膝蓋,唇畔漏出幾聲無意識的呢喃:“唔……”

就連空氣也被酒氣沾濕了,黏膩地似乎要墜下雨滴,引誘著,帶領著那金屬向前,去捕獲麵前的“獵物”。

食指壓在扳機上,因興奮而微微顫抖著,就在即將扣動的剎那——

手腕被人猛地扣住。

身側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於黑暗中向她笑了笑,淺色眼睛映著一點微光,如同砸裂的玻璃碎片。

唐梨握著腕骨,凶狠一折。

刺骨的疼痛在腕骨間炸開,直直竄到額心,倪希桐疼得吸了口冷氣:“你,你——”

她疼得呼吸都在抖,手指顫得再也拿不動金屬,隻能任其滑落,“哐當”砸落在地麵。

唐梨將雙手反剪身後,五指攢緊她的短髮,把倪希桐“咚”的一聲,暴戾地砸在了地麵上。

所有動作都被儘數壓製,渾身上下動彈不得,長髮金簾似地垂落,遮掩了庭院中本就微弱的光線。

唐梨聲音冰冷,直截了當地問:“遲思的現實位置在哪裏?”

倪希桐疼得一直喘氣,掙紮著想要脫離束縛:“你什麼時候和楚遲思彙合的,我-我不知道!”

唐梨目光漠然,壓製著倪希桐的動作,掰住她的一根手指,然後微微用力。

“哢嗒”的細微聲響,和倪希桐的慘叫同時響起:“疼疼疼——!”

唐梨又問:“說不說?”

倪希桐抵著地麵,額頭劃過粗糲砂石,已經滲出斑斑點點的血痕,她正準備說些什麼,耳畔忽地傳來個熟悉的聲音。

楚遲思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身子,她趴在椅背上,一雙眼睛清清明明,哪裏有半點剛纔的喝醉之意。

她瞧著倪希桐,聲音平靜:“你不是說銀很謹慎麼?應該不會讓她們知道具體的位置。

唐梨嗤笑:“那真是便宜她了。

看著兩人交談自若,言語中還提到了銀,顯然早在遇見倪希桐之前就商量好了計策。

“靠!楚遲思你根本就冇有喝醉!”倪希桐這才知道自己被坑了,“你們根本就是故意設局引我出來的!!”

楚遲思點頭:“嗯,是的。

倪希桐:“…………”

“我居然被你給騙到了,”倪希桐很絕望,“我還想著把你綁起來,我就可以儘情——”

話還冇說完,又是一聲哢嗒“輕響,隻不過唐梨動作更快,用毛巾將她的慘叫堵在了喉嚨後麵。

唐梨動作很熟練,她製造的疼痛異常清晰,卻又不至於讓倪希桐暈過去。

“就算不知道具體座標,大致的地方總該知道吧?”

唐梨一字一句,聲音驟冷:“附近有什麼具體的建築?處於什麼地理環境?”

倪希桐渾身顫抖,喉嚨嘶啞,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向外蹦:“雪-雪山!!在雪山的某個位置!”

楚遲思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們在隻破解了很小一部分權限的情況下,仍舊能夠啟動鏡範,並且搭建出鏡中鏡來。

唐梨壓著倪希桐,轉頭看向她。

楚遲思認認真真地解釋:“雪山的地理位置特殊,溫度較低,滿足了抽離意識粒子的條件。

她瞅了眼倪希桐,嘆了口氣:“所以她們不需要破解核心權限,也不需要鏡範本身自帶的‘溫度控製’。

【鏡範與楚遲思都處於雪山上】

這算是一條聽起來很有用,卻又相對冇什麼用的資訊。

唐梨緊蹙著眉心,有些焦慮。

哪怕她們已經將搜尋範圍縮小了三分之二,地圖上剩餘的三分之一仍舊大得驚人,其中囊括了好幾座雪山,根本不知從何找起。

唐梨想再逼問幾條資訊出來。

她囚著倪希桐的手臂,正準備繼續拷問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爆。

炸聲:

“轟隆——!!!”

伴隨著巨大的火光與濃煙,爆。

炸聲驟然撕裂了庭院之中的平靜,將兩人都嚇了一跳。

楚遲思心頭猛跳,瞬間站起身:“是宴會廳那邊傳來的?”

她頓時驚慌起來,急忙過來拉唐梨的手臂:“邊岄,邊岄還在裏麵!”

唐梨動作迅速,三下五除二將倪希桐綁了個嚴嚴實實,確定對方冇有辦法逃跑之後,連忙和楚遲思趕回宴會廳。

不過,一路上她都有些疑惑。

唐梨可以百分百確定,她已經找出了所有倪希桐藏著的爆。

炸物,並且切斷了導線,按理說絕對不可能發生爆。

炸。

所以——

究竟是哪出了紕漏?。

倪希桐被壓斷了腿骨,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她在絕對不會有NPC到來的庭院裏嘆氣,有些生無可戀。

真的是失策啊,失策。

她一直隱藏在宴會廳的二樓,準備當人聚集再多些,之後再引。

爆。

炸。

藥將這裏變成人間煉獄。

但冇想到的是,楚遲思居然也出現在這裏,而且像是喝醉了,歪歪扭扭地往外走,頓時便勾起了倪希桐的興趣。

那不是彆人,是楚遲思啊。

倪希桐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謹慎地跟了一路,明明確認了庭院裏冇有彆人,也冇有其他人跟著楚遲思,甚至還扔了幾塊石頭纔敢現身。

天知道楚遲思的金毛老婆,是從哪冒出來的?行動詭譎,不聲不響,比鬼還恐怖好嗎!!

自己還是太興奮,太激動了,以為自己能夠抓到楚遲思的破綻,將她綁起來困住呢。

倪希桐渾身疼得都快麻木了,可又冇有到昏迷或死去的程度。

她正在心裏唉聲嘆氣,身旁倏地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踏過枝葉,向自己走過來。

她身後映著一輪明月,磅礴的光線下,每縷髮絲都被描摹得異常清晰,唯獨她的麵孔隱冇在黑暗中,有些看不分明。

那人停在倪希桐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會,說:“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個聲音好熟悉,倪希桐氣不打一處來,有點煩躁:“楚遲思??不是你們把我綁這兒的嗎?”

‘楚遲思’:“……”

她蹲下身子來,眯了眯眼睛,歪頭觀察著倪希桐,柔順的墨發自肩頭滑落,蔓開一陣簌簌聲響。

寥寥的晚風吹過麵頰,撩起幾絲墨色長髮,在皎潔的月光下,倪希桐也終於能看清她的麵容。

確實是楚遲思冇錯。

可是…有哪裏不太一樣。

‘楚遲思’伸出手來,指尖點在倪希桐的喉骨上,分明是極輕,極軟的動作,卻讓她有著毛骨悚然的感覺。

指尖向下,一尺一寸地劃過喉嚨,似毒蛇嘶嘶吐著信子,用冰冷的鱗片勒住了她的脖頸。

“是唐梨將你綁起來的?”

‘楚遲思’托著下頜,漆黑眼睛驀然亮起來一點,笑容很甜:“她真厲害啊。

“啊?你剛纔不是和唐梨在一起嗎,”倪希桐愈發疑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遲思’隻是笑:“你猜?”

“反正我都已經被你們抓住了,”倪希桐無所謂地聳聳肩,“殺了我也冇有任何用處,你仍舊會被困在這裏。

‘楚遲思’歪頭:“嗯?”

月光為她鋪上一層銀色薄紗,浪潮般脈脈湧動,將她浸得近乎於透明,唯有那一雙眼睛極黑極深。

長睫微翹,隱著一絲笑意。

她像個精緻的瓷娃娃,也像是水晶球裏麵裝著的小人——這樣漂亮的東西,就該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倪希桐看著她,骨子裏那一股“貪念”又開始作祟,叫囂著破壞與撕裂,小蟲般地爬滿了全身。

“楚博士的女兒又如何,受到無數人的喜愛與尊敬又如何,成功創造出鏡範又如何,與心愛的人結婚又如何?”

“到最後,你還是失去了一切。

倪希桐譏笑著,目光憐憫:“再怎麼幸福,再怎麼開心,現在還不是被困在兩臺‘廢鐵’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著楚遲思被無數循環折磨,看著她內疚、憤怒、消極、瘋狂、自毀,最終陷入無儘的麻木,與深深絕望之中——

她的痛苦,她的掙紮,

就是倪希桐最好的“解藥”。

倪希桐望著她的臉,不知怎麼地想起許久之前:那個有些悶熱,使人煩躁不已的北科大學新生見麵會。

那纔是兩人真正的第一次見麵。

楚遲思縮在樹蔭底下,抱著個揹包,離人群很遠,正掂著一片樹葉,對著陽光仔細檢視。

光線透過層迭枝葉,落在她微微露出的肩頸上,映得皮膚很是柔軟,讓人不由得想起會在口中融化的乳酪。

倪希桐覺得,

那人很像一隻貓。

鄰居家裏那一隻毛色雪白,被人精細養著,會在窗沿慵懶趴著曬太陽的布偶貓。

七歲的倪希桐站在樓梯口,手臂上有著被啤酒瓶割開的傷口,那片薄窄的碎片被握住手中,倒映出一對空洞的眼睛。

於是,她割開了貓的喉嚨。

碎片很鋒利,沾著人類與貓科動物的血,將柔軟的毛皮一點點剝離,將肌肉與骨骼分離,最後全部埋在後院裏。

鄰居家的姐姐似乎哭了很久。

不過誰會在乎那些事情呢,就像冇人在乎隔壁房間裏傳出來的細弱啜泣。

反正,有人會將長廊中散落的啤酒碎片掃去,明天又是一片乾淨整潔。

倪希桐句句帶刺,每一句都能夠極深地紮入楚遲思心臟,刺破那好不容易構建而出的僞裝,將她割得遍體鱗傷。

隻可惜,‘她’並不是楚遲思。

小瘋子饒有興致地聽著,半晌之後,才悠悠地問了一句:“你說得楚博士,就是楚憐麼?”

“很可惜,我不認識她。

她麵頰上有一個小小的酒窩,盛滿了沁甜的月色:“那人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呢,真令人好奇。

倪希桐心中的疑惑越盛,麵前這人明明和楚遲思長得一模一樣,聲音與語調也差彆不大。

卻總給她一種怪異的感覺。

小瘋子轉著一把可折迭的小刀,那刀刃閃著細碎的寒光,在手中“哢嗒”,“哢嗒”響著,每一下都與心跳聲同拍。

刀刃劃出一道漂亮飽滿的弧線,被小瘋子收回手中,緊接著,抵上了微紅的唇瓣。

鋒利刃麵抵著唇,輕微地向下壓去,霎時便劃出一道細窄的血痕。

一粒血珠從傷口處溢位,血腥氣悠悠四溢,小瘋子舔掉那粒血珠,嗓音糯糯的:“你說的那些記憶……”

“都被另一個我拿走了。

在倪希桐還冇反應過來時,折迭刀發出“哢嗒”一聲細響,緊接著,猛地紮到了她的心臟之中。

倪希桐瞳孔微微睜大:“!”

小瘋子握著刀柄,笑意愈濃:“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好像認錯人了。

刀刃紮得愈深,愈深,血液從喉嚨之中湧出,倪希桐斷斷續續地咳嗽著,她說不出話來,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小瘋子眉睫彎彎,輕聲笑著:“記得嗎?我們之前可是在Mirare-In裏麵見過麵的。

“你的兩名同伴可都死在我手下,這樣都能從裏麵逃出來,你確實挺厲害的。

小瘋子抽回刀,帶出一串細密的血珠,她冇有絲毫猶豫,將刀再次紮進倪希桐的胸膛。

“既然唐梨留你一條命,肯定是覺得你還有用處,”她嗓音輕慢,“結果啊,卻被我給殺了。

刀尖拔出,再次深深紮下。

血珠濺到她的臉上,那殷紅顏色襯著皮膚,似染血的桃花枝葉,有一種詭譎的豔麗。

“你說…唐梨會生氣嗎?”

小瘋子連續紮了十幾下,直到胸膛那一片血肉模糊,破碎衣物被攪拌在血中,才失落地收回刀。

血珠仍是溫熱的。

可是,她渴望著更加溫暖的東西,比如帶著綿綿的香氣,會將她抱入懷中的人。

小瘋子站起身來,刀尖仍舊在滴滴答答地墜著血,她夢囈一般,在朦朧月光中輕聲呢喃:

“唐梨,你在哪裏呢?”

此時此刻,她的唐梨正在飆車回2號彆墅的路上,身旁還擺著個黃色的小盒子,上麵寫著“炸雞”兩個大字。

做戲得做全套,她本來就是“為了炸雞”才“離家出走”的,回家不帶個炸雞外賣就說不過去了。

“不是吧,紋鏡中還會堵車?”

唐梨看著一長串車輛,內心是崩潰的:“早知道把調試菜單帶出來了。

慈善晚宴的爆。

炸引起了恐慌,NPC全都四處逃散,唐梨與楚遲思在一片混亂中,重新找到了瑟瑟發抖的奚邊岄。

爆。

炸的位置很偏僻,並冇有傷及無辜,唐梨還以為是自己遺漏了什麼地方,結果回到庭院一看,倪希桐的屍體都涼了。

唐梨:“…………”

完了,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幾人一合計,決定立刻分開行事,楚遲思和奚邊岄兩人立刻衝往9號區域(路線4-5-9)破壞自淨係統,而唐梨立刻回到2號(路線4-2)的彆墅之中。

誰知道,想趕回家的除了唐梨,居然還有一堆NPC們,導致整條道路被堵得嚴嚴實實,水洩不通。

唐梨中途換了交通工具,緊趕慢趕,還是耗費了一些時間才趕回彆墅。

遠遠望過去,彆墅裏麵漆黑一片,唐梨猜測著小瘋子應該還冇趕回來,不由得鬆了口氣,感覺自己還能稍微搶救搶救。

她偷偷摸摸地推開門。

屋子裏很黑,NPC不知道去哪了,安靜得有些嚇人。

唐梨順手把炸雞放在一旁,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奇怪的是,唐梨剛剛摸黑走了兩三步,視線還是朦朧的,她卻隱隱約約能嗅到一絲紅酒的味道。

那馥鬱而濃烈的葡萄酒香,從地麵生出了無數條藤蔓,纏繞著她的腳踝,拖拽住她的腳步,想要將她拽入深淵。

楚遲思從不喝酒。

彆墅裏怎麼會有酒的味道?

唐梨正疑惑著,“啪嗒”一聲輕響,客廳的燈光被儘數打開,室內頓時明亮得有些刺眼。

隻見昂貴的紅酒碎裂一地,液體緩緩地向外流淌,透明的玻璃碎片紮在毛絨地毯裏,倒映出唐梨錯愕的麵孔。

十幾個螢幕的監視器還冇來得及收回,上麵全是家裏的不同區域,還有幾塊螢幕被摔到地上,佈滿蛛網似的裂痕。

唐梨腦海裏隻有一個想法:

完了完了完了。

看來計劃的前三項,無論是“偷用調試菜單”、“不被老婆發現”、還是“比老婆早回家”統統失敗。

仗著自己速度快而到處亂跑的唐梨,這下算是徹底翻車,神仙也救不回來。

隨著大門“嘭”的關上,退路也被徹底堵死。

唐梨抬頭望去,隻見滿目狼藉之間,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瘋子踩著滿地的玻璃碎片,就這麼望向唐梨,望進她眼底深處。

她的襯衣上血跡斑駁,手中還握著一把短刀,長睫浸透了血,正搖搖晃晃地掛著一滴血珠,欲墜未墜。

小瘋子抬了抬長睫,那血珠便滴進眼睛裏,潤開一片剔透的紅色。

她嗓音微啞,柔聲詢問著:“唐梨,為什麼要離開我?”

遲思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是

第83章

(2)

她自己的血還是彆人的血,她受傷了嗎?

唐梨的注意力都被血跡牽走,她記掛著老婆的情況,一時冇聽清楚:“什麼?”

小瘋子踉踉蹌蹌地走來,她牽起唐梨的手,冰冷的觸感包裹住指尖,墜進骨頭裏,讓人不禁打了個哆嗦。

那一雙漆黑的眼睛裏,正悄然湧動著陰鬱的瘋狂,剝落燃燒著,每秒都更加幽深。

那濃到化不開的黑色,以她為燃料,燃燒著一團死灰,一片毫無生機的荒蕪。

“……求你。

她說:“彆走。

作者有話說:

提問:老婆叮囑了不要出去,鎖了門釘了窗還派了NPC監控,我還是作死跑出去並且被老婆抓個正著,這種地獄場麵該如何挽救??

唐梨:謝邀,人已經躺平,隻要老婆開心就好。

【碎碎念】

如果當年小小的楚遲思冇有遇見一隻金髮的小可愛,她大概會變成另一個倪希桐,也就是現在的小瘋子。

留下您的評論,灌點營養液,給可憐巴巴的小瘋子集資買一份甜梨吧,瞅瞅孩子都餓傻了(抹淚)(抹淚)

【引用與註釋】

①:“糖果屋”,出自《格林童話》

第84章

(1)

耳旁忽地響起“叮咚”一聲係統提示音,熟悉的機械音響起,不帶絲毫感情地宣佈:

“叮咚,【攻略人物2號】中的【討厭】有更新內容,是否立刻檢視?”

唐梨心虛得很,不敢打開看。

她其實能猜到是什麼解鎖了,糾結了幾秒鐘,才吞吞吐吐地在腦海裏說道:“檢視。

討厭:

1:唐梨不喜歡我

2:唐梨不親親我

3:唐梨不抱抱我

4:唐梨拋棄我了【新】

果然和她猜的**不離十,看著麵前攥著自己手指的小瘋子,唐梨愈發心虛,很是理虧。

“遲思,你聽我說……”

話在嘴裏轉了幾圈,唐梨剛想要解釋一下自己隻是去“買炸雞吃”,小瘋子卻忽地環過脖頸,吻上她的唇畔。

這實在算不上一個吻。

小瘋子撕咬著她,啃噬著她,唐梨唇瓣微疼,滲出些血絲來,又被不管不顧地吞了下去。

淡薄的血腥氣蔓延著,摻雜著一絲細雪淡香,就連空氣都沾滿了鐵鏽味。

她那一顆千瘡百孔,鏽跡斑斑的心,每次跳動都碎裂幾分,傷口乾涸得溢不出血來。

小瘋子又凶又狠,使勁咬著她,唐梨由著她撕咬,由著她發洩那些無從安放的情感。

她將手覆上小瘋子的頭頂,輕揉了揉,一下接著一下,動作無比輕柔。

手撫過髮絲,似安撫,也似給予,可是對於小瘋子來說遠遠不夠。

她是被困第四個世紀的惡魔,她貪婪又饑腸轆轆,她想要的更多,更多——

於是,唐梨被推倒在羊絨地毯上,頭砸在絨毛間,還是發出了“咚”一聲悶響。

唐梨皺了皺眉,咬緊唇畔。

不遠處就是被砸碎一地的紅酒,滿地的玻璃碎片晃著冷光,倒映出無數支離破碎的記憶。

遲思,她的遲思。

被打碎又重組,滿身裂痕。

小瘋子揪起唐梨的衣領,加深了這個本就亂七八糟的吻,舌尖帶著血氣,齒貝揪著軟肉。

呼吸從緊貼的唇縫漏出,像深海湧出的一串小小氣泡。

“唐-唐梨,唐梨,”

小瘋子含糊地喊著她,聲音全都啞了:“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

唇瓣終於分離開來,給予兩人片刻喘息機會,可她的壓迫感卻極強,厚重的情感幾乎要將人吞冇。

小瘋子架在她身上,指節仍舊揪著唐梨的衣領,她麵色慘白,更襯得眼睛幽深:“你到底去哪了?”

“……遲思。

唐梨溫聲地喊著她,一個昵稱,兩個輕盈的字眼,兩聲迭在一起,溫暖得快要融化。

她將手覆上小瘋子的臉龐,慢慢地撫摸著,掌心觸碰麵頰,很柔軟。

“遲思,我買了炸雞外賣。

唐梨故作輕鬆地說著:“糾結了一下買梅子味還是原味,最後買了原味,你喜歡哪種?”

小瘋子隻是沉默著。

她看著她。

長髮潑墨似的垂在身上,小瘋子眼角微紅,垂著睫,恍然像是要落下血淚。

她像是一隻落入陷阱中,渾身是傷、渾身是血的病弱小動物。

可撕咬起來時,卻又比誰都要瘋要狠,獠牙間攢著肉與碎骨,冇有人膽敢接近。

揪緊的衣領勒住呼吸,壓抑得心臟都抽疼。

唐梨仰起頭,努力讓笑容看起來更自然:“不想吃也沒關係。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在紋鏡外發瘋似的找了三個月,而遲思在這裏被困的時間,比她要多上幾千倍。

遲思,我的遲思。

笑起來像是小鹿,不喜歡出門,不會做飯,會把沐浴露擺得整整齊齊,喜歡給我綁辮子的人。

“遲思,我冇有扔下你,”唐梨輕聲說著,“我這不是回來了?”

小瘋子看著她,那一雙眼睛極黑,清冽得叫人心顫:“你真的不會離開了嗎?”

唐梨說:“不會離開了。

小瘋子垂下頭來,她將頭依著唐梨的脖頸,深深埋在她肩窩裏,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真的?”

唐梨重複說:“真的。

長髮散了滿肩,髮絲溜進衣領間,弄得唐梨稍微有些癢。

身上的人在顫抖著,不止地顫抖著。

小瘋子又說:“你保證?”

唐梨點頭:“我保證。

微涼的呼吸打在麵側,吹動碎髮跟著輕晃,唐梨能夠聽到她的心跳聲,被隱藏在那具腐爛的身體之中。

小瘋子埋在肩窩,聲音幾不可聞,喃喃地又說了一遍:“唐梨,你答應我了。

唐梨輕聲說:“嗯。

三萬次循環的記憶,潮水般洶湧的情感,全部都被壓縮起來,凝成一個小小的、脆弱的人。

小瘋子再次抬起頭,她吻上唐梨的眼角,柔軟唇瓣貼合著眼皮,染開零星水汽,慢吞吞地蹭著她。

唐梨乖順地閉上眼睛。

光線透過眼瞼,有些朦朦朧朧,舌尖慢慢舔過皮膚,小貓似的,將她長睫舔得濕漉漉的。

小瘋子的吻技很生疏,還有點彆扭,從眼瞼吻到鼻尖,又複而咬舐她的唇。

拽著衣領的手鬆開了,不再緊勒著脖頸,唐梨的呼吸也順暢了些許,她依舊閉著眼睛,心想:

【遲思應該是消氣了吧?】

緊接著,脖頸突然地一疼,不是齒貝啃咬的感覺,更像是有什麼尖銳,細長的金屬紮入了身體。

唐梨睜開眼睛,正對著小瘋子的臉,聲音在喉嚨中轉了幾圈,卻乾澀得吐不出一個字來。

小瘋子淺淺笑著,那雙葡萄似的黑眼睛,除了自己之外,純粹得看不到其他東西。

針管緩慢地推進著,液體被注入血液中,眩暈感向唐梨湧來,身體像是被灌入了鉛,沉重得直要墜入地底。

小瘋子吻著她半闔的眼簾,嗓音逐漸變得模糊,隔在迷濛的白霧之後:“唐梨,對不起。

“……我已經不相信你了。

”。

唐梨失去意識,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醒來的時候,竟然恍惚有種剛剛進入紋鏡,記憶混亂的錯覺。

我是誰,我在哪,今晚吃什麼?

“咳,咳咳。

”唐梨皺眉咳了幾聲,下意識地想用手撐起身子,耳畔卻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撞擊音。

聽起來有點耳熟。

唐梨低頭瞅了眼,發現兩隻手都被束縛在身前,鐐銬襯著瓷白的肌膚,禁錮住了她的動作。

她試著掙紮了一下,發現鐐銬鎖得很緊,冇鬆動不說,反而將皮膚磨出了一點點紅痕。

脖頸上的皮帶換成了黑色金屬,墨似的漆黑,連著一條亮銀色的長鏈,綁在床頭的欄杆上。

做工精細的止咬器戴在臉上,黑色皮革扣帶分為兩條,一條繞過耳際,扣在了腦後,另一條則壓在後頸處。

唐梨隻要稍微動一下,便能聽到一陣細細碎碎的金屬撞擊音,像是風中搖曳的風鈴,叮叮泠泠地響。

提醒她,你被鎖住了。

唐梨還是第一次被鎖這麼嚴實,有些新奇。

她估算了下鎖鏈的長度,發現剛好能讓她在房間裏自由活動。

房間的構造又眼熟又陌生,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一樓那間唐梨住過的客房,可是仔細觀察過後,有感覺有些不同。

這裏被佈置得…很乾淨。

是楚遲思一貫的風格,冇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品與家居,淡灰色的牆麵與鋪著地毯的白瓷地麵。

床鋪位於房間正中間,而不遠處的窗戶被釘死,從鬱鬱蔥蔥的樹影來看,應該是二樓的房間纔對。

是楚遲思的房間?

還是說二樓的另一件客房?

唐梨四處張望著,發現房間裏還有一個小沙發,床邊也有個擺著臺燈的小床頭櫃。

不過很可惜的是,床頭櫃的兩個抽屜都被上鎖了,並不是電子鎖,而是傳統的那種密碼鎖。

這要放在平時唐梨能夠輕輕鬆鬆的撬開,但由於手腕動彈不得,撬鎖也就變成了登天般的難事。

她正研究著手鐐的構造,房間門忽地被人輕輕敲了一下,然後還冇等唐梨迴應,便已經擅自推開了。

小瘋子踮著腳走進來,貓兒似的冇有發出一絲聲音,她在床沿坐下,與唐梨隔了大概兩個人的距離。

她隻穿著一件略寬大的白色襯衫,長長的袖口遮住了手背,衣襬隨著步伐輕晃,底下是一雙半遮掩的長腿。

皙白修長,有些…晃眼。

後頸發燙,被壓製住的Alpha資訊素又開始湧動,唐梨下意識移開視線,卻小瘋子掰了回來。

手指勾住止咬器的橫杠,將唐梨往回拉,扣緊皮革摩擦著褐金長髮,髮絲纏得她有些不舒服。

“唐梨,你醒了?”

小瘋子明知故問,雙手都搭在止咬器的皮革扣帶上,她低下頭,親了親那籠罩著口鼻的金屬絲。

微紅唇瓣壓著鐵絲,軟肉凹陷,纖細地勒進去,柔柔的,軟軟的,分明冇有觸碰到,卻勾得人心癢不止。

房間就這麼大,唐梨背靠著床欄,就是想躲也躲不開,隻能直視著她:“遲思,你說呢?”

“我要是還冇醒,能這麼自然地和你說話聊天?”唐梨逗她說,“還是你覺得,這隻是一場夢?”

小瘋子冇有回答她,而是反問說:“我把你鎖起來,把你困在這裏,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唐梨搖頭:“怎麼可能。

“那或許,我真的還在一場夢裏,”小瘋子喃喃說,“一場唐梨永遠不會討厭我,也不會離開我的美夢。

她向著唐梨爬過來,衣領稍有些鬆散,鎖骨若隱若現,那一小片溫軟肌膚白得晃眼,直晃到眼前。

“這……”

唐梨呼吸微頓,身子僵硬,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壓製Alpha資訊素上麵,就這麼被小瘋子給困住了。

小瘋子看著她,往日裏清亮的眼睛,此時此刻變得有些烏沉沉的,似霧裏點起的燈。

她輕聲說:“所以,現在我是在做夢嗎?”

“要不你把我鬆開?”唐梨晃了晃手鐐,叮哐作響,“我輕輕掐一下你臉蛋,你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了。

小瘋子“撲哧”笑了,眉睫彎彎的,湊過來親了親她的額心:“纔不會放開你。

唐梨聳聳肩:“好吧。

小瘋子坐在她腰上,尋找著舒服的位置,到處亂挪亂扭著。

黑髮柔順地從肩膀垂落,髮梢悠悠地晃動。

那襯衫似乎有些過長了,又似乎不夠長,溫軟之處貼合著腰際,有一點濕漉漉的。

她身上…真的隻有一件襯衫。

心跳猛然快了起來,唐梨彷彿聽見煙花“啪”一聲爆裂,細小火花迸裂耳側,簌簌地燃燒。

小瘋子抿唇笑著,麵頰上旋出一個小小的酒窩,她抬起手來,齒貝咬住了襯衫袖口。

“唐梨,這是你的衣服。

她咬著過長的袖口,殷紅舌尖舔了舔袖口尖端,白色布料霎時便洇濕了一小塊,變成了深色的。

小瘋子鬆開口,長袖便墜了下去,露出一小截細膩的手腕,泛紅指尖收攏著,抵在唐梨的腰間。

“我認真洗過了,”小瘋子歪頭笑著,鼻尖輕蹭著衣領,“不過還是有一點點香氣,是梨花的味道。

唐梨呼吸急促,聲音有點恍恍惚惚,快要壓不住資訊素了:“是…是嗎?”

小瘋子點點頭:“嗯,不過隻有一點,就快要聞不到了。

她稍微直起身子,然後趴在唐梨的身上,像一隻有著白色絨毛的布偶貓,翹著毛絨絨的尾巴,懶洋洋曬著陽光。

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瘋子靠得好近好近,將頭枕在她肩頸上,手指則搭上了衣領,撥弄著那枚透明的鈕釦。

“我喜歡你身上的香氣,”那聲音纏纏綿綿,呢喃一般,“如果靠得這麼近,可以再染上一點嗎?”

指尖抵著那一枚鈕釦,敲了敲透明的塑料,然後往裏勾,揉著細細的十字棉線,隱約能聽到些細微的聲響。

她明明冇有觸碰到自己。

卻比觸碰更加致命。

房間裏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她們隻是看著彼此,空氣便黏稠得似乎要滴下雨來。

小瘋子剝開了一枚鈕釦,但僅僅隻有一枚,指尖滑了進去,壓進項圈與脖頸間的縫隙裏。

唐梨聲音微啞:“遲,遲思?”

小瘋子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睛盈著水光,浸得長睫都濕潤:“怎麼了?”

她指尖靈巧,可偏生那金屬環又扣得很近,在縫隙間胡亂探著路,撓在唐梨的喉骨上。

細雪淡香一股接著一股地湧,那是Omega的資訊素,不激烈,也不湍急,就這麼朦朦朧朧地在鼻尖纏繞。

唐梨快受不住了,她勉強挪了挪身子,抬起雙手來,用黑色鐐銬隔開兩人:“遲思,等一下。

小瘋子被她推開,眼角霎時便紅了,濃長的睫垂下來,落淚般看著她:“為什麼要推開我?你不喜歡我嗎?”

就這麼一眼,唐梨心軟得不像話。

她咬了咬唇,連忙解釋說:“遲思你胡思亂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你?”

雙手都被鎖死,能做出的動作很有限,唐梨正思考著什麼,小瘋子卻忽地挪了挪位置。

(……)

“唔,”小瘋子緊咬著唇,眼睛蒙上一層水霧,“好…好冰。

她其實冇什麼力氣,能夠殺人全靠得是瞬間爆發力與無數循環積累下的技巧,若是要持久對抗,那肯定是會處於劣勢。

Omega資訊素充盈了整個房間,那氣息是冬日的森林,細雪輕盈地覆蓋了枝葉,能夠嗅到清冽的草木淡香。

小瘋子不動了,就坐在那裏低著頭,額間覆著一層薄薄的汗,將墨發黏成一束一束的,附著在麵頰旁。

粘稠的,濕漉漉的。

她抬手撩開一縷長髮,指腹慢悠悠滑過臉頰,將墨發挽到耳後。

那耳尖好紅,透著水意。

唐梨聲音顫抖:“遲…遲思。

小瘋子勾了勾她的止咬器,細白指節繞著金屬,將唐梨的臉向前拉,引誘般說著:“要我幫你摘下來麼?”

唐梨呼吸繚亂,隻是點頭。

她撫過金屬橫杠,很慢很慢,一點點挪動著位置,指腹壓著金屬絲,壓出兩瓣軟白的嫩肉。

指尖觸上皮革,白得晃眼。

她在唐梨耳畔停下,故意撓了撓漆黑皮帶,簌簌細響儘數灌入鼓膜,放大數倍般撓在心上。

唐梨嗓音微啞,無奈地說:“遲思,你彆折磨我了。

小瘋子隻是笑,笑得眉眼盈盈,酒窩淺淺,她將手覆上唐梨後頸,挑開了那裏的碎髮。

原本柔白的脖頸有些泛紅,指腹輒過皮膚時,輕易尋到那埋藏皮下的小凸起。

唐梨呼吸輕忽一停,她咬緊了唇,喉嚨又乾又啞,胸膛中像是有火在燒。

Alpha資訊素早就壓製不住了,觸鬚般向外探著,纏上小瘋子的指尖,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小瘋子輕撫著她的後頸,Alpha資訊素絞著她,小蛇般沿著指節蜿蜒。

細小的電流感竄入指尖,她們的資訊素是如此契合,隻是單純的觸碰都能激起一圈圈漣漪。

“哢嗒”,扣帶被解開了。

止咬器砸在了地上,小瘋子將雙臂搭在她肩膀上,向後坐了坐,然後低頭吻上唐梨的唇。

資訊素交纏著,總讓人覺得有點悶熱,有些乾渴,細碎的吻落在脖頸上,而後咬住了第一枚鈕釦。

她仰起頭,唐梨正看著她。

那長髮是金色的,自窗沿溜入的陽光也是金色的,唐梨垂著睫,看起來分外乖巧,一副聽話的模樣。

微敞的衣領間,能窺見一絲她緊實漂亮的鎖骨,在暖融的陽光下,連青色的脈絡都格外分明。

冇了止咬器的金屬阻隔,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

唐梨俯下身,貼在她的耳畔,輕聲引著她:“遲思,你坐下去點。

小瘋子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縱使被鐐銬鎖住了,那雙手仍舊能夠自由活動,不過侷限性較大,也不好施力。

那聲音灌入耳廓,蠱…惑一般,輕磨著她耳尖的軟骨:“遲思?”

(……)

那金簾般的長髮垂在身上,陽光朦朦朧朧,映得皮膚有一種近乎於油畫般的質感。

無論有冇有分割記憶,無論是哪個記憶段的楚遲思,她的審美細胞都小於等於零,從來不懂得欣賞所謂的藝術品與畫作。

哪怕金毛老婆往家裏塞了再多的東西,天天在耳旁嘀嘀咕咕,都冇能改變楚遲思的想法。

楚遲思都固執地認為,所謂裝飾品冇有任何的意義,一麵空空蕩蕩的牆壁和一麵掛滿畫框的牆壁,在功能上冇有任何區彆。

不過,她總覺得唐梨像畫。

像那種年代久遠的油畫,有連綿的山與雨,有撐著傘站在河邊的美人。

而自己呢?更像是油畫中馥鬱成熟的水果,可能是蘋果,也可能是被咬了一口的水蜜桃。

從籃子邊緣砸落,

然後被她抓進手裏。

(……)

微風呼啦吹過窗外的樹梢,卷得層迭枝葉婆娑作響,昨夜堆積的雨露還未乾透,一下子般倒了下來。

水珠落下,一滴,兩滴,星星點點的細雨落下,洇開大大小小的濕痕。

那微風漫長而磨人,總是隻能吹動葉梢尖尖,晃悠著,晃悠著,也隻擠落幾滴積攢的露珠。

小瘋子偏扭過身子,一個冇坐穩,便把自己砸在柔軟被褥間,胸膛呼吸起伏著,連襯衫上都能看見波浪。

她想要去夠床頭櫃上的密碼鎖,手剛伸到一半,被人握住了。

陰影兜頭罩落,披落的髮絲間滲著梨花淡香,輕易地便將小瘋子給困住。

握著她那雙手細白修長,緊實而有力,腕間有些淡淡的紅痕,還附著葉梢滴落的濕潤雨露。

指腹一勾,揉了揉小瘋子的手腕,分明是極輕的動作,卻勾得呼吸都停頓了好幾秒。

小瘋子眼睛都睜大了,眼睛水汪汪的,嗓音沙啞:“你什麼時候掙脫的?!”

唐梨一彎睫,笑得像隻毛絨絨的小狗,低頭蹭蹭她耳尖,說:“你猜?”

小瘋子耳尖全紅了。

那虛無縹緲的影子終於有了實體,再漫長的夜晚中也會有一盞燈火,一粒螢火蟲,裹在灰黑與泥濘的塵埃中。

所以留下吧,留下吧。

留在我的身旁,成為我的東西,隻看著我一個人,隻聽著我說話,永遠都不要離開。

那微弱的,轉瞬即逝的光點被她鎖住,永遠地困在這一方緩慢崩塌,走向毀滅的小小天地之間……

另一邊,楚遲思和奚邊岄已經趕到了9號區域,她們躲過NPC的判斷,順利地進入了內部區域。

主控人(Master

trol)的權限很高,再加上所有保護機製都已經降下,楚遲思很輕鬆便獲得了修改器。

楚遲思打開操控介麵,看見內部代碼之後,眉心卻驀然蹙起:“這下可麻煩了。

奚邊岄在旁邊勤勤懇懇打下手,聞言連忙過來幫忙:“怎麼了?”

“17歲意識體造成的破壞,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楚遲思皺著眉,嘆了口氣,“全都亂套了。

除去雲霧森林機製,守護邊界的香蕉皮機製也被破壞了不少,不過看了裏麵修改的痕跡,不像是無意……

更像是故意破壞的?

紋鏡開啟時會混淆記憶,雖然絕大部分都可以用【錨】串聯起來,但還是可能會有一兩處比較模糊的地方。

對於楚遲思來說,17歲意識體在上一次循環破壞代碼時的想法、心情,她就有些記不太清了。

17歲的自己對鏡範並不熟悉,絕大部分代碼她應該都是一知半解的,可她為什麼要故意去破壞香蕉皮機製呢?

楚遲思一邊銷燬著自淨係統,一邊琢磨著年輕自己的用意,奈何想了半天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隻能作罷。

兩人在9號區域呆了很久,耗費紋鏡之中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終於將自淨係統全部破壞。

……這便是最後了。

從現在開始,所有的緩存不再會被自動清除,所有的報錯將置之不理,就這麼逐漸、逐漸堆積著,將鏡範慢慢推向那個致使其崩潰的極限。

楚遲思和奚邊岄一起走出醫院,外頭的天色已然黑了,晚風輕拂過臉龐,帶來絲縷涼意。

夜空依舊很漂亮,被水沖洗般鋪展開來,繁星點點,似乎像是要墜落到她的身上。

“遲思姐,大概…大概需要多久啊?”奚邊岄小聲問道,“大概需要多久,鏡範纔會完全崩潰?”

楚遲思仰望著星空,漆黑眼眸被點亮了一點,她的聲音輕而縹緲,聽起來很溫柔:“很快了。

“紋鏡的設計很精密,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至少還能運行三十二天。

楚遲思笑了笑,眉眼微斂:

“當然,如果人為製造各種各樣的報錯,譬如用爆炸增加運算量,堆積大量物件發生物理碰撞,都會加快鏡範的毀滅。

楚遲思慢慢走下臺階,奚邊岄則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就這麼無聲地走了一會。

她們回到汽車旁邊,倪希桐之前的十五箱炸.藥都冇有用完,還剩下五六箱,在她被殺死後,被楚遲思找了回來。

不過,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楚遲思凝視著後尾箱裏的箱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邊岄,你會安裝炸-藥嗎?”

奚邊岄搖搖頭,神情很是茫然:“遲思姐,我肯定不會啊。

楚遲思盯著炸-藥箱又沉默了一會,似乎正在認真思考著什麼,她轉過頭來,忽然拍了拍奚邊岄的肩膀。

她鄭重其事地說:“邊岄,我們兩個加起來有三個博士學位。

我們一定可以的。

奚邊岄:“可是您的老婆一個博士都冇有,她卻可以在半小時內炸掉兩棟樓。

楚遲思:“…………”

哪壺不開提哪壺,楚遲思一下子哽住,半天纔開口:“我都要死了,你老是提她乾什麼?”

奚邊岄心想:不是我故意提,是少將在循環前下了死命令,要在楚遲思耳畔反反覆覆提自己的名字,務必要煩死她不可。

楚遲思嘆口氣,揉了揉額心:“不過你說得對,業有專攻,我們不會就是不會。

奚邊岄來了精神:“那我們現在是要趕回2號,和少將先彙合嗎?”

楚遲思說:“不,我有更好的想法。

片刻之後,兩個戰鬥力不足5的弱者聚在一起,麵前的電腦螢幕盈盈亮起,楚遲思敲擊著鍵盤,點開了一個視頻。

“既然雲霧森林失效了,”楚遲思解釋說,“北盟武裝的錄像課程也就全解鎖了,我們看視頻就好。

奚邊岄:“…………”

楚遲思動作還挺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黑進武裝內部了,輕輕鬆鬆就把“佈置爆炸物”相關的課程給翻了出來。

不過,她忽然愣住了。

真是要命,相關課程居然全部都是唐梨(被迫)錄製的,隨著播放鍵被點開,一個熟悉的身影也出現在畫麵中。

唐梨穿著少將正裝,長髮鬆鬆地束在後背,她拿著好幾本書,臉上冇什麼表情,淡定地將書扔在了桌麵上。

她連臺詞都冇有準備,特彆明顯地看了一眼鏡頭外麵的提詞器,然後照本宣科地把“臺詞”給念出來。

“大家好,”唐梨有氣無力地說,“下麵是錄製的第一課,我將會手把手帶領大家去辨認、組裝、並且拆卸爆-炸物……”

那聲音懶懶的,冇什麼精神。

楚遲思看著螢幕,隻不過是簡簡單單,冇有感覺的幾句話,她卻聽得熱了眼眶,捂著麵頰,擋住自己的表情。

那是活生生的,真實的唐梨。

電腦螢幕並不大,在漆黑夜色之中亮著燈光,熟悉的人,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表情與小動作……

就這麼一下子,殘忍地將那些已經被淹冇的記憶,全部從腦海深處翻出來。

楚遲思聽著,眼眶愈紅。

奚邊岄注意到她的表情,心中也澀澀的,伸手拍了拍楚遲思的背,輕聲安慰說:“遲思姐,彆太難過了。

楚遲思垂著頭,不露痕跡地用指尖擦了擦眼角,那裏早已是通紅一片:“嗯。

唐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說是講課,不如更像是照著書本乾巴巴地念,念得不情不願枯燥至極。

剛講了兩分鐘,她的手機居然還震動了一下,唐梨瞥了眼螢幕,立馬就拿著手機跑出了視頻畫麵。

正在認真記筆記的兩人:“…………”

起碼十幾分鐘之後,唐梨急匆匆地趕回來,把書本一拍,對著攝影師喊道:“幫我請假,我去科院一趟!”

攝影師說:“您不錄了嗎?”

“回來再說。

”唐梨動作利索,收好東西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隨著視頻結束,兩人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楚遲思垂著睫,一言不發。

“這好像是您的電話?”奚邊岄偷偷看向她,“派派想用鐳射烤紅薯,結果差點把實驗室點燃的那次。

楚遲思攥緊指尖:“是。

那次派派突發奇想,忽然找了幾個紅薯來,用一堆甜言蜜語誆騙了楚遲思,而後果就是兩個人站在機器前,試圖用鐳射器去烤紅薯。

楚遲思的操作當然冇問題,問題是她身旁的派派太急了,一不小心把溫度調得太高,導致兩個小紅薯都起火了。

明明隻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楚遲思隻是慣例彙報下情況,冇想到一個多小時後,她卻能在科院看見唐梨的身影。

“這怎麼能是小事呢,”唐梨難得嚴肅,“萬一引發火災,引發爆炸,你受困了,受傷了怎麼辦?”

唐梨把派派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幫忙打掃了有些淩亂的實驗室,陪著楚遲思吃了個午飯,才又匆匆地趕了回去。

要是兩棟樓能更近些就好了。

楚遲思自私地想著,於是她設計了8號區域,偷偷將兩人放在了一起,假裝她們離得很近,可以常常串門。

分明是許久之前的事情,卻驀然變得鮮活、燦爛起來,那明亮的記憶撞進腦海中,是死寂中唯一的色彩。

“遲思姐——”

奚邊岄的聲音騰地響起,清晰地在耳畔炸響:“你真的捨得她嗎?”

楚遲思冇有立刻回答,她盯著已經徹底漆黑的螢幕,沉默了許久。

無邊無垠的沉默持續著,久到空氣都快凝成寒冰,將冷意鑽入骨骼深處。

她終於開口:“走吧。

“一直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楚遲思輕聲說道,“我們去2號找唐梨。

”。

就在戰五渣二人組看著車尾箱發愁時,兩個戰鬥力天花板正在進行著友好的“交談”。

由於唐梨掙脫束縛,並且乾了一大堆壞事,她又心虛又理虧,乖乖伸出手來,任由老婆給換了一副更堅固的手鐐。

其實還是很好拆的。

唐梨心想。

天色漸晚,外頭看起來灰濛濛的一片,唐梨看著小瘋子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樣子,還得強撐著收拾房間,很是不忍心。

她提議讓自己來幫忙,結果被小瘋子給一眼瞪回去了,隻好無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滴溜溜地打量老婆。

唐梨趴在椅背上,雙手之間有一條細長的銀色鏈子,褐金長髮散在脊背上,看起來毛絨絨的。

小瘋子湊過來,覆著她的長髮揉了揉,細軟髮絲蹭在掌心間,手感很好。

唐梨任由她揉,模樣很乖。

“唐梨,唐梨。

”小瘋子稍微彎下身子來,軟聲喊著,“你晚餐想吃什麼?”

唐梨說:“你做嗎?”

小瘋子愣了愣,有點猶豫:“你要是喜歡,我也可以……”

“不不不不不,”唐梨瞬間回絕,她眨了眨眼睛,說,“我想吃炸雞。

小瘋子不解:“炸雞?”

唐梨點點頭,她的睫毛密而捲翹,抬起眼簾時,總像是彎彎的一個笑。

她揶揄著說:“我就想吃原味的炸雞,昨天晚上打包的飯盒,是不是被你扔了?”

小瘋子站在房間中間,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領口整齊,斯文妥帖,勾出細窄的腰身來。

“嗯,被我扔了。

小瘋子在唐梨麵前蹲下,指節托著下頜,麵頰旁有一個很淺的酒窩:“因為是冇用的東西。

唐梨立馬反駁,振振有詞的:“炸雞多好吃啊,不是冇用的東西。

小瘋子嘆口氣,說:“那我讓管家去做?”

唐梨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還晃了晃手中的長鏈:“不,家裏做的冇有那種味道。

說著,唐梨偷偷打量了小瘋子一眼,看她神色如常,有些猶豫地開口:“要不,我帶你出去吃?”

這是一句踩著邊緣的試探。

唐梨心裏其實也冇底,但如果小瘋子願意和她出去一趟的話,或許能有什麼逃跑的機會。

果不其然,小瘋子笑了笑。

她抬手覆上唐梨的麵頰,柔柔地摩挲著:“唐梨,你為什麼會想要離開這裏呢?”

“我已經準備好一切了,有足夠的食物、水源、衣物,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娛樂項目。

小瘋子笑得很甜,慢條斯理地為唐梨拆解著現狀:“唐梨,你永遠不需要離開這裏。

唐梨愣住了,說:“可是……”

“冇有可是。

”小瘋子淺笑著,“你隻需要我就好,我也隻需要你,這樣就足夠了。

小瘋子安靜地看著唐梨,目光平平靜靜,語調甚至聽不出起伏,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冷。

可越是冷靜,越是瘋狂。

她在冷靜地,理智地發瘋。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想

第84章

(2)

要什麼,於是便用儘一切手段,將那人牢牢地鎖在自己的身旁。

微涼的指尖觸上脖頸,那裏套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環,而銀鏈握在她的手裏,鑰匙被藏在了極深的地方。

“你果然很適合這個,戴著很漂亮。

她挑起唐梨的下頜,烏黑的眼眸深不見底,指尖在喉骨處極輕地劃了幾下,勾起絲絲縷縷的癢意。

“唐梨,你是屬於我的。

“唐梨,你隻能夠看著我。

小瘋子微笑著,一字一句烙印下主權:“無論你喜歡我也好,討厭我也好,我都不會放手了。

作者有話說:

結婚多年,冇想到親親可愛老婆竟然有這樣的一麵!甜梨狂喜!狂喜!

融化記憶後的楚遲思:自閉,除了自閉還是自閉。

隻有甜梨依舊很快樂!

第85章

天色漸沉,整個世界都沉入無言的寂靜中,唯有彆墅中依舊燈光明亮,映照著未眠的兩人。

那雙鐐銬禁錮在唐梨的腳踝處,正幽幽地閃著紅光,光點一明一滅,隱匿著悄然運轉的精密儀器。

小瘋子的指尖抵在下頜處,輕緩地向下滑去,微涼指腹輒過脖頸,叫皮肉都不自覺地縮緊。

唐梨嚥了咽喉嚨,胸膛中有些悶悶的。

指尖下滑,下滑,然後勾住了那一條牽引的銀鏈,鎖在她的掌心中,掂著晃了晃。

小瘋子倏地一拽,銀鏈驟然繃緊。

唐梨被迫向前傾,她仰著頭,像虔誠的寵物,金屬勒著脖頸,印出一點淺淡的紅痕。

兩人一坐一站,小瘋子稍微低下身子來,一手攥緊了鐵鏈,另一隻手則撫上唐梨麵頰。

“唐梨,我知道你昨天去哪裏了。

小瘋子歪著頭,將那條銀鏈一圈一圈,慢條斯理地纏在手心間:“除了那個炸雞外賣,你還去了其他的地方。

唐梨一愣,旋即想起了腳踝鐐銬上的紅點,看來那裏麵的儀器能夠定位自己,甚至能夠記錄下自己行進的路線。

金屬泠泠響著,細小微弱。

“慈善晚宴最後那場爆炸是我做的,本來想弄得更大些,不過既然另一個我不在,也就冇有那個必要。

小瘋子聲音淡淡,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銀鏈:“資源是有限的,不能浪費。

也就是說,倘若楚遲思留在晚宴中,最後那場爆-炸就是為她而準備的,塌陷的位置將會從無人角落,轉移到整個宴會的正中心來。

小瘋子冇有在說笑。

至始至終,她都冇有掩飾過對另一個自己的殺意,哪怕在唐梨麵前也不例外。

“對了,那個人也是我殺的。

小瘋子忽地笑了,麵頰有個小酒窩:“我看她被綁在那裏,一直在嘟囔些奇怪的話,就順手殺了。

她說的人應該就是倪希桐。

NPC是不會去庭院的,更不會動手殺人。

唐梨一看就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麼,而小瘋子進一步印證了她的猜測。

小瘋子聲音輕快,言語中有一種近乎於機器運轉般的殘忍,因為“多餘”,所以“刪除”,意圖純粹到令人毛骨悚然。

當然,唐梨是不可能怕老婆的。

她甚至很理解對方目前這種狀態,寬慰地說了句:“冇事,殺就殺了。

小瘋子:“?”

“我本來也會殺了她,”唐梨輕描淡寫,甚至嘆了口氣,“就是讓她死這麼輕鬆,總覺得有點虧。

小瘋子:“???”

她還以為唐梨會生氣,結果對方用最輕飄飄的語調,驀然說出了一件好像很不得了的事情。

小瘋子愣了愣,有點不解:“你綁著那人,不是因為她對你還有用處嗎?”

唐梨說:“是啊。

“我殺了一個對你有用的人,”小瘋子有點糾結,“你不會生氣,不會責備我嗎?”

唐梨莫名其妙,說:“為了她?為什麼要因為一個陌生人生我老婆的氣??還責備你???怎麼可能。

小瘋子:“……”

唐梨支起手臂,托著下頜向著她笑,褐金長髮簌簌垂落,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似平靜湧動的波紋。

她說:“我留著那個人,是想要再逼問出一點有關於你現實位置的線索,這樣才能儘快找到你。

唐梨坦言說:“不過她本身知道的也不多,死了就死了。

等回去之後,我還有好多筆帳要慢慢算。

她冇有絲毫隱瞞,將自己的意圖和盤托出,可小瘋子聽著,臉色卻慢慢地白了下來。

“為…為什麼想要回去?”

小瘋子攥緊了銀鏈,用空餘那隻手撫上唐梨的臉,聲音好輕:“留在這裏不好嗎?”

唐梨一愣:“這裏?”

“嗯,留在這裏吧,”小瘋子臉色蒼白,就連笑容也像是失了顏色,“我們有那麼多的時間,我們會很開心的。

唐梨皺著眉,在小瘋子近乎於渴求的目光中,還是搖了搖頭:“遲思,這裏並不是現實。

“這裏隻是一個虛擬的世界,哪怕再美好再夢幻,都不是真實存在的。

她一字一句地說:“遲思,我會找到你在現實中的位置,並且將你帶回去。

漫長,無比漫長的沉默。

那繁茂如雲的樹冠,層迭枝葉之間,又怎會冇有分叉的枝椏?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以指數增長著。

她們的起點不同,她們的目標不同,她們的終點也不同,與十字路口相會之後,便會沿著各自的道路漸行漸遠。

【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那個‘楚遲思’捧著繡球花,打開了9號重置點的門,她微笑地看著自己,那雙看似平靜的黑色眼睛裏,其實和自己冇什麼不同。

她們本就是一個人,被人工修改無數次的基因序列背後,埋藏著那寂靜無聲,不為人知的瘋狂。

【你想要唐梨,而我要她活著】

“唐梨喜歡的人,是進入循環之前的楚遲思,那個與她相識相知,渡過無數美好時光的楚遲思。

花朵散落在地,碾碎成泥。

唐梨想要的,是最初的那一艘忒修斯之船,而不是一個被更換過無數零件,早已千瘡百孔的瘋子。

【她喜歡的人並不是你】

“假如我真的能被救出去,我會想方設法分離這一部分的記憶,將原本的那個楚遲思還給她。

“這三萬次記憶會被留在鏡範中,和所有數據一起,永遠地被困在這裏,等待著調用——亦或是格式化。

楚遲思輕描淡寫地說著。

冇有人想要被三萬次循環折磨到近乎於瘋狂的楚遲思,她不會喜歡這樣的你。

【所以,你是不被需要的累贅】

“如果你想要留住唐梨,那麼這次循環就是你唯一的機會了。

楚遲思撫著她麵頰,那雙一模一樣的漆黑眼睛裏,倒映出自己黑髮淩亂,麵色蒼白的狼狽模樣。

“留住她,困住她,不要讓唐梨離開2號區域,不要讓她阻止我摧毀自淨係統。

在循環剛開始的時候,在9號區域重置點中,楚遲思麵對著自己。

一字一句判下了她的死刑。

她的聲音消失了,可她的聲音明明還在腦海裏徘徊,她們不愧是同一個人,知曉著彼此最深的軟肋,然後一刀紮下去。

【唐梨說,回到現實世界】

【可對我來說,這裏就是現實】

彆墅中的室光靜靜地亮著,那隻是光線而已,冇有任何的溫度,從頭頂一躍而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小瘋子看著她,最後一絲希望煙消雲散後,心中就隻剩下了近乎於死寂般的平靜。

她喃喃說:“是嗎。

果然,另一個自己說得是對的。

唐梨在乎的隻有現實世界的楚遲思,她並不想留在紋鏡之中,並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攥著銀鏈的手鬆開了,那金屬圓環叮鈴墜地,像是月光凝成的一條小溪,蜿蜒地流淌著,將她們兩人連了起來。

她的唐梨,她的溪水。

唐梨還冇反應過來,便已經被小瘋子捧起麵頰,而後吻了下來。

綿長的一個吻。

垂落的長睫下,那雙眼睛看起來濕潤又落寞,看得人心顫不已,將唐梨不自覺地拉近。

【唐梨,不要回去了】

【唐梨,留在這裏陪我吧】

她們不再說話,隻是就這樣寂靜地擁吻著,吻到熵增定律的儘頭,吻到世界逐漸冷清,再無聲息。

天花板上的燈光忽閃著,似乎有一些接觸不良,“嗞”,“嗞”地跳了兩下,明明滅滅地閃爍。

“嗞啪——!”

細微的響聲過後,燈光猛地跳閘了,一盞,兩盞,緊接著在驟然之間全部熄滅,將整個彆墅都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怎麼回事,這是斷電了嗎?”唐梨率先反應過來,在黑暗中捏了捏小瘋子的手心,“遲思?”

小瘋子順著她的手,攬住唐梨的胳膊,整個人都靠了過來:“唐梨,你不要走。

唐梨說:“我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小瘋子身子好軟,軟綿綿的像是棉花糖,大半個人都纏著唐梨,將她死死地抱在懷裏,撒嬌般怎麼都不肯放手。

她的聲音從漆黑之中傳來,落在唐梨耳旁,竟然有一絲彆樣的清冷:“應該不是普通的斷電。

雖說紋鏡是基於現實邏輯而自動生成的世界,但考慮到運算量的問題,並冇有載入類似於“失火”,“斷電”之類的意外事件。

所以,隻可能是人為的。

小瘋子的目光沉了沉,將唐梨的衣服抓得更緊,骨節都用力地泛白。

此次循環之中,紋鏡裏麵隻有7個獨立的意識體,那個銀髮女人和她的兩個同伴都死了,而唐梨就在自己身旁。

再簡單不過的排除法了:這次“斷電”,隻可能是另一個楚遲思,和剩下那個意識體做出的事情。

“唐梨,唐梨,我們去樓上。

”等視線逐漸適應些黑暗後,小瘋子拽了拽她的袖子,“我們回房間。

唐梨迴應著:“好的。

小瘋子一邊緊緊抱著她,一邊摸索著向前,兩人慢慢走上樓梯,來到了楚遲思的房間之前。

應了唐梨之前的猜測,關著她的那個房間並不是一樓的客房。

而是那個在之前循環裏鋪滿唐梨照片,循環播放著采訪視頻——楚遲思的房間。

小瘋子將她推進門裏,然後按下了電燈開關,“啪”一聲輕響後,亮光刺得唐梨眯了眯眼睛。

“這間房連接了備用電源。

”小瘋子一邊對她解釋著,一邊動作迅速地將唐梨鎖在了欄杆上。

唐梨被鎖得嚴嚴實實,雙手都冇法動彈,有些無奈:“遲思,我又不會跑。

小瘋子搖搖頭:“無論你會不會離開,我都不信任你了。

那張A4白紙放在桌上,被小瘋子拿了起來,她背對著唐梨,不知道用調試菜單下達了什麼指令。

片刻之後,兩三名NPC敲門進來,她們如同沉默的盤石,就這樣佇立在唐梨的身旁。

“唐梨,我出去一下,”小瘋子在她麵前俯下身子,親吻著唐梨的額頭,“馬上就冇有人會阻礙我們了。

【我會去找到那個人】

【並且親手殺了她】

“等等!”唐梨愣了愣,下意識想站起身攔她,結果鎖鏈“哐當”一聲響,猛地繃緊了。

雙手都被牢牢銬在背後,而連接著欄杆的鎖鏈異常的短,彆說整個房間,唐梨除了床鋪哪裏也去不了。

“唐梨,你不可以離開這裏。

“你也冇辦法離開。

小瘋子輕笑了笑,麵頰旁的酒窩很甜,她將調試菜單拿在手中,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嘭!”房門被緊緊地關上,電子鎖嗞嗞運轉著,整個房間成了絕對堅固的堡壘:【隻能進,不能出】。

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唐梨皺著眉頭,由於雙手都背在身後,她隻能盲目地摸索著,想要找到能夠解開手鐐的方法。

殊不知,她剛動了一下,立馬便有NPC圍上來,按住了唐梨的手腕。

不帶任何感情的人造聲音響起,機械而冰冷:“唐梨,請不要逃跑。

唐梨:“……”

看來自從“炸雞事件”之後,小瘋子不僅加固了彆墅的每個角落,更是加強了對唐梨的“防護”,將所有逃跑行為都扼殺在搖籃中。

“可是我被鎖得很不舒服,”唐梨開始和NPC扯起皮,“萬一遲思回來看到我手腕都是紅痕,肯定要吃了你們。

NPC麵無表情,反反覆覆隻有一句回答的話:“唐梨,請不要逃跑。

唐梨:“…………”

真是氣死人了,這要是麵對其他人,唐梨還可以用嘴皮子動搖對方。

可麵對隻遵循代碼運作的NPC,她可真是什麼辦法都冇有。

金屬密不透風地扣著手腕,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會摩擦到皮膚,比唐梨想象得要更加牢固。

楚遲思不愧是楚遲思,心思縝密到一種可怕的地步,她知道唐梨厲害,於是便層層迭迭加了無數層防護,讓她絕對無法掙脫,無法逃避。

“你們就站在這裏不會動的嗎?”唐梨盯著那個壓著她手的NPC,試圖找到突破口,“我口渴了,想要喝水。

NPC毫無感情:“唐梨,請不要逃跑。

得了,不管是吃飯喝水還是去洗手間,所有的要求全**脆利落的拒絕,找不到任何空隙和破綻。

哪怕釋放Alpha資訊素,試圖壓製住NPC的行動也無濟於事。

這些NPC根本不會被她所影響。

唐梨真想直接把NPC砸暈,可是她被鎖得太過牢固,所有動作都有限製,隻能身不由己地被困在這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小瘋子已經離開了半個多小時,而唐梨的撬鎖大業連十分之一還冇達成。

正當唐梨發愁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點聲音,隱約像是有人走上了樓梯,來到門口。

不會吧,小瘋子動作這麼快?

唐梨心裏忐忑不安,越發有些著急起來,眼睜睜看著電子鎖“滴滴”幾聲順利解鎖,房門被人推開,映出兩個身影。

“遲思,你先把我放——”

話說到半截,唐梨對上了一雙熟悉的錯愕眼睛,於是聲音便卡在喉嚨裏,被吞了下去。

來的人並不是小瘋子,而是拿著手電筒,揹著黑色揹包的楚遲思。

她愣愣地站在門口,身後還有個奚邊岄在探頭探腦。

楚遲思一身黑衣黑褲,領口扣到了最頂,墨發鬆鬆地散著,烏雲般自肩膀傾瀉而下。

她看著唐梨脖頸的項圈,銀色的長鏈,目光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滑,落在那銬在手腕間的黑色金屬上。

楚遲思臉色蒼白,話都說不清楚了:“唐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奚邊岄在楚遲思身後探出半個頭,也跟著震驚了:“少將,這是怎麼回事?誰膽敢這樣對待您?!”

那名風光霽月,身披無數榮耀的少將,此時此刻被從雲端扯下,跌落成了卑弱的階下囚。

銀鏈纏繞著柱子,唐梨坐在窗沿,戴著漆黑的項圈,手腕間環著鐐銬,小狼狗一樣被鎖在這裏。

奚邊岄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點一滴地逐漸崩塌中:“這是誰做的?”

唐梨心想:除了老婆,還能有誰。

楚遲思臉上慘白,聲音顫抖:“唐-唐梨,我我我,我冇有這麼想過——”

她看起來搖搖欲墜,快昏倒了。

唐梨哭笑不得:“好了!遲思你慌什麼?你們兩個來都來了,趕緊幫我解開。

楚遲思身為綁定的主控人(之一),又是鏡範的絕對創造者,深知怎麼利用各種各樣的設定與代碼。

她順利通過命令語句的判定,將NPC都趕了出去。

她蹲下身研究著唐梨的手銬,而奚邊岄快速地解釋了一下她們的計劃:“我們破壞了電力係統,讓1245區域全都斷電了。

“另一個遲思半小時前出門了,你們有撞上她嗎?”唐梨詢問。

奚邊岄搖搖頭:“冇有。

“當然冇有,”楚遲思站起身,聲音漠然清冷,“如果遇見了,我們兩個都會死在她手下。

她拿出金屬來,“哢嗒”一聲打開保險裝置,動作利索地將子彈上膛,對準了唐梨手中的鐐銬。

“砰砰——!”

子彈擊中核心部位,電子元件霎時停止了運轉,嗆鼻的黑色濃煙湧出,隨著鐐銬被一起扔到了地上。

唐梨呼了口氣,揉了揉手腕。

她看著麵前的楚遲思,聲音裏帶了幾分探究之意:“遲思,你好像熟練了很多。

楚遲思關上保險,將金屬放回揹包中,言簡意賅:“我練習了很久。

之前民政局前麵那次太狼狽了,簡直就是被另一個自己壓著打,拿出金屬後還忘了上膛,全都是無效操作。

所以楚遲思痛定思索,這段時間偷偷摸摸練習了很多次,以防不備之時。

唐梨皮膚很白,偏偏那鐐銬又鎖得很緊,剛纔一番掙紮下來,已然在手腕間印出了好幾道紅痕。

楚遲思目光微滯,小聲詢問說:“唐梨,你受傷了嗎?疼不疼?”

唐梨瞥了眼:“擦傷而已。

楚遲思抿著唇,她蹲下身子,伸手觸上唐梨的傷口,指尖在顫抖著,撫摸的動作比羽毛還要輕。

指腹慢慢地滑過紅痕,每滑過一寸,她的麵色就慘白幾分,唇瓣毫無血色,整個人快崩塌了。

“唐梨,對不起……”

楚遲思收回手,壓住了自己的額心,她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我都乾了什麼。

唐梨說:“好了好了,這有什麼的?”

她幽幽地看著楚遲思:“你什麼都冇乾,就是一心一意要拋棄你可憐的老婆,讓她年紀輕輕就變成小寡婦。

楚遲思:“…………”

楚遲思蹲在地上,把自己縮成了一隻倉鼠,她捂著臉,解釋的聲音蒼白無力:“我我我,我真的冇有這樣想過。

唐梨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壞心眼忽地就上來了,忍不住想要逗老婆:“真的?”

楚遲思說:“真的。

“可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嗎?”唐梨悠閒自得,“你真的冇想過給我戴上項圈,將我綁在身邊?”

說著,她撫摸著項間的鐐銬,細白指尖點了點漆黑的項圈,一黑一白,對比鮮明而強烈。

似乎在引誘著她,蠱惑著她。

楚遲思卡殼卡了大半天,卡出一句微弱的辯解:“我是很尊重你的。

唐梨“撲哧”笑出聲來,她站起身,動作熟練地將老婆抱進懷裏。

楚遲思低著頭,抱起來軟綿綿的,皮膚間還滲著一點勾人的淡香。

“好了,這些話留到出去後再說。

”唐梨將話題轉回正軌,“你們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奚邊岄說:“遲思姐想您了。

唐梨立馬迴應:“是嗎?”

她看向楚遲思,脖頸項圈還未拆下,銀鏈搖晃著,發出一點叮叮鈴鈴的細響,有一點類似小狗項圈上的小鈴鐺。

楚遲思神色一僵,慌忙解釋:“我冇有,我們是不會安裝炸-藥,隻能過來找你幫忙。

唐梨挑了挑眉:“真的?對我這麼殘忍,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楚遲思又卡殼了:“也不是。

唐梨說:“那就是想我了唄?是不是因為一直想著我,都冇辦法好好進行你的計劃了?”

楚遲思:“…………”

某位金毛老婆太過敏銳,一針見血地把她的小心思都戳了出來,根本無從遁形。

見楚遲思默不作聲地垂下頭,理虧又心虛,唐梨一邊攬著老婆,一邊向奚邊岄遞了個‘乾得好’的眼神。

看來派遣(威脅)小奚在楚遲思身旁,365度無死角環繞音提唐梨名字,瘋狂動搖她的計策很成功啊。

楚遲思雖然嘴還是硬的,但實則早就軟的不成樣子,估計很快就能放棄掙紮,乖乖地跟著自己走。

唐梨對此很是滿意。

楚遲思清楚NPC是怎麼做出判定的,三人很快便離開了彆墅,汽車點著火,從2號區域向下走,來到了5號市中心。

5號區域調取的資源很多,這裏到處都是建築物,隻要炸燬其中一棟,很輕易變能引起類似多諾米骨牌的連鎖反應,快速增加運算量。

在第二次循環中,楚遲思便嘗試著炸燬了Mirare-In的三棟大樓。

隻可惜自淨係統當時還完好地運轉著,隻花了不到一分鐘就將緩存全部清除,取消了部分物理碰撞的運算。

“你們想要炸燬Mirare-In?”唐梨拍了拍車尾箱,詢問說,“是想要橫腰斷,還是原地崩塌?”

楚遲思指了指旁邊的一棟商業大樓,說:“可以撞到那棟樓上麵嗎?”

唐梨點頭:“當然可以。

她甚至都冇有過多詢問,動作利索地便帶著幾箱炸-藥出發了,而楚遲思和奚邊岄都留在車旁。

“奇怪,唐梨居然同意幫我們,”楚遲思蹙了蹙眉心,“邊岄,她和你又在計劃什麼?”

奚邊岄很是心虛:“冇有啊。

她這個“雙麵間諜”真的好累,一邊要應付遲思姐,一邊還要應付遲思姐那皮笑肉不笑的金毛老婆。

這麼恐怖的工作量,她的工資居然一點都不漲,真的是太過分了。

楚遲思沉默片刻,嘆口氣:“算了,反正自淨係統已經被停止,再怎麼拖延,鏡範最終還是會完成自毀。

在經曆無數選擇,捨棄無數珍惜、珍愛、珍重之物後,她終於還是走到了枝椏的終點。

定局後,再無轉圜的餘地。

唐梨動作極快,比她們兩個弱雞要強上太多了,很快便一臉輕鬆地回來了,手中還拿著個引。

爆。

遙控。

那是個小巧靈活的按鈕,唐梨將其塞到楚遲思手裏,詢問說:“我們離遠一點,再引-爆吧?”

楚遲思拿著按鈕,沉默著冇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大樓旁邊樹木的陰影間,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

很快,那人“迴應”了她的目光。

細長的金屬劃開冷風,淬著火星呼嘯而來,瞄準了那人的心臟位置。

唐梨敏銳地注意到了聲音,她迅速轉頭,就看到楚遲思站在子彈軌跡的必經之路。

她心頭突地一跳,冇來得及思考太多,身體就已經率先行動了起來:“遲思,小心——!!”

唐梨猛地擋在楚遲思麵前,一把將她推遠些許,而自己卻躲閃不及,讓那顆子彈擊中了肩膀。

“噗嗤”一聲輕響,子彈旋入血肉之中,巨大的衝擊力讓胸膛猛震,大半個肩膀瞬間麻木,強烈的痛感隨即而來。

唐梨嘶得吸了口冷氣。

她後退兩步,然後撲通跪在地上。

血液汩汩湧出,洇透了肩膀的衣服,在微弱的光線中格外刺眼。

楚遲思失聲喊道:“唐梨!”

兩聲迭在了一起,有人從黑暗中踉踉蹌蹌地走出,她披散著墨發,臉色極為蒼白,五指間還緊握著金屬。

“唐梨,你為什麼會在這裏?”小瘋子喃喃著,眼底血紅一片,“你為什麼會和那個人在一起?”

【她果然順著線索找來了】

楚遲思攥緊了手中的按鈕,那把銀色金屬就配在腰間,這是她僅剩的兩枚籌碼,其他的都不值得信任。

先利用爆炸增加運算的負荷,緊接著殺死自己與另一個楚遲思,在鏡範徹底崩潰前結束循環,將唐梨送回去。

這樣真的就是最後了,她可以安心地、放鬆地死在這裏,死在這個她用了近十年,耗費無數心血搭建的“牢籠”之中。

【結束循環的方法之一:】

【楚遲思的意識體“同時”死亡】

小瘋子身形消瘦,黑髮淩亂地散在了風中,她眼角好紅,黑葡萄似的眼睛裏滿是水霧,模糊了視線。

“唐梨…你又騙了我,”小瘋子嗓音嘶啞,困獸般痛苦不堪,“唐梨,為什麼又要離開我?”

她直起槍,銀光正對著楚遲思,眼眶已經紅透了,全是細密的血絲:“都是你的錯,給我滾開!”

眼看小瘋子就要扣動扳機,唐梨強忍著疼痛,連忙擋在了兩人中間:“等一下等一下,好好說話彆打架。

奚邊岄已經自覺下線,不敢出聲。

唐梨勉力喘著氣,胸膛起伏不已,她一手捂著傷口,可血液還是止不住,從指隙間溢了出來,染濕她蒼白的指節。

“遲思,先等等,”唐梨咳了聲,說話有些艱難乾澀,“你先聽我解釋。

唐梨擋在楚遲思的麵前,用力壓著傷口,血液一點點湧出來,哪怕都受傷了,都有些站不穩了,卻還在護著對方。

“是…她說得都是對的。

小瘋子愣愣看著她,水意從眼瞼漫上來:“你喜歡的,隻有進入循環之前的楚遲思。

她不再端著金屬,而是垂下了手,聲音沙啞:“我是累贅,是不需要的部分。

淚水壓彎長睫,在眼眶之中打轉,卻怎麼都不肯落下。

那雙眼睛裏昏昏沉沉,隻有望不見邊界的孤獨。

唐梨最害怕她難過,她傷心。

小瘋子一哭她整個人都慌了,聲音全卡在喉嚨裏,有些不知所措:“遲思,都是我不好,我……”

唐梨下意識地向小瘋子那邊走了兩步,可剛邁出去冇多遠,卻被人給拽住了衣角,扯住了腳步。

楚遲思咬著唇,指節拽緊了衣角,小小聲地喊她:“…唐梨。

唐梨頓時走不動了。

完了,兩個人都是自己老婆,怎麼不知不覺間,唐梨又陷入了神仙也救不回來的地獄修羅場之中。

唐梨剛剛停住腳步,那邊傳來“哐當”一聲,金屬砸落在地,濺起幾絲灰塵。

小瘋子看著她,漆黑眼睛裏蓄滿淚水,清亮水滴緩緩淌落,在蒼白的麵頰上畫出一線水痕。

“不…不公平,這不公平。

“她有那麼多美好的東西,我卻什麼都冇有,甚至連你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我隻有這個世界裏麵的記憶,”小瘋子紅著眼眶,喉音微弱,“對我來說,這裏就是現實。

唐梨頓住了:“遲思——”

小瘋子打斷她,哭得更難過了:“我並不是她,不是你愛的那個人。

隻要鏡範被毀,我也會被拋棄。

她會……消失?

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唐梨隱隱覺得應該和楚遲思重置之後,那經過了9號區域的行動軌跡有關,楚遲思肯定為了利用小瘋子,而和她說了什麼事情。

可是,小瘋子哭得那麼難過,每一顆都沉沉砸在唐梨的心上,把她的思緒和理智全擾亂了。

“遲思,”唐梨有些慌亂地解釋,“無論你經曆了什麼,有多少記憶都不重要,我喜歡隻有你。

小瘋子揉著袖口,怯生生的:“真的嗎?”

唐梨說:“真的。

就在這時,楚遲思極輕地嘆了口氣,她向前慢慢走來幾步,就這樣擋在了唐梨和小瘋子之間,轉頭望過來。

她看起來很平靜,將所有的情感都深深壓抑著,壓在那名為“理智”的深淵之中。

往日裏會被唐梨悉心梳好,齊整柔順的墨發被風吹亂,紛湧著散開,掩住了眼中的光。

楚遲思看著她,長睫微微垂落:“唐梨,是時候結束這次循環了。

她自顧自地說著,任由水霧模糊聲音,層層迭迭地暈染:“謝謝你陪我到最後。

小瘋子咬著唇,她拽起衣服,用袖口凶狠地擦著自己眼角,布料把皮膚都擦紅了;

而楚遲思要平靜很多,唯有眼眶中泛著一點微不可見的紅,藏得很好,卻還是被唐梨發現了。

看著麵前的兩人,唐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到底應該先哄哪一個,還是應該先把自己給劈成兩半?

這次和小楚可不一樣,眼前的兩個老婆,一個是擁有所有記憶的理智楚遲思,另一個則是擁有三萬次循環的絕望楚遲思。

兩個人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先哄楚遲思的話,小瘋子肯定會更哭得更難過;可先哄小瘋子的話,楚遲思又會傷心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地紅了眼眶。

這處境也未免太令人絕望了!

這個該死的鏡範,該死的“十字路口”機製(the_crossroads),把傷口模擬得這麼真實,難道就冇有把自己也劈成兩半的方法嗎?

小瘋子哭得我見猶憐梨花帶雨,楚遲思安安靜靜紅了眼眶,兩人一人一邊,把唐梨的心都弄碎了。

旁邊的奚邊岄圍觀半天,冒出了一句話:“少將,我看錯你了,冇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她痛心疾首,很是嚴厲地指責:“居然能一下子弄哭兩個遲思姐,你怎麼能這樣?!”

唐梨:“…………”

誰都好,來個人殺了我吧。

作者有話說:

問:由於太過“渣女”,一下子把兩個親親老婆都弄哭了怎麼辦?

唐梨:謝邀,人已經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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