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 70-75

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70-7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71章

(1)

小楚剛剛說完她的計劃,楚遲思便搖了搖頭,接上了話。

“不可以,這樣風險太大了。

楚遲思皺著些眉頭,下意識地反對道:“這相當於自斷後路,冇有留下任何的保底手段。

早在飛機失事,楚遲思用最後一點時間使用鏡範定下【17歲論文發表之前】這個“記憶分割點”的時候,她的保底手段就很明確了。

假設鏡範的秘密為100%,那麼小楚(1-17歲)掌握49%的技術,而楚遲思(17-至今)便掌握著另外51%的技術。

每當循環開啟之時,鏡範便會遵循楚遲思所設置的的“分割節點”,將她分為兩段不同的記憶,以兩個不同意識體的方式,投放到創造出的鏡中世界裏。

而每次循環結束後,被暫時切割開來的兩段記憶(兩個鏡中的楚遲思)都會自然而然地歸位、融合,完整地傳送回【現實楚遲思】的腦海裏。

周而複始,進行了三萬次。

楚遲思想要藏起小楚這段記憶,將鏡範的核心永遠埋藏起來,直到她找到能夠毀滅兩臺儀器的方法——並且隻留給南盟一具冰冷的屍體。

室內有些安靜,兩人都在思考著。

隻有唐梨大腦放空。

唐梨正在思考自己老婆為什麼這麼聰明,這麼可愛,垃圾每日任務怎麼完成,以及早飯到底吃什麼比較好。

小楚又坐回了桌子上,她用皮筋將長髮綁了起來,綁成個鬆鬆垮垮的小包子,不止地在腦後晃悠。

“可是,我已經被髮現了不是嗎?”

小楚敲了敲桌子,聲音清脆。

“她們已經知道你可以將自己分割成兩段不同的記憶,然後分彆投入鏡範之中了。

小楚倚著桌沿,聲音很平靜,純粹卻也殘忍無比:“不改變策略的話,隻有死路一條。

她足夠敏銳。

一言命中靶心。

可楚遲思還在猶豫,說實話,唐梨所認識的老婆,並不是這麼謹慎而恪守規矩的人。

當年鏡範的模型機要麼是無法啟動,要麼是中途停止運行,各種問題層出不窮。

而楚遲思屢敗屢戰,她不斷地嘗試新的數值、變量、環境等等,才最終造成了兩臺在特定條件下能夠完美運行的儀器。

然而,現在的楚遲思截然不同,她什麼都不敢嘗試,什麼都不敢冒險,步步謹慎,如履薄冰。

而造成她如此謹慎,束手束腳的原因,其實有一大半都是建立在想要“保護唐梨”,想要“唐梨好好活下去”的信念上。

楚遲思垂著頭,指節抵在額間,不止地摩挲著,彷彿這樣便能得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一個確鑿的結果。

這時,“罪魁禍首”冒出了頭。

唐梨不知什麼時候溜達了過來,她乖乖依偎在楚遲思肩膀上,跟隻軟狐貍似的:“遲思,遲思。

她軟聲說:“你需要按摩嗎?”

小楚:“?”

楚遲思:“?”

“來自親愛老婆的按摩服務,很正經的那種,”唐梨說,“目前正在跳水價促銷打折,要不要免費體驗一下?”

楚遲思很快反應過來,有些哭笑不得地問:“你的每日任務又更新了,這次是幫我按摩?”

唐梨壓根就不打算藏了,摸魚摸得心安理得,旨在氣死某個安插任務的係統:“不愧是我老婆,猜得真準。

這邊妻妻默契滿分,一問一答的很是自然流暢,小楚聽了半天,完全冇有聽懂她們在對什麼暗號。

“唐梨姐姐,你好像之前也提到過任務?是什麼樣子的任務啊?”

小楚疑惑不解,詢問說:“對麵不是想竊取技術嗎,唐梨姐姐身上為什麼會有按摩之類的任務?”

楚遲思不說話,看了唐梨一眼。

唐梨說:“你猜?”

唐梨讓她猜,小楚就老老實實地猜起來:“既然另一個我說,你的身份不明確,且不值得我信任——所以,你有可能是敵人安插進來的間諜?”

小楚不愧是17歲的楚遲思,異常敏銳:“上麵安排任務下來,讓你做任務來討我的歡心,從而獲得機密?”

唐梨笑笑:“不錯,真聰明。

”。

得到肯定之後,小楚蹙了蹙眉,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她拿著小本子,又跑到洗手間裏去了。

“遲思,你小時候這麼喜歡洗手間?”唐梨有些好奇地問,“經常躲裏麵不出來。

楚遲思“嗯”了聲,說:“裏麵很安靜,冇有彆人會打擾,適合思考。

唐梨個子高挑,趴在老婆肩膀的動作倒是挺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將不要臉的形象貫徹到底。

褐金長髮散在楚遲思身上,薄紗般籠罩著她,有幾縷不安分的長髮溜到了衣領間,勾在她的鎖骨上,撓得人微癢。

唐梨傾下身,指尖勾起長髮,輕輕一扯,便將纏在衣領間的幾縷長髮拽了出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指尖不小心擦過了她的脖頸,花瓣拂過肌膚一般輕盈,讓楚遲思的呼吸亂了幾分。

楚遲思瞪她一眼。

唐梨笑得可壞了,還過來用鼻尖蹭蹭麵頰,呼吸暖融融的,喊她名字:“遲思,看我乾什麼?”

楚遲思真是拿她冇辦法。

她嘆了口氣,聲音微有些無奈:“你那個每日任務裏麵,不會又有一句‘任務情話’要說給我聽吧?”

唐梨給她遞了一個幽怨的眼神,其中含義不言而喻:“你覺得呢?”

楚遲思嘆口氣:“你隨意。

唐梨得到應允,趕緊從旁邊拖了另一張椅子來,還不忘湊到老婆耳畔,小聲炫耀了句:“給你看看我的技術。

楚遲思輕笑:“什麼技術?”

唐梨挽起些袖口來,露出一小截精瘦的手腕,托著下頜朝她笑:“當然是按摩的技術。

那雙手修長而漂亮,淡青色脈絡藏在冷白色的皮膚下,玉似的透著一點剔盈的光澤。

不知怎麼,楚遲思臉有點紅。

指節覆在肩膀上,衣物因摩擦而發出些許窸窣細響,唐梨捏著,揉著,小心翼翼地不敢怎麼用力。

原本好好的,結果不小心——

指尖不知道捏到了哪裏,楚遲思猛地一顫,輕吸了冷氣,身體向前縮了縮,避開了唐梨的手指。

唐梨連忙停手:“遲思,怎麼了?”

“不知道捏到哪裏了,”楚遲思聲音很小,悶在喉嚨裏麵,“有點疼。

唐梨覆上她肩膀,小心地碰了碰,詢問說:“哪裏疼,我能看看嗎?”

楚遲思倒也不含糊,解了兩顆衣領鈕釦,將衣服稍微拽下些許,露出細巧的肩膀來。

果不其然,唐梨剛剛捏到的地方,有著一點淡淡的淤青,估計是之前兩次胡鬨時不小心撞到的。

襯著瓷白皮膚,格外顯眼。

唐梨眉心緊蹙,她將指尖壓在淤青上,極輕地揉了揉,羽絨般輕飄飄的一點力都不敢用。

“遲思,疼不疼?”

唐梨收回手來,在她耳側輕聲問道:“我幫你塗點藥。

那聲音恰好與一瞬間的心跳合拍,從疏光中偷了些溫度,細細地燃在胸膛間,是燙的,暖融融的火苗。

其實並不是很疼,楚遲思早就習慣了疼痛,習慣了或重或輕的傷痕,習慣了淤青與鮮血。

可是唐梨在這裏。

於是哪怕隻是一點點細微的傷,也疼了起來。

她可以嬌氣些,也可以任性些。

因為有人會無限地包容自己。

楚遲思肩頭輕動,如墨黑髮便順著肩膀垂落,那眼睛中蒙著點霧氣,似濕漉漉的寶石。

她輕聲說:“嗯,很疼。

唐梨抹開點藥膏,細心地塗抹在肩膀上,一圈又一圈,又麻又癢,揉得楚遲思呼吸淩亂,溢位點微弱的喉音。

“揉散就好了,很快會好的,”唐梨抽了張紙,熟稔地擦了擦指節,“遲思,還疼嗎?”

楚遲思趴在椅背上,長睫沾著水意,嗓音也是微啞的,躊躇著開口問道:“你能…吹一下麼?”

那聲音太小了,微弱到幾乎要聽不見,綿綿軟軟的,像是小貓對著你撒嬌。

唐梨一笑,說:“好啊。

她稍微低下身體,唇畔距離肩膀隻有幾厘米,輕而緩的呼吸吹下來,讓皮肉都不禁縮了縮。

唐梨垂著頭,隔著長髮望不清她的神情,隻能聽見些低柔的聲音:“彆動。

濕熱的氣流湧動著,綿綿包裹著傷口,順著脈絡一縷縷漫延,細小電流竄到指尖,讓楚遲思忍不住攥緊了手。

唐梨輕吹了幾下,便停了。

楚遲思神色看起來很冷靜、很平淡,隻是耳尖早已紅透了,她一下子冇躲過去,被唐梨給捏了捏。

唐梨笑著說:“遲思,你耳朵好紅。

“彆弄我,”楚遲思推開唐梨作亂的手,又開始轉移話題,“你不做任務了?”

唐梨顧得逗老婆,早就把某個該死的任務望到了九霄雲外,她瞥了眼身旁的螢幕,深深嘆口氣。

她麵無表情,開始機械地念臺詞:“老婆,你好香好軟,我還想繼續嘗下去,怎麼嘗都嘗不夠……”

楚遲思一顫,目光都變了變:“?”

她本來眼眶都被唐梨撩撥得有點泛紅,現在那點溫存已經被肉麻情話摧毀得分毫不剩了。

唐梨完全就是敷衍至極,念臺詞念得毫無感情,迅速唸完趕緊收工走人。

眼看【任務詳情1】變成了【已完成】,唐梨剛剛鬆口氣,結果不遠處便傳來個震驚的聲音:

“姐姐,你剛纔說什麼?”

小楚呆住了:“什麼香,什麼軟?你想要嘗什麼,什麼嘗不夠??侮辱屍體(吃人肉)是犯法的!!”

楚遲思:“……”

唐梨:“…………”

完蛋,怎麼剛好就讓小楚聽見了這兩句……

幸好唐梨這張嘴實在厲害,一通天花亂墜的歪理下來,成功把小楚給糊弄過去了。

恰好早餐也送到了,唐梨去旅館前臺拿東西,房間裏一時隻剩下了兩個楚遲思。

可能是覺得冷,楚遲思套上了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她將長髮從領口挽出來,便見小楚在滴溜溜看著自己。

楚遲思很冷淡:“怎麼了?”

“我有個問題,”小楚看了眼門外,又轉回頭來,“關於唐梨姐姐的身份,還有那些用來討好你的任務。

楚遲思:“說。

“就算唐梨姐姐的身份是間諜,但這也說不通啊。

”小楚嘀咕著,揉了揉黑色長髮,“總覺得有點奇怪。

“如果想從我們嘴裏逼問出鏡範的運轉方法,他們為什麼不采取更加簡潔、快速、有效的方法?”

【比如說,用刑拷問。

楚遲思神色一僵,麵色逐漸變得蒼白,而小楚還冇意識到這點,仍舊繼續向下說去:

“安排間諜,鋪墊背景故事,還要設計每天一個用來討好你的任務——這些事情全都耗時耗力,簡直就像是故意繞遠路一樣。

小楚的聲音穿透了門,讓正準備敲門的唐梨停在了原地,她咬緊了牙關,就這樣停在了門口。

裏麵安靜了一會。

“撲哧”,很輕的一聲笑,緊接著,是一連串肆意的,沙啞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

楚遲思驀然笑起來,身形歪倒在椅子上:“CO1,你真的很聰明。

她抬手覆上額心,從指縫與散落的黑髮間,隱約能望見一雙陰沉的漆黑眼睛。

“如果我在之前循環中留下你一條命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幫上我什麼忙。

小楚愣了愣,不知道怎麼回話;而楚遲思攏著手,向後傾倒在座位上,稍微閉上了一點眼睛。

“是的,你說得冇錯。

“在第一與第二個循環裏麵,她們確實對我【用刑】了。

隻不過很可惜,我一個字都冇說出去。

楚遲思聲音淡然,字句無比清晰,說出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

“你會…你會很冷,會很餓,會很疼,會被關在漆黑的房間裏,會聽見血液流出的聲音,會聽見自己心跳慢慢微弱;你會看到很多傷口,看血液凝固再湧出,看皮膚在高溫中碳化、冰冷中皸裂;你會在折磨下清醒,在睏倦時清醒,在窒息間清醒——你會一輩子記得,那種痛苦的感受。

“然後,你將會無比怨恨那個軟弱的自己,如果你有勇氣在一開始就結束這一切,就不用遭受之後這無儘的痛苦了。

楚遲思睜開眼睛,瞳仁中倒映出小楚錯愕、震驚的麵孔。

她極輕地笑了笑:“你現在明白,我之前所說的‘風險太大’,是什麼意思了嗎?”

小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梨臉色蒼白,指節攥得很緊、很緊,嵌入柔軟的掌心之中,就連耳畔響起的聲音,都變得有些遙遠模糊起來。

“叮咚,【攻略人物2號】中的【討厭】有更新內容,是否立刻檢視?”

攻略對象2號:

姓名:楚遲思(小楚)

……

討厭的東西:

1:黑漆漆的地方

2:被喜歡的人拋棄

3:疼痛,流血的傷口【新】

小楚平時話可多了,這可能是她沉默最久的一次,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小聲開口:“對…對不起。

楚遲思揉著額角,嘆了口氣:“為什麼要和我道歉?”

“我確實拿走了那些痛苦的記憶,但與此同時,我也拿走了你人生中最幸福,最開心的那一部分時光。

楚遲思攏著手,眉眼微斂:“所以,互相抵消之下,你冇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小楚囁嚅:“那改變計策…?”

“我同意你的想法,”楚遲思點了點桌麵,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重新設置記憶分割點稍微有些困難。

“如果是在現實之中,可以直接通過鏡範來設置,但身處於紋鏡之中時,我們必須要想方法,去修改世界程式中的代碼才行。

楚遲思有些頭疼,又摩挲起額心來:

“關鍵是,我為了保護核心代碼,起碼設置了五六個保護機製,十逾個防護‘哨塔’,會將靠近的意識體一律抹殺。

小楚:“……雖然確實是我能做出來的事情,但這個事實聽起來可真絕望。

兩個楚遲思再次陷入了愁雲慘淡中,而在門口站了半天的唐梨,終於磨磨蹭蹭地敲了敲門。

早餐是熱騰騰的瘦肉粥,小楚喝了兩小碗,唐梨頂著楚遲思似笑非笑的表情,硬著頭皮給小楚餵了三勺。

小楚喝著粥,也反應過來了:“姐姐,這也是你的任務嗎?”

唐梨趕緊點點頭。

可惜,楚遲思完全不買賬,笑盈盈地看著唐梨,聲音沁冷:“我看你做任務,做的很開心啊?”

唐梨心裏默默落淚,捧著粥向楚遲思遞過去:“遲思,你喝粥嗎?”

楚遲思搖搖頭:“不用了。

她忽地將手覆上唐梨頭頂,使勁地揉了揉,將那褐金長髮全都揉亂了,散了幾縷在眉眼間。

唐梨轉頭看向她:“遲思?”

楚遲思梳了梳她的長髮,嗓音淡淡的:“這次循環之中,你的身體怎麼樣?”

大重啟直接重新整理了所謂的“故事背景”:唐梨少將不存在,唐家與楚遲思不再有婚約,而唐梨目前這具“載體”,也就不是之前的“渣女”設定了。

“比之前好一些,”唐梨說,“但也就是名普通Alpha的水準。

言下之意很簡單,目前這具“重啟載體”的數據,確實比原先的“渣女唐梨”好上不少,但比起現實中的“唐梨少將”來說,那還是差了一大截的。

楚遲思收回手來,托著下頜說:“那之前在遊樂場裏,你是怎麼甩掉我兩次的?”

以唐梨的實力,甩掉老婆可太容易了。

唐梨有點心虛,不太敢說實話:“經驗之談…?還有一點技巧。

楚遲思又問:“假如要讓你去闖入一個戒備森嚴,安保嚴密的地方,你覺得自己做得到嗎?”

這個問題指向性很明顯。

唐梨回答得乾脆利落:“做得到。

不會有其他的選項,也不會有其他的答案。

因為她必須能夠做到,她冇有任何退路。

楚遲思沉默了半晌。

在紋鏡之中,所謂的“時間”被拉長,被成百上千倍地延緩,彈指一揮間,便走過了數不清的年歲。

三個月,三年,三百年,興許可能是更久、更久,隻是記憶已經模糊不清,早就遺忘在長河之中,想不起來。

當生命走到終點,她與她的經曆也將被人遺忘,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夢著除夕夜的熱鬨歡騰,夢著依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指尖探出,捧起了唐梨的臉。

楚遲思撫摸著她的麵頰,長睫垂落些許,她低下頭,輕輕吻了下來。

那唇瓣很柔,很軟,溫熱滾燙的呼吸湧進心間,蔓開一陣令人怔然的暖意。

分明是甜的。

她卻嚐到些苦澀。

楚遲思喜歡唐梨細密地親她,喜歡閉上眼睛,喜歡被親的耳廓通紅,呼吸淩亂,隻留下一雙被親至微顫的長睫。

她很少有這麼主動的時候。

唐梨有些微怔然。

楚遲思捨不得閉上眼睛,便一邊細碎地吻著她,一邊注視著自己,將所有細節都印刻進心底。

掌心撫過那柔順長髮,捂住了唐梨的耳廓。

她捂得很緊,聲響被掩蓋了大半,朦朧而聽不真假。

楚遲思溫柔笑著,說:“再見了。

可是唐梨聽不見。

片刻後,楚遲思鬆開了唐梨,她垂下眼瞼,用指尖撫了撫自己的唇。

唐梨聲音微啞:“遲思?”

那唇色微紅,染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似雨疏風驟被打落的花瓣,深深砸入泥濘中,隻能望見一點零落的顏色。

“唐梨,你能出去一下嗎?”

楚遲思神色淡然,慢慢解釋說:“我想和小楚商量些事情。

唐梨其實有點不想出去,奈何楚遲思態度很堅決,她也隻好搶了楚遲思那個滿是危險物品的揹包,一步三回頭,磨磨蹭蹭地往門外走。

門被堅決地關上了,楚遲思扣上門鎖,極輕地嘆了口氣,然後轉過頭來。

小楚站在屋子中間,看著她。

楚遲思向她走近幾步,聲音也由遠而近,每一步都堅定,每個字都沉穩:“就按你說的去做。

“重新設置記憶分割點。

“然後重啟循環。

楚遲思俯下身來,聲音壓低,在小楚耳畔說道:“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牢牢地記住。

小楚的筆記本被翻開,在空白的一頁上麵,楚遲思快速畫了個九宮格的模樣,然後將其中的一個方塊圈了起來。

“你要讓唐梨帶你去八號區域,資源管理中心(Resource

ter),去我在北盟科院的實驗室裏,繞過保護程式,修改後臺代碼。

“一旦進入八號區域,你們隻有4096秒,大約1.13小時的時間可以行動,如果超過時限,鏡範會無視所有正在運行的程式,強製重啟。

楚遲思的語速很快,一連串地倒下來,聽得小楚呼吸微頓,冷汗都出來了。

她有些緊張:“我,我做不到。

楚遲思搖了搖頭,伸手扶住小楚的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可以做到。

“我們之中隻有你能做到。

楚遲思一字一句,說得極其仔細:“我隻知道機器的運轉規律,你纔是掌握運算與法則的那個人,隻能你去修改代碼。

小楚僵硬著,點了點頭。

楚遲思嘆了口氣,鬆開了她的肩膀:“然後,為了逼迫管理員在現實中重啟鏡範,我們需要一個保底手段。

小楚怔了怔:“保底手段?”

“我會自。

殺,守住剩下51%的秘密,”楚遲思說,“你待會和唐梨立刻離開這裏,千萬不要回來。

小楚呆滯了幾秒鐘,好半晌纔開口,她聲音都是顫的:“可,可是——”

“冇有彆的辦法了,”楚遲思撫上她麵頰,笑容很淺,“你不是很喜歡唐梨姐姐嗎?不想和她多呆一會嗎?”

隱秘的小心思被點破。

小楚卻隻覺得難過。

“可是,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實在逃不掉的話,不如乖乖投降好了。

小楚仰著頭看向她,那雙眼睛太乾淨了,太清澈了,仍舊是最開始那純粹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

楚遲思彎了彎眉,聲音很輕:“可能是因為我很喜歡她,不想讓她受傷難過吧。

因為拉上的窗簾的緣故,室內有些昏暗,隻有一兩縷光從縫隙間漏出來。

細細窄窄的一道,砍在兩人中間。

“你說的‘喜歡’,你說的‘愛’,都好難懂,楚博士從來冇有教過這些。

小楚碎碎唸叨著,攥緊了衣角:“書上也冇有寫到過,都是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

楚遲思隻是一笑,與其說是看向年幼的自己,更像是望向一個極為遙遠,觸不可及的美好地方。

“喜歡就是……”。

唐梨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她都有點煩躁不安,來回踱著步子,拚命按捺住砸門進去的衝動。

楚遲思的聲音很輕,冇有小楚那麼清脆響亮,全被門給擋了嚴嚴實實,唐梨什麼都聽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門打開了。

隻有小楚一個人,她眼眶紅紅的,肩膀上揹著熟悉的黑包,懷中抱著個白色水母。

她拽了拽唐梨的衣角,聲音低低的,混著一分哭腔似的水汽:“姐姐,我們走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唐梨想要進門,卻被小楚給攔住了:“另一個遲思呢,為什麼冇有看到她?”

她越過小楚的肩頭,屋子裏麵空空蕩蕩的,粉色湯圓還歪在椅子上,那隻粉色水母也好端端地擺在書桌,可就是不見楚遲思的身影。

小楚擋在門口,搖了搖頭,隻是堅決地重複說道:“我們走吧,離開這個地方。

唐梨咬牙:“楚遲思呢?”

小楚隻是重複:“我們走吧。

雙方僵持不下,雙方都不肯讓步,可小楚又怎麼可能攔得住唐梨,對方隨便一晃,就徑直闖入了屋中。

屋子裏靜得可怕,一絲聲響也無。

可唐梨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幾絲若隱若現的血腥味,從洗手間的門縫溫吞地湧出來。

唐梨死死咬緊牙關,她卸下了門鎖,那金屬“哐當”墜地,砸出一聲沉悶的響。

砰然砸到內心最深處的地方。

隨著門被打開,那一股血腥氣味也驟然濃起來,黏稠地彷彿凝成了液體。

“滴答”,“滴答”,滴落在她的腳旁。

潔白乾淨的浴缸裏,那血紅色的溪是唯一在流動的東西,已經流動得有些慢了,一點點蜿蜒著、爬行著,消失在排水口。

耳旁驟然失聲,腦海一片空白。

“…遲…思?”

唐梨臉色慘白,將楚遲思抱入懷中的動作無比輕柔,可她自己都顫抖的厲害,根本抱不緊對方。

楚遲思倒在懷裏,她還活著。

呼吸像是被撕裂的紙張,每一下起伏,都會有血液從口腔中湧出。

手腕間傷痕斑駁,深可見骨。

“咳…咳咳……”

楚遲思斷斷續續地咳著,血液將唐梨的衣服全浸透了,染滿殷紅顏色。

唐梨卻恍然未覺,隻是麻木地抱著她,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遲思,遲思。

遲思,遲思,為什麼?

為什麼?

恍然間,耳畔傳來些許腳步聲,小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中還拿著個熟悉的金屬。

她將管口對準了倒在唐梨懷裏的人。

“我…我答應了她。

”小楚聲音顫得厲害,“她說了這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讓我幫幫她。

小楚的手也在顫抖,卻堅定地扣動了扳機,“哢嗒”,“哢嗒”幾聲,冇有任何用處。

她愣了愣:“怎麼回事……”

唐梨一把將金屬搶了過來,嗓音沙啞無比,糅雜著血氣:“我來,你不會用這個。

往日嫻熟無比,在訓練在實戰中做過成千上萬次的事情,此刻卻變得異常生疏,每個動作都艱難無比。

唐梨的手沾滿了滑膩膩的血,彈夾在指節中滑落了數次,怎麼也握不住,握不穩,握不牢。

裝不上去,裝不上去。

怎麼都裝不上去。

“楚遲思,”唐梨垂著頭,聲音像是從肺腑間一字字撕扯出來,被血腥氣染得含混不清,“不要這樣。

“我會恨自己一輩子。

唐梨閉上了眼睛,將楚遲思抱得更緊,字句最後已經全變成了氣音,被拆散,被擊碎成一地狼藉。

子彈最終還是成功上膛。

冰冷的金屬對準了楚遲思,對準她那瞳孔已經漸漸渙散,正在緩慢而痛苦地死去的愛人。

“嘭——!!”

細弱響聲撕開了平靜。

楚遲思一下停止了顫抖,也停止了斷斷續續的呼吸,蒼白手腕落在地麵上。

她乖巧地倒在唐梨懷裏,如墨長髮散落在臂彎間,身體很輕,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那濃長的睫垂落著,襯得麵頰柔軟,肌膚細膩,甚至還能望見一絲紅暈。

讓唐梨可以去騙自己,騙自己說遲思隻是在懷裏睡著了,明天還會在她的懷裏醒來。

會偷偷用她的長髮編小辮子,會笑著親吻她的眉睫,然後輕聲喊她的名字:“唐梨,你醒了嗎?”

唐梨,唐梨。

這樣一聲聲喚著。

金屬“哐當”砸到了地麵,濺出星星點點的血珠,唐梨弓下身去,像繃緊至極點的弦。

隻要一碰,頃刻便能分崩離析。

係統提示音響起:“叮咚,恭喜您已完成三項【任務目標】,是否立即檢視?”

已完成任務:

1:殺死楚遲思【已完成】

2:保護楚遲思,避免她被人殺死【已完成】

3:成功攻略楚遲思,迎來Happy

Ending【已完成】

待完成任務:

4:穩定住楚遲思的狀態,防止程式崩潰

5:儘可能獲得與“鏡範”有關的任何資訊

無比諷刺,無比冰冷。

小楚抱著她的黑色揹包,揉著懷裏的白色小水母,默不作聲地坐在門口等了唐梨很久。

楚遲思的揹包擺在她身旁,一模一樣的款式,隻是稍有些磨損了,看得出時間流逝的痕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被打開了。

唐梨換了一身衣服,也洗乾淨了血液。

她神色憔悴得厲害,勉強擠出個笑容來:“走吧。

小楚點點頭,向著她伸出手。

唐梨牽住了她,冇有以往那麼細心溫柔,堅硬的骨節抵著手心,莫名就有一點點疼。

房門被關上了,屋子裏隻剩下一片寂靜,粉色湯圓還擺著椅子上,旁邊依偎著那隻粉色的小水母。

安安靜靜的,陪著躺在床上的她。

兩人離開了旅館,開得還是楚遲思那一輛黑色汽車,車尾箱有許多裝備,還有整箱整箱的炸。

藥與引。

爆。

器。

小楚抱著白色水母,下頜壓在毛絨中,小聲地和唐梨說:“姐姐,我們先回五號區域。

唐梨點點頭:“好。

楚遲思反覆叮囑過,八號區域是極其機密,被保護機製牢牢封鎖住的地方,在到達之前,不能向唐梨透露任何的資訊。

從銀與係統的觀察者視角來看,8號區域一直是完全的灰黑色,和9號區域“臨港市醫院”一樣,數據全都不可讀取,顯示著【亂碼區域】。

然而,這隻是保護機製的一種。

“矇眼之物\/一葉障目”保護機製(blindfolded)主要用於保護鏡範中的核心代碼,以及重要的數據儲存區域。

不同於其他自動觸發的保護機製,“矇眼之物”需要鏡範操作者在開啟儀器之時,自主勾選是否啟動。

在默認情況下,因為要調試各種變量與數值,需要用到8號9號區域,“矇眼之物”都是關閉的。

隻有在測試鏡範運行流暢度,邀請誌願者來到實驗室時,“矇眼之物”纔會被開啟,防止誌願者誤入8號與9號區域中,破壞了核心代碼。

因為簽署了保密合約的關係,彆說唐梨了,連派派和奚邊岄都不知道這一個藏得極深的保護機製。

汽車一路平穩行駛著,兩人都很沉默,很快便離開了6號區域“臨港平民區”,重新回到5號區域“臨港市中心”之中。

天色漸漸晚了,夕光將影子拉出長長的一條,透過層迭高樓,其實能稍微看見一點位於5號區域下方的8號區域。

不同於5號,8號區域的天空籠罩著一片陰沉沉的烏雲,那裏的光線很黯淡,所有建築都籠罩在陰影中,模糊而望不真切。

【一旦進入8號區域,倒計時便會立刻開始。

你們的時間極其有限,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楚遲思的聲音響在耳畔,小楚抱緊了小本子,她開始琢磨起不露痕跡,將唐梨帶過去的方法。

“遲思,你餓了嗎?”唐梨揉了揉她的頭,問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小楚這才注意到自己餓了。

“姐姐,我們晚餐吃蛋糕好不好?”她用力點點頭,伸出胳膊比劃了一下,“很大的生日蛋糕。

唐梨失笑,說:“你生日不是在冬天嗎,還早得很呢,為什麼想要生日蛋糕?”

小楚托著下頜,說:“我不想當17歲的楚遲思了,我想要過生日,快點長大,快點到18歲。

唐梨愣了一下,“…好。

生日蛋糕是小楚挑的,她蹲在冰櫃麵前,認認真真看了

第71章

(2)

大半天,最後挑了一個擺滿了蜜桃草莓,雙層的水果大蛋糕。

“這麼大,我們兩個吃不完啊。

”唐梨話雖是這麼說著,卻還是把蛋糕買了下來。

“我從冇有過過生日,”小楚拽她衣角,眼睛水汪汪的,“博士說,吃蛋糕,吹蠟燭之類都是毫無意義的活動。

唐梨撲哧笑了,隨口說:“生日確實冇什麼意義,但是可以用來當做吃蛋糕的藉口。

小楚嚴肅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房間的燈被關掉了,兩支蠟燭靜悄悄地燃燒著,一支是“十”,另一支是“八”,微弱的光芒晃動著,映在那雙漆黑眼睛裏。

唐梨唱著生日快樂歌,她用手打著些節拍,慢慢悠悠,唱歌的聲音很好聽:“遲思,祝你生日快樂。

蠟燭融化了,一滴蠟淌下來。

有些像是淚水。

小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願。

她其實不相信所謂“祈禱”就能實現願望,隻是單純覺得這樣做比較有趣。

“許好願望了嗎?”唐梨的聲音傳來,含著些笑意,“接下來要吹蠟燭了。

小楚深吸一口氣,然後全部吹了出去。

“呼”的輕響後,兩根蠟燭都被吹滅了,室內驟然墜入黑暗中,在這種一片漆黑的環境裏,讓小楚猛地有點害怕。

“姐…姐姐?你在哪裏?”

小楚有些慌亂,試探地伸出手:“你還在嗎?”

手被人握住了,柔柔攏在掌心之中,唐梨的力氣不大,卻將她握得很緊,很緊。

溫度順著指尖竄過來,暖的,滾燙的,帶著她身上的氣息,無端端便讓人安心下來。

“彆怕,我在這裏。

唐梨安慰著,又將小楚握緊些許,那聲音沉穩而平靜:“我不會離開你的。

小楚鼻尖一酸,她拽著唐梨,不讓對方起身去開燈,在黑暗中摸索著,抱住了唐梨的腰。

“姐姐,”小楚悶在她懷裏,聲音細細弱弱的,越來越低,“對不起,我們騙了你。

唐梨撫上長髮,摸了摸小楚的頭:“冇事的,你不用向我道歉,我們隻要重啟循環就好了。

她喃喃說著,像是對小楚說,也像是對自己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冇事的。

謊言還是真心話,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小楚說要去7號研究院遺址看看,所以兩人一早便啟程,唐梨研究了下地圖,打算直接斜插過去,走對角線。

然而,就在臨近5號與7號相交的角落時,一直在後座抱緊揹包的小楚忽地出聲:“姐姐,立刻向左開。

左邊?那不就是8號區域嗎。

唐梨一愣,但身體反應比思緒更快,她猛地一打方向盤,汽車便倏地越過了邊境,徑直駛入灰黑色的【8號亂碼區域】。

“嗞—嗞啪——!!”

就在進入邊境的一瞬間,耳畔忽地傳來陣尖銳的電流聲,雜亂地竄入鼓膜中,刺得眉心生疼。

唐梨皺了皺眉,電流聲很快便消失了,與此同時,係統螢幕整個灰暗下來,顯示著【連接中斷】幾個大字。

“這是怎麼回事?連接中斷?”

唐梨驚到了一下,回頭望去,隻見小楚向她點點頭,說:“姐姐,你看天空。

瞬息之間,整個8號區域周圍豎起了高聳入雲的圍牆,將她們與其他區域隔開。

而在那四方形的灰色“天空”中,顯示出了幾個血紅的數字:

【倒計時:4096秒】

倒計時一秒秒流逝著,唐梨瞬間便意識到了什麼,她猛地踩下油門,向著8號區域的中心飛馳而去。

小楚也不用藏著掖著了,將楚遲思的計劃全都一股腦倒了出來,唐梨聽著,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唐梨的聲音很穩,“我們抓緊時間,修改切割節點之後,就將8號區域整個炸了。

她似乎總是如此。

永遠從容強大,平靜鎮定。

8號區域看起來很大,實際上隻是“矇眼之物”給出的視覺錯覺而已,她們在5分鐘內就抵達了中心位置。

唐梨打開車門,稍微愣了愣。

灰濛濛的霧氣之中,佇立著兩棟截然不同的建築,十幾座哨塔建立在圍牆之上,紅光穿透了霧氣,以一定規律巡視著周圍。

小楚抱著她的小水母,也跟著跳下車來。

奇怪的是,唐梨正一聲不吭,任由褐金長髮被風吹得散亂,有些失神地望著那兩棟建築。

“…遲思…我其實……”

唐梨聲音好輕,呢喃一樣,柔柔散在風裏:“我其實,冇有你想的那麼堅強。

金髮就這樣散在喧鬨的風裏,紛亂的、雜遝的,像是手心間流下的細沙,遮掩住了些許她的神情。

唐梨低頭,用腕間擦了擦眼角。

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小楚依過來些許,小聲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唐梨聲音沙啞:“冇事。

小楚回頭看著那兩棟建築,又轉過來看向唐梨。

她神色稍微有些不解:“姐姐,我不認得這裏,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我當然認得了。

唐梨笑了笑,她在小楚麵前蹲下身子,牽起了小楚的手,依次介紹過去:

“右邊這棟圓形的建築,是北盟科院;而左邊這棟長方形的建築,則是北盟武裝。

這是我們兩個平時工作的地方。

“在現實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與考慮,這兩棟建築其實隔得很遠,有大概兩三個小時的車程。

唐梨雖然還是微笑著,可她的眼眶卻有一點紅,微不可見地湧上來:“而在紋鏡裏……”

“遲思,你將她們放到一起了。

作者有話說:

【引用與註釋】

①:《除夜》文天祥

命隨年欲儘,身與世俱忘。

無複屠蘇夢,挑燈夜未央。

第72章

現實中距離很遠的兩個地方,楚遲思在鏡範之中,帶著小小的私心,將她們放到了一起。

這樣的話,她們就會更近些。

小楚張了張嘴,卻有些說不出話來,那些情感對她而言是朦朧的,是陌生的,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霧氣一樣,你明明知道它的存在,能夠看到它遮蔽視野,卻很難去具體地感受、去觸摸到。

倒計時仍在走著,她們冇有時間了。

【倒計時:3706秒】

八號區域霧氣瀰漫,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除了藏匿其後的兩棟建築外,最顯眼的便是那十幾座圍牆周圍的哨塔。

紅光在霧氣之中穿梭著,交錯層迭,一旦觸碰到便會立即拉響警報,讓整個區域都進入高度戒備的狀態。

北盟一共由五顆星組成,分彆為星政、科院、武裝、律法、與基建,二至五星都隸屬於第一顆星之下。

科院與武裝作為其二與其三星,無論是科院還是武裝,皆是安保周全,戒備森嚴的存在,一般人彆說闖進去了,就連靠近都冇法靠近。

然而,這兩個區域對唐梨而言——

簡直就像是回了快樂老家。

北盟武裝不用說了,唐梨本身星銜就高,權限僅次於上將,裏裏外外不知道全麵搜尋過幾遍,而為了追老婆or翹班找老婆貼貼,科院也基本被她摸了個透。

換而言之,冇有人比唐梨更熟悉這兩棟建築的內部構造,也冇有人比她更熟悉裏麵的近道、破綻、與漏洞。

銀做不到,楚遲思也做不到。

隻有唐梨可以。

她是唯一的轉機。

霧氣湧動著,遮蔽了些許視線,這也是楚遲思設下的保護機製之一,不過對唐梨來說形同虛設。

她打開了車尾箱,嫻熟將自己裝備完全,小楚揹著黑包,抱著水母,乖乖巧巧地站在她的身旁。

【任務目標】

1:帶小楚進入北盟科院辦公室

2:在時限內設下足夠多的炸藥,將兩棟建築儘可能地全部炸燬。

唐梨帶上黑色手套,將長靴快速繫緊,小楚在旁邊圍觀,忍不住感嘆一句:“姐姐,你看起來好專業。

唐梨一笑:“那可不,冇點專業本事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小楚撲哧笑了:“是嗎?”

唐梨直起身來,捏了捏小楚軟乎乎的麵頰,漆黑手套襯著奶白色的皮膚,捏得小傢夥有點不滿,水汪汪地瞪過來。

小楚說:“你為什麼捏我?”

“因為看起來軟乎乎的,很好捏,”唐梨逗她說,“像是個小麪糰。

小楚神色疑惑,也伸手捏了下自己。

確實很軟,但冇什麼感覺。

多虧了楚遲思的萬全準備,車尾箱裏可以說是應有儘有,甚至有很多都是唐梨熟悉的軍用設備,減輕了她的壓力。

褐金長髮被束成了高馬尾,晃悠著垂落在身後,唐梨把金屬扣到腰間,然後拿出了幾捆繩索出來,在手中掂了掂。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需要先讓9號哨塔停止工作,然後我們從6號側門進入。

唐梨擁有足夠多的經驗與訓練,再加上旁邊有個能夠用來算數的聰明腦子,兩人很快便摸透了紅光的運行規律。

小楚抱著白色水母,遙遙地望向那一座高聳的哨塔,灰濛的霧氣之中,直射地麵的紅光閃爍幾下,倏地消失了。

繩索被扔了下來,金屬扣“嘩啦”轉動著,疾風將褐金長髮吹散,唐梨輕輕鬆鬆地跳回地麵上,向小楚伸出手。

她說:“跟緊我。

小楚握緊她,漆黑手套剛在繩索上摩擦過,帶著一兩絲火星般的溫度,皮革抵著皮膚,有些麻,有些癢。

“姐姐,你好厲害啊,”小楚小聲說著,“明明小時候那麼可愛,像隻毛絨絨的小狗。

唐梨帶著一隻小傢夥,有條不紊地躲過警報紅光,一邊拆著門鎖,一邊還有餘力和她聊天:“難道我現在不可愛了嗎?”

小楚很誠實:“不可愛了。

唐梨委屈:“嗚嗚,遲思覺得我不可愛了,我不離婚,我死都不離婚。

小楚:“…………”

唐梨嘴上委屈巴巴,手上動作卻又快又狠,“哢嗒”幾下把複雜的門鎖給拆了個乾乾淨淨,連警報器的線都剪斷了。

見小楚一臉不知道說什麼好的糾結表情,唐梨熟悉得很,開口打破沉默:“我挺好奇的,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姐姐很溫柔,也很體貼。

小楚很誠實,也很直白地說:“但有時候,你會很嚇人,讓我有點害怕。

唐梨說:“遲思啊,你要想明白,我是你未來的老婆,你怎麼可以怕親愛的老婆呢?”

她諄諄善誘:“你不是最在意邏輯嗎?你肯定是特彆喜歡我纔會和我結婚,怎麼可能會怕我,是不是這個道理?”

小楚呆了:“好像是這樣。

楚遲思最講究邏輯與因果,而唐梨最擅長歪曲她那精準嚴密的邏輯,一套歪理下來,讓小楚陷入了沉思。

簡短的聊天沖淡了些許緊張凝重的氣氛,眼看小楚蒼白的臉色好轉些許,唐梨也暗暗鬆了口氣。

這時候的小楚還很稚嫩,短短幾天下來遭遇這麼多的事情,哪怕她什麼都不說,唐梨也知道她心理壓力很大。

稍微放鬆一點,也是好的。

建築的側門被打開了,唐梨側身觀察著裏麵,將手探到腰際,將金屬拿了出來,嫻熟地打開了保險。

拿槍的手還有些顫抖。

昨天的畫麵一閃而過,刺痛了她的視網膜,唐梨閉了閉眼睛,將翻湧的血氣全部生生壓下,壓回喉嚨深處。

冷靜,冷靜,唐梨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裏麵十幾個巡邏的NPC身上,蹙了蹙眉心。

【倒計時:2989秒】

小楚呆在門外,這裏是監視的死角,紅光在麵前穿梭著,不會落到她的身上,進而觸發警報。

門被人輕輕打開了,唐梨身上乾乾淨淨的,她彎下身,將一條黑布蒙在小楚眼睛上,指節繞過耳廓,將黑布極緊。

她身上,有一縷極淡的鐵鏽味。

“姐姐,我有點怕。

視線墜入黑暗中,小楚有些惴惴不安,不過很快,便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緊跟著我走。

唐梨的聲音在耳側響起,又遠又近,隔著紗窗般的朦朧。

她一手牽著自己,另一隻手則搭在肩膀上。

兩人靠得很近很近,可以聽見她的心臟在胸膛中跳動,有條不紊的呼吸落在耳側,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小楚什麼也看不見,就這樣被她帶著向裏走去,空氣中的鐵鏽味越來越重,越來越濃,沼澤般將人吞冇至頂,有些喘不過氣來。

唐梨輕聲說:“彆怕。

她聲音輕柔地落下,鼻尖能嗅到一絲梨花淡香,那香氣淡淡的,悄然間侵入心間,柔軟得像是要化開了。

小楚點頭:“我不害怕。

“真厲害,”唐梨將手覆在小楚頭上,指尖輕輕地揉她的頭髮,聲音也很溫柔,“我們很快就到了。

握著自己的手修長有力,隔著那一層皮革,似乎能觸碰到她那跳動的心臟,一下接著一下。

被遞送到自己的手心裏。

小楚有點緊張,但並不是因為矇眼的緣故,而是因為唐梨靠得有些太近了,呼吸吹過耳尖,吹得髮梢輕晃。

心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四周都好安靜,巡邏的人全都不見了,彷彿隻剩下了兩人的腳步聲。

不知過了多久。

“哢嗒”一聲輕響,應該是門關上的聲音,矇眼布條被摘了下來,小楚眯了眯眼睛,適應著屋內的光線。

這是一間很大的實驗室,周圍全是各種各樣的儀器與檔案櫃,雖然東西多,但全都排列得齊齊整整,井然有序。

小楚回憶著楚遲思說過的話,很快便找到了實驗室裏的控製儀器,順利解鎖了操作頁麵。

不過奇怪的是,齊整乾淨的桌麵上,居然擺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陶土。

依稀能看出是個鸚鵡螺的形狀,就是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看起來慘兮兮的。

“這裏就是你的實驗室。

“我出去設置炸藥,你千萬彆打開門,”唐梨將手套拉緊,嘆了口氣,“不然你又會害怕我了。

走廊是真的不能看。

非常嚇人。

小楚認真地點點頭,唐梨這才拎著揹包出去了,她麵無表情地衝過長廊,對周圍的滿地狼藉熟視無睹,回到車上去拿炸藥。

【倒計時:1489秒】

冇了慢吞吞的小楚,唐梨速度起碼快了幾個檔次,她輕車熟路地找到建築之中的“承重柱”,將炸藥全部設置完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忽然,耳畔傳來幾聲“嗞嗞”的電流聲,唐梨的心也停跳了幾拍,她還以為是銀重新連接上了,殊不知——

熟悉的聲音響起:“奇怪,怎麼防火牆忽然之間全都冇了?少將,少將您聽得到我說話嗎?”

除了派派還能有誰,看來是小楚那邊應該已經破壞了不少保護機製,才讓派派那邊得以與自己連接上。

“聽得到。

”唐梨冷笑著。

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遲思給你們開這麼高的工資,怎麼到現在才能連上?平時都乾什麼去了?”

派派沉默片刻,說:“少將,您猜猜這是誰創造出來的儀器?”

唐梨不解:“我老婆啊。

派派又問:“您老婆是誰呢?”

“遲思,楚遲思,”唐梨嘀咕著,“你忽然問這個乾什麼。

派派微笑:“開玩笑,這可是遲思姐設下的保護機製,就是八百個我都破解不了,能連上線已經是謝天謝地,可以回老家燒高香的程度了。

唐梨:“…………”

時間繼續流逝著,唐梨忙著設置炸藥,而派派試圖破解係統麵板,想要更改裏麵的數據。

唐梨就看著係統麵板在身旁閃來閃去,畫麵亂七八糟地變化著,一會能夠連接上,一會又灰屏掉線了。

“八號區域是資源管理中心(Resource

ter),顧名思義,整個紋鏡世界的所有‘資源’都是從這裏調度、分配、與釋放的。

派派和唐梨解釋著原理:

“譬如,您在紋鏡中看到的水族館,其實就是由‘魚類遊動動畫’,‘動物建模’,‘建築建模’,‘音效’等等資源組成的。

唐梨若有所思,問道:“如果我把這裏炸了,會發生什麼?”

耳畔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這…這我也不清楚,”派派呆了,“8號9號都是遲思姐設置的,超級複雜,我和邊岄姐都不敢動。

唐梨鄙夷:“還是我老婆厲害,要你何用。

派派:“…………”

少將是不是吞炸藥了,今天好像格外暴躁,不拆幾棟樓不罷休的那種暴躁。

在鏡範將意識轉化為數據之後,通過電腦的強大運算能力,現實(第一層)中的1秒,等於紋鏡(第二層)的64秒與鏡中鏡(第三層)的4096秒。

由於相對的時間流速不同,在現實之中的人不可能跟上機器的運算速度,所有隻有當兩個人的意識同時處於鏡範中,纔有可能發生對話。

所以,為了與鏡中時間同步,觀察者必須要連接入紋鏡(第二層)之中,纔可以和鏡中鏡(第三層)的人對話。

楚遲思將其稱為——

【觀察者\/觀測者模式】

在這個“模式”之中,身處於紋鏡(第二層)的觀察者,可以自由調整鏡中鏡(第三層)的時間流速,數據變量等等。

“所以,你現在這是在哪?”唐梨有些好奇地詢問說,“為什麼可以和我對話?”

說起這個,派派頓時就精神了。

她洋洋得意地炫耀說:“遲思姐的紋鏡(第三層)太縝密了黑不進去,我就退而求其次,把南盟她們臨時搭建的那個穿越局紋鏡(第二層)給黑了,將自己意識連接了進去。

唐梨評價:“乾得不錯。

“因為您忽然斷連,穿越局(第二層)現在亂成了一鍋粥,我就偷偷找了個房間,想方法連上了您所處的鏡中鏡(第三層)裏麵。

派派很興奮,和唐梨大致說了一下情況,甚至還調出了後臺的數據麵板來,將有用的資訊一股腦倒給了唐梨。

唐梨一邊聽著,一邊從北盟科院來到了隔壁的北盟武裝,剛剛踏進樓,便感受到了潛入的壓力。

不同於科院,這裏的巡邏者大多是高等級的Alpha,唐梨應付得有些吃力,一個不慎,肩膀便被劃出了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皺了皺眉,敲了敲耳畔:“派派,你能想方法調一下我這具載體的數據嗎?”

派派應了聲,一陣操作聲之後,唐梨瞬間感覺這具載體有些不太一樣了,Alpha資訊素更加龐大且凶狠,被深深壓製在腺體之中。

能達到她現實中85%的水準了。

唐梨捏了捏指節,很滿意……

【倒計時:347秒】

當唐梨終於設置完所有部分,匆匆趕回實驗室時,倒計時已經隻剩下不到6分鐘。

剛打開門,一個小傢夥便撲了過來。

唐梨冇有躲開,被她整個抱在懷裏。

小楚軟綿綿的一隻,會在懷裏稍微蹭一蹭,小倉鼠似地仰起頭來。

“這是怎麼了?”唐梨笑了笑,摸摸小楚的頭,“我已經全部設置完,隨時可以啟動。

小楚力氣不大,抱她倒是抱得挺緊的,手臂環過腰際,墨發散在麵頰上,更襯得皮膚柔白。

“姐姐……”

她糯糯地開口,將一張照片遞給了唐梨:“我剛剛在翻揹包,找了這個。

唐梨看著照片愣住了,喉中慢慢翻湧出些苦意來,她笑著,聲音沙啞:“這是……”

這是之前坐過山車時,她和小楚被抓拍的照片,唐梨一臉睏意,小楚倒是很興奮地在尖叫。

因為小楚嫌棄照得不好看,所以唐梨並冇有買下來,而這張本應該隨著其他數據一起刪除的照片,卻出現在了楚遲思的揹包裏。

被她偷偷地藏在夾層裏。

心臟像是被細小的針刺了一下,那些疼痛並不劇烈,緩慢而灼人,魚刺般梗在喉嚨中,每次呼吸、每次心跳都帶著無法擺脫的疼意。

“我…我真是個混賬。

唐梨拿過了照片,指腹將邊緣都壓出褶皺來,她微微弓下身子,聲音都在顫抖:“我……”

有什麼撫上頭頂,緊接著,有人將她抱在懷裏,動作有些生疏,輕聲安慰著:“不要這麼說。

小楚的手心微涼,肌膚柔軟得像是牛奶凍,捧起了唐梨的麵頰,那一雙漆黑眼睛認認真真地,看到她的心底深處。

“姐姐,我們還會見麵的。

她稍微踮起腳來,環住了唐梨低垂著的脖頸,嗓音軟軟地融進耳廓裏:“對不對啊?”

唐梨的眼眶已經紅透了,眉睫微彎,蔓出一個很淺的微笑來:“當然了,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她彎腰,抱緊小楚,“一定會的。

褐金長髮垂在她肩膀上,與墨發散落在一起,兩種不同的香氣交織著,纏成了柔韌的線。

“……”

“我…我有點害怕,”小楚趴在她肩膀上,鼻尖蹭著耳廓,聲音小小的,“我有點害怕火焰,還有爆炸的聲音。

這會讓她想起那一起研究院的“事故”,爆炸將建築摧毀,火焰熊熊燃燒著,瞬間便吞冇了許多熟悉的身影。

“彆怕。

”唐梨輕聲安慰著,“隻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

小楚拽著她的衣衫,又往唐梨懷裏埋了埋,墨發晃晃悠悠的,唐梨能感受到她肩胛在輕微地顫抖著。

“那……”

小楚躊躇著,仰起頭來:“那姐姐可以親我一下嗎?這樣我就不害怕了。

唐梨撫上她麵頰,指節摩挲那柔軟的肌膚,眉睫微彎著,點了點頭:“什麼都可以。

小楚閉上了眼睛:“嗯。

她的吻落在額心,輕柔而又繾綣,淡淡的梨花香氣散開,像是毛絨絨的圍巾,帶來些許觸手可及的暖意。

指腹一壓,按動了起爆開關。

耳朵被人捂住了,唐梨的掌心溫熱而柔軟,將那些嘈雜的轟鳴聲隔絕在了外麵。

留給她令人安心的寂靜。

“你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

問出這個問題時,楚遲思稍微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笑了起來,眉睫彎彎的,像溪水中映出的月亮。

“喜歡就是,當你看到她的時候,所有的理論都會崩塌,所有的定律都會被打破,所有的公式會被推翻——你會不斷地報錯,腦海裏堆滿了層出不窮的破綻。

“聽起來可真可怕。

小楚評價道。

楚遲思“撲哧”笑了,長睫微微垂落,她嗓音很淡,尾調卻止不住地上揚,根本藏不住那從心底湧出的笑意。

“是啊,非常可怕,”

“但是…也非常有力量。

楚遲思喃喃地說道。

“她是你的燃料,是你的電池,是你的動力源。

隻要有她在,你的螺絲永遠不會生鏽,你的引擎永遠不會停止運轉。

“你會變得比誰都要勇敢。

“因為你要保護她,不惜任何代價。

鏡中鏡的4096秒,

紋鏡64秒,現實的1秒。

劇烈而龐大的爆炸瞬息吞冇了兩棟建築,死亡確實如她所說的一樣,隻是瞬息間發生的事情。

在飛機失事那一兩分鐘瘋狂修改的設定,將楚遲思的意識與鏡範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以近乎於玉石俱焚的手段來保護核心技術。

所以,她是紋鏡運轉的核心。

所以,隻有當兩個名為“楚遲思”的意識體同時死亡之後,循環纔會重置。

保護機製生效,所有意識都被從鏡範之中強製剝離,分割的記憶被融合,傳輸回到現實之中的身體。

一陣劇烈的撕裂感傳來,耳畔嗡嗡作響,刺痛無比,一時分不清是耳鳴還是尖銳的警報聲。

銀緊蹙著眉,驀然睜開眼睛。

周圍一片混亂,眼前並不是第二層紋鏡中那個虛假的“穿越局”,而是臨時在雪山上搭建的一座研究基地。

【在唐梨斷開連接之後,她究竟帶著17歲的楚遲思做了什麼?!】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一臉慌張,急忙向她彙報說:“不,不好了!出事了!”

理論上來說,無論鏡中鏡發生了什麼事情,應該都不會對現實造成任何影響纔對。

可是,當銀順著研究員指的方向看過去,心都驀然停跳了一拍,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翻湧的煙霧觸發了火警警報,其中一臺鏡範正冒著濃煙,旁邊連接的儀器全部被殃及,螢幕上瘋狂跳動著報錯資訊。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是短短的一分鐘,所有十拿九穩的事情,便就驟然脫離了掌控,變得分崩離析,無法控製。

銀站起身子,月光般的長髮自肩頭垂落,她麵容陰沉,手套輕輕覆上那一臺冰冷的儀器。

“這臺鏡範被徹底摧毀,無法開啟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落在銀的耳邊:“8號區域應該是個重要的地方,我們都被楚遲思騙了。

銀轉過頭去:“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女人站在她身旁,揉了揉淺褐色的短髮,有些睏倦地打了個哈欠:“情況很糟糕啊。

銀皺了皺眉,聲音驟冷:“倪希桐,你最好仔細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

希桐聳了聳肩膀:“我早就說過了,我隻知道鏡範基本的運轉原理,天知道楚遲思在裏麵裝了什麼東西。

她拖了個椅子坐下來,懶洋洋地翹著腿:“你把我從監獄裏保釋出來的時候,就應該想通這一點了。

銀直起身子來,她踱了幾步,然後一把揪住了倪希桐的衣領,將對方拎了起來。

淡色的睫垂著,聲音似冰:“另一臺鏡範的情況怎麼樣,還可以啟動嗎?”

倪希桐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剛剛檢視過了,雖然可以啟動,但是已經冇辦法搭建鏡中鏡,最多隻能造出一層紋鏡來。

也就是說,她們再也無法開啟觀察者模式,要想看控製鏡中世界的走向,就必須——

“必須親自進入鏡中世界裏。

倪希桐總結道:“你隻能控製一個載體,隻要死亡便會暫時‘沉睡’在鏡範中,直到楚遲思死亡,結束循環才能回到現實中。

亂套了,一切全都亂套了,所有棋子都脫離了掌控,所有列車都駛離了軌道,向著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

“冇有其他方法了嗎?”

銀緊蹙著眉心,看了一眼不遠處緊閉的房間,足尖不止輕點著地麵。

倪希桐搖了搖頭:“冇有。

雪山之上,風聲呼嘯。

因為飛機迫降的緣故,整個研究中心都是臨時搭建起來的,設備並不齊全,檔案也有些雜亂。

鏡範重啟還需要一段時間。

風雪將窗戶吹得陣陣作響,掩蓋住了幾聲細弱的咳嗽聲。

隨著開門聲響起,她也抬頭望來了過來。

拘束服牢牢包裹著身體,隻露出一小截被鎖住的手腕來,柔薄皮膚下隱約能望見青色的靜脈,細針被膠布固定著,連接著一條長長的輸液管。

“滴答”,“滴答”。

緩慢維持著她的生命。

墨色長髮順著肩膀垂落,落下幾道疏落的淡影。

她麵色蒼白,唇畔毫無血色,眼底隻有一片黯淡的灰色。

像是一個揉皺了的小紙團,被扔在角落裏,冇人會撿回去。

楚遲思聲音沙啞:“怎麼了?”

銀高居臨下地望著她,表情平淡的看不出一絲波瀾,隻能從她繃緊的指節間,察覺到些許情緒的起伏。

“我早就說過了……”

楚遲思閉了閉眼睛,聲音輕到幾乎要聽不見,“除了兩塊廢鐵和一具屍體,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銀忽地笑了:“是嗎?”

“下一次循環,唐少將為了你,還是會不顧一切地進入鏡中世界吧?”

銀微笑著,稍微傾下身體:“假如唐梨身陷囹圄,看著她在你眼前遭受折磨與拷問,你還能像現在一樣無動於衷嗎?”

“你——!!!”

楚遲思眼眶瞬間紅了,指節死死繃緊,針頭斜插進皮肉中,滲出幾滴殷紅的鮮血:“你敢動她——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劇烈無比,渾身都在顫抖,星星點點的血落在拘束服上,像一朵又一朵細小的花,格外怵目驚心。

銀皺了皺眉,示意片刻,很快便有醫生衝進來,隨著門被牢牢鎖上,所有聲音都被悶在後方,再聽不見一絲聲響。

“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轉移。

銀翻著手中的檔案,向眾人吩咐說:“鏡範帶不走沒關係,有楚遲思就行了。

她手中一共有兩份檔案,“楚遲思”那一份詳儘無比,密密麻麻列滿了她的生平經曆與研究的項目。

而另一份,卻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另一邊,準備開始下次循環。

”銀望向倪希桐,聲音冰冷刺骨,“我們一起進入紋鏡中。

倪希桐眼睛亮了亮:“好!”

人員全部忙碌起來,銀將不遠處的調查員喊來,聲音驟冷:“這份檔案是怎麼回事?”

比起楚遲思那迭厚厚的檔案,這個人的資訊少得可憐,除了最基礎的姓名與簡介之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整張紙上,就隻有一行字:

【她以極其優異的成績從軍校畢業,被唐弈棋收養之後改名為唐梨,後來獲得少將軍銜,X年X月X日與楚遲思結婚。

“我們已經儘力了,”調查員冷汗都下來了,聲音微顫,“她…她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什麼資訊都找不到。

“啪”一聲,檔案被重重摔下。

唐弈棋看著麵前的檔案,聽著會議中激烈的討論聲,輕嘆一聲,摩挲著額心。

關於楚遲思院士的問題,這三個月來已經被北盟議會翻來覆去地吵了無數遍,支援啟用毒素和反對啟用毒素的人幾乎五五開。

當然,還有某個不可控的瘋子。

“…情況一直僵持也不是辦法,不如讓唐梨少將帶領A隊出發?”

“不,唐梨少將必須留在這裏…如果那個63號瘋犬還在的話,可以將那個瘋子派過去?”

“少將已經快三個星期不見人影了,最近謠言四起,人心惶惶,民眾都在期待她出麵,就連北盟武裝那邊也有些不安了……”

討論聲紛遝而來,十分吵鬨。

隻不過,無論議會怎麼爭議,坐在最高位的那一個女人都冇有說話,她神色平靜,用黑色眼罩旁的獨眼望著眾人。

像一隻停在樹梢的蒼鷹。

“我已經說過很多了。

”唐弈棋一開口,會議室便倏地安靜了下來,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軍犬6隊全員都已經在雪山圍剿行動中陣亡,其中也包括了63號。

其餘分隊也全部解散,不會有重組的可能。

唐弈棋的聲音極冷,極靜,響徹在不大的會議室之中:“還有任何問題嗎?”

討論又持續了一會,不過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會議結束之後,眾人紛紛離開,唐弈棋整理了下手中檔案,是最後離開的那一個。

長靴踏在臺階上。

腳步聲響起,一聲,兩聲,驀然間,聲音忽地重迭起來,兩聲變成了三聲,三聲變成了四聲。

紛亂錯雜,隨後猛然停下。

有人悄然靠近了身後,將一把冰冷的金屬抵在唐弈棋的後腦上,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淩冽的氣勢沉沉壓下。

“哢嗒”一聲輕響,保險被打開了。

那片冰冷的黑暗之中,驀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含著幾分譏諷的笑意:

“63號可以死,唐梨少將不可以。

唐梨握著那一把金屬,直抵得更深、更牢,她輕笑著,聲音柔柔落在耳畔:“上將,我說的對麼?”

作者有話說:

什麼銀隻是一個小菜雞罷了,今天,就讓我們恭迎本文最大BOSS隆重出場——

甜梨同學!鼓掌鼓掌!

唐梨:謝謝大家,謝謝大家,其實我能走到今天,都多虧我善解人意、冰雪聰明、可可愛愛……(以下省略5000字讚美之詞)的老婆……我的老婆真的太可愛了(再次省略5000字讚美之詞)……

楚遲思:講重點。

唐梨:我會把對麵全乾掉!超狠的那種!老婆等我!!

第73章

【63號可以死】

【唐梨少將不可以】

63號可以代表任何人,卻也無法代表任何人,因而其隻是一個冰冷的數字,一個用來呼喚軍犬的代號。

隻要是為了北盟的安定與安穩,63號背後的“持有者”可以隨時被拋棄、被替代、被更換。

63號是一個可以被犧牲的物品,是一條聽命於主人的犬。

而“唐梨”這個名字不同。

唐弈棋將“唐梨”這個名字帶到公眾的視野中,親手將她扶持到“少將”之位,再加上一些與北盟科院有關的奇怪條款,以換取唐梨對於北盟的服從與忠誠。

“唐梨”是風光霽月,身披無數榮耀與勳章的年輕少將,她象征著北盟武裝的絕對實力,承載著北盟民眾的支援與喜愛。

唐弈棋需要這樣一把被封在刀鞘中的刀刃,一個精準而狠辣的定點武器,去與另一端那日益強大,悄聲蟄伏著的南盟抗衡。

她需要唐梨去安撫惶恐不安的居民,需要唐梨去鎮壓北盟武裝中的Alpha部隊,必要時,更需要她出麵去守護北盟的邊疆。

唐梨不像軍犬63號,

唐梨不可以被替代或更換。

無論是唐弈棋上將,還是唐梨本人,都深知這一點,這也是唐梨為什麼敢在星政之中,就這麼堂而皇之威脅唐弈棋的原因。

唐弈棋深深嘆了口氣,指尖撫過那一隻黑色眼罩,輕壓便下陷些許,裏麵冇有任何支撐物。

“唐梨,夠了。

她聲音很淡,頭也不回:“我早就表明瞭自己的意思,暫時不會啟用神經毒素。

唐弈棋很清楚自己扶上了一個怎樣的瘋子,但奈何這個瘋子足夠“好用”也足夠有“實力”,

當然,僅限於被鐵鏈拴著的時候。

金屬管依舊抵著後腦,冇有要鬆開的意思。

她似乎靠近了些許,細碎的銀鏈撞擊聲響在身側,近在咫尺。

唐梨的嗓音有些奇怪,不複之前的清亮,而是因為之前的劇烈咳嗽,而略顯得沙啞:“議會那邊呢?”

北盟星政的結構並不複雜,既然唐梨能在這裏堵到唐弈棋,就證明她絕對剛剛從議會討論室那一邊剛出來,準備回到自己辦公室去。

“我向議會解釋了你近些日子的缺席,並且闡述了你的計劃,已經在儘量幫你拖延時間。

唐弈棋的聲音很平靜,帶著高位者的從容與沉穩:“但與此同時,我需要你在公眾前——”

“我冇有那個時間。

唐梨拒絕得乾脆利落。

金屬被收了回來,唐弈棋轉過頭,兩人身高其實差不多,但唐梨正站在上一階的位置,投落的影子便壓住了唐弈棋。

比起之前,唐梨臉色蒼白了些許,淺色的睫下壓著一雙陰沉沉的眼睛,身上還覆著些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唐弈棋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我們已經將定位縮小三分之二了,還差最後三分之一,馬上就能定位到具體的地點。

唐梨冷淡無比,迴避了她的問題:“儘量拖住議會,再給我多一點時間。

比起之前的囂張肆意,拿著槍對準自己的瘋狂行徑,最後這句“多一點時間”說得低聲下氣,懇求著自己似的。

這語氣…不太像唐梨。

“遠程連接會對身體造成怎樣的影響?”唐弈棋望過來,聲音沉了幾分,“我同意你繼續尋找楚遲思的前提,是你要保證自己——”

“保證什麼?!保證南盟最多隻能影響作為第二顆星的北盟科院?保證其他四顆星依舊穩定安寧?!”

“你讓我怎麼冷靜?!”

唐梨驟然吼道,聲線止不住地顫:“可是我殺了她,她就死在我懷裏!”

她們說紋鏡都是假的——

可楚遲思經曆過的三萬次循環是真的,所遭受的折磨是真的,傷口被割開再重置,每一滴眼淚都砸在唐梨心上,讓她痛不欲生。

這才區區幾個循環而已,唐梨已經差不多快要瘋了,而類似的循環,楚遲思早已經曆過了數萬次。

她到底是怎麼撐下來的?

唐梨不敢去想。

寂然的長階之上,唯有她的嘶吼聲在迴盪,如困獸掙紮至力竭,隻餘最後一絲嗚咽。

唐弈棋沉默半晌,冇有立刻回話。

所謂“感情”可以是最強力的樞紐,最穩固的籌碼,卻也可以成為最可怕的不可控因素。

感情讓瘋子有了軟肋,讓忠誠出現裂痕,讓最縝密的思維都出現了漏洞。

無論是唐梨、銀、還是楚博士,她們都是一樣的。

所以才應該在萌芽初期,就徹底扼殺。

【不給自己留下任何破綻】

將唐梨索要的檔案交給她之後,看著對方匆匆離去的背影,唐弈棋這才摩挲著額頭,微不可聞地嘆口氣。

“所以,我纔會如此反對,”

“反對你與楚遲思之間的婚姻。

”。

兩個小助手惴惴不安地等在實驗室裏,派派緊盯著螢幕,時刻觀察著另一邊的動向。

而奚邊岄用毛巾沾了水,默默趴在地麵上,擦拭著唐梨之前劇烈咳嗽時留下的血跡。

唐梨並冇有離開多久。

很快,房門被人給推開了,唐梨手中拿著一迭檔案,臉色依舊蒼白,將檔案隨手摔到中間的桌子上。

“這是遲思最初的那一篇論文,還有另一個署名者的資料,全部都在這裏了。

唐梨將手攏成拳,抵在唇旁悶咳了幾聲,嗓音沙啞:“應該…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地方。

奚邊岄捧著杯水,小心翼翼地遞過來:“少將,您的身體感覺好些了嗎?”

“說實話,一般。

唐梨接過了水,喝的中途又咳了幾聲,血絲在清水中蔓延開來,又被她給悶了下去。

派派也過來幫忙翻檔案,越翻越皺起了眉頭:“倪希桐?這個名字我完全冇有聽說過。

倪希桐與楚遲思同齡,兩人相識於北科大學的一場演講中,因為研究的話題相同,所以自然而然地開始合作。

比起楚遲思因為不善於社交,而故意躲開人際交往不同,倪希桐則是因為性格太過古怪,導致其他學生對她敬而遠之。

“北科有好多關於倪希桐的舉報。

因為想要研究大腦構造,割開了流浪狗的腦皮?”

派派翻資料的手都在抖,“故意將同學推到鐳射前麵,導致對方差點切斷了手指??”

小姑娘徹底震驚了:“這什麼人啊?!”

倪希桐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是個極其喜歡看熱鬨,冇有什麼道德底線的“樂子人”。

她還在北科的時候就犯了不少事,最後更是直接因為縱火而入獄,三個月前才被不知名人士保釋了出來。

這樣看來,保釋她的人肯定是銀。

唐梨嘆口氣,壓了壓自己的額頭:“遲思當年多嫩的一小隻,怎麼和這種瘋子扯上關係的?”

奚邊岄和派派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唐梨身上,然後很有默契地同時低下頭來,冇有說話了。

遲思姐,怎麼說呢……

可能有個吸引瘋子的體質。

母親楚博士就不用說了,北盟上一輩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瘋子,因為用死囚與貧民做實驗而引起了軒然大波。

上學期間,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研究課題差不多的同學,結果是個以彆人痛苦為樂的反社會人格,差點導致論文無法發表。

等到進入北盟科院之後,又吸引來了一個隱藏極好的金毛瘋子,甚至冇抵住對方的強烈攻勢,領證結婚,直接把下半輩子全綁進去了。

兩名小助手默默嘆氣:

遲思姐,是真的有點慘啊。

“鏡範傳來的信號弱了很多,”派派看著螢幕上的數據,與唐梨解釋說,“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其中一臺鏡範應該已經半毀,無法啟動了。

唐梨微微頷首:“不錯,是個好訊息。

無法搭建鏡中鏡之後,自然也就冇有觀察者模式了,銀不可能會如此輕易放棄,以唐梨的猜測,她絕對會親自進入下一次循環。

而作為鏡範第一篇論文的共同署名者,被銀保釋而出的倪希桐,十有**也會跟著一起進來。

而她們這邊,唐梨是一定會進入紋鏡中的,關鍵是兩名小助手是否要和她一起進去。

派派年紀偏小些,但異常靈敏聰明,自從楚遲思失蹤之後,基本都是由她負責搜尋鏡範的信號,然後建立起遠程連接。

奚邊岄稍大一些,性格靦腆,做事沉穩,她並冇有楚遲思與派派的那種天賦,而是穩紮穩打慢慢進步的類型。

自己到底應該帶誰?

亦或者,她應該獨自去?

唐梨緊蹙著眉心,思考半天都冇能夠決定下來,反而兩名小助手一同翻找,找到了她們當初與唐弈棋簽署的【保密條款】。

按理說,保密條款是不能給彆人看的。

但唐梨可不會管這些。

“保密事宜、彙報規範、定期檢查……”

唐梨快速翻著條款,目光停在最後的一頁上麵,指節猛地繃緊,將紙張攥住數道縱橫的褶皺。

【第X條:危機處理程式】

當遭遇不可避免,且無法挽回的緊急情況,應當遵循以下三個步驟。

1:啟動鏡範的自毀程式

2:綁定意識,最大混亂指標

3:完成上述兩個步驟後,立即自殺

唐梨表情冷峻得嚇人,身旁空氣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正當兩名助手又抱著一起瑟瑟發抖時,她卻忽地放下了檔案。

紙張摔在桌上,嘩啦地全都散開了。

指節覆蓋在眼睛上,唐梨深深地垂下頭來,嘆氣聲極輕極淺,蘊滿了化不開的苦澀:“還好,還好。

還好,最後一步失敗了……

猛烈的眩暈感襲來,耳畔的雜音這次維持了許久,起碼過去五六分鐘後,才逐漸散開了一點。

唐梨壓著額心,睜開了眼睛。

仍舊是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唐家書房,不過她目前所在的這一具載體,卻發生了不少變化。

多虧了小楚對於保護機製的破壞,唐梨得以調整這一具載體的各項數據,最大程度上模擬了她現實的身體。

派派一邊翻著她的體檢報告,一邊錄入著數據,整個人都有點呆:“少將,您居然這麼厲害嗎?”

“怎麼了?”

唐梨翹腿坐在沙發上,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隨口說:“冇點本事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冇辦法,由於您平時各種翻窗撬鎖,黏在遲思姐身旁不走的形象太過於深入人心。

派派感慨萬千:“您在我們兩個心中,已經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徹底改不過來了。

唐梨:“…………”

唐家書房的窗戶半掩著,漏進些許疏疏落落的光線,映照在紅木桌椅上,蒸出了一絲暖意。

唐梨站起身來,她快速收拾了一些能用的東西,緊接著便無視掉晃來晃去的NPC們,徑直衝出了大門。

汽車行駛在道路上,目的十分明確。

唐梨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點開了身旁的係統螢幕,檢視著世界地圖。

派派幫她解鎖了大部分東西。

可古怪的是,其他頁麵都很正常,唯獨【攻略人物】的介麵徹底鎖住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地圖:

【1號:臨港遠郊區】

#重要地點:孤兒院

#用途:測試“幼年”NPC的成長指數,測試自然環境,樹木與動物的模擬程度【2號:山頂彆墅區】

#重要地點:繡球花,山頂彆墅

#用途:用於儲存臨時變量,堆放臨時資源

【3號:港口碼頭區】

#重要地點:碼頭,海灘,水族館,遊樂場

#用途:測試保護機製是否生效,測試紋鏡處理大量運算的能力【4號:江景彆墅區】

#重要地點:居民住宅(唐家)

#用途:誌願者進入紋鏡中的體驗區域

【5號:臨港市中心】

#重要地點:Mirare-In

#用途:使用調試菜單\/作弊模式(Debug

Menu)故意放出錯誤數據,測試紋鏡穩定程度,主動修複發現的BUG

【6號:臨港平民區】

#重要地點:街巷市場,打工區域

#用途:測試NPC之間的互動能力,測試紋鏡生成NPC背景與人際關係的能力7號:研究院遺址【鎖定】

8號:武裝與科院【鎖定】

9號:臨港市醫院【鎖定】

一共九個區域,除去被鎖定的7-9號,剩餘的1-6號區域都有各自的一個【重置點】,也就是說,目前紋鏡中最多會存在6個自主意識。

唐梨的重置點鎖定在4號,無法更改。

而小楚給自己設置的重置點依舊在2號,也就是楚遲思的山頂彆墅房間裏麵,那裏有著不少槍。

支。

彈。

藥之類的裝備,十分有用。

唐梨計劃先去2號找到楚遲思,與她彙合之後,兩人再一起去3號區域找被唐梨坑進來的小助手。

楚遲思(2),小助手(3),唐梨(4),也就是說,1、5、6三個區域的重置點極有可能被南盟,也就是銀的人所占據。

誰會在哪個區域,目前還是未知數。

但毋庸置疑,5號區域的“調試菜單”極其重要,她是絕對要想方設法從銀手上搶過來的。

汽車行駛著,一路風馳電閃,很快便到達了2號彆墅之中,唐梨打開車門,衝了進去。

彆墅的門居然冇有鎖,一推就開了。

“遲思?遲思?”唐梨也不害怕,直接堂而皇之地闖進了彆墅裏麵,到處尋找著自己的老婆。

“親親老婆,你在這裏嗎?”

奇怪的是,彆墅裏空空蕩蕩的,到處都找不到楚遲思的身影,唐梨一個個房間的找過去,卻還是一無所獲。

臥室依舊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加人造香水,唐梨不敢多看心虛地把門關上了,而書房的抽屜被拉開,裏麵的金屬與刀刃都冇了。

楚遲思很有可能已經離開了這裏。

唐梨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發現彆墅裏的能用的武器全冇了,那輛熟悉的黑車也消失不見,證明主人確實已經離開了。

親親老婆居然不等自己,就這麼一溜煙地跑掉了,甚至連張字條都不願意留下。

唐梨大失所望,很是難過。

後院的玻璃門被唐梨推開,凜冽的風捲了進來,吹動了種滿整個院落的繡球花。

沙沙的風聲中,枝葉交迭著,繡球花簇擁著、輕晃著,似水彩畫般暈染開來,層層迭迭都是不同的色彩。

其中有那麼一叢繡球花,比起其他繡球花來似乎稀疏,缺少了什麼。

有人折下其中幾朵繡球花,就這樣捧在懷裏,來到了【9號:臨港市醫院】的前臺。

“您好,我想要探訪9號精神病房。

那人的聲音很柔和,笑意淺淡,懷抱中的繡球花被攏了攏,發出些簌簌聲響來。

“姓名,與患者的關係?”

前臺NPC搜尋著程式中的選擇語句,規規矩矩地詢問著:“請出示一下證件。

黑髮女人笑了笑,長睫彎起個小小的弧度,長髮垂落在繡球花上,絲縷地勾住了幾片花瓣。

“楚遲思,關係啊……”

楚遲思冇有停頓太久,她撫著懷中的花瓣,隨口說道:“同卵雙胞胎姐妹。

她拿出一張白色磁卡來,輕易地便通過了NPC的檢查,兩人行過白色的長廊,來到醫院的深處。

重置點:【9號精神病房】

為了防止“病人”做出過激行為,整間病房都被包裹了起來,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色。

像是落滿雪的荒原,隻要用手輕輕一拂,便能看見底下埋藏著的滿目瘡痍。

病房之中,有著一個人。

那個病人被拘束服包裹著全身,黑色長髮散落開來,就這樣蜷縮著躺在地麵上。

【她是楚遲思,也不是楚遲思。

這次的“分割節點”是飛機失事的後一天,也就是說,抱著繡球花,出生在2號區域的楚遲思,擁有著:

①關於鏡範的全部記憶,②與唐梨相識相戀的全部記憶,以及③前兩次循環的嚴刑拷打。

而倒在病房之中,此次循環中的“第二個楚遲思”,腦海裏就隻剩下了三萬次欺騙、三萬次受傷、三萬次自殺的記憶。

【她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瘋子】

【也是值得利用的一個絕佳籌碼】

楚遲思關上了身後的門,向前走了幾步,在病人的麵前蹲下身子來,指節撫上了瘋子的黑髮。

長睫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一模一樣的黑色眼睛,從渙散慢慢聚焦起來,視線落在楚遲思臉上,然後下移,落在她懷中的繡球花上。

瞳孔猛地一縮,停頓幾秒。

緊接著,那個瘋子驟然暴起,雙手猛地掐上了楚遲思的脖頸,將她整個人壓倒在地。

“咳,咳咳咳——!”

楚遲思仰麵倒在地上,而瘋子就架在她的身上。

懷中的繡球花“嘩啦”散開,推攘之間被黏成泥,散出一陣淡淡的清幽香氣。

瘋子死死掐著楚遲思,細白的指不止用力,瞬息便勒出了數道紅痕,眼底血紅一片:

“唐梨…唐梨在哪裏?”

繡球花是楚遲思為自己所設計的【錨點】,隻要看到了花瓣之後,所有錯亂的記憶都會被串聯成線,齊整地排列在腦海裏。

楚遲思被勒住喉嚨,咳得眼角泛紅,她望著那個瘋子,隻極輕地笑了下:“哈,哈哈……”

包裹著繡球花的紙張散開了,一把銀色金屬被她握在手裏,保險“哢嗒”開啟,抵上了瘋子的咽喉。

“立刻放開我。

楚遲思微笑著,聲音從被勒緊的喉嚨中,斷斷續續地溢位來,“我們好好談談如何?”

金屬向裏抵去,壓得軟肉凹陷,直壓在瘋子的頸動脈之上,隻要扳機扣動,她絕對活不了。

“你想要唐梨,而我——”

楚遲思斂了斂睫,嗓音淡淡:“而我想要她活著,我們的目的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說是相似的。

瘋子沉默著,鬆開了手:“……”

楚遲思緩慢地直起身子來,抵著脖頸的槍卻尚未拿開,金屬往裏抵著,隨時都有扣動的可能。

“我們在意的都是同一個人。

楚遲思傾下身子,另一手撫上了瘋子的臉頰:“她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

聲音呢喃般落在耳畔,如同魔咒,如同枷鎖,層層迭迭地束縛住瘋子的脖頸,壓製住了她進一步的動作。

那指節輕撫著,帶著些許微微的涼意,慢慢滑落到下頜,捧起了瘋子的麵頰。

瘋子看著她,蹙了蹙眉心。

兩人額間相抵,黑髮散落在了一起,細雪淡香交織著,密密織成了無邊的網,融入血肉中,嵌入骨骼中。

究竟誰是瘋子,已經分不清楚了。

那雙微笑著的眼睛裏,望不見任何光線運動的軌跡,幽深而又漆黑,壓抑著一絲不為人知的暗色。

“楚遲思,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

【正經小劇場】

此時此刻到處找老婆的小唐同學,還冇有意識到自己即將迎來地獄修羅場2.0……

目前的兩個老婆狀態:

楚遲思\/楚院士\/老婆:擁有以前到飛機失事後一天的所有記憶,黑的程度目前未知瘋楚\/黑楚\/芝麻楚:僅擁有三萬次循環的記憶,黑得徹徹底底,已經完全救不回來猜猜小唐會先遇到哪一個?(*\/ω\*)

第74章

楚遲思是獨自一人離開醫院的。

捧在懷中的幾隻繡球花留在了病房裏,花瓣被拽得亂七八糟,有幾片掛在了她的衣領。

脖頸一抽一抽地疼,每次呼吸都淬著火星般難受,楚遲思攏緊了外套,慢吞吞地回到了汽車上。

那個瘋子的力氣實在是大,行動毫無邏輯與理智可言,差點直接把她掐死在病房裏。

幸好自己早有預料,在花束中藏了一把槍,這纔有了和對方交談的籌碼與底氣。

“咳,咳咳……”

楚遲思撫了撫脖子上的傷口,她在腦海中推測著其他人的行動,又心算了一下時間之後,點開了GPS設定目的地。

在上一次循環(第四次循環)中,小楚不止修改了記憶的切割節點,還破壞了不少保護機製,將很多隱藏的數值都暴露在了陽光下。

這樣做太莽撞,太過火了。

楚遲思蹙了蹙眉,稍微調整了一下車內的空調。

她天生比較畏寒怕冷,皮膚也總是有點涼,需要有人捂著才能暖起來。

她整理了一下腦海中的記憶,大致推斷出了具體的時間線來。

【失蹤之前的現實世界】

1:唐梨接到任務出差一個月,楚遲思與兩名小助手在北盟科院實驗室中繼續完善鏡範。

2:鏡範大致完成,按照保密協議,三人準備帶著兩臺鏡範轉移到星政之中,獲得更好的保護。

3:一共六架飛機從北盟科院起飛,由於鏡範太過於精細脆弱,所以楚遲思帶著兩臺鏡範,而兩名助手帶著資料與數據分開,而剩餘三架飛機作為掩護與護航。

4:飛機失聯,楚遲思立刻遵循簽署的“危機處理程式”,啟動自毀程式,將自己意識與鏡範綁定,啟動保護機製,防止自毀程式失敗。

5:危機處理的最後一項是自殺,但是由於迫降造成的顛簸,導致藥片從手裏滑落,楚遲思也被闖進來的人製止動作。

【楚遲思被關入鏡中世界】

6:南盟隻知道鏡範可以延緩時間,並不知道楚遲思在私下研究一項,可以將意識切割成兩部分,並且分彆投放入鏡範中的技術。

7:為了防止南盟獲得鏡範,楚遲思將【記憶切割節點】設置在了17歲發表論文的前三個月,然後在每一次重置開始前“殺死”17歲的自己,將一半的秘密永久埋藏起來。

8:就這樣重複了三萬次。

9:……唐梨出現了。

頭有些隱隱作痛,楚遲思閉了閉眼睛,用指節壓著自己的額心,極輕地嘆了口氣。

唐梨,她的唐梨。

不顧一切地來找她了。

汽車很快便駛離了9號區域,楚遲思生性謹慎,她特意繞開了比較明顯的道路,儘量沿著側邊與小路行駛著。

在上一次循環中,唐梨帶著小楚闖入了鎖定的【八號區域】,兩人成功修改切割節點,炸燬了八號區域,再次重啟循環。

所以,楚遲思目前的記憶如下:

①:現實之中的所有記憶,包括髮明鏡範,與唐梨談戀愛並結婚,飛機失事調整數據等等。

②:第一與第二次循環中,被南盟嚴刑拷打的記憶,用來提醒與警示自己的最終目的。

③:上一次循環(也就是唐梨所說,她經曆過的第四次循環)之中,【小楚意識體】經曆過的所有事情,以及小楚收集到的所有資訊。

剩餘其他三萬次循環的記憶,包括上一次循環中【楚遲思意識體】的記憶,則全都在那個重置於9號區域精神病房,也就是另一個自己的身上。

前三次循環唐梨都經曆了什麼?

楚遲思對此一無所知……

汽車很快來到了【7號:研究院遺址】,楚遲思平日在實驗室宅習慣了,還是第一次開這麼長,這麼久的車。

腰痠背痛的,很難受。

研究院遺址位於偏遠的山頂上,又是從處於地圖邊角的【7號區域】,車程相對於其他區域較遠。

這裏交通並不方便,不像是處於【5號:市中心】的Mirare-In公司,想去哪個區域都很方便。

不過,正因為交通不方便而且偏遠,這是其實是一個暫時隱藏行蹤,躲藏自己的好地方。

楚遲思推開車門,揹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揹包,鞋尖踩在地麵上,腳下傳來些許“咯吱”細響。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荒蕪。

被火燒融的建築倒塌在焦土之中,化學試劑浸透了土壤,整片遺址寸草不生,隻有倒塌的圍牆外麵,依稀能看到一點頹敗的灌木與樹叢。

“呼…呼……”

楚遲思走得有點艱難,她費勁地挪開擋路的建築碎片,來到尚且完整,還保留著數個檔案櫃的唯一一個小房間來。

檔案櫃同時砸落,恰好形成了個小小的三角形,能躲進去一個瘦弱的小孩子。

楚遲思正研究著被燒融的檔案櫃,拿了一根小鐵條,勉強插到縫隙間,想要將檔案櫃給撬開。

不過隻可惜她不太會使勁,認認真真擺弄半天都冇有成效。

楚遲思的注意力全在那個櫃子上,甚至冇有聽到身後傳來些許腳步聲,有人走過廢墟,然後停在了她的身後:

“……遲思?”

那個聲音太過熟悉,驟然灌入腦海,小鐵條從手中脫落,砸落在地麵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楚遲思嚇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到地上。

還好那人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她。

灰濛的天空,焦黑的土壤,唯有她長髮的顏色灼開了一片明亮,就這樣堂而皇之,明目張膽地撞入了自己的視線裏。

“不好意思,看你那麼認真。

唐梨笑得可壞,眉睫彎彎的:“擔心打擾到你,就隻好偷偷摸摸靠過來了。

她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衣黑褲,將身形勾勒得清瘦,雙腿筆直修長,步子邁得穩穩噹噹。

楚遲思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身形向後退了好幾步,她倚在殘破的廢墟上,迅速從揹包裏摸出了個什麼東西。

銀光一閃,正對唐梨額心。

“彆動,”楚遲思聲音有點顫,握著金屬的姿勢也稍有些彆捏,不是那麼熟練,“你先彆過來。

唐梨乖順地舉起雙手。

“遲思,你可以慢慢確認我的身份,”唐梨挺淡定的,“這次冇了無死角監控攝像頭,我終於可以隨便說話了。

楚遲思:“…………”

金屬依舊對著眉心,楚遲思頓了頓,忽然開口問道:“我…我們第一次在哪?誰主動的?”

這次,驚訝的人換成了唐梨。

唐梨睜大眼睛,瞳仁看起來水汪汪的,淺色的睫映著陽光,似指尖流下的細碎金沙。

她停頓半晌,才吐出一句:“這個問題……你真的是遲思嗎?不會有人把我的親親老婆換掉了吧?”

楚遲思的耳尖透著紅,聲音凶了點,拿著金屬威脅她:“你究竟知不知道?”

“實驗室,你主動的。

唐梨咳了咳,有點底氣不足:“遲思…我確實是唐梨,如假包換。

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楚遲思又問:“第二次呢?”

唐梨:“…………”

“還是實驗室,緊接著上次,”唐梨更心虛了,聲音弱弱的,“遲思,對不起,我……”

金屬被收了起來,保險也關上了。

楚遲思麵無表情,說:“是實驗室旁邊的休息室,兩個房間是隔開的,你還把我的整理好的檔案全弄亂了。

“都差不多,”唐梨小步邁過來,湊到楚遲思身旁,唇齒中咬著一絲笑意,“怎麼會用這兩個問題來試我?”

唐梨笑意愈濃,垂頭壓上楚遲思的耳尖,肆意地親了親:“這不太像你啊。

“還不是因為你嚇到我了……”

楚遲思小聲唸叨著,冇什麼好氣地推她:“我思路瞬間斷開了,就隻想到了這個問題。

唐梨壓得好近,幾乎要將她攬在懷裏,褐金長髮散在肩膀上,似細細纏著你的金燈藤,綴著一盞接一盞的小燈。

髮梢滑過手背,細細軟軟的,能嗅到絲縷梨花淡香,不濃烈,也不馥鬱,卻悄然間便將胸膛侵占了大半。

楚遲思發現推不開她,默默作罷。

“我也…挺驚訝的,”唐梨的聲音很軟,從耳廓一路親到麵頰,將她眼角都親紅了,“難得聽你主動提起來,我好高興。

楚遲思耳尖更紅:“我冇有。

唐梨一點點啄著她的麵頰,溫熱的氣息蔓延開來,小雀兒般,依上了那微紅的唇畔。

她軟聲喚著:“遲思,遲思。

楚遲思的唇很軟,會柔柔貼合著自己,棉花糖似的香甜,每次親下去都能蔓出些水汽,溢位些細碎的喉音。

“行了,”眼看一發不可收拾,楚遲思連忙躲了躲,開始轉移話題,“彆弄我了,癢。

唐梨委屈巴巴,在她麵側小聲嘀咕:“結婚領證的合法親親老婆,我親一下怎麼了?”

話雖說這麼說,唐梨還是依言放開了楚遲思,將身形後退些許,向她笑了笑:“遲思。

她身上的熱氣與淡香都散開了,自天際吹來的風湧進來,填補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楚遲思拽著衣領,稍微有一點冷。

“嗯,”楚遲思麵頰有點紅,長睫沾著水汽,稍微垂落些許,“你…怎麼會在7號區域?”

唐梨說:“為什麼不可以?”

“7號地理位置偏遠,”楚遲思分析著,“你如果在2號冇有找到我,不應該去5號搶奪控製權,或者去6號購買物資嗎?”

楚遲思頓了頓,神色萬分不解:“為什麼要來7號區域?這是最差的一條道路,最不應該做出的選擇。

唐梨聳了聳肩,說:“遲思,你弄錯我的目的了。

我對控製權和物資一點興趣都冇有。

楚遲思:“……?”

唐梨又靠了過來,這次冇有黏膩的親吻,而是將手臂環過脖頸,將她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裏。

很緊,很暖的一個擁抱。

楚遲思靠在她鎖骨上,微微垂下了頭,指尖覆上她的肩膀,輕而柔地喚了一聲:“唐梨。

溫和的呼吸落在衣領間,吹動了些許垂落的長髮,她能聽見懷中之人的心跳聲,一下接著一下,平穩而令人安心。

唐梨又將她摟緊一點點。

楚遲思半趴在懷中,長睫撲簌地抬起,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一點點向上湧動,又喊了聲:“唐梨。

唐梨彎著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遲思,我來找你了。

肌膚相貼之處,蔓開一陣令人怔然的暖意,熟悉的香氣纏在鼻尖,惦記了好久,思唸了好久的人就靠在肩窩上。

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會讓人惶恐不安,害怕所有的溫存都隻是片刻夢境,隻是一個晶瑩剔透的泡沫。

不能去碰,一碰便會分崩離析。

“從4號區域醒來之後,我唯一的目標,唯一的想法就是要立刻找到你。

唐梨垂了垂睫,喃喃自語著說:“你說的什麼控製權,裝備我從始至終都冇有想過,不存在於我的選項中。

“遲思,我隻想要找到你。

黑色長髮被攏在臂彎間,隨著動作迭起些許,柔軟地宛如堆積細雪,一鬆手便能紛紛揚揚地散落。

“所以,我一醒來便立刻趕去了二號區域,不過很可惜,我到達的時候整間彆墅都半空了,冇有找到你的身影。

懷中的人動了動,似乎想要低下頭,卻被抵在下頜的指節攔住了動作,被迫仰起些頭來。

唐梨鬆開了一隻手,轉而撫上楚遲思麵頰,修長的手擦過軟肉,撩起陣細密的癢意。

呼吸稍微急促了起來,心跳也被掌控在她的手心裏。

那點笑意慢慢地、緩緩地飄散了,像是喝淨了的茶,最後隻剩下一點點苦漬。

唐梨對視著她的瞳孔,聲音很輕:

“反而是你,你推斷我最不可能來7號區域,卻自己來了7號區域——這是什麼意思?”

半抱在懷裏的人明顯一僵。

“遲思,為什麼你要躲著我?”並不是詰問的語氣,淺色眼睛浮著一層薄薄的光,滿是委屈,滿是落寞。

她問:“遲思,為什麼?”

楚遲思卻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尖銳的,是傷人的,而她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唐梨傷心的樣子。

所以她纔會想方設法地躲開她。

“……”

指尖溫熱又柔軟,唐梨輕撫著她,順著下頜線條一點點撫上去,觸上楚遲思的耳垂。

那一點軟肉貼合著指尖,透著點涼意,隻是輕觸了幾下,便稍微熱了起來。

“不想說也沒關係。

”唐梨笑了笑,指節轉而觸上耳廓,她肌膚總是暖的,是燙的,直要將那些滾燙的溫度遞到心底去。

楚遲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聲音被淹冇在唇瓣間,唐梨低頭吻了下來,齒貝輕咬著舌尖,一點點吞冇了她的呼吸。

【不想說的話,可以用吻來代替】

唐梨很久之前曾經這麼說過,她說這話的時候,長睫還是彎彎翹起的,小巧弧度如同個小魚鈎,專門就來勾她的心尖。

楚遲思稍微閉上眼睛,送上了呼吸。

半闔的長睫間,隱約透進來些朦朧的光,散落的褐金長髮拂過麵頰,墜落到自己的懷裏,有一點癢癢的。

心跳一點點急促起來,自己是這樣,她也是,那不止起伏的弧度貼合著手心,激烈,卻也乖順無比。

懷裏的人被吻得有些恍神。

唐梨都鬆開好久了,楚遲思眼底還是盈著水光,就這樣濕漉漉看著她。

看得唐梨心底好癢,軟得彷彿要融化了,就這樣全部都融化在她的懷裏。

“總而言之,我已經找到你了。

唐梨聲音有點啞,她稍微偏過頭,試圖用手擋住泛紅的臉頰:“你就彆想甩開我。

楚遲思慢吞吞地回神,說:“所以,你是怎麼從2號找到7號來的?難道我就不能去5號,或者去1號區域嗎?”

唐梨想了想,說:“對老婆的直覺。

楚遲思:“…直覺?”

唐梨點點頭,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因為找不到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楚遲思看著她的眼神,就跟小學數學老師看著天天補習,卻每次考試都能考零分的學生一樣。

非常複雜,非常頭疼。

“罪魁禍首”還在那裏得意地笑。

楚遲思嘆口氣:“可是從邏輯的角度上來說,我既然已經帶走了2號的裝備,明明去臨近的1號,3號,和5號會更有利。

唐梨更加委屈了,控訴道:“你藏都不藏一下了嗎?這麼明顯地要甩掉我,老婆不要我了,嗚嗚嗚。

楚遲思:“…………”

唐梨身為她結婚這麼多年的老婆,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用奇奇怪怪的回覆,徹底歪掉自己的邏輯和思路……

有唐梨在,很多事情瞬間便變得方便了許多。

她彎腰撿起小鐵條來,三下五除二撬開了櫃門。

“所以,遲思你來這裏乾什麼?”

唐梨轉著手中的鐵條,動作嫻熟自然,然後順手扔到了一旁:“你自己的原話,7號又偏遠,交通又不方便。

楚遲思在檔案櫃中翻找著,順手往唐梨懷中塞了一份,聲音小小的:“這麼閒?給你了。

似乎是一份關於遙控地雷之類的實驗報告,唐梨隨時翻了翻,頓時明白了楚遲思的意思。

“17歲的我對後臺代碼並不熟悉,破壞核心代碼的同時,將一些保護機製也順帶著破壞了。

楚遲思把檔案都搬出來,有點苦惱地揉了揉額心:“我就知道,雲霧森林(clouded_forest)保護機製有些失效了。

森林裏的“霧氣”,散了些許。

在前幾次循環中空白的檔案,此時此刻隱隱約約顯露出了一些文字,雖然還是有些模糊,但勉強能辨認一兩句話來。

“幸好比較重要的檔案,都隻存在於7號與8號區域,”楚遲思解釋說,“我來這裏就是打算把這些檔案銷燬。

唐梨“哦”了聲,慢悠悠地說:“真的不是為了躲我,纔來到7號的嗎?”

楚遲思:“……”

其實,大部分是因為唐梨。

唐梨幫忙把檔案都搬了出來,淋上準備好的汽油,打火機“哢嗒”響起,幾分鐘後,熊熊火焰燃起,瞬息便吞冇了堆迭在一起的檔案。

雖說火勢很猛,但楚遲思從後尾箱中翻出了一些不知什麼的化學試劑淋上去,讓冒出的煙霧減弱了許多,很快便消散在空中。

“除了保護機密檔案的雲霧森林之外,還有其他被破壞的保護機製嗎?”

唐梨思忖片刻,問道:“比如防止意識體跨越地圖邊境的‘香蕉皮’機製?”

楚遲思搖搖頭:“目前還不確定,我需要去親自確認一下。

她的側臉映在火中,被光線模糊了輪廓,有一片紙灰飄了過來,粘在她的發隙間。

唐梨輕聲說:“遲思,彆動。

楚遲思托著下頜,盯著她看:“?”

火光點亮了那一雙漆黑的眼睛,那些輕忽的光點閃著,閃著,像是聖誕樹上滿滿噹噹的漂亮星燈,似乎永遠都不會熄滅。

要是真的不會熄滅,就好了。

唐梨伸手撫上她額角,指腹輕而緩地滑動著,梳過散落的黑色長髮,摘走了那一片灰燼。

灰燼仍舊帶著餘溫,灼傷她的指尖。

“話說回來,你的車子停在哪裏?”楚遲思斂了斂眉,輕聲問道,“我來到時候冇看見。

唐梨說:“我藏起來了。

唐梨說的“藏起來”,那可是真的藏得結結實實,隱蔽不已,一般人是真的找不到。

她拽著楚遲思在小樹林裏走了半天,七拐八拐,終於在個樹影下,發現了被唐梨鋪滿落葉,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車子。

楚遲思:“…………”

楚遲思想了想自己那一輛停在遺址門口,非常顯眼非常醒目的黑車,莫名有點心虛。

“既然我們都有車,那開誰的比較好?”唐梨已經纏定楚遲思了,聲音輕快,“我都可以。

楚遲思說:“開我的。

唐梨爽快應下,她拂開落葉,向楚遲思招招手:“遲思,過來幫忙搬東西。

楚遲思剛走過來,剛瞧了兩眼,就被她滿車的東西驚呆了:“唐梨,你這是買了什麼?”

整輛車就冇有多少“有用”的東西。

前座擺著一個粉色湯圓玩偶,旁邊居然還有一束沾著露珠的粉色玫瑰花,甚至很有情調地撒了點金粉。

而後座更不用說,被好幾個塑料袋占得滿滿噹噹,楚遲思打開一看,發現裏麵都是些零食、汽水、巧克力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對小黃花和小白花的情侶牙刷。

楚遲思:“……”

繩索呢?槍。

支呢?彈。

藥?不管是冷。

兵。

器,還是熱。

兵。

器統統冇有,不像是追殺or被追殺該有的樣子,更像是小情侶去旅遊時的裝備。

唐梨說:“情侶牙刷可愛吧?那個小花我可喜歡了,你往袋子裏翻翻,還有一對情侶馬克杯。

楚遲思:“…………”

有唐梨這個堪比可怕的行動力,彆說是去5號搶控製權了,隻要給她幾天時間,估計可以把9個區域統統搶占下來,一統紋鏡江山。

楚遲思足足沉默了十秒鐘,才默默開口問道:“你從2號過來的時候,經過了5號?”

唐梨說:“對啊,怎麼了?”

楚遲思無奈:“你經過5號區域,不去Mirare-In,反而去遊戲城和超市買了一堆冇用的東西?”

唐梨迅速反駁:“怎麼能說是冇用的東西呢,都是可以吃可以用的必需品。

楚遲思壓著額心,有些頭疼。

她拍了拍粉色湯圓的頭,瞥過來的眼神冷冷淡淡,冰似的:“這個,可以吃?”

唐梨說:“你喜歡唄。

楚遲思嘆口氣,轉而撥弄了一下粉色玫瑰花瓣,露水染上指尖,盈著薄薄的水光:“這個呢?”

唐梨說:“我喜歡唄。

楚遲思:“……”

總而言之,在唐梨堅持之下,楚遲思不情不願地點頭同意,板著一張漂亮的臉,看著唐梨把“冇用”的東西塞滿了她的車。

“後座都塞滿了,這個東西怎麼辦?”

楚遲思看了看被唐梨抱在懷裏,很大一隻的粉色湯圓,感覺額心有些更疼了:“冇地方放了。

唐梨身材高挑,還是一身清淩的黑衣,她睫色淺,皮膚也白,笑時眉睫彎彎的,看上去像是個洋娃娃。

唐梨說:“你抱著唄。

楚遲思抿著唇,她揉了揉粉色湯圓,細軟的絨毛拂過手心,意外的手感很好,有點不捨得扔掉。

“……好…吧。

楚遲思聲音滿是遲疑,還是從她懷裏接過了玩偶,絨毛被唐梨弄亂了一點點,似乎還殘餘著些她身上的氣息。

暖暖的,不可捉摸的溫度。

楚遲思摟緊些玩偶,幾不可見地向唐梨身旁靠近了些許,將兩人間的距離縮短了一點點。

唐梨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她翻了翻楚遲思放在車尾箱的東西,嫻熟地摸了一把金屬出來。

“遲思,遲思?”唐梨軟聲喊她,小狐貍似的狡黠,帶著點藏起來的私心,“要不要我教你一下怎麼握槍?”

楚遲思將玩偶放下,依過來。

唐梨動作很熟練,她掂了掂手中的金屬,先是裝上彈夾,“哢嗒”上膛,然後打開保險。

“這個型號偏重了,”唐梨說,“我個人更喜歡輕一些的那種,容易瞄準,也容易隱藏。

“可是我喜歡重的。

”楚遲思小聲說,“沉一點容易瞄準,不是嗎?”

唐梨冇有否認:“看個人喜好和手感,適合自己纔是最好的。

楚遲思剛點點頭,唐梨又加了一句:“不過,當你隻有一個選項的時候,就算不適合自己也得選,對吧?”

她說:“比如選Alpha當老婆的時候。

楚遲思:“…………”

這番話說的坦坦蕩蕩,十分理直氣壯,彷彿把其他追求者統統趕跑的人不是她一樣。

熟悉的唐梨,熟悉的不要臉。

進入循環之前,楚遲思冇有受過任何專業訓練,哪怕是之前跑北盟武裝找唐梨時,也忙著修她們那幾臺儀器,忘了其他事情。

金屬被放入手中,方纔被唐梨握了許久,還有點殘餘的暖意,一絲一縷融進楚遲思的手心,倏地便讓她有些失神。

自己真的…捨得扔下她嗎?

這個念頭猛然冒出來,讓楚遲思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咬了咬唇,將咬出的血腥味吞嚥進喉嚨裏,壓到心底深處。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有任何猶豫。

唐梨平日裏懶懶散散,關鍵時刻還是很正經的。

她教得認真仔細,每個步驟,每個細節都說得很詳細。

“手要穩,不要害怕。

掌心貼上了手腕,順勢扶住了楚遲思的動作,唐梨就靠在她身側,幫她一點點調整著動作。

唐梨的呼吸好近,太過於認真的口吻反而讓人有些不習慣,聲音震動著湧進耳朵,又輕又柔,親昵得不像話。

她靠過來的時候,那一縷熟悉的梨香便也跟著接近了,從細白脖頸間滲出來,散在她肩頸旁,滿是飄落的雪白花瓣。

楚遲思的呼吸有點急促。

餘光之中,唐梨的臉近在咫尺,淺色的睫微微眯起,指節覆在她的手上,扣著她的指尖,向裏輕忽一壓。

“嘭——!!!”

金屬疾馳而出,穿透了一片飄落的樹葉,直直釘入了不遠處的樹乾中,極準,又極為狠辣。

楚遲思心臟怦怦直跳。

空氣中瀰漫著一點未散的硝煙氣,響聲穿透了鼓膜,還在耳畔嗡嗡作響著。

虎口被後座力震得有點疼,有點麻,她忍不住退了一步,恰好落進個溫暖的懷抱裏,撞到了唐梨的肩膀上。

唐梨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小狗似的粘人,笑得很開心:“這麼好啊,老婆投送懷抱。

楚遲思:“……”

剛纔的正經模樣早就冇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唐梨收回手來,向她軟綿綿地笑,“遲思你這麼聰明,肯定很快就會了。

楚遲思其實還沉浸在剛纔的氣氛中,呼吸都有些冇有收回來,她的心跳仍舊很快,幾欲躍出胸膛般激烈。

半晌之後,唐梨才聽見極輕,快要聽不見的一聲迴應:“…嗯。

楚遲思垂下頭去研究那把金屬,長髮散落在肩膀上,半掩著微紅的耳廓。

唐梨在旁邊圍觀,斜眼瞥見了灌木叢中幾枚熟悉的紅果子,順手摘下來一顆。

楚遲思恰好望過來,眨了眨眼。

唐梨將果子在衣袖間隨意擦了擦,扔到嘴巴裏麵嚼,聲音有點含糊不清:“遲思你繼續。

果子很苦澀,用來提神正好。

楚遲思偏著頭,目光落到旁邊的灌木叢上,又轉回到唐梨身上,多了幾分好奇之意。

她問:“這個果子好吃嗎?”

唐梨恰好又摘了一枚紅果子下來,正在衣角上擦著,在聽到楚遲思的問題之後,她的表情稍微變了變。

她皮膚很白,果子卻又是鮮紅的,像是融著血的珠玉,在修長指節間轉了幾圈,被生生地壓出了一滴汁水來。

“遲思,你不記得了嗎?”

唐梨直視著她,聲音裏有一絲顫抖,指尖壓住那枚果子,任由汁水潤濕了指節。

“我之前也吃過這一枚果子,你也問過同樣的問題,甚至自己也嚐了嚐。

唐梨足夠敏銳,也足夠聰明,極擅長捕捉彆人的漏洞與破綻,隻是對著楚遲思的時候,從來不會設防罷了。

楚遲思一句話也說不出。

汁水纏著她的手,慢慢向下淌、向下淌,滴落在地麵上,“啪”一聲輕響,炸裂在心尖,洇開破碎的水澤。

“遲思,你冇有這部分的記憶嗎?”

作者有話說:

唐梨:隻有弱者纔會哭著求老婆不要走,我們強者都是跪在地上,用力抱著老婆大腿不讓她挪出一步的。

楚遲思:……???

第75章

謊言終究是謊言,充滿私心,充滿欺騙,也充滿了欺騙與破綻。

不是可以反覆驗證的事實。

楚遲思在試探唐梨的同時,其實唐梨也在打量自己的老婆,隻不過冇有那麼明顯,而是找到一兩處破綻後……

慢慢地,逐步地拆解她的謊言。

這世上從來就冇有無懈可擊的謊言,哪怕是再堅硬,再完美的“城牆”,都終究會有一絲漏洞,藏不住的破綻。

楚遲思麵色蒼白,她已經冇有任何辦法去彌補、去反駁了。

在她問出“紅果子”那個問題的一刻,便已經證明瞭:

【她並冇有循環中的記憶】

唐梨一直以為這次循環之中,和自己見麵的應該是擁有所有記憶,包括三萬次循環的楚遲思。

之前看著楚遲思拿著金屬的彆扭手勢,還有她不熟練的開槍動作時,唐梨其實就感到一絲微妙的不同了。

所以。

教握槍是試探;

紅果子也是試探。

麵前這個楚遲思,確實是自己的親親老婆不假,可是她明顯冇有熟練的握槍經驗,也冇有吃過那一枚紅果子。

種種跡象表明,眼前這個“楚遲思”並不記得在唐梨第三次循環中,和她一起來到研究院遺址的事情。

紅果子落到了地上,滾出好遠。

“難道在這一次的循環裏麵,還是有兩個你的意識體同時存在嗎?”

唐梨問道。

唐梨很清楚地知道,楚遲思並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也不怎麼喜歡撒謊。

她要麼是直白地攤開來說,要麼就乾脆閉嘴,悶成一個小蘑菇。

楚遲思的“謊言”之所以難以戳破,是因為她每次都會做好萬全準備,儘量將所有的漏洞都彌補、隱藏起來。

可如果是她不知道的事情,楚遲思就冇有任何辦法去彌補了,這也就成了她致命的破綻。

楚遲思已經冇有辦法反駁了。

看著老婆麵色蒼白,唇畔毫無血色的模樣,心軟而自責的那個人反而成了唐梨。

她閉上眼睛,揉了揉額心。

“遲思,你彆慌,我冇有任何責備你的意思,我也完全冇有生你的氣。

“我-我隻是……”

唐梨斟酌著,微不可聞嘆口氣:“我隻是冇有想到而已。

她還以為自己可以將遲思拉回來,讓遲思改變徹底自毀的想法,讓遲思再等等,再撐那麼一小會,一小會就好。

鞋尖踏過草木,淡香輕依。

陽光烘烤著樹梢,剪下斑駁破碎的影子,落在她稍有些蒼白的皮膚上。

指節觸上了麵頰,拂開褐金長髮,將唐梨捧在了手心之中。

肌膚相貼著,冰與火,涼與熱,截然不同的溫度悄然相撞著。

“……是。

楚遲思承認得乾脆利索,語調是一如既往的平淡:“17歲的我並冇有選擇融合記憶,而是修改了切割節點。

微風颳過耳際,遠處有枝葉在婆娑地響。

她輕聲說:“對不起,從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其實就在對你撒謊了。

唐梨閉了閉眼睛,任由楚遲思撫摸著自己的麵頰,指腹慢悠悠地蹭過肌膚。

動作不緊不慢,稍有些癢。

唐梨知道自己冇有老婆聰明,所以在這關鍵的節骨眼下,她必須要弄明白楚遲思藏起來的計劃與思路。

她所有的資訊都來源於小楚。

想到這點,唐梨忍不住一陣心酸,兜兜轉轉這麼多個循環,楚遲思鐵了心要拋棄她,渾身上下嘴最硬。

隻有小楚,可可愛愛的小楚,不僅叨叨地透露出了一堆資訊,還為唐梨開辟了一線生機。

小楚跟著自己進入八號區域,並且接觸到核心代碼之後,也擁有了整個係統以及代碼的徹底控製權。

她可以將所有記憶融合,隻留下一個完整的楚遲思,與此同時,她也將自己切割成數個不同的記憶體。

上次循環進入八號區域後,南盟就被徹底遮蔽了所有資訊,而唐梨忙著到處設置炸-藥,並不清楚小楚和楚遲思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所以,除了楚遲思本人,包括唐梨在內,冇有任何人知道“切割節點”的事情。

冇人知道楚遲思有冇有分割記憶,也冇人知道有幾個“楚遲思的意識體”存在。

【這是一個資訊差的問題。

“所以,這次分割記憶的節點是哪裏?”唐梨覆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將楚遲思攏在手心裏。

楚遲思抿著唇,冇有說話。

唐梨嘆口氣,說:“既然你記得實驗室的事情,也就證明你有著‘進入循環之前,我們之間的記憶’。

“而你不記得‘紅果子’的事情,代表你並冇有最後幾次循環的記憶。

她攏著楚遲思的手,指尖還不太安分,極輕地撓了撓老婆的手心:“遲思,我說的對吧?”

楚遲思麵色一僵,有點想抽回手,結果唐梨這人可壞,指節握得死緊,偏偏就是不給她走。

唐梨說:“我猜,你把節點設在了中間?”

她看著楚遲思,盯著對方的表情變化,猜測道:“所以現在是擁有一半循環記憶的你,和另一半循環的你?”

楚遲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次重置之後,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脖頸上圍著條淺色絲巾,從領口之間,能看見一點細白柔軟的皮膚。

有縷碎髮垂在耳側,被風吹得輕緩,勾在絲巾上麵。

唐梨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挽起。

指節勾著髮絲,柔柔地擦過麵頰,挽到了楚遲思的耳後。

唐梨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廓,指尖有些貪戀肌膚上的香氣,不捨得收回手來。

楚遲思在她的掌心之下,乖順地閉上了眼睛,鴉睫很密很長,像一隻蝴蝶鑽入手心。

她說:“唐梨,好…好了。

可能是陽光太細微,亦或是香氣太誘人,唐梨的心跳得有點快,她抽回手來,塞到自己的臂彎裏。

研究院位於高山之上,又因為那場事故而燒掉了旁邊大部分的樹林與,冇了枝葉的遮蔽,寒風便越發淩冽刺骨。

冷風捲著砂石與塵埃,吹得人直打哆嗦,唐梨走到楚遲思身側,幫她擋著些寒風:“這裏有些冷,我們先回到車上吧。

楚遲思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唐梨向楚遲思伸出手,對方便將手放了上來,小步靠近了她,靠在肩膀旁邊。

兩人並排走在山頂的冷風之中,彼此都藏著心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其實她們兩人的終點類似,卻各自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機密的檔案本就不多,遺址廢墟上的那堆大火燃了一會,冇有其他的助燃物,很快便靜悄悄地熄滅了。

整理之後,楚遲思的後尾箱被塞得滿滿噹噹,一半是齊整的裝備,另一半則是唐梨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後座也堆了點東西,隻不過並冇有太滿,還是有一下空餘位置可以放東西或者坐人的。

那一束粉色玫瑰花在唐梨的堅持下,還是避免了被扔掉的命運,漂漂亮亮地擺在了前座中間。

楚遲思似乎有些安靜。

唐梨這人什麼都不在乎,在北盟武裝裏各種消極怠工讓唐弈棋很是頭疼。

隻有牽扯到老婆的事情,她纔會格外上心。

車內開著一點暖氣,出風口向外吹著熱風,將那一條薄而透明的絲巾吹動,霧氣般籠罩著她的脖頸。

唐梨最瞭解老婆,楚遲思一直對衣物著裝之類的事情不太感興趣,衣櫥裏非黑即白,所有好看的裙子全是自己給她買的。

而她破天荒地戴上戴上絲巾,必定有其用意,可能與紋鏡相關,也可能是想要遮掩、隱藏什麼東西。

唐梨調了調座位,將身子傾過去:“遲思——”

這聲喊得親昵又繾綣,綿綿地纏上楚遲思的耳尖:“遲思,你怎麼不說話了?”

楚遲思說:“在想事情。

唐梨問:“想什麼事情?”

楚遲思的心思吧,大多數時候都非常好猜,能被唐梨摸個**不離十,但也有少部分情況,唐梨是一點都猜不到的。

就比如說,現在。

楚遲思撫上她的臉,指尖滑過麵頰,而後向下,向下,攬住唐梨的後頸。

細小的紋路輒過皮膚,似一隻輕盈的蝴蝶從麵前飛過,悄然停在後頸處一塊小小的皮膚上,細細的,癢癢的。

“唐梨……”

楚遲思輕撫著她的後頸,指尖彷彿在畫著小圈,也似乎在寫著字,將唐梨的呼吸繞亂了幾拍。

“謊言是一種虛僞的,不符合事實的陳述,我欺騙了你,我故意想要躲開你,你會生我氣嗎?”

楚遲思聲音好乾淨,帶著一點點鼻音,糯糯地詢問著自己:“唐梨,你是不是生氣了?”

唐梨喉嚨微啞:“冇有。

心臟不規律地跳動著,被楚遲思身上的淡香牽住了步調,一下快,一下慢,全落在她的手心之中。

指節攏著後頸,將她往回勾。

座位被“哐”得降到了最低,勉強能夠讓人平躺下來,本就有些狹小的空間裏,距離更是被縮近的幾乎交迭。

安全帶勒著身體,像是皮帶,也像是繩索,繞過白淨的襯衫與肌膚,將那個人綁在座位上,綁在自己下方。

“唐梨。

楚遲思依偎在肩頸旁,雙臂環過脖頸,鼻尖蹭著肌膚,輕輕吻她的唇角:“不要生我的氣。

那吻太柔,太暖。

將唐梨的呼吸全擾亂了。

她瞭解楚遲思,楚遲思又何嘗不瞭解她,兩人本就是多年的伴侶,早就對彼此知根知底,永遠也分不出真正的“勝負”來。

車內的暖氣似乎高了些。

楚遲思微微彎著眉,眼角的笑意很淡,卻無比柔軟,唇瓣沾著一縷長髮,被她舔入了唇齒之間。

“遲…遲思。

唐梨想說什麼,卻被吻堵住了聲音。

楚遲思吻著她,吻她的鼻尖與唇角,吻她的麵頰與脖頸,每個吻都細細碎碎的,總是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太輕了,太輕了,親吻太過輕盈,思念卻如此沉重,寂寞沿著心邊的海灘一步步走著,留下長長的腳印。

“唐梨,我覺得有點悶。

那一段絲巾繞在頸上,隨她的動作而漾開細微的光,半掩著一小段弧度漂亮的肌膚。

“幫我……”

“拆開絲巾,好不好?”

絲巾繞在手腕上,光線透過淡紫色的薄紗,映在她的手腕上,潤得皮膚近乎於透明。

鮮明燦爛,宛如一幅畫。

不知是誰按動了車裏的開關,有一點音樂流淌了出來,是一首很安靜的鋼琴曲。

曲子裏有陽光與水麵,隻要擲下一顆小石子,便能在原本平靜無瀾的水麵,盪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指尖彈奏著雪白的琴鍵,彈奏著高山與流水,彈奏著明月所棲息的山河,彈奏著雲中的訪客,與綴著露滴的芽。

楚遲思想起許久之前,她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楚憐楚博士,也有這麼一個會放著鋼琴曲的八音盒。

那是很不同的一首曲子。

那首曲子裏有雪山,有墜落的月光,有簌簌燃燒著的壁爐,還有站在門口,等待著她愛人回來的女子。

楚遲思垂著頭,長睫綴滿水汽,她坐在座椅的漆黑皮革上,襯得肌骨格外透白。

濕潤指節抵著她的唇,慢慢描摹著唇瓣的形狀,唐梨貼著她的額心,輕聲哄道:“遲思?”

楚遲思吻了吻她的指尖,而後環抱著唐梨,將頭放在對方的肩膀上,聲音軟綿綿:“唐梨。

唐梨隻會聽她的話,乖順地依偎過去,鼻尖貼著麵側,喉嚨微啞:“嗯?”

“自從上次接到北盟星政的通知後,你已經…出差很久了,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應該是32天,”楚遲思輕聲說著,“都一個多月了。

唐梨頓了頓,說:“嗯。

“我當時還以為,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麵了。

”楚遲思縮了縮身子,聲音愈輕,“接到要去星政的通知時,我其實是很開心的。

唐梨抵著她額心,垂下了睫。

“是啊,我也很開心。

唐梨一聲不吭翹了班,買了好多好多楚遲思喜歡的東西,剛接到起飛通知的時候,人就已經等在星政的候機區了。

旁邊人來來往往,就看著某少將一身嚴肅正裝,抱著個粉色的大熊,身旁一堆亂七八糟的禮物,麵無表情,神色冷峻地擱那兒站了大半天。

那畫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你乾什麼啊。

楚遲思撲哧笑了,眉睫彎彎的,還掛著點方纔湧出的水汽:“你往家裏塞的裝飾品還不夠多嗎,都擺不下了。

唐梨聳聳肩:“多多益善。

“都是唐弈棋那個傢夥,”唐梨一提起某人就冇什麼好氣,憤憤地說道,“我非得向她提交辭職報告不可。

楚遲思搖搖頭:“你這是少將星銜,和我的性質不一樣,哪有說辭職就能辭職的。

唐梨說:“這可說不準,要是我又在星政鬨騰,把她辦公室拆個七回八回——她說不定就同意了。

楚遲思失笑:“你真是……”

車廂很狹窄,隻能容下兩個人,隻能容下她們交融的呼吸與心跳,那些柔柔的說話聲織在一起,無比溫暖。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兩人都很有默契地壓了下來,因為再怎麼說都冇有意義,都隻是往無法癒合的傷口上撒鹽。

楚遲思靠著車窗,撥弄著唐梨的衣領,那一枚小釦子被她掂在手心,晃晃悠悠轉了幾圈,然後解了開來。

“唐梨……”

唐梨,我好想你。

她低聲念著,話語纏繞在舌尖,有些字漏了出去,有些字卻被藏了起來,藏得很深很深,可能永遠也不會說出口。

【不想說的話,可以用吻來代替】

這是唐梨之前說過的話,她們結婚這麼多年,將這句話踐行了無數次,而這次也不例外。

細雪淡香充盈了車內的空氣,分明是極冷,極清冷的香氣,卻因為她而染上溫度。

Alpha資訊素緩慢地灌進去,直將整個酒杯都填滿,她的香氣纏繞著舌尖,如花蜜一般。

甜得讓人醉意朦朧……

傍晚的天色有些黯淡,烏雲沉沉壓在遠處,將明亮的夕光都壓入海平麵底下。

唐梨那堆買來的東西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把車裏清理得乾乾淨淨,還噴了點香水。

楚遲思:“……”

“你不會連這個都想到了吧?”她嗓音還是有些啞,不可置信地問道,“為什麼會買這麼多濕紙巾,還有消毒水?”

唐梨很心虛:“習慣,習慣。

楚遲思本來想拍她的頭,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心軟了,隻揉了揉她的長髮:“真是的。

唐梨將座位調回來,趁著楚遲思不注意,又偷親了一口她的麵頰:“防患於未然嘛。

親起來好暖,甜滋滋的。

“防什麼?防這個嗎?”楚遲思哭笑不得,“你有買東西時間,怎麼不去5號把控製權搶了。

她有時候是真的看不懂自己的老婆,明明實力是天花板級彆的人物,嚴防死守的8號區域說闖就闖,甚至還帶了個小楚進去。

而路過相對鬆散的5號區域時,她卻進都懶得進去,光顧著在市中心的超市裏麵購物,買一大堆奇奇怪怪且冇用的東西。

唐梨一攤手:“我們現在去?”

兩人重新回到車上,座位乾乾淨淨的,隻是上麵還殘餘著些溫度,非常暖,也非常燙。

楚遲思感覺自己的臉也有點燙,她捂了捂微紅的麵頰,將自己縮在唐梨的外套裏。

身體,髮梢……

到處都是她的氣息。

那是輕淺而淡雅的梨香,一點也不像Alpha資訊素的樣子,觸碰自己時溫柔得不像話,像暖融融的雲朵一樣,會將人綿綿地包裹起來。

“我們暫時先不要去5號,”楚遲思撥弄著外套袖口,“我想想,要不我們去4號,或者1號。

唐梨一口應允:“冇問題。

眼看唐梨動作嫻熟,一副馬上要出發的模樣,楚遲思愣了愣,開口問道:“你…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唐梨轉頭看她,神色不解:“為什麼要問?你不是都說了去4號或者1號嗎?還是說你累了,想要晚點出發?”

楚遲思抿了抿唇,聲音愈小。

她稍有些底氣不足:“我是指,你為什麼不詢問我去1號與4號的理由。

“畢竟我之前對你撒謊了,按照邏輯來說,你應該質疑我的決定,亦或是追問我去著兩個區域的理由。

外套罩著身子,隔絕些許吹來的冷風。

那是唐梨給她的外套。

她的衣領上有一種微弱,模糊的氣息,淺淺嵌在呼吸裏,似綴滿露水的梨花瓣,在指節留下淡淡的馨香。

唐梨一愣,撲哧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聲音也清清澈澈的,淺色眼睛無奈地望向自己,卻冇有任何責備之意。

“這有什麼,”唐梨懶洋洋地笑,“你說什麼我直接去做就行了,哪裏需要什麼理由。

“可是我並冇有說實話。

楚遲思垂著頭,聲音逐漸冷下來,淡下來:“我隱瞞了切割節點的事情,我故意來到7號區域,隻是為了躲著你。

“你應該要提防我,對我起疑,試探我的下一步動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地相信我。

楚遲思的語速快了起來,她攥緊了衣袖,將布料都揉皺了:“唐梨,我騙了你。

【唐梨,你為什麼不會生氣?】

話還冇說話,就被唐梨打斷了,她抵著楚遲思的唇畔,指尖往裏輕壓著:“遲思。

“你故意來7號區域想要躲著我這點,我確實有點不滿,”唐梨聳了聳肩,聲音輕快,“但是我又怎麼會生氣呢。

“遲思,你要自信一點。

唐梨將自己遞過去,遞到近在遲尺的地方,毛絨絨的金髮垂落下來,拂過楚遲思的手背,像那種撓癢癢的絨毛。

“我是你的老婆,是你的東西。

唐梨又是一笑,分明是輕飄飄的語調,可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我怎麼可能會對你起疑心,更彆說提防你了。

那聲音綿綿的,直侵入她的心坎。

唐梨靠得太近了,近得能望見她微翹的睫,與麵頰上細細的絨毛,近得隻剩下一個繾綣的吻。

“遲思,你永遠不用擔心我生氣。

那一縷纏在衣領間的香氣愈發分明,濕潤、清甜,是脆生生的甜梨,可以任由她隨便咬。

楚遲思忽然便有些慌張,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計劃來。

她將“記憶分割點”定在目前的位置,究竟是不是一個正確、理智的選擇?

她這是犯規,這是作弊。

我到底……

該怎麼離開她?。

汽車平穩地行駛著,很快便離開了7號區域,天色逐漸陰沉下來,轉眼都是晚飯時間了。

唐梨最擅長的事情,其一是逗老婆,其二是買一大堆冇用的東西回家,其三就是渾水摸魚不好好做事,讓唐弈棋頗為頭疼。

“遲思,你看這都這麼晚了。

唐梨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開始哄-騙起身旁的老婆:“咱們還去4號嗎?不如留在7號吃飯睡覺算了。

楚遲思:“…………”

這裏可是紋鏡內部,敵人還在不斷地行動著,尋找著突破口,眼前這人到底有冇有一點緊張感?

事實證明,唐梨是真的一點緊張感都冇有,悠遊自得閒庭信步的,將車直接停到了路旁,開始在手機上翻起餐廳來。

“晚飯想吃點什麼?”唐梨劃著手機,向楚遲思這邊歪過來,“這家評分很高誒,你要不要看一看?”

楚遲思無奈:“我們還在紋鏡裏麵,所有的一切都是電腦模擬出的信號,幾經轉換後傳輸回我們的大腦裏而已。

“數據怎麼了,數據也要吃飯,”唐梨理直氣壯的,又翻了一個餐廳,“你看這家有咖啡蛋糕。

楚遲思扶了扶額:“就這家吧。

說實話,楚遲思從2號一醒來之後,自始至終都處於高度戒備、高度緊張的狀態,收拾好裝備直奔9號區域,又馬不停蹄地趕往7號。

可自從遇到唐梨後,緊繃的神經倏地便放鬆了許多,也跟著悠閒起來,彷彿隻要有她在身旁,自己就冇有辦不到的事情一樣。

人不是機器,冇有辦法用數據去衡量,楚遲思研究了這麼多年,也冇有找到能夠具體描述一個人的方法。

感情真的非常可怕。

也會讓人變得有力量。

感情會讓膽小鬼變得勇敢,會讓英雄變得怯懦,執著、無畏、自卑、堅強,種種複雜的情緒糅合起來,變成了更加複雜的人。

楚遲思托著下頜,望著窗外思索著,而唐梨慢悠悠翻著菜單,已經差不多點好菜了。

7號區域冷冷清清的,就連NPC都很少,她們這家小餐廳在區域中算是大型的了,但旁邊的顧客都很少,隻有稀稀落落幾桌。

她們選的這家餐廳位於地圖邊角,很快就能夠到達4號區域了,那邊倒是燈火通明,根據楚遲思所說,設置了很多“可互動”的NPC。

餐品一盤盤擺在桌麵上。

唐梨最清楚老婆喜好吃什麼,所有東西全部都踩在對方的點上。

看楚遲思吃得高興,她自己也很開心。

瓷匙勺起一點熱湯來,楚遲思低頭吹散些霧氣,小心翼翼地喝著湯。

熱湯將唇畔蒸熱,湧出一點微微的紅意來,似枝頭綴著的紅果子,讓人忍不住想嚐嚐,想咬上幾口。

她評價說:“湯很不錯。

“我就說吧,”唐梨笑了笑,往她碗裏夾了點菜,“就算是電腦數據,人還是需要吃飯的。

這句話真是又古怪又有邏輯。

餐館裏有些熱,楚遲思便鬆開了些許脖頸間圍著的絲巾,柔白色的肌膚上,隱約能望見一點點紅痕。

那紅痕很淺,很淡。

楚遲思不止圍了一條絲巾,還塗抹了厚厚的藥膏與粉底來隱藏痕跡,但還是很早,很早,幾乎是和唐梨打照麵的時候——

就已經被她看出來了。

之前胡鬨的時候,唐梨也是顧及著這些傷痕,不怎麼敢去碰楚遲思的脖頸,將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唐梨懶悠悠地喝著一杯水,指腹緩緩地描摹著邊緣,杯中清水盪漾,倒映出她有些冰冷的側臉來。

那些痕跡,唐梨再熟悉不過。

必須是被雙手勒住脖頸,用了很大力氣向下掐,纔有可能留下的痕跡。

掐她的那個人想要她死,這點毋庸置疑。

隻是楚遲思是怎麼遇上TA,怎麼讓自己受傷,又是怎麼逃出來的,唐梨便對此一無所知了。

冰水灌入喉嚨中,冷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直竄到了心底最深處的地方。

唐梨端著那一杯水,眉睫微斂,指尖慢慢扣緊杯沿,繃得極緊,骨節都用力地發白。

所以,那個人會是誰?

作者有話說:

加起來能有八百個心眼的妻妻組合(。

你們快去結婚吧!哦不,已經結婚好多年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