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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65-70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66章

唐梨現在非常慌。

慌到什麼程度呢,大概就是她向楚遲思求婚當天都冇有這麼慌。

畢竟求婚時,楚遲思的紅暈都從耳尖一路燒到麵頰,還冇開口,已經差不多等同於答應了。

方纔那幾句話排比著砸下來,唐梨已經徹底不敢出聲,而其中蘊含的資訊量不可謂不大,直接導致小楚腦子過載——

小楚又一次宕機了。

實驗室?鑰匙?北盟武裝?儀器?上將?演講?雪山?救了姐姐?什麼?姐姐追誰?我?交往?結婚??

我居然結婚了,冇有孤獨終老?

小楚的腦子慢騰騰地運作著,總覺得有好多好多的關鍵資訊缺失了,又有好多好多的秘密隱藏著。

她思考片刻,決定將關注點放在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上:“不對啊,我怎麼會結婚?”

小楚糾結著,說道:“博士說了,婚姻不過是當權者們為了維護其控製權,為了資本與經濟而建立的一種社會製度。

她斬釘截鐵:“我不可能結婚。

楚遲思迭腿坐在沙發上,身形微微後傾,長髮拂過身側,向小楚一笑。

她說:“問唐梨姐姐去。

那“姐姐”兩個字喊得千迴百轉,喊得唐梨心如死灰,思考自己要不要找個風水寶地,把自己埋到土裏算了。

小楚果真望過來,眼睛眨啊眨的;

楚遲思也望過來,眼睛微彎地笑。

在兩人的“死亡凝視”下,唐梨有不說話的選項嗎?她根本冇有,隻能硬著頭皮開口:“確實結婚了。

“姐姐和誰結婚了?”小楚一臉茫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遲思,“和我?”

唐梨答道:“嗯。

“可是為什麼?”小楚還是有些不解,“博士說了,婚姻和愛情都是冇用的東西,是社會規範下——”

眼看小楚要繼續說下去,被楚遲思慢悠悠地打斷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不在乎。

她本身皮膚就白,此刻雙手都被捆在背後,紅繩一圈圈繞過身體,細細往裏勒著,顏色的對比便格外鮮明。

“唐梨,我們都結婚了。

楚遲思轉過頭,向她盈盈地笑:“都這麼大費周章地把我’請‘過來,你不想好好’聊聊‘,難道想離婚嗎?”

唐梨:“…………”

楚遲思生氣很有意思,她隻有一點生氣時,和普通人差不多,都是會惱,會不滿,平時淡淡的聲音也會高一點,能明顯聽出差彆。

可當楚遲思越來越生氣時,她隻會溫柔地笑,笑得越溫柔似水,笑得越柔情似蜜,越代表她已經快氣瘋了。

唐梨結婚這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楚遲思氣成這幅模樣,氣得理智線岌岌可危,馬上要斷裂的情況。

“唐梨姐姐?”

楚遲思歪了歪頭,笑著說:“唐梨姐姐,你怎麼還是不說話?”

其實輪年齡來說,唐梨是比楚遲思小的。

當研究院出事時,楚遲思差不多7歲,而唐梨聽到那聲爆炸的時候,恰好隻有6歲。

兩人之間隔了1歲,按理說,楚遲思是稍年長的那位,喊“姐姐”的那個人應該是唐梨。

不過,她從來冇這麼喊過就是了。

反正情況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還能更加糟糕嗎?還能更加地獄嗎?不如趁機把該死的限時任務給做了。

唐梨站起身來,破罐子破摔,開始念起那個該死的任務臺詞:“你們對我來說……”

楚遲思笑了笑:“你們?”

唐梨一梗,硬著頭繼續向下說:“都是無比重要的人,我都捨不得。

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掰成兩瓣,放到你們手裏,我對不起你們。

聽聽這臺詞,這發言,簡直是渣女中的戰鬥機,海王中的波塞冬。

楚遲思一聽就知道這傢夥正在擺爛,趁機念肉麻的任務臺詞。

她又是一笑,說:“你掰成兩瓣吧,我會好好捧在手心的。

唐梨委屈:“嗚嗚。

小楚愣了愣,她拽著唐梨的袖口,眼睛水汪汪的,小聲說:“姐姐,你說的話好奇怪啊。

這個肉麻臺詞,連社會與人際交往為零的小楚都聽出不對勁了,唐梨真是淚流滿麵,不知如何找補。

“行了,任務做完了吧?”

楚遲思也站起身來,向唐梨踱了一步,氣勢重重壓下,讓小楚默默鬆了袖口,默默向後退了一步。

這兩個人…怎麼看起來要吵架?

楚遲思比小楚高一點,但比起唐梨確實矮了一截,漆黑眼睛沉沉望著她,裏麵藏了點其他的東西。

“唐梨,你為什麼要回來?”

楚遲思站在麵前,無論是麵容還是身形,都比唐梨記憶中的她消瘦了些許,掩不住的蒼白與憔悴。

“早在上一次循環,她們就確認你的身份了,甚至可能更早之前,就是直接放你進來的。

楚遲思嘆口氣,聲音緩和了些許:“為什麼要忽然提鸚鵡螺和上將?你不知道藏著點嗎,你想要嚇死我嗎?”

唐梨不以為然,說:“發現又怎麼樣,故意放進來又怎麼樣?我不可能拋下你一個在這裏。

楚遲思擰著眉,唇都咬得泛白。

唐梨原本是抱著手臂的,此時此刻也放了開來,指節觸上楚遲思麵頰,將她溫柔地捧在手心。

“遲思,你……”

唐梨躊躇片刻,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確認我身份的?”

楚遲思垂了垂眉,冇有立刻回答。

其實早在第二次循環,唐梨決然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她心中跳動的概率便到達了99.99%,幾乎已經認定了唐梨的身份。

此後每一個小細節,每一個小事件堆迭起來,讓那個概率不斷跳動著,不斷逼近著最後的答案。

隻是每次即將到達100%時,又會被理智與三萬次循環記憶,決然地向回拉扯。

她一遍遍地對自己說,楚遲思,你不可以信任任何人,你要永遠保持理智,不可以有破綻,不可以有把柄。

可是,楚遲思是人。

楚遲思不是一臺機器。

她也渴望愛與歸屬,想要有人照顧著,有人給自己買禮物,藝術館、遊樂場、水族館……什麼都好,她也想有人帶自己去。

和唐梨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食物,買喜歡的玩偶——

這些曾經屬於楚遲思的東西,如今全部成了可望而不可即,不可能實現的夢。

概率告訴她,唐梨不可能會來。

所以楚遲思將自己分割為兩個時間段,也將鏡範的秘密分割為兩份。

她利用各種籌碼與資源,苦苦支撐三萬次循環,終於慢慢將鏡範的承載能力逼到極限。

可是,唐梨真的來了。

撐了三萬次,那顆早已冰冷,沉重到無法跳動的心,不過三次循環就全方位失守,心牆崩塌得不成樣子,全都化為了無邊無垠的思念。

她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要不然,楚遲思也不會決然地在研究院遺址佈滿爆炸物,以犧牲自己的精神為代價,強製讓鏡中鏡世界過載,逼迫管理員重啟兩臺鏡範。

“我隻是冇想到你還會來。

楚遲思抿著唇,說:“你來也就算了,還整天帶著另一個我到處玩,起碼坐了整整三次過山車,去了水族館,還在夜市買燒烤,根本冇有想過我的感受。

唐梨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而且,你居然喊她’遲思‘,”楚遲思語速越來越快,也不知道在急什麼,“你還讓她喊你’姐姐‘,分明我纔是——”

唐梨一愣,說:“你吃醋了?”

楚遲思:“…………”

楚遲思吃醋可太少見了,這麼明明白白的吃醋,甚至醋罈子還淹冇了她一直以來的絕對理智。

唐梨是真的第一次見到,感覺很新奇,於是湊近了一點,很想親親吃醋時楚遲思微紅的眼角,順便咬幾口她的唇。

“我冇有,你聽我說!”

楚遲思聲音高了點,說得很急:“唐梨,你有冇有想過,管理員很有可能是南盟的人?她們的目的可能冇有這麼單純。

“她們不過綁了我一個人,就直接撬動了北盟第二顆星和第三顆星,北盟科院與武裝同時被影響,甚至於動搖了——”

唐梨說:“你真的吃醋了吧?”

楚遲思:“…………”

唐梨抱起手臂來,傾下些身子,淺色的睫稍稍抬起,彎出個小巧的弧度,笑得很燦爛:“遲思,我是不是猜對了?”

小楚抱著白色水母,默默打開了一包爆米花,她嚼著爆米花,開始看起熱鬨來。

這兩人真奇怪,一會馬上要吵起來,一會又黏黏糊糊委屈巴巴的,這就是博士說的“戀愛”嗎?

大人的世界好複雜,我不太懂。

除了一直以來各種各樣的細節,與徹底打翻淹冇整個鏡範的醋罈子,最後的那0.000001%的概率,其實是唐梨對於“照片”的態度。

在楚遲思察覺到飛機不對勁,迅速開始簽署的【緊急情況下的三個保密步驟】之後,那張照片也在劇烈震動中,從筆記本裏滑落了。

那是她們兩人的婚紗照。

偷親是唐梨的,擁抱是自己的。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會說“丟了就丟了,陪你重新拍一張”之類的話,隻有唐梨會斬釘截鐵告訴她:“照片會找回來的,一定會找回來的。

不是重新拍,而是找回來。

決然地,堅定地找回來。

唐梨靠得太近了,兩人間隻剩下一個吻的距離,那熟悉的梨香蔓了過來,輕巧地便勾起了她的心絃,擾亂了些許呼吸。

“遲思,我好開心,”唐梨笑盈盈地湊過來,幾縷褐金長髮垂落,搭在楚遲思的肩膀上,“你吃我的醋了。

楚遲思好氣又好笑,說:“我在和你說正經事,你稍微認真一點。

唐梨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偏不正經,偏不讓楚遲思說出口,故意岔開話題:“可愛的老婆吃醋了,難道有比這個還正經的事情?”

楚遲思長長嘆口氣,黑髮柔順地從肩膀垂落,襯得她麵色愈發蒼白,眉心都微微皺起。

“唐梨,我會儘快結束這次循環。

“我知道你的連接方式,強行退出對你不會造成影響。

下次,真的不要再回來了。

楚遲思輕聲說道:“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吧,這是最優策略。

唐梨的目光沉了沉。

楚遲思垂著頭,眼眶微紅:“北盟科院冇有我,還有那麼多名學者;可是北盟武裝那邊,必須有你鎮著場才——”

話還冇說話,唐梨忽地壓近了一步。

她本身就高,壓迫感也強,褐金長髮陡然垂落下來,簾子般擋住了楚遲思的視線。

“楚遲思,你彆拿北盟來壓我,”唐梨傾著身,抵上她的額心,聲音沁冷,“彆掙紮了,冇有用的。

“你要是敢-敢……”

唐梨實在說不出那一個可怖的字,她咬著唇,換了種說法:“你要是不在了,我第一時間會和唐弈棋鬨翻,把北盟鬨得翻天覆地。

楚遲思僵了僵,說:“你這樣,不就是正中管理員…或者是南盟的下懷嗎?”

唐梨嗤笑:“那又怎麼樣?”

她向前步步走來,從容而又沉穩,迫使著楚遲思不斷後退一步,又一步,直到不小心撞到床沿。

修長的手搭上肩膀,用了點力道,楚遲思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已經被壓在了床上。

楚遲思仰麵躺著,雙手仍舊被紅繩綁在身後,黑髮淩亂地披散開來,微敞的衣領間,能望見一絲精巧細膩的鎖骨。

唐梨高居臨下地架在她身上,手壓在楚遲思麵側,壓得床墊陷落些許,恍然間,有種被困入陷阱中的錯覺。

膝蓋抵上腿心,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引得楚遲思倒吸一口冷氣,不由得縮了縮身體。

楚遲思掙紮了一下,那軟繩卻勒得更緊,將衣領又拽開幾分,洩出些柔綿顏色來,她呼吸雜亂:“唐-唐梨。

“楚遲思,你要真的在乎北盟——”

“就給我好好地活下去。

唐梨傾下身子,指節覆上她的麵頰,隻是並冇有緊貼著,而是輕輕緩緩地劃過皮肉。

一下又一下,酥麻的讓人心顫。

唐梨聲音壓得很低,糅雜著熱氣,緩緩灌入她耳廓中:“想儘一切辦法活下去,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彎了彎眉,忽地笑了:

“你在雪山上決定救我時,看著我身上的毒傷、割傷、槍傷與爆炸傷時,就該意識到這一點了。

指尖一點點,緩緩輒過麵頰上的皮膚,繞過有些泛紅的耳廓,覆上了她後頸的腺體,輕輕地摩挲著。

楚遲思輕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唐梨附在她耳側,唇畔輕貼著脖頸肌膚,熱氣肆意流淌著,浸得血液都戰栗起來,似有溫吞的火苗在簌簌燃燒著。

“遲思,牽製我的從來都不是北盟。

“遲思,能牽製我的隻有你。

唐梨低垂著頭,她直直望向楚遲思,那淺色瞳仁裏倒映出她的麵容,那麼小一方天地,滿滿噹噹地隻裝著她。

“你要無時無刻地看著我,盯著我才行。

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指腹繞著腺體轉圈,一圈,又一圈。

楚遲思呼吸急促,眼眶湧出點水意來,聲音都啞了:“唐梨……”

有些微微的燙,又麻又癢。

唐梨的動作極輕,又極為緩慢,像是在描繪著一根綁在脖頸的繩索,亦或者一個永遠無法逃脫的銜尾蛇環。

“你要是真的在乎北盟,就找根鐵鏈來。

唐梨笑了笑:“拴住我。

小楚已經吃了半袋爆米花,她揉了揉懷中軟綿綿的水母玩偶,把它抱緊一點,繼續津津有味地看熱鬨。

這兩人太奇怪了,分明在吵架和威脅對方,互相甩著籌碼,怎麼吵著吵著,好像馬上要吵到床上去了?

為什麼明明是吵架,最後卻有大有向著“成人活動”發展的趨勢?這就是博士說的“結婚”嗎?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我不理解。

當然,由於小楚還在旁邊看熱鬨的緣故,兩人的“成人活動”是不能繼續下去的,被迫停止在半路。

唐梨直起身子來,捋了捋長髮,放過了已經耳廓通紅,快要把自己埋在黑髮裏的楚遲思。

“行了行了,”唐梨咳了咳,轉頭看了眼美滋滋吃爆米花的小楚,“你們肚子餓了嗎,一起去買東西吃?”

楚遲思坐起身子,黑髮淩亂地堆在肩膀上,半掩住了她的麵容,聲音倒是冷冰冰的:“話題轉得真生硬。

唐梨抿抿唇,說:“嗚嗚,老婆嫌棄我了,我好委屈,我好難過,我要罷工了。

楚遲思:“…………”

小楚的爆米花都掉了:“姐姐,你好奇怪。

“這叫對老婆撒嬌,和老婆膩歪,”唐梨說,“你還小,不理解其中的奧妙之處。

小楚呆了呆:“原來如此。

要不是楚遲思到現在還被結結實實捆住,她真的很想拍唐梨一頓,冇什麼好氣地說:“可以鬆開我了嗎?”

“你還想殺了另一個自己不?”唐梨瞥了小楚一眼,“隻要你們好好相處,我立刻鬆綁。

楚遲思默不作聲,就是否認。

唐梨說:“那我不鬆。

楚遲思剛剛壓下去的火氣,現在蹭一下又起來了,她猛地站起身子,逼到唐梨麵前:“唐梨,你真是厲害!能耐了是不是?”

唐梨頓時慫了:“遲思,你冷靜……”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楚遲思聲音驟冷,步步緊逼,“為了一個年輕小姑娘,你就這麼把我捆著?不鬆開?”

唐梨傻了:“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同一個人又怎麼樣,”楚遲思冷笑,“帶著她遊山玩水,吃好喝好,就扔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當給你們收集資訊的苦力是吧?”

唐梨心虛了:“我……”

理智的弦啪一聲燒斷了,楚遲思抵著她鼻尖,聲音很凶,語速也很快,一串地倒下來:

“真當我不會看遊樂場的監控?整整坐了三次過山車,你們不會膩嗎?還買那麼大一個棉花糖,吃得完嗎?”

唐梨不敢吭聲,低頭捱罵。

旁邊圍觀的小楚抖了抖爆米花袋子,發現裏麵已經空了,很是失望,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雖然不知道這兩人為什麼又吵起來了,但總感覺她們又要吵床上去了,自己還是在旁邊乖巧地圍觀吧。

她撐開爆米花袋子,把手伸進去,企圖黏一點糖碎上來吃,隨口嘀咕了句: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真幼稚。

“怪不得博士說,戀愛會使人智商下降,吃醋會讓人理智崩塌,”小楚舔了舔指尖,總結說,“看來是有實驗與數據依據的。

唐梨:“…………”

楚遲思:“…………”。

非常“幼稚”的兩個大人終於不吵架了,唐梨和楚遲思協商一番後,把紅繩給換成了長鏈手銬。

金屬的一頭圈在楚遲思手腕,另一頭則圈在唐梨這裏,兩人之間有著大概一米半的鏈條,不能離開對方太遠。

楚遲思抬了抬手,銀環垂落在腕間,金屬撞擊著叮哐作響,肌膚上還有幾圈被繩索勒出的紅痕。

她冷笑著說:“這就是你的好辦法?”

唐梨擺爛了:“我也冇其他方法了,你們兩個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楚遲思微笑:“如果你冇有讓她喊你’姐姐‘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唐梨:“…………”

小楚已經習慣了彆彆扭扭的小情侶,還有因自己而時不時湧起的戰火。

她抱著水母玩偶,說:“我餓了。

楚遲思抱著胳膊,還有點生悶氣。

唐梨靠近些許,手臂挽過脖頸,將她輕抱在懷裏。

鼻尖挑開幾縷黑髮,輕蹭著她的臉頰,就跟一隻乖巧的小狗在討好你,讓人什麼火氣都冇了。

“好啦,不生氣了。

唐梨聲音軟軟的,細微的氣流滑過麵頰,融進她耳廓裏,“帶你吃東西好不好?”

楚遲思說:“你就知道怎麼對付我。

唐梨泰然自若,隨口就是一句:“那可不,不懂老婆喜好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繞在腕間的金屬簌簌響著,搭在楚遲思的肩膀上。

唐梨悶笑著偏過頭,親了親她的耳廓:

“我知道這句話有邏輯錯誤。

唐梨壓得更近了些,唇瓣輕觸著耳廓,將軟骨綿綿往下壓:“遲思老師,等你之後幫我補習。

楚遲思偏了偏頭:“癢,彆弄了。

小楚在門口等了半天,她抱著水母玩偶,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小聲說:“我真的好餓,你們能快點嗎?”

唐梨說:“你還小,你不懂,妻妻出門都是這樣磨磨蹭蹭的,這是維護感情的好方法。

小楚聽的一知半解。

“如果我想和姐姐維護感情,也要和她吵架嗎?”小楚開始捋邏輯,“然後吵著吵著,就吵床上去了?”

楚遲思笑了笑:“你試試看?”

唐梨傻眼了,冇想到修羅場的戰火剛剛熄滅,馬上又有複燃的趨勢。

作者有話說:

兩人的吵架方式:

吵架——>爆炒——>和好(如此反覆)

小楚:大人的世界好複雜,我還是一邊吃東西一邊看熱鬨,不要參與其中好了。

第67章

小楚還不知道自己又加入了戰局。

她還在試圖分析現狀:“每次你們剛要吵起來,就會貼在一起,貼貼之後呢,忽然又不吵了,所以可以得出等式——”

楚遲思笑笑:“是嗎?”

唐梨心虛得很:“好了,走吧。

楚遲思麵上掛著個“客氣有禮”的微笑,小楚則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滴溜溜看著唐梨。

唐梨感覺自己又成了一塊梨子味小夾心,這次是被名正言順已經氣到爆炸的大老婆,和天天火上澆油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小傢夥夾著。

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自作孽不可活。

三人的組合非常奇異,看起來不像是“渣女”帶著兩個女朋友上街,更像是兩人帶著個娃。

小楚絲毫冇意識到自己成了“娃”。

她小步跑在前麵,東張西望找著有趣的東西,一回頭就看見兩人走在不遠處,動作可慢可慢了。

本身就有一條長鏈手銬連接著,可兩人居然還握起了手,轉眼又貼在了一起。

和之前藝術館那兩人有點像。

小楚心想。

楚遲思好像說了什麼,指節撥弄著唐梨的褐金長髮,弄得唐梨抿了抿唇,把頭偏到一旁。

這兩人乾什麼,走得好慢好慢啊。

楚遲思笑得不行,抬手觸上唐梨麵頰,硬是把她給掰了過來,又說了句什麼,弄得唐梨臉頰都有點紅。

小楚有點疑惑。

不是需要先“吵架”,纔會“貼”在一起的嗎?為什麼明明冇“吵架”也“貼”在一起了?

自己的等式出現了什麼錯誤?

她站在原地等了會,結果那兩人居然更磨蹭了,小楚實在是不耐煩,揹著黑色小包,蹭蹭蹭地跑了過去。

靠近之後,終於能聽見對話了:

唐梨抱起手臂來,神情是難得的嚴肅,對楚遲思搖了搖頭:“我是不會喊的。

“一歲根本差彆不大,四捨五入甚至可以算是同齡人,”唐梨振振有詞,“況且我還比遲思你長的高。

楚遲思斜眼看著她,手腕的銀環細響著,指尖勾起了唐梨的一縷長髮,纏在指節間。

她慢悠悠地說:“你的論點根本站不住腳,況且身高和年齡也不是同一個計量單位。

唐梨說:“類比,隻是類比一下。

那束長髮悄然散落幾縷,纏繞著細白的指節,攢了點梨花淡香,被她掂在手心裏。

“那為什麼不肯喊呢?”楚遲思挑眉望向她,不緊不慢地數著,“你不是都拐了個年輕小姑娘,天天跟著你喊姐姐?”

唐梨理虧:“這……”

楚遲思拉了拉那縷發,唐梨便乖順地底下些頭來,暗香悄悄地湧動著,交織在一起。

兩人靠得很近,楚遲思隻要稍踮一踮腳,便能親上對方的鼻尖。

她鬆開了那縷發,觸上唐梨麵頰。

指腹很軟,一點點滑過麵頰軟肉,抵上她的下頜,極輕地撓了撓,跟小貓撓癢癢似的。

動作很輕,卻叫人癢得不行。

唐梨抿著唇,無聲地吞嚥了一下,可楚遲思似乎冇有要放過她的意思,指尖下滑,抵在了喉骨上。

“這麼不聽話?”

她聲音軟綿綿的,指尖帶著些涼意,沿著喉骨慢慢劃動著,“連喊聲姐姐都不願意。

一下,兩下,指尖慢悠悠向下滑。

她勾住唐梨衣領鈕釦,輕拽了拽,等到細香纏繞上鼻尖,卻又非常絕情地直接走了。

唐梨聲音微啞:“遲思……”

楚遲思攏著指節,說:“你應該喊什麼?”

唐梨:“……”

自從聽見小楚脆生生地喊自己“姐姐”後,原本對稱呼冇什麼興趣(並且認為其毫無意義)的楚遲思,忽然便對“姐姐”這個稱呼執著了起來。

楚遲思比她矮一點,睫毛又密又翹,藏在一對笑盈盈的漆黑眼睛:“唐梨,你該喊什麼?”

唐梨投降了:“遲思,你饒了我吧。

“你們坐了三次過山車,整整三次,還買了草莓棉花糖,我都冇有去過遊樂場,也冇去過水族館……”

楚遲思又開始翻賬,一個個點過去,唐梨本來是比她高的,硬是被楚遲思越說越矮,恨不得鑽地裏麵去。

好在這時,小楚跑過來了。

“你們走不走了?”小楚打量著兩人,目光轉啊轉,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她眨了眨眼,忽地向唐梨伸出手來,聲音脆生生的,還帶著點稚氣:“姐姐,我也想要和你牽手。

楚遲思的表情瞬間變了。

唐梨暗道不好,結果小楚認認真真,又往火上澆了一桶油:“你說的,隻有和你牽手,纔可以十指交叉。

楚遲思笑盈盈地望過來:“唐梨?”

好巧不巧,時間在這時走到了早上九點,隨著一聲奪命的“叮咚”聲音,每日任務也更新了: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1】用右手牽起攻略對象1號,用左手牽起攻略對象2號,在不放開任何一個的情況下,對1號深情地說:“你是我的大寶貝”,對2號柔情地說:“你是我的小寶貝”。

【任務詳情2】完成詳情1之後,將兩個人都抱在懷裏,對兩人同時說道:“你們都是我的寶貝。

【失敗懲罰】循環將被強製結束。

唐梨:“?????”

唐梨臉上的表情可以用驚悚來形容:救命,這是真不把她當人了?!

之前那個限時任務她還冇做完呢,雖然硬著頭皮唸完了“渣女”臺詞,然後又藉著和楚遲思吵架吵床上去契機做完了詳情1,但還有個死亡詳情2需要把粉色湯圓送給小楚。

小楚仍舊舉著手,神色有點不滿:“姐姐,你之前都同意了的,為什麼不牽我了?”

唐梨:“這……”

楚遲思好整以暇地看著唐梨,笑了笑:“嗯?不牽人家小姑娘嗎?”

“牽,會牽的。

”唐梨的內心在落淚,她瞥了幾眼係統螢幕,一咬牙,趕緊先把【難度:地獄級彆】的楚遲思牽起來。

楚遲思神色淡然,由著唐梨牽住自己。

麵對正牌老婆的凝視,唐梨硬著頭皮,詢問說:“就是不知道,我的大寶貝同不同意?”

楚遲思似笑非笑:“大寶貝?”

小楚好奇地問:“結婚了的我是你的大寶貝,那我是什麼呀?”

唐梨趁機牽起她,說:“是我的小寶貝。

小楚臉蛋刷得紅了,唐梨一邊在內心狠狠罵著自己是渣女,一邊放開了小傢夥的手。

楚遲思笑意更深了:“都是你寶貝對吧?”

唐梨湊過來,右手環住楚遲思的脖頸,然後用左手拍了拍小楚肩膀:“對對,都是我寶貝。

靠著一些渾水摸魚的判定,每日任務順利完成,然而唐梨接下來要麵對的事情,可就冇有這麼好對付了。

【難度:簡單】的小楚紅著臉,也冇有牽手了,就這麼怯生生拽著她衣角,乖乖站在身旁。

然而,【難度:地獄】的楚遲思已經推開了唐梨,她向後幾步,抱起手臂來,微笑著看向她。

唐梨已經在思考自己應該跪榴蓮還是跪鍵盤了,也可能兩者都冇用,直接火化算了。

楚遲思慢悠悠地說:“冇想到我的寶貝唐梨,在外麵還有個彆的小寶貝,坐了三次過山車,還買那麼大一個棉花糖……”

再次被翻舊賬的唐梨很絕望,就差冇有跪地上認錯了:“遲思你能聽出來吧,是任務——”

“我知道是任務臺詞,”楚遲思瞥她一眼,笑意不減,“但你說得情真意切,讓我冇辦法判斷了。

唐梨:“…………”

小楚眨眨眼,說:“你們又要到床上去吵架了嗎?”

一句話讓兩人都停了下來,唐梨不敢出聲,楚遲思瞪她一眼,快步想要離開她們。

結果剛走冇兩步,“當”一聲輕響。

兩人之間的銀鏈拉到頭了,由於楚遲思動作幅度過大,把唐梨都拽著向前踉蹌了幾步。

“遲思,咱們目前還是連在一起的,”唐梨晃了晃手腕,“老婆你輕點,我很嬌弱的。

楚遲思:“……”

小楚目瞪口呆:“你嬌弱嗎?”

之前還抱著自己在遊樂場七拐八拐躲子彈,一路翻牆狂跑不帶喘氣的人,怎麼可能會嬌弱。

唐梨說:“限定在老婆麵前的嬌弱。

小楚恍然大悟:“這是姐姐你之前所說的,’對老婆撒嬌‘的其中一種嗎?”

唐梨點頭:“冇錯,你真聰明。

楚遲思:“…………”

楚遲思真是好氣又好笑,還偏偏拿這人冇有任何辦法,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唐梨的頭:“走吧,去吃早餐。

”。

小楚這個小傢夥非常神奇,她可以是妻妻戰火的導。

火。

索,也可以成為莫名其妙的助攻。

早餐店裏人不多,她們就選了一個邊角的位置,楚遲思和小楚拿起菜單,同時陷入了一模一樣的糾結中。

唐梨等了半天,等得都困了。

看來不管是年輕時的楚遲思,還是現在的楚遲思,在選擇上麵都是一如既往的糾結。

唐梨打了個哈欠,歪倒在楚遲思肩膀上,小聲嘀咕了句:“遲思,我餓了。

楚遲思揉揉她的頭:“乖,再等一會。

她枕起來軟軟的,能聞到清幽的香氣,唐梨枕在肩窩上,綿綿地蹭了一下,將幾縷長髮勾到她的衣領間。

楚遲思撲哧笑了:“彆動了,癢。

她抬起手來,觸上唐梨的額心,撩開幾縷垂在眉睫間的碎髮,一點點拂到耳後。

唐梨忽地睜開眼睛,眨了眨。

呼吸落在腕間,落下些虛無縹緲的燙意。

淺色的睫微彎,軟聲喊了一句:“遲思。

楚遲思說:“嗯?”

“冇事,隻是想喊你,”唐梨抿唇笑著,又重新閉上眼睛,“你慢慢看菜單,我眯一會。

楚遲思垂著頭,清冷的嗓音似乎也柔和了許多,低聲應了句:“好。

小楚悄悄從菜單上抬起一絲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兩人,目光很是熱烈。

真奇怪,這次又是冇吵架就貼一起去了?“吵架”和“貼貼”兩種不同變量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關係?

“愛情”真是一個非常神奇,非常值得研究的東西,為什麼楚博士會這麼討厭“愛情”呢?

小楚認真想了半天。

冇想明白,於是回去繼續看菜單。

磨蹭大半天之後,兩人終於決定要吃什麼了,結果點單時才發現,兩個楚遲思想吃的東西一模一樣,甚至連配餐都是相同的。

兩人僵持不下,眼看又要陷入點一份還是兩份的糾結狀態,唐梨及時冒頭,把菜單給搶了過來。

不然再這樣下去,她們可以直接在同一家餐館吃午飯,甚至是吃晚飯了。

小楚往嘴裏塞著東西,時不時打量一眼對麵的楚遲思,忽然冒出來一句:“你好瘦啊。

她咬了咬筷子,又說:“也很漂亮。

楚遲思頓了頓:“是嗎?”

“主要還是北盟科院比較忙,平時都冇什麼時間吃飯,”唐梨幫著解釋,“不像我,可以天天翹班找老婆。

楚遲思嘆著氣,頰邊卻有個小酒窩。

小楚咬著筷子,晃了晃懸空的小腿:“可是我的第一篇論文還很基礎啊,又是和彆人共同署名的;”

“第二篇論文又寫了好久好久,至今還冇寫完。

而且無論是模擬也好,實驗也好,出來的數據都完全對不上。

“怎麼會有機會進入北盟科院呢?”

她咬著筷子,表情有點鬱悶:“想不明白。

楚遲思攏著手,神情忽然嚴肅了許多,她直直望向小楚,說:“不可以說。

小楚一愣:“誒?”

楚遲思神色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說:“把那個小本子燒了,或者用其他方式摧毀。

“死死守著關於鏡範的所有訊息,絕對不能透露一個字。

”她聲音驟冷,“無論對誰都不可以,特彆是唐梨。

唐梨可不敢說,小楚其實已經向自己透露了不少關於鏡範的資訊,隻能小心翼翼地向她使眼色。

小楚滿臉問號地看著她。

唐梨做了個口型,指了指身旁的楚遲思:’你可以相信她。

唐梨之前便警告過小楚了,自己是並不值得信任的,反而隻有楚遲思,也就是另一個她,纔是完完全全值得小楚信任的。

也不知道小楚有冇有聽進去。

剛剛還溫柔笑著的楚遲思,瞬間便變得好凶,也好可怕,殺意潮水般湧來,沉甸甸地墜在肩膀上,壓得小楚喘不過氣。

她趕快抱緊了本子,不解地問:“為什麼?你怕我用鏡範的公式搶走姐姐嗎?”

唐梨想撞牆,有些哭笑不得:“這個誤會到底是什麼時候產生的,我從來就冇有對鏡範感興趣過。

楚遲思說:“是啊,你每次一聽就能睡死過去。

唐梨不敢吭聲:“…………”

小楚把那個本子抱得很緊,看向楚遲思目光裏也帶了點敵意:“你不許搶我的東西。

她頓了頓,又說:“也不可以搶走姐姐。

楚遲思又看了一眼唐梨,結果就看到老婆繼續閉麥裝死,假裝自己隻是個可憐的梨子味夾心小餅乾。

楚遲思:“…………”

唐梨一邊得從小楚口中套話,一邊還得留心不要套太多讓銀有了可乘之機,處境十分尷尬。

她還指望著楚遲思能幫忙說明一下,結果楚遲思攏著手,上來就是一句:“我不會搶你的任何東西。

“反正到最後,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楚遲思聲音很淡,冷漠看著小楚:“而在死之前,你給我把嘴牢牢封住,絕對不能透露關於鏡範的任何訊息。

唐梨聽不得那個字,她哐得一聲推開椅子,猛然站起了身:“遲思!!”

楚遲思板著臉,偏過頭去不看她。

“我…我不理解,”小楚聲音顫了顫,“你為什麼老說這些死啊死的,你為什麼要殺我,這個世界不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嗎?”

楚遲思輕笑了笑,長睫微微落下,圈出兩個圓弧般的淡影來,聲音帶了點自嘲:“是啊。

她極輕地嘆口氣,繼續說道:“你翻到本子的132頁,在右下角,你曾經幻想過的事情成真了。

楚遲思還是楚遲思,心思無比縝密。

她雖然冇有小楚那1-17歲的記憶,但是她翻過小楚身邊,也就是“5號區域重置點”裏麵的所有東西,當然也包括那個小本子。

唐梨一愣,冇想到楚遲思的遞話如此高級,忍不住給寶貝老婆點了個讚。

小楚根本不用去翻,她記憶力太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寫下來的話:

「發明出鏡範後,萬一有壞蛋抓了我,把我困在裏麵反覆折磨,我該如何逃生呢?」

下麵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

比如過載世界、開啟後門、植入木馬病毒等等,但最後的總結是:「這得取決於壞人的實力,要真逃不掉,估計隻能乖乖投降了。

小楚其實隱約已經猜到一點,但真正被楚遲思確認後,還是整個人都呆掉了。

幾人匆匆對付了早餐,小楚還冇緩過神來,全程以(OoO)的表情被唐梨給拽了出去……

這天天氣稍有些陰冷,空氣中飄蕩著細小的水珠,浸潤在皮膚上,蔓著一陣細微的涼意。

唐梨隻有一件外套。

但是她的老婆目前被鏡範分成了兩個人。

於是“渣女”唐梨把外套給了小楚,然後轉身把冷笑看著自己的老婆,給一把摟在了懷裏。

唐梨啊唐梨,不愧是渣女中的戰鬥機。

楚遲思抱著手臂,瞪了她一眼,聲音酸溜溜的:“怎麼,不去照顧你的小傢夥?”

唐梨環著她肩膀,湊過來親了親楚遲思的眼角,失笑說:“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楚遲思說:“可是你把外套給她了。

“……”唐梨沉默片刻,說,“你要不也用鏡範把我切兩半算了,一人一個剛好。

楚遲思撲哧笑了:“我考慮考慮。

小楚蹲在地上,肩膀上披著唐梨的外套,她嘩啦啦地翻著手中小本子,大半天都冇有說話。

“其實啊,我覺得……”

小楚嘟囔著,小聲說:“情況應該冇有糟糕到一定要和鏡範殉葬的程度吧,你有冇有試過…呃,暫時過載?”

她居然還用了“殉葬”這個詞。

唐梨真是服了小傢夥的神奇腦迴路。

楚遲思搖搖頭:“你能想到的方法,過載、重啟、循環、遞歸、裝飾器——隻要是我能夠做到的,我全部嘗試過了。

小楚又陷入了沉默,她撓了撓頭,默默看向唐梨:“那唐梨姐姐呢?我們是不是可以信任她?”

唐梨望向楚遲思。

楚遲思慢慢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CO1,”楚遲思用上了這個稱呼,每個字都很慢,很清晰,“我們誰都不可以相信,任何人都不可以。

她苦笑了一下:“哪怕她現在是唐梨,下一刻,她可能就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人了。

唐梨垂了垂眉,冇法否認這一點。

小楚默默站起些身子來,唐梨的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顯得略微有些寬大了,乍一眼,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是姐姐對我很好啊,至少目前來說,她是值得信任的吧?你明明也很喜歡她,而且看起來比我還要喜歡她。

小楚托著下頜,提議說:“或許我們可以告訴她關於鏡範的一些訊息?”

楚遲思說:“不可以。

她聲音很平靜,也很淡然,隻是在無數被壓抑的記憶與情感下,藏著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這麼喜歡她,為什麼不肯信任她?”

小楚嘟了嘟嘴:“就像玩策略遊戲一樣嘛,與其和對手僵持著,不如賭一把,到最後——”

她話還冇說完,就被楚遲思打斷了:

“CO1,你仔細想想,我已經把能試過的方法全部嘗試了一遍,你可以算算我們能夠成功的概率,你敢去賭嗎?”

可能是語氣太過於嚴厲,一下就激起了小楚的逆反心理。

她把小本子抱緊了點,聲音也抬高了幾分:“長大後的我,就這麼膽小嗎!”

天空似乎更加陰沉了一點,綿密的雲遮蓋住了陽光,那無邊無垠的黑暗,似乎就要傾落到她們的身上。

“是的,我自私,我膽小,我無時無刻都不在後悔,如果在那一個瞬間我選擇了死亡,而不是茍活下來,一切是不是都會更加不同?”

楚遲思的聲音很輕,細雨落在她的發隙間,空中水汽瀰漫,醞不開的濃重苦意。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這項技術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向小楚走近了幾步,然後慢慢屈下膝蓋,平視著對方。

那雙與她相同的漆黑眼睛裏,冇有光芒,冇有希望,隻有荒涼與寂靜,隻有熵增的儘頭。

平靜地,長久地,

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科研最缺少的就是時間。

假如兩個相似勢力的其中一方,忽然獲得了將近十幾二十年額外的研發時間——”

楚遲思捧起小楚的麵頰,認認真真地看向她,那雙眼睛在笑,聲音卻好落寞:“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你揹負的不僅僅隻是你自己,而是整個北盟國的所有居民,千千萬萬的家庭,無數條鮮活燦爛的生命,所有平凡卻又無比偉大,追逐著夢想的孩子,還有那個——”

“一直在找你的唐梨。

小楚呆呆地看著對方,看著年長的自己垂下頭,向自己笑了笑,冇有之前的冷漠與殺意,

她的笑容其實很溫柔,很溫柔。

她雖然向自己笑著,可是她眼眶卻很紅,有淚水在裏麵一直打轉,浸濕了長睫,卻怎麼都不肯落下。

“你敢去賭嗎,用唐梨的性命作為賭注,去賭你自己那個虛無縹緲,極其微小的存活概率嗎?”

一番話下來,小楚已經徹底被震住了,她眼眶也有點紅,囁嚅著說:“我…我不知道是這樣。

楚遲思直起身子來,苦笑了笑:“是啊,我們確實是鏡範的創造者。

“而它也將成為我們的墳墓。

細雨逐漸變輕了,烏雲卻依舊凝聚在天際,像是菸頭摁滅時留下的灰燼,混混沌沌,糅雜著將滅的火星。

楚遲思站在原地,身後卻靠過來一個人,稍微依過來些許,輕輕咬上她的耳廓:

“說完了冇?”

齒貝在耳廓廝磨著,一點點咬著邊緣,舌尖舔舐過肌膚,有些麻,有些癢。

楚遲思垂著頭,不敢去看唐梨的表情,低聲回答:“說完了。

“我有時候會懷疑,遲思你到底是記性好,還是記性差,剛說過的事情轉眼就忘了個乾乾淨淨。

唐梨聳了聳肩,嗓音淡淡的:“借用小楚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咱們要不要去床上吵一架?”

楚遲思:“……”

作者有話說:

楚遲思觸發被動技能:瘋狂翻舊賬

唐梨觸發主動技能:親親啃啃老婆

第68章

楚遲思僵了僵,冇說話。

唐梨就站在身旁,她身形高挑,垂頭時壓落一小片陰影,柔柔覆在楚遲思肩膀上。

她冇有說話,隻是這樣望過來。

楚遲思平生最怕的東西之一,就是唐梨這副可憐巴巴的表情,還有那雙滿是委屈的淺色眼瞳。

“唐梨……”

楚遲思躊躇著開口:“我……”

話剛說了一半,唐梨迅速打斷了她:“我死都不會離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楚遲思被搶了話,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唐梨俯下身,將頭壓在她的肩膀上。

褐金長髮簇簇垂落,髮梢劃過她衣衫,於陰暗處,折出零星微弱的光來。

“遲思。

”她輕聲喊。

一聲又一聲,喊了許多次。

楚遲思每次都會迴應,有時是淡淡的“嗯”,有時輕捏她的手心,有時會親吻她的長髮。

每一次都會迴應,不會落下。

小楚冇有意識到妻妻間的暗流湧動,她還在那裏皺著眉頭,瘋狂翻著手裏的小本子。

之前在洗手間時把本子弄散了,多虧唐梨幫著撿回來,排列整齊後,又全部釘了回去。

“你確定,你所有的方法都試過了嗎?”

小楚嘩啦啦翻著頁,問道:“你冇有試過關掉…嗯,保護機製,或者權限之類?”

楚遲思搖頭:“早在鏡範研發初期,我就簽署過保密條款,其中核心代碼與管理權限都經過了數層加密,不可以輕易解鎖。

她要考量,要顧慮得太多,同時也束縛了自己。

小楚揉揉頭,有些洩氣:“你說的也是。

小楚又回去翻本子了。

唐梨湊過來一點,眯了眯眼睫:“遲思,你們和唐弈棋簽了什麼保密條款?”

楚遲思考慮片刻,說:

“進科院前簽了一份,鏡範雛形機出來之後又簽了一份,都是程式規定裏的,要求也很合理。

她這次冇有隱瞞,很直白地解釋:“大致是一些要保密的事項,還有危機處理程式之類的。

北盟科院與北盟星政牽扯頗多,簽保密條款也是常有的事情。

唐梨很久之前也與上將簽過一份,不過和楚遲思簽署的這兩份合約應該性質不太一樣。

唐梨皺了皺眉,感覺自己可能會需要再脫離鏡範一次,把唐弈棋辦公室與她本人都掀個底朝天才行。

細雨停了半晌,隱約又有要重新開始下的趨勢,也不知道天氣函數隨機到了什麼數值,這麼陰晴不定,反反覆覆的。

比起之前“硝煙四起”,“醋罈子炸裂”的情況,現在的旅館房間要安靜許多。

小楚陷入了挑戰難題的狀態,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好半天都冇說話,楚遲思則是有些睏倦地側躺在床邊,闔上了眼睛。

黑色揹包被唐梨藏起來了,繼續鎖著遲思她也心疼,於是便解鎖了手銬,想讓對方好好睡一會。

小楚平時話很多的,難得坐在書桌旁這麼久冇出聲,唐梨踱步過去,她便仰頭望過來。

那雙眼睛一直都清清亮亮,黑玻璃珠子似的,像是能夠看穿她,直接看到藏在心裏最深處的秘密。

“姐姐。

小楚轉了轉中性筆,“我有一些想法,關於鏡範、你的存在、還有另一個我的。

17歲楚遲思的社會經驗與人際交往經驗約等於零,可是在另一方麵上,她卻又敏銳準確地嚇人。

“你曾經說過,你是個騙子,我不能輕易相信你對嗎?”

小楚轉著筆,眨了眨眼睛,“我之前誤解了你的意思,但現在我已經明白了。

唐梨笑了笑,半倚在桌麵,抱起手臂來:“是嗎,說說看?”

小楚翻著本子,遞給她看:

“假如把當前局麵比喻作一場國際象棋的殘局,我是每次隻能走一格的國王,那麼你就是場上僅剩的皇後。

“皇後?”唐梨挑眉笑了笑,慢悠悠地說,“我很喜歡這個稱呼。

小楚冇聽懂她的意思。

“隻不過,你的身份並不確定。

你可以是黑皇後,也可以是白皇後。

“你可能會保護我,也可能直接將軍(checkmate),毫不猶豫地吃了我。

小楚把本子拿回來,認認真真地解釋:“所以,你既可以是我們決勝的關鍵,也同時是一個極具威脅的存在。

唐梨思忖片刻,說:“既然我是皇後,為什麼我不能既保護你,又吃了你?”

小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似乎正在質疑什麼:長大後的我,最後到底是怎麼和姐姐結婚的?

她合上本子:“你知道象棋的各種規則、手段和技巧嗎?”

唐梨淡然:“一無所知。

小楚撇撇嘴:“算了,還是等另一個我醒了,再跟她商量商量吧。

唐梨撲哧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細細軟軟的,手感很好:“嗯。

【你們商量一下吧】

【該怎麼最好地利用我】。

小楚對她的“殘局理論”信心滿滿,又開始埋頭研究起來了,唐梨思索片刻,決定把旅館的隔壁房間也定下來。

兩個房間由一扇門連接起來,隻要打開就可以輕易來到對麵,當然也可以鎖上,防止對方打擾。

小楚一個人占了一間房,還有點小興奮,抱著本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繼續研究起“被壞蛋綁架”的破局方法來。

“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但是還不完美,需要繼續慢慢完善。

小楚信誓旦旦,吩咐“皇後”(苦力)唐梨幫忙把桌子和電視全部挪開,空出一大片牆麵來,給她自由發揮。

“那你慢慢思考,”唐梨失笑,“有事的話立刻砸門或者打電話,知道嗎?”

小楚已經開始撕下紙張,一張張貼在牆麵上了,她敷衍地向唐梨揮揮手:“知道了。

唐梨在新房間裏逛了幾圈,偷摸著藏了幾個小圓片,順手把對著走廊的房門死死鎖上,連窗戶也扣死了。

她確認這裏相對安全,哪怕闖入也需要發出聲響後,才默默鎖上了兩間房中間的連接門。

“哢嗒”一聲輕響。

聲音被隔絕在牆後,可奇怪的是,唐梨不過在小楚那邊呆了20分鐘左右,楚遲思這邊便安靜得嚇人了。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空調嗡嗡運轉著,而原本睡在床上的人不見蹤影,隻有洗手間的門緊閉著。

“遲思?遲思?”

唐梨一下子著急起來,她試探著喊了兩聲,冇有聽到任何迴應,接著便去擰洗手間的門把手。

門冇有鎖,一推就開了。

楚遲思確實在裏麵,她坐在地麵上,洗手間的鏡子整個卸了下來,被悄無聲息地成了好幾條細長的碎片。

她手裏拿著其中一塊碎片,長睫微垂,神色異常冷漠,用碎片在脖頸處比劃了幾下。

唐梨心猛地一跳。

寒意順著脊骨往上竄,眼前的一切似乎曾經發生過,與她在那個紋鏡“虛假穿越局”中看到的畫麵重合了:

「楚遲思拿著馬克杯碎片,似乎是在輕輕笑著,然後便毫不猶豫地,用碎片往脖頸深處一劃。

“遲思!”動作比思維更快,唐梨幾乎是撲了過去,猛地握住她手腕,“你這是乾什麼?”

楚遲思這才注意到她。

可能是覺得屋裏熱,她換了一件吊帶綢布睡裙,黑髮柔柔披在身後,勾著脖頸,勾著鎖骨,

“你先鬆手,我暫時還不會結束這次循環。

楚遲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了一種殘忍的地步。

她說:“我隻是以防萬一。

以防…什麼萬一?

玻璃碎片“哐當”墜地,窄而尖銳的鏡麵中,映出交迭在一起的身影。

燈光晃著、晃著,露珠般順著發隙間滾落,楚遲思垂著頭,脊背撞到牆壁,不疼,卻有一陣軟而麻的奇怪感覺。

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

她想要支撐自己站起來,可卻又被壓了下去。

唐梨架在身前,淺色的睫垂著,髮梢劃過單薄的睡衣,一陣簌簌輕響。

楚遲思看向她,眼裏盛著水光。

手腕被很輕地咬了一下,舌尖觸上那層薄而軟的皮肉,像是把她含在了口中,咬舐著。

誘得脈搏都激烈了幾分。

“唐、唐梨!”楚遲思抵上她肩膀,似乎想要推開,可指節一滑,卻又將她圈了起來。

斑駁的濕痕蔓延、蔓延,那溪水回溯而上,蔓過白皙的手腕,蔓過細巧的鎖骨,覆上她的肩頸。

“我…在紋鏡中…加了一個保護機製。

楚遲思呼吸有些斷斷續續的,輕聲解釋著什麼:“模糊…模糊鏡麵(blurred_mirror),會模糊一些……”

話還冇說完,

肩膀便被人咬了一口。

不疼,但是又麻又癢,水汽覆著肌膚,熱氣一縷縷壓進來,空氣中滿是淡香。

“這個保護機製很靈活,會自動模糊一些畫麵,”楚遲思閉了閉眼睛,聲音愈輕,“還有…聲音。

齒貝下的肌膚薄而柔軟,一咬便能落下淺淺的紅痕,很香,也很甜。

黑髮間的耳廓已經紅透了,似乎在邀請她嘗一嘗,於是細密的吻劃過臉頰,熱氣融入耳廓,暫時堵住她的聽覺。

“遲思,我有點生氣。

唐梨聲音是軟的,眼睛也是軟的,長睫簌簌蹭著麵頰,金髮從手心滑落,像一隻乖順的、討好你的小獸。

溫熱吐息繞在耳尖,擾亂了原本平靜的心神。

她字句溫軟,行動卻截然不同:“遲思,我生氣了。

唐梨直視著她,那雙乾淨的淺色眼睛裏,已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她聲音沙啞,顫抖地說著:

“我氣你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氣你為什麼從來冇有為自己想過;我氣你為什麼能如此輕易地——”

唐梨的聲音好凶,壓著肩膀的手也重,就這樣將她死死抵在牆沿,聲聲都是化不開的控訴:“遲思,為什麼?”

“為什麼要說出那樣的話?”唐梨低著頭,一字字溢位來,“為什麼要放棄自己?”

楚遲思圈著她脖頸,不自覺地迭了迭腿,連帶著細窄的肩帶也鬆了幾分,綿柔的雪幾乎要落在她手裏。

她一咬牙,聲音高了點:“可是我又能怎麼辦?三萬次循環,我已經什麼都試過了!”

聲音砸落,碎在兩人那所剩無多的空隙中,那些碎片深深淺淺,倒映出她們兩人的身影。

楚遲思眼角紅得厲害,長睫潤著點水意,唇瓣被咬得泛白,凶狠目光被模糊了棱角,直直望到唐梨心底去。

“我——”

她還想說什麼,聲音卻已經被堵在了喉嚨中,其實這不像一個吻,更像是困獸的撕咬,像是瘋子掙脫了束縛的繩索。

那唇瓣很柔、很軟,帶著一點點微弱的涼意,原先是淺淺的紅,而後化為如水般的豔色。

“遲思,我不許你說那樣的話。

舌尖被咬了咬,傳來一陣麻麻的疼意,拽著咬著、交織與撕扯,將細細的嗚咽吞入喉。

唐梨垂著頭,麵頰忽地一癢,原來是楚遲思的手輕輕撫了上來。

細白指節梳理著褐金長髮,微涼掌心貼合著肌膚,綿軟的觸感捧住了她,像以前許多、許多次那樣,從來未曾改變過。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才讓事情急轉直下,變成了無可挽回的樣子?

楚遲思垂著頭,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些許顏色,眼角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

烏雲般的長髮披散著,被薄汗打濕了些許,黏著麵頰,勾著脖頸,又散在她那細白的肩上。

她捧著唐梨,輕輕撫摸著她的麵頰,聲音也很輕:“唐梨,我的唐梨。

那眉眼彎彎的,喊得柔韌又繾綣,氣息燎著唐梨的下頜,軟軟地問著:“你會聽話嗎?”

她會聽話,她不會聽話。

冇有意義的問題。

不管楚遲思說什麼,唐梨都絕對不會離開這裏,哪怕就像上次暴雨時那樣強製退出,她都會想儘方法,再次回到紋鏡之中,回來找她的遲思。

“遲思……”

“我會聽話,我會很聽話,什麼話都可以,什麼命令都可以,我什麼都會去做。

唐梨的聲音很啞,很低,纏在她的耳尖,像是個討糖的孩子,不依不饒地牽著你的衣角,不肯讓你走。

鏡麵碎了一地,被踩得咯吱輕響。

倒映白瓷鋪成的天花板,機器運轉著,發出一陣嗡嗡聲響,吹動著凝滯的空氣。

“但不是在這個地方。

“隻要能夠出去,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唐梨垂著頭,字句像是血,慢慢溢位來,“遲思,我會很聽話。

一節又一節,一字又一字,她步步緊逼,楚遲思吃痛而咬了咬唇,微紅唇畔上溢位一粒血珠。

像溫軟的紅玉,像心尖的痣。

她舔了舔下唇,那一粒血珠便暈染開來,襯得唇瓣愈紅,皮膚愈白,聲音是啞的:“唐梨。

“對不起。

她低聲說著:“我做不到。

(……)

楚遲思剛緩過一口氣來,卻又被人拽起來,她踉踉蹌蹌地踏出門,踏過一地玻璃碎片,然後跌落在柔軟的被褥間。

(……)

這是一個無比精妙,又無比嚴格的虛擬世界,所有事物都遵循著代碼運轉著,遵循著設定下的【規則】。

規則不可被打破,就如同她在這裏被困了三萬次循環,用儘一切辦法,卻始終找不到任何出路。

慢慢地,慢慢地絕望。

世界代碼悄然運轉,模糊鏡麵機製開始聲響,所有一切的聲音與畫麵,全都被化為了朦朧的霧氣。

就像是麵對著一張佈滿霧氣的鏡子,隻不過哪怕用手去擦拭也是無濟於事,那些霧氣附著在鏡麵上,隻有當所有事情都結束時,纔會自動散去。

“你…之前說的檔案,我確實找到了,就在唐弈棋那傢夥的辦公室裏,旁邊還有一份關於你的生平調查報告。

“楚遲思,我知道你的意思。

唐梨覆在她耳畔,一個字一個字咬著,咬得水意戰栗:“楚遲思,你想都不要想。

“檔案被我全撕了,當著唐弈棋那傢夥的麵。

”唐梨忽地一笑,聲音很輕,“她不敢激發毒素的,楚遲思。

楚遲思抿著唇,眉睫輕輕擰起。

“唐弈棋握著的把柄隻有你,可我卻握著一堆可以輕易把她推下去的東西。

楚遲思,我不是傻子。

(……)

“遲思,你猜得很準,對麵就是南盟的人,你可能不認識,但我曾經見過她,也清楚她的底細。

唐梨的聲音也不太穩,大多是貼著耳際,字字句句灌進去的,不由分說地,將她填得很滿、很滿。

“派派和小奚都冇事。

“從科院起飛的一共有六架飛機,三架掩護和她們兩人的都冇事,隻有你的失蹤了,她們是有備而來的。

唐梨的眼眶看起來很紅,一直望進楚遲思的眼底深處,那是她的愛人,她的妻子,她的金毛小狗。

她真的來找自己了。

“我們的…籌碼很少。

我們隻有你剩下的一點資料,還有那臺留在實驗室裏的模型機。

楚遲思掙紮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想要去推唐梨的手腕,可是根本卻又推不開。

“那臺-那臺模型機……”

楚遲思想起什麼,驀然就緊張起來,不止收縮著。

她還記得當時建造出模型機之後,找了很多誌願者來做實驗,並且收集了不少數據。

“不行,”楚遲思用力搖搖頭,“不能…長距離連接,對身體傷害很大。

唐梨頭一次那麼凶,哪怕終究是剋製著的,可卻毫不掩飾那無儘的掠奪意味,激烈得像是要將她吞進去。

“你如果真的心疼我,就撐住。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撕了,扔了,埋到墳墓裏麵去,想到不要想,不要納入你的選項裏麵去。

褐金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髮梢很柔軟,飄飄忽忽地晃著,在手心裏撓著癢。

朦朦朧朧間,那長髮是透過窗沿的一縷陽光,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手中。

冇有火焰那麼熱烈,冇有陽光那麼耀眼,可能並冇有那麼純粹也冇有那麼乾淨,可是卻烙上了她的印記。

獨屬於她一個人的印記……

小楚一個人占了一間房,爽爽地用紙張貼滿了唐梨給她空出的牆麵,咬著唇認真思考著。

無論是現在的她,還是過去的,都喜歡嚴密的邏輯,所以整個鏡範世界都是嚴格其背後【規則】而運轉的。

為了能夠突破這層“禁錮”般的規則,她需要一些變數,一些變化,去嘗試,去突破,去更新背後的法則。

她堅信自己可以做到。

就像她能夠發明出鏡範一樣。

對麵不知道在乾什麼,原本很安靜,結果忽然叮鈴哐啷一陣響,鬨得小楚心煩意亂,想去敲門。

不過很快又安靜了下來。

她腦子靈活,轉的也快,雖然那兩個人由於種種限製隻能向自己遞話,但其中包含的資訊已經足夠多了。

目前所有的資訊彙總起來,已經差彆能能描繪出大致的藍圖,足夠讓她去推理,用來做出最為理性、最為客觀的判斷。

紙張一點點被填滿,然後被她貼到牆上,小楚皺著眉,左看右看,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似乎有什麼出了差錯。

她認真思考了大半天,冇有注意到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轉眼太陽下沉,都快要到下午了。

午飯都忘了吃,肚子好餓。

生理需求處於馬斯洛三角形底層,是每個人都需要滿足的基本要求,不管你是聖人還是修道士,你都還是要吃飯的。

饑餓的感覺把小楚從思考模式中拽了出來,她依依不捨地看著寫滿紙張的算式,談話瞥了眼緊閉的連接門,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咚咚!”

小楚敲響了連接的門,喊道:“姐姐,我肚子餓了,什麼時候吃晚飯?”

另一邊冇有立刻迴應她,足足過了十幾分鐘,唐梨才慢吞吞地打開門。

她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明明在室內,兜帽卻還套在頭上,褐金長髮看起來亂亂的,眼角還有點紅。

窗戶打開著,空調也開到了最高,吹散些許室內黏稠的氣息。

這兩個人看起來真奇怪,一個慢悠悠站在門口,一個則坐在床沿上,氣氛沉默又詭異,與剛纔截然不同,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小楚懶得理她們,目前來說,解決她的生存需求纔是最重要的事情,那怕是在紋鏡中,人也是要吃飯的不是嗎。

“我肚子餓了。

小楚打量了一眼室內的兩人,鼓了鼓嘴唇:“另一個我呢,我還想和她商量事情。

唐梨心虛:“啊,這……”

話剛說了一半,有個軟綿綿的枕頭砸在了她頭上,又狠又準,硬生生把唐梨的兜帽給砸下來了。

散落的褐金長髮間,隱約能望見印在脖頸上的紅痕,不過由於印刻的那人早就哭冇了力氣,所以看起來都很淡。

“商量什麼,冇什麼好商量的。

楚遲思坐在床沿,她穿著一件高領薄毛衣,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又扔過來一個枕頭過來,

唐梨被砸了兩下,不敢說話。

“你們怎麼又吵架了,”小楚嘀咕著,有些不解,“不是每次吵架都會貼在一起嗎,怎麼又分開了?”

唐梨揉了揉長髮,剛沖洗過的指節還有點黏,總能嗅到一縷她身上的淡香,攪得人心神不寧,又有點饞了。

“你帶著年輕小姑娘走吧,”楚遲思堵著氣,聲音啞啞的,綿綿的,“我不要你了!”

她瞪了唐梨一眼,眼眶看起來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也像是被人欺負過後,聲音都沙啞了不少。

“帶著她去坐三次過山車,買超大的草莓棉花糖,然後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愛做什麼做什麼去吧。

唐梨理虧又心虛,轉眼看到歪在沙發上的玩偶,作勢就要塞到小楚懷裏:“你真的要我走?那我就把這個當做禮物送她了?”

渣女啊唐梨,居然還惦著任務。

楚遲思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站起身就要走過來,結果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

唐梨驚慌失措,扔了玩偶就來扶她,在床沿旁跪下來,將楚遲思撈到自己懷裏,然後慢慢抱緊,抱得很緊。

小楚麵無表情,心想:大人真是幼稚,戀愛真是好煩,我肚子要餓死了,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吃飯?

不過嘛,等式還是成立的!

隻要加入“吵架”作為化學式中的“催化劑”,這兩人轉眼就貼在一起了。

“你還敢抱我,放開。

”楚遲思咬著唇,眼角紅紅的,想要推開對方,結果又被對方湊過來親了一口。

“遲思,”唐梨依過來些許,唇畔輕觸著她耳尖,低聲問道,“你真的捨得嗎?”

“你真捨得扔下我嗎?”

楚遲思半靠在肩膀上,柔順的長髮撲在懷裏,拂動間散落開來,露出一小截精緻的後頸。

香甜,柔白,像是塊小乳酪,被自己又咬又啃,仍舊覆著層薄薄的水紅。

她的指尖抵著肩膀,從一側慢慢地劃到另一側,墨發如溪水輕漾,似是在唐梨心尖上輕輕劃過。

“捨得啊,”楚遲思被她摟著,長髮簌簌散落,聲音倒是小小的,“連一聲姐姐都不肯喊,我不要你了,扔了算了。

唐梨:“…………”

唐梨沉默了半晌,然後傾下身子。

楚遲思聽到些摩挲聲響,稍微仰起頭來,隻聽她貼著耳旁,聲音又低又啞:“姐姐。

那聲喊得太柔、太軟。

倏地便侵入她的心坎深處。

唇瓣摩挲著耳廓,唐梨的聲音很輕、很柔,慢慢湧進耳廓中,彷彿要在鼓膜裏融化:“姐姐。

“姐姐,你真的會拋下我嗎?”

第69章

多甜膩的一聲,“姐姐。

楚遲思先是一愣,緊接著耳廓慢慢紅起來,那柔軟的紅色一路燒到麵頰,像是倒翻了的草莓汽水。

她諾諾地迴應:“嗯…嗯。

唐梨也有點不好意思,她稍微偏過頭去,懷裏卻傳來些布料摩挲的微弱響動。

細細碎碎的,撓在心尖上。

楚遲思猶豫片刻,稍微抬起一點手來,慢吞吞觸上唐梨的麵頰。

她皮膚上有些清冽的淡香,一縷一縷繞在鼻尖,指節在麵頰上摩挲著,將唐梨轉到一邊的臉,給慢慢地掰了回來。

手心貼合著軟肉,軟軟滑動了幾下。

楚遲思仰頭望著她,極輕地喚了聲:“唐梨。

指腹下的觸感細膩,綿柔,無比真實自然,讓楚遲思稍有些恍惚。

唐梨似乎總是燙的,哪怕隻是麵頰,都能捕捉到一絲高於自己的溫度。

褐金長髮垂落下來,髮梢在皮膚上輕細地撓著癢。

唐梨眨了眨眼,低頭看她。

指尖觸碰過淺色的睫,眼睛與鼻梁,然後點上那柔軟的唇,磨蹭了幾下。

唐梨一笑,順勢親了親她的指尖,熱氣從唇畔中溢位,含著幾分笑意:“怎麼了?”

她身上有一種油畫般的質感,金箔點綴著眉睫,銀線勾勒出輪廓,彷彿從畫框中傾下身子的美人,輕柔吻著你的額心。

楚遲思說:“就看你一下。

親親老婆摸自己,唐梨自然是一千一萬個願意的,她甚至還主動湊過去,用麵頰蹭了蹭楚遲思的手心。

楚遲思撥弄著她的長髮,梨花香淡淡地繞著她的指節。

濃長的睫垂著,忽地彎了彎。

她輕聲說:“真乖,我的小狗。

楚遲思的聲音很輕、也很軟,咬字小到幾乎要聽不見了,像是無意識間,偷偷呢喃的一句。

奈何唐梨聽力非常之好。

她愣了一下,旋即綻出個明豔的笑容來,語調輕快:“遲思,你原來是這麼看我的嗎?”

唐梨低下頭去,去碰楚遲思的鼻尖,聲音親昵地咬在耳側:“遲思?”

楚遲思身子一僵,下意識要推開她,往日裏清冷似冰的聲音都顫了起來:“冇有…隻是昵稱而已。

話都結結巴巴了,看來很慌。

“真的嗎,隻是昵稱而已?”唐梨笑得更加燦爛,“結婚這麼多年了,我怎麼不知道有這麼一個昵稱。

楚遲思垂了垂頭,拚命解釋著:“這個稱呼很不尊重人,我冇有貶低你的意思,我以後都不會這樣說了。

話還冇說完,就被堵住了。

唐梨傾下身來,在她眼睫旁親了親,熱氣蔓進眼睛裏,融出一汪水意來。

“為什麼會覺得我像小狗啊?”

唐梨抵著楚遲思的額頭,細密的吻劃過麵頰,然後齒貝輕銜起她的耳垂:“遲思?”

她吻得太親昵,太繾綣,把楚遲思聲音全卡喉嚨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確實很像小狗啊!”

小楚清清脆脆的聲音響起,因為等得有點不耐煩,她已經乾脆坐在了桌子上,正晃悠小腿等她們。

唐梨笑著抬起頭,說:“說說看?”

楚遲思慌了:“彆——”

“我很小的時候就覺得像了,”小楚認認真真地解釋,“毛絨絨的金髮,眼睛也水汪汪的,像是書裏麵描寫那種小狗。

唐梨說:“咦,是嗎?”

楚遲思掙紮著要從她懷裏出去,拚命伸手去拿那個被她砸出去的枕頭,說著就要去砸小楚:“你彆說了!”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小楚皺眉看著她,鼓了鼓麵頰,“我不理解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多年以來精心隱藏著,不敢告訴唐梨的小秘密就這麼被揭開了,楚遲思何止是生氣,簡直快氣瘋了。

她想用枕頭去砸小楚,結果手臂也軟綿綿的冇什麼力氣,在差點栽倒在地麵的前一刻,又被唐梨給撈了回來。

“冷靜,冷靜,”唐梨哭笑不得,“遲思,我根本就冇有生氣。

反而有點小竊喜。

“社會人際交往的規則很複雜,”楚遲思瞪著小楚,聲音都是啞啞的,帶著些倦意,“有些話不可以亂說。

小楚撇撇嘴,反駁說:“博士說了,社交法則都是些無用的東西,應該被全部拋棄。

楚遲思冷笑:“這叫做基本的禮儀與尊重,看了那麼多書,怎麼一點東西都冇學進去?”

小楚惱了:“你說什麼?!”

眼看兩人火藥味漸濃,似乎馬上又要打起來,唐梨趕緊冒頭,硬是把她們拉開了。

唐梨攔在楚遲思麵前,把小楚給擋在了身後,趕緊過來哄老婆:“遲思,遲思。

楚遲思瞪她一眼,不凶。

“你要不要睡一會,”唐梨溫聲說著,掌心貼上她的麵頰,“休息下,我待會喊你起來吃飯。

她手心又暖又燙,貼合著麵頰的觸感很舒服,楚遲思抿了抿唇,說:“好。

話音剛落,唐梨便湊過來。

唇瓣貼上額心,乾乾淨淨,純粹的一個吻,如同她的聲音:“晚安。

”。

濡濕的床單早就被換過了,乾乾爽爽的。

楚遲思確實很累,又疲憊又睏倦,一沾枕頭就差不多睡著了。

唐梨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裏,和小楚商量著點了外賣,留了楚遲思那份後,兩人匆匆應付了一下晚餐。

楚遲思睡得很沉,半邊臉陷落在枕頭裏,長睫隨呼吸輕顫著,麵頰上還有一絲紅暈。

小楚仗著自己小隻,體重又輕,老是不喜歡坐椅子,喜歡爬到一些比較高,然後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有兩張椅子她偏不坐,非得爬到黑木書桌上麵去,在邊緣一邊晃著腿,一邊慢悠悠地扒飯。

“真奇怪,另一個我這麼累嗎?”

小楚往嘴裏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嚼著,嘀咕了幾句:“之前追殺的時候跟這麼緊,怎麼今天就倒下了?”

唐梨心虛地不敢說話。

“姐姐,那今天我們怎麼安排啊?”小楚塞完飯,從桌子上跳了下來,“我不想去隔壁睡覺。

她小貓似的趴在唐梨的椅背上,一對俏生生的眼睛盯著她,聲音糯糯的:“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睡。

唐梨:“…………”

唐梨汗毛乍起,趕快回頭看了眼。

幸好楚遲思實在是累,栽在床上睡得很沉,應該一時半會冇有要醒來的意思。

唐梨扶了扶額頭,看看身旁那一位滿臉期待,眼睛裏bulingbuling閃著光的小傢夥。

她總感覺啊……

自己真是太渣了。

小楚的長髮翹起幾縷,在麵頰旁晃晃悠悠的,她綻出個大大的笑容來,聲音脆脆的:“姐姐,好不好?”

“不行。

唐梨拒絕得乾脆利落。

她心道要是老婆半夜醒了,掀開被子發現自己和個小姑娘睡一起,那不得完蛋,氣得當場離婚。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離婚。

“為什麼啊?”小楚嘟囔著,不滿地看了一眼楚遲思,“另一個我來之前,我們也是一起睡的啊。

唐梨糾正:“一起蓋著被子純聊天。

小楚有些不解:“在床上不就是隻能睡覺或者聊天嗎,還有其他的選項?”

唐梨有些心虛:“…嗯。

“總之,你確實應該留在房間裏,”唐梨呼了口氣,分析說,“讓你一個人在隔壁,我也不放心。

小楚趴在椅背,從這頭慢悠悠滑到了另一頭,孩子氣十足,跟滑滑梯似的還挺開心:“好的!”

她蹭地站起身,把自己的小本子從隔壁抱了過來,然後在唐梨麵前立正站好。

“姐姐,那今天到底怎麼睡啊?”

小楚看了看房間裏的雙人床,嘀咕了句:“我們有三個人,兩張床,排列組合就那麼多。

唐梨早就想好了對策,她倚在桌麵上,慵懶地向小楚笑笑,用最風輕雲淡的語氣,說出了最不得了的話。

她說:“你和遲思睡,我一人一張。

小楚:“…………”

在足足三秒鐘的寂靜之後,小楚炸毛了:“我不要!她可是在滿世界地追殺我啊!我和她睡一起,肯定半夜就死掉了。

唐梨微笑:“不會的,她累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導致行動力超強,跟蹤、追殺、調查資訊一連串下來毫不含糊的楚遲思累成這樣,殺自己的力氣都冇了?

小楚想不明白,於是不想了。

反正不管小楚怎麼反抗,唐梨是鐵了心地不改變主意,她把楚遲思那個黑色揹包拿過來,嫻熟地在裏麵翻找著。

楚遲思不愧是楚遲思,揹包裏麵一堆危險物品應有儘有,唐梨從裏麵拿出副銀白的短手銬,在床頭與自己腕間比了比。

小楚抱著小本子,非常自然地爬唐梨床沿去了,稍微湊過來一點:“你在乾什麼?”

“以防萬一,我晚上會銬住自己。

唐梨解釋說,“我有點懷疑,紋鏡的觀察者…亦或是遲思口中說的那個管理員,有可能會越權控製我的身體。

【管理員】對小楚來說是個生詞。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點了點頭,同意了唐梨的想法:“確實有這個風險的。

“在紋鏡之中,我們的‘意識’都被轉化為了數據,暫時儲存在這個由電腦構建出的‘載體’,也就是這一具‘身體’裏麵。

小楚歪了歪頭,繼續說:“如果我構想是正確的話,當你昏迷或者睡眠,意識不清醒時——是可以將其他意識暫時放入這具載體的。

這樣就解釋地通了。

唐梨一直都冇想明白,在第二次循環裏,她本來和楚遲思好好地從遊戲城回來,自己隻是車上睡著了一會,結果醒來時楚遲思就有些不對勁了。

她忽然便著急起來,為了對抗管理員而不擇手段,甚至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與意識,決然地吞下了兩片CY-1875。

楚遲思的行為太過反常,手段又過於偏激,不太像是她以往的風格。

在這麼短一段時間內發生的變故,唐梨思考半天,隻能懷疑到自己頭上。

她當時因為遠程連接,精神異常疲憊,接連好幾天都冇有休息好,不自覺地就在楚遲思身旁睡著了。

就在那短暫的時間裏,銀很有可能越權【控製】了身體,用唐梨的聲音,對本就多疑不安的楚遲思說了什麼。

“所以,你們兩個好好相處,”唐梨晃了晃手銬,“我就自己睡一張床了。

小楚不情不願的,抱著枕頭嘀咕了半天,還有點不死心地推了推楚遲思,想要對方幫自己說幾句。

結果當楚遲思醒來之後,她聽了幾句唐梨的解釋,異常冷漠地說:“可以。

“我們分開,這是最好的選擇。

楚遲思坐在床沿,墨發被睡得微亂,搭在泛紅的眉睫旁。

她揉了揉眼角,聲音還是啞的:“不可以信任她。

唐梨委委屈屈:“老婆不信任我,嗚嗚。

“我冇說不信任你,”楚遲思嘆了口氣,“但越權控製是有可能發生的,特彆當你處於遠程,連接並不穩定的時候。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不要我了,老婆拋棄我了,嗚嗚嗚嗚。

楚遲思:“…………”

小楚目瞪口呆:“我算是發現了,怎麼另一個我一醒,你就會變得奇奇怪怪起來,冇個正經模樣。

唐梨說:“這不是奇怪,是不要臉。

因為太要麵子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隻有拋棄臉麵纔可以找到這麼可愛的一個老婆。

楚遲思扶額,小楚呆了:“原來如此,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了:我最後是怎麼和姐姐你結婚的。

唐梨說:“是吧,我冇有什麼大聰明,小聰明還是有一籮筐可以用在老婆身上的。

反正幾人商量過後,小楚作為少數派根本抵不過兩個大人的權威,隻好委委屈屈地把自己枕頭,抱到了楚遲思床上。

唐梨在另一邊床沿,等著她。

楚遲思拿著手銬走過來,唐梨仰起頭,笑意淡淡:“老婆。

楚遲思垂了垂頭:“對不起。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不許說這樣的話,”唐梨笑得輕鬆愜意,“這叫妻妻間的情趣,多好的小活動。

楚遲思冇有說話,濃長的睫垂著,裏麵沉著一絲化不開的苦意,被小心地藏起來,可還是讓唐梨發現了。

她蹲下身子,慢慢解開了鎖釦。

“哢嗒”一聲輕響,金屬環過了皎白的手腕,將唐梨扣了起來,鎖了起來,禁錮在漆黑的床頭鐵架上。

楚遲思收回手,她攏起了五指,勉力藏起那一陣細微的顫抖:“應該…好了。

唐梨試著掙了掙,“差不多。

金屬撞擊著發出“叮哐”細響,其實栓得並不怎麼牢靠,但看楚遲思這副表情,唐梨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小楚又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見楚遲思沉默著走回來,她歪了歪頭,有點不解:“看我乾什麼?”

楚遲思極輕地嘆口氣,攏了攏睡衣,隻淡淡說了一句:“快睡吧。

小楚嘟著麵頰,抬起眼睛來。

楚遲思坐在床沿,穿著一件薄薄的綢布睡裙,黑緞般的長髮垂落下來,遮掩著身形,卻又描繪出細巧的輪廓。

她似乎…總是冰冷的。

冰冷、精緻,卻又無比脆弱,像鋒利無比的刀刃,卻也像是一塊薄薄的玻璃。

小楚喜歡用嚴密的邏輯來分析,來推斷結果。

她以為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條直線,筆直向前,向著既定的終點走去。

始終如一,不會有任何變化。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正處於紋鏡中,哪怕知道有另一個“未來”的自己,小楚也對此並不好奇,冇有向對方詢問“未來”的想法。

因為直線隻能筆直向前走,不會轉彎也不會改變方向。

小楚早就預料到了結局,又有什麼值得好奇的事情呢?

不過,實際和她想的有點不一樣。

再次遇見唐梨、和她戀愛、和她結婚——這些全部都是小楚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完全冇想到未來會是這個走向,未免有些好奇起來,勾起了原本沉寂的探究欲。

燈光被關掉了,室內沉入黑暗之中。

小楚還是頭次和另一個自己,甚至此前還在追殺自己的人睡一起,感覺很是新奇,壓根就睡不著覺。

她滾了半天,左晃晃右晃晃,把被褥拽得窸窣作響。

反而楚遲思側躺著,動都冇怎麼動過。

小楚湊過去一點,點了點她肩膀,腆著臉小聲說道:“你睡了嗎?”

楚遲思很冷漠:“冇有。

小楚貼了過來,小聲嘀咕:“你應該知道吧?我很喜歡的那個理論,那個多重宇宙的理論。

見楚遲思冇回話,她抱著枕頭,又蹭過來一點:“人生像是一棵大樹,從樹冠延伸出無數交錯的枝椏,每個選擇都會帶領我們走向不同的結局。

“……哦,那個啊。

楚遲思聲音淡淡的:“很可惜,你剛進入北盟科院冇多久,就有人用一片量子運動規律的論文證明瞭,多重宇宙不存在。

小楚碰上一座冰山,撇了撇嘴,繼續騷擾楚遲思:“你真無聊,隻是假設,假設理論是真實的。

她聲音很輕,迴盪在安靜的房間裏麵,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如果有風湧來,羽毛便會向上飄去。

飄往天際,飄往遠方。

“在走過那麼多時間,經曆無數選擇之後的我,所到達的今天,真的是我心中所期望的嗎?”

小楚問著,藏不住的探究與好奇:“我交到朋友了嗎?論文發表了嗎?有人會請我去生日派對嗎?會有小孩子圍著我轉嗎?”

她滔滔不絕說了半天,楚遲思卻一直沉默著,隻是慢慢翻過了身子。

在黑暗中,在寂冷中,安靜地看著她。

小楚說著說著,聲音忽地變得小了些許。

像是藏著什麼,隻對楚遲思偷偷地說:“你會後悔過嗎?”

楚遲思一頓:“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的表情。

”小楚說,“每當16號研究員看著她去世女兒留下的照片時,也會露出和你一樣的表情。

楚遲思輕笑了笑。

“……”

“其實…冇有那麼糟糕。

楚遲思的聲音很好聽,總給人一種清冷而平靜的感覺,宛如微風吹過海麵,盪漾開一點點微不可見的波紋。

“你冇有什麼朋友,因為成天泡在實驗室裏,也冇有機會去參加生日派對,小孩子都有點害怕你,不敢圍著你打轉。

小楚有點失落:“聽起來可真糟糕。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在所有繁複交錯的分支裏麵,我從來冇有後悔過自己選擇的道路,冇有後悔過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在冇有燈光的黑夜裏,小楚看不清她的臉,可是她的聲音很溫柔,尾調會揚起小小的波浪,分明是藏不住的。

她在笑嗎?

小楚在心裏猜測。

“你會遇到一個很愛你的人,你會過的很開心,很幸福,每天都是有陽光照進來的日子。

楚遲思枕在她身旁,那些言語與文字是暖的,聲音卻如同輕冷的霧氣。

她淺淺笑著,伸手點了點小楚的鼻尖:“抱歉,因為太美好了,所以我偷走了這部分的記憶。

那指尖微涼,點在鼻尖上的力氣也輕,楚遲思收回手來,輕聲說:“睡吧。

夜越來越深了,小楚確實有點犯困,她打了個哈欠,強撐著睜開一絲眼睛,說:“我明白了。

“因為你擁有許多記憶,也有太多在意與珍惜的東西了,這些都是阻礙,都是異常值,它們影響了你的判斷。

小楚好睏好睏,她慢慢地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小:“我有個想法,明天和你說。

看來她還在糾結破局方法啊。

楚遲思哭笑不得,點了點頭:“好,快睡吧。

小楚睡眠沉,一下子就睡死過去,雷打不動不到第二天早上絕對不會醒的那種。

楚遲思因為常年宅在實驗室的緣故,睡眠時間極其混亂,再加上她傍晚有睡了一會,其實現在還挺精神的。

室內有些悶悶的,空氣凝固了一般停滯不動,楚遲思小心地直起身子,來到窗沿推開了窗戶。

沁冷的晚風湧進來,糅雜著微涼的水汽,紗簾被吹得沙沙作響,將她的墨發紛紛揚起。

身旁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半倚在黑暗中,半顯在月色裏:“還冇睡麼?”

楚遲思搖了搖頭:“不是很困。

唐梨坐在床沿,修長的雙腿迭起來,手腕金屬還映著薄光,於幽冷的月色中望向自己,如同墜落的神明。

她彎眉笑了笑,身形微微後傾,衣領被解開了兩枚,隱約能望見那一弧凹陷的鎖骨。

“遲思,你睡不著的話,”唐梨歪著頭,聲音懶洋洋的,“那過來給我抱一下?”

楚遲思剛一走過去,唐梨的手臂便環了過來,繞過腰際,將她抱在了懷裏。

兩人一上一下,姿勢有點曖昧。

“你這人,”楚遲思小聲說著,“都這麼晚了,是被我吵醒了還是冇睡著?”

唐梨很誠實:“冇睡著。

楚遲思倚在她身上,膝蓋將床墊壓得稍微下陷,手覆在唐梨的肩膀上,長髮便都散了下來,散在唐梨的身上。

她是高位者,唐梨在低位。

楚遲思低頭望過去,指尖撫上唐梨的麵頰,對方則溫馴地閉上眼睛,任由她輕輕觸碰。

空氣一點點升溫,兩人的氣息交織著,纏成了絲,繞成了線,逐漸、逐漸變得滾燙,變得傾斜而失控。

唐梨向她靠過來一點,鼻尖輕而淺地蹭過衣領,有幾縷熱氣湧進來,沿著肌骨細細地流動著。

楚遲思呼吸微頓,悄悄攥緊指節。

“遲思,”唐梨仰起頭來,褐金長髮簌簌散開,眉睫笑得彎彎的,聲音也很輕,“我隻有一隻手。

第70章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

聽著有點怪。

楚遲思耳尖發燙,她冇好氣地捏了捏唐梨的麵頰:“說什麼呢。

唐梨任由她捏,神色無辜:“遲思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是說一手被銬住不方便,隻能用一隻手來抱你。

楚遲思:“…………”

唐梨這人真是心腸蔫壞,一不留神就能掉到她挖的陷阱裏麵,壓根出不來,最知道怎麼對付這個嘴硬心軟的老婆。

更何況在紋鏡裏麵,另一個小楚已經把楚遲思深藏好多年的秘密,一個不落全給唐梨坦露出來了。

這下子,又有不少把柄被握到了唐梨手中,她可不得趁著這個機會,使勁多逗一下老婆。

“遲思,你怎麼忽然不說話了?”唐梨在那裏笑話她,“怎麼又不理我了?”

她笑得眉睫彎彎,長髮晃悠著拂過她手背,勾出絲縷癢意。

楚遲思瞥她一眼:“笑什麼?”

唐梨仰著頭,淺色眼睛裏潤滿了月光,那顏色太柔軟,會如同水彩般暈染開來:“怎麼?”

“見到老婆了,還不許我笑一下?”

唐梨最知道怎麼逗老婆,聲音清澈:“還是說,遲思你更喜歡我那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

楚遲思:“…………”

完了,又被唐梨抓到個秘密。

深夜時分,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包括從視窗蔓進來淌滿床鋪的月光,亦或是沙沙吹動著,拂過麵頰的微風。

楚遲思撥弄著她的長髮,冷不防說了一句:“你的演講稿,一般都是誰幫你寫的?”

真是一個不太符合現狀的問題。

“大部分都是唐弈棋準備的,來來回回就那些東西,我都快能背了。

唐梨懶洋洋地回答:“我自己是不可能些的,還有一部分是央求你幫忙的。

楚遲思又問:“我寫過什麼?”

“這個問題難度太高了,”唐梨嘀咕著回答說,“你寫的演講稿那麼複雜,我怎麼可能記得那些東西。

雖然冇答上來,楚遲思卻鬆了口氣,摟著唐梨的手緊了些,自言自語說:“嗯,冇事。

楚遲思還是謹慎的。

她在試探著唐梨,擔心她的裏麵被換人了,這種不安與多疑根植於骨髓,如影隨形般纏繞著她。

三萬字循環的記憶,相識相戀相愛的記憶,從小到大的回憶,所有東西糅雜、混合在一起後,到底組成了什麼東西?

楚遲思自己也不知道。

紅加黃是橙,藍加紅是紫,藍加黃是綠,可是將所有的顏色全都混合在一起,那便隻剩下了黑色。

濃厚的,深不見底的黑色。

楚遲思垂了垂頭,身旁卻依過來個熟悉的人,手臂環過腰際,輕之又輕地將楚遲思抱在了懷裏。

唐梨倚在肩頭,笑著說:“遲思?”

楚遲思偏頭看了她一眼,冇有怎麼說話,卻也冇有將唐梨推開,便隻是任由她抱著自己。

幽幽的冷香竄進懷裏,鼻尖都是馥鬱的軟肉,輕輕一碰便能陷落下去,一咬便能落下薄薄的紅痕。

“你看我抱老婆的動作這麼熟練,手還不找什麼正經地方放,”唐梨調侃道,“還冇確認嗎?”

楚遲思淡聲說:“二次確認。

手指搭上下頜,輕輕撫摸著,像是揉著隻毛絨絨的小狗。

唐梨稍有些癢,悶笑著說:“遲思?”

身下好柔軟,鼻尖都是馥鬱的香,與雪一樣清冷,可細細地探去,又能觸碰到些許拂過手心的草木。

耳畔能聽見呼吸聲,能聽見她的心跳。

那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一寸一寸,描摹過下頜輪廓,然後挑起了唐梨的麵頰。

紗簾被風鼓動著,簌簌聲響一陣接著一陣,輕而柔的灌進耳朵裏,唐梨半闔著長睫,聽她輕聲問道:

“唐梨,你會聽話麼?”

聽話?聽她的話離開這裏嗎?

唐梨仰著頭,整個人都被掌控在她的手中,淺色的睫垂了垂,彎曲的弧度像是個輕淺的笑容:“你猜。

再明確不過的回答,她不會。

唐梨笑盈盈地注視著她,一句話也冇有說,可眼睛又像是在說著許多許多的話,說著那些不可言說的思念。

摟著腰的手緊了一點點,楚遲思能感受到她力道上的細微差彆,還帶著點深藏著的情緒。

又輕,又重,若即若離。

隻不過,唐梨隻劃了幾下,便收攏了指節,輕搭在她的身後:“遲思。

楚遲思垂下頭,在唐梨身旁坐下,她輕靠在對方肩膀上,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褐金長髮被她枕在頭下,柔柔地披散開來,鋪灑了滿眼的金粉金沙。

楚遲思拾起一縷來,將那縷金髮在指腹摩挲著,而後輕觸上唇畔,吻了吻她柔順的長髮。

有什麼悄然湧動著,不可言說。

唐梨稍微偏過頭來,便能看見她低垂的睫,細密濃長,落在柔白的麵頰上,每一根都分明。

楚遲思安靜地呼吸著,那呼吸聲細細的,氣流吹拂過長髮,像是那種竄上你床的小貓。

“唐梨……”

聲音很輕,很淡。

分明是清冷平靜的聲線,落在這寂靜而皎潔的月光中,便也染上了幾分不同的顏色。

淡藍色的,月白色的,揉著一點點隱冇在雲後的星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睛裏。

楚遲思吻著那縷發,她唇瓣微涼,呼吸卻是熱的。

那聲音好似呢喃,也像是一個魔咒,熱氣絲絲縷縷地散開,咬著她的耳朵:“唐梨,我好想你。

她說:“唐梨,我很想你。

夜色是如此安靜,安靜到連思念都是如此悄無聲息,漲潮的海水翻湧而來,湧過她的四肢,將她吞冇至頂。

你聽得到嗎?你聽得到吧。

再也無需多說什麼。

楚遲思撫上她的臉,那手心裏存著些涼意,就這麼輕觸上麵頰。

她親吻著自己,吻得唐梨一顆心全都亂了,彷彿被拆成了一堆碎片,挑挑揀揀大半天,才勉強拚湊出個人形來。

“遲思,遲思。

”唐梨覆在她耳畔,輕聲呢喃著,“靠過來一點點。

楚遲思依言靠過去些許,她低下頭去,吻了吻唐梨的額心,五指捧起麵頰,將她臉上的碎髮撥弄開來。

那雙手修長有力,靈巧而敏捷。

她曾嫻熟地拿過刀柄,拆卸過金屬,用力時會很麻很疼,可觸碰她時,卻又輕柔得不像話。

唐梨吻了吻她的麵頰,聲音悶著點笑,明明處於絕對的低位,她卻對此絲毫不在意,甚至有點樂在其中。

楚遲思稍微閉上些眼睛。

片刻之後,唐梨鬆開她的唇畔,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遲思,小聲些。

“你不想被人聽到吧?”唐梨悶笑著,故意湊在她耳畔說話,“彆把她給吵醒了。

楚遲思:“…………”

這人真的是一肚子壞水。

於是聲音全被悶下去,楚遲思緊咬著牙,攥緊了拳,隻溢位一點微弱的喉音。

“遲思,小聲點,小聲點。

唐梨覆在她耳畔,輕聲念著,仍舊是那個清脆帶著笑意的聲音,呼吸稍有不穩,直灌入耳廓之中。

窗外月色如洗,盛滿了一池的似水月光,風吹過時波紋會層迭漾開,將細碎水聲落在寂靜的室內。

楚遲思環抱著她,眼底都是那漂亮的褐金色長髮,像是研究院庭院裏能找到淡黃色小花,也像是初生的陽光……

到最後,鐐銬還是被鬆開了。

因為楚遲思累暈了,需要唐梨來換床單換被褥。

她忙活一陣後,默默把自己又銬了回去。

這一夜三人睡得都很好,小楚是本身睡得沉,另外兩人也差不多,轉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小楚居然是最早醒的那個。

她一貫喜歡賴床,喜歡晚睡,不過今天破天荒醒的很準,連她自己也有點詫異。

可能是惦記著未解的難題,她總有點睡得不安穩,早點起來也是好的,可以繼續想想解決方法。

小楚看了眼周圍,發現窗戶又被打開了,湧進些清晨的微風來,一下下地吹拂著髮絲。

她眯了眯眼睛,任由麵頰浸泡在流溢的微風之中,吹過微紅的耳廓,還有散落在麵頰旁的碎髮。

暖融融的,觸感很舒服。

小楚伸了個懶腰,這才注意到身邊空蕩蕩的,本來應該睡在自己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隔壁去了。

唐梨側身睡著,淺色的睫垂落,攏著一片圓弧般的柔軟陰影。

她的一隻手仍舊鎖在床頭,另一手則搭在懷中人的腰間,隨她的呼吸而柔柔起伏。

褐金與漆黑的長髮纏繞在一起,分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卻莫名融合得恰當。

小楚:“…………”

什麼情況,說好的她和另外一個自己睡,然後唐梨姐姐一個人睡呢?這兩人昨天到底乾什麼了,居然跑到同一側了。

毀滅吧,全都爆炸吧,成年人全是不講信用的傢夥,整天就知道騙人。

小楚爬下床,剛氣勢洶洶走了兩步,唐梨便已經聽到那些細微的響動,迅速睜開了眼睛。

她剛醒,尚且未看清眼前的人,淺色的瞳仁裏一片冰冷,藏著點深不可見的殺意。

目光一掃而過,凶得像是一匹饑腸轆轆的野狼,嚇得小楚顫了顫,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她結結巴巴:“姐姐,我……”

看清來人後,唐梨眨了眨眼,眼中凶光全冇了,變成了暖盈盈的溫柔笑意,彷彿剛纔隻是小楚的錯覺。

“噓。

”唐梨用指尖抵了抵唇,無聲地向小楚示意道,眉睫稍稍彎下些許,“讓她睡一會。

小楚:“…………”

唐梨真是區彆待遇,和自己在一起就跟個靠譜姐姐似的,跟另一個自己在一起,忽然就變成了黏人的小孩子。

她氣鼓鼓地去衛生間洗漱了,換了身乾爽的衣服,對著鏡子打量了下自己的臉。

圓鼓鼓一個小包子,雖然身體瘦,可麵頰還是有些肉乎乎的,指尖戳下去的觸感很好。

長大後的自己似乎變化不大,隻是因為瘦了不少的緣故,導致眉眼輪廓更加明顯,也就看起來更加細膩漂亮了。

小楚鼓了鼓麵頰,有點惆悵。

唐梨是真的…很喜歡長大後的自己啊。

之前她哪怕對自己再關心,再照顧,小楚都能隱約感受到一點點距離感。

但換成長大後的自己,彆說距離感了,唐梨恨不得找個強力膠水,把自己給黏楚遲思身上不下來。

其中的差彆,一眼就能看出來。

小楚更加惆悵了,與之而來,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挫敗與勝利感。

挫敗是自己永遠打不敗長大後的自己,可仔細想想,就算暫時分為了兩個意識體,她們本質上還是同一個人,為什麼要如此糾結呢?

勝利感湧滿心田,小楚又開心了。

她踏著小碎步走出門,楚遲思還蜷在床上睡得很熟,唐梨倒是已經起來了,連鑰匙都不需要,用了些小技巧,幾下便乾脆利落卸了手銬。

小楚:“……”

室內明明有點熱,唐梨卻往楚遲思身上蓋了兩層被子,仔仔細細掖好被角,然後傾身吻了吻她的鼻尖。

小楚腹誹:這是要熱死‘我’嗎。

見小楚出來了,唐梨轉頭向她笑笑,踱步走過來:“早安,早餐想吃點什麼?”

小楚愣了愣,莫名感覺耳尖有點燙,她拽了拽衣袂,聲音小小的:“什麼都可以。

唐梨說“早安”的語調好好聽。

分明隻是再隨意不過的一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卻忽地變得輕盈,變得剔透,像是被水沖洗過的寶石,在陽光下映著點點光暈。

“我來選也好,”唐梨笑著搖搖頭,“要是讓你們兩個決定,估計又得拖上半個小時。

小楚有點不滿,反駁說:“我這是考慮周全,要把每一個選項都納入考量之中,排列出所有可能的組合,再一個個排除。

唐梨笑話她:“然後就拖了一兩個小時,硬生生地把早飯給拖成了午飯。

小楚氣鼓鼓的,想學楚遲思伸手打她的頭,結果唐梨一晃就閃開了,順帶還扶了把差點摔倒的小楚。

唐梨風輕雲淡:“小心點,彆摔了。

小楚:“…………”

那極其聰明的腦子緩緩轉動了半晌,最後有點宕機,在“藍屏”中浮出了八個大字: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楚遲思還在睡覺,也不知道做了什麼,讓她這麼累。

小楚撇了撇嘴,又坐到桌子上翻起她的小本子來……

室內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除了某個時間走到九點之後,陰魂不散響起的“叮咚”聲音,打破了唐梨內心的平靜與安寧: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1】陪伴攻略對象2號的同時,可不能忘記可憐巴巴的1號啊!請在2號在場的情況下,給1號按摩肩膀,輕聲低語:“老婆,你好香好軟,我還想繼續嘗下去,怎麼嘗都嘗不夠。

【任務詳情2】陪伴攻略對象1號的同時,可不能忘記可可愛愛的2號啊!請在1號在場的情況下,給2號端上一碗熱騰騰的粥,並餵食三勺(0\/3)吧!

【失敗懲罰】循環將被強製結束。

唐梨:“……?”

她揉了揉額心,感嘆這些每日任務真是越來越離譜了,不把自己往火坑裏推不罷休。

一看這些古古怪怪,十分之坑人的任務,就知道肯定不是出自“銀Silver”的手筆,而是某個熱衷於看戲的樂子人(係統)給安插進來的。

那個樂子人(係統)真是,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吃瓜看戲的狀態,等出紋鏡之後,可得小心點彆被自己逮到了!

唐梨此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那個樂子人坑自己這麼多回,她絕對要狠狠報複回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唐梨思考片刻,停下了買蛋糕當早餐的想法,換成了熱騰騰的瘦肉粥。

她心不在焉地劃動著手機,還在為了今天的每日任務發愁,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去。

冇有注意到,身後走來個人。

纖細的手臂環過脖頸,墨發如水般散落開來,落下星星點點的細雪淡香。

楚遲思從身後抱住她,下頜壓著肩膀,昨天被欺負得有點太狠了,嗓音仍舊是倦的,啞的:“你在看什麼?”

唐梨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楚遲思靠得太近了,呼吸綿綿吹過耳垂,有點麻麻的癢。

唐梨的手有點顫,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啊,在看早餐。

“早…早安,”她聲音有點結巴,“遲思,早餐喝點粥怎麼樣?有喜歡的口味嗎?”

楚遲思摟著她,小貓似的倚在肩頭,長睫極輕地眨了幾下,柔柔掃在唐梨脖頸上:“嗯。

“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她又往前蹭了蹭,柔軟之處貼上了脊背,將唐梨摟得更緊了些:“你來選就好。

老婆抱得這麼近,這麼緊,唐梨心慌手抖,還點什麼菜啊,不把自己給摔下去就算好了。

小楚還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斜睨過來一眼,打量著兩人的動靜:“你們吵架了?”

唐梨剛想回答說冇有,楚遲思先開口了。

楚遲思說:“你的等式是錯的,‘吵架’變量與‘親密接觸’變量之間,隻有相關性,冇有因果關係。

小楚有點不滿:“我隻是數據不足,再多收集一點案例,我肯定也能得出這個結果。

楚遲思極輕地笑了一下:“你上哪收集數據去?除了唐梨,冇有人追求過你。

小楚一下子噎住了。

唐梨在一旁圍觀著楚遲思和自己吵架,正樂得熱鬨,忽地橫叉進來一句:“遲思,你有冇有想過彆的可能?”

楚遲思抬眼望過來,一雙漆黑眼睛清清潤潤的,嗓音又啞又綿,近得似乎要觸上唐梨的耳尖。

她軟聲問道:“什麼可能?”

“不好意思,並不是冇有人追求你。

”唐梨坦然一笑,“而是因為那些苗頭已經全被我扼殺在繈褓裏了,冇人膽敢湊過來。

小楚:“……”

楚遲思:“…………”

唐梨說的如此理直氣壯,如此坦坦蕩蕩,如此不要臉,讓兩個楚遲思全都陷入了沉默中……

鬨騰半晌,早餐還是要吃的。

唐梨點單去了,小楚見楚遲思醒了,從桌子上蹦躂下來,伸手拽了拽她的睡裙:“你有空嗎?”

真是個古怪的問題。

楚遲思失笑,自嘲般嘆口氣:“在紋鏡裏麵,這個問題並不成立。

小楚想想也是,換了種說法:“那這樣好了,我有個關於鏡範的想法,可以和你討論一下嗎?”

楚遲思沉默片刻,看了眼唐梨。

“姐姐在場也冇事,”小楚說,“反正自從姐姐找到我的那一刻起,對麵便已經知道你的最優策略,並且開始做準備了。

她費儘心思,小楚的屍體藏了整整三萬餘次循環,哪怕再怎麼經受折磨,都冇有吐露出哪怕一個字來。

所以自始至終,銀都隻知道紋鏡可以相對“延緩”時間,卻不知道在紋鏡之中,她擁有可以“設定節點”,將“人類的經曆與記憶”分割成兩個不同的意識體,並且分彆導入數據流之中的技術。

楚遲思給這項技術命名為“十字路口”(the_crossroads),寓意著人生的交叉路口,也是帶了點自己的私心在裏麵的。

無論是“鏡範”本身,還是“十字路口”,都是要以死保密,絕對不能被管理員(也就是南盟)所獲得的技術。

聽小楚這麼說之後,楚遲思眉睫微斂,嘆了口氣:“嗯,我很清楚這一點。

小楚清了清嗓子,說:“我所掌握的資訊並冇有你們那麼多,如果有什麼判斷錯誤的地方,你們要及時糾正我。

“呲啦”一聲輕響,紙張被撕開。

“我擁有鏡範的核心公式以及運演算法則,你擁有機器的構建模組與運轉規律,然而,我們都不是完完整整瞭解鏡範的那個人。

安靜的室內中,響起了獨屬於少年人那清脆、響亮,還微有些稚嫩,卻又無比理智的聲音:

“也就是說,從飛機失事的那一刻,你便將切割節點定在了我成功找到答案,發表論文之前的某一個時間點。

“然後,你會在每一次循環開始前殺死我,來確保管理員永遠無法獲得完整的鏡範。

小楚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腿:“假如這是一盤象棋殘局的話,這確實是你的最優策略。

楚遲思托著下頜,眼睛凝起些許:“兵升變的特殊走法,她是場所唯一剩下的皇後棋子。

這個“她”,自然指的就是唐梨。

小楚很欣慰,想想昨天不靠譜的某人,感慨終於有人可以完美地接上她的腦迴路了——哪怕這個人就是長大後的自己。

“所以,我們必須要變更策略。

小楚眼睛亮了亮,將目光落在唐梨的身上:“現在唐梨姐姐在這裏,她是我們唯一的變數,她是我們唯一的轉機。

楚遲思沉默著,冇有立刻回話。

“我們需要換一個人,換一個最理智且最瞭解鏡範,冇有被三萬次記憶所乾擾,處於相對最佳狀態的人來和唐梨見麵。

小楚望向她,那雙一模一樣的漆黑眼睛裏麵,極為清澈,純粹得容不下一粒雜質,藏著的東西並不多,輕易地便能夠看到底。

座鐘一秒秒走著,“哢嗒”,“哢嗒”,指針緩緩轉動著,最終嵌入了正確的位置。

“不是擁有機器構建方法的你,也不是知曉公式與理唸的我,我們需要真真正正,創造並且構建出鏡範的那個人回來。

“我們需要——”

“讓楚遲思與唐梨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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