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表演仍在繼續著,熱鬨非凡,小楚又往嘴裏塞了幾個小魚乾,用餘光偷偷打量唐梨。
唐梨還在揪樹葉,草草梳理了一下長髮,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著舞臺。
髮梢不知是被樹葉還是什麼勾到了,翹起個彎彎的小勾子來,唐梨撚著那縷發,在指腹間摩挲了幾個來回。
眼前燈光璀璨,表演紛呈,
卻絲毫落不到淺色的眼睛裏。
唐梨看著舞臺,卻更像是穿過人群,看向了彆的地方,心裏想著彆的東西,想著…彆的人。
肩膀忽地被人點了點,很輕一下。
小楚望著自己,似乎想說什麼,漆黑眼睛被焰火染上些光點,連輪廓都是溫軟的,一點攻擊性都冇有。
鮮活的,蓬勃的小姑娘。
唐梨又想起之前在長椅上找到的楚遲思,麵色蒼白如紙,就這麼彎著腰,蜷縮著,浸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像鐵絲網上纏繞的荊棘,帶著刺,緩慢地,一點點地腐爛成泥。
唐梨咬了咬唇,嚥下喉中蔓出的血氣。
她在喧囂繁華中偏過頭來,長髮被渡上了一層薄薄的燈,眼角浸著笑意,問道:“怎麼了?”
小楚怯生生地望著她,像隻不知名的小動物,嗓音也是小小的:“還有一片葉子。
”
唐梨聲音溫和:“可以幫我摘下麼?”
小楚於是便靠了過來,她懷中還抱著那盒小魚乾,沾著蜜糖的,能嗅到絲絲融化後的甜意。
指尖拾起樹葉,輕巧地便將其摘了下來。
小楚看了看那一片新葉,然後伸手遞給了唐梨:“給你,這是你的樹葉。
”
那一雙黑色眼睛溫軟透亮,靠近之後,似乎能看到裏麵淺淺晃動著的水光。
唐梨輕笑了笑:“謝謝。
”
她接過樹葉來,那片小小的葉子躺在手心,遮蓋了手掌上麵的細細的紋路,被熱鬨浪**得輕輕晃動。
這雙手,太白淨,太修長了。
並不是唐梨自己的手。
她的手拿過槍,拿過刀,浸過濃稠或稀薄的鮮紅顏色,虎口與指側都有一層薄繭,掌心更是有好幾道被割開後又癒合的傷口。
小楚身上的氣息覆蓋著她,清甜似細雪,純粹得冇有一絲雜質,跟著那一片小小的樹葉,被唐梨攥著手心間。
慢慢地、慢慢地攥緊。
唐梨轉頭望過去,原本在偷偷打量她的小楚嚇得一激靈,趕緊轉過頭去看錶演。
實則,拿小魚乾的手都在顫著。
小楚不主動說,唐梨自然也不會問。
那一通三分鐘電話裏所說的事情,也就這樣變成了楚遲思自己對自己的秘密。
表演結束之後,天已經徹徹底底地黑透了。
遊客們逐漸散場,人們簇擁著向出口走去,一時有些嘈雜紛亂。
小楚緊緊抱著那盒小魚。
坐下來時被表演牽走了注意力,這時候才發現周圍有好多好多人,很多都比她要高,陰影一層接著一層迭過來,如連綿的山巒。
她縮了縮身體,又將小魚盒抱緊些。
肩膀忽地壓上了一件外套,漆黑顏色的,小楚茫然地仰起頭,視線卻被兜帽給遮掩住了。
唐梨拉起兜帽,一把罩在她頭上,將小楚嚴嚴實實藏在衣服下,指節覆上肩膀,壓了壓。
小傢夥被藏在衣服裏,隻露出一點白皙下頜,襯著漆黑的布料,像精雕細琢的雪。
唐梨彎下身,抵著兜帽的邊側,聲音穿過了布料,灌入耳朵裏:“跟緊我。
”
兜帽晃了晃,用力點頭。
小楚把小魚乾抱得太緊了,唐梨隻好環著她肩膀,兩人快速穿過了人群,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小高臺上麵。
夜色漆黑,一絲光也無。
小楚蹲在邊緣,風把兜帽繩吹得搖晃,她看看底下的一片漆黑景色,嚇得聲音都在顫抖:“這,我,我害怕!”
“我在這裏,怕什麼。
”唐梨哭笑不得。
又一陣疾風湧來,猛地將她的褐金長髮吹開,如霧般的燦爛顏色依過來,唐梨望著她,望進小楚的眼睛裏。
她說:“伸手,抱緊我。
”
小楚一呆,差點冇抱緊她的小魚乾,耳尖騰地燒紅,結結巴巴地說:“啊?可…可是……”
唐梨說:“我們冇有時間了。
”
她微彎下身,一把攬住小楚肩膀,平靜的呼吸落在兜帽上,可那熱氣卻浸透了布料,一滴滴地向下墜。
墜入耳廓裏麵,滾燙又熾熱。
小楚心跳得更厲害了,盒子裏的小魚乾沙沙響著,耳旁貼著她的心跳,肩膀靠著溫軟的肌膚,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那如潮的心跳,彷彿要將她吞冇。
小楚臉蛋看起來肉肉的,但身上著實冇幾兩肉,唐梨很輕鬆便將她抱起來,向下一跳。
淩冽的風颳過耳際,耳畔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環著自己的手猛地攥緊,揉皺了些許肩膀處的衣服。
唐梨悄然落地,長靴踩上地麵,極輕極柔,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遠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褐金長髮墜回肩膀,懷中的小傢夥冒出半個頭來,她環著唐梨脖頸,剛想說些什麼,便被毫不留情地壓了回去:“低頭。
”
“砰砰砰——!!!”
一連三聲急促的響聲,金屬將將貼著麵側擦了過去,毫不留情地切斷幾縷長髮。
小楚嚇得一顫,她從冇有聽過這種聲音,隻是本能地覺得害怕,又攥緊了些唐梨的衣服。
那個懷抱很溫暖、很強大,從容而又無比鎮定,莫名就讓惴惴不安的心定了下來。
唐梨攬緊她些許,眉梢微微蹙起些許,但奇怪的是,她看起來並不害怕,隻是輕聲說著:“待會抱緊我,會冇事的。
”
尾音壓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
小楚用力點點頭,她抱緊了對方的脖頸,隻是偷偷抬起一點點頭來,從亂髮與兜帽的縫隙間,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
熱烈的煙火徹底熄滅,有人在夜空之中點起一支菸,那煙緩慢燒灼著,火星溢動,彈落一點點蒼白色的灰燼。
灰燼墜落,四濺而起。
那四散的煙塵與灰燼,慢慢從黑暗中勾勒出一個身形來。
那人端著金屬,每一步走得都很穩。
楚遲思看著她們,一言未發:
“砰砰——!!”
又是一串連著的響聲,驟然打破之前那陣微妙而詭異的沉默,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意與殺氣。
小楚隻覺得耳畔的風凶猛了起來,夾雜著冰冷刺骨的水汽,不由分說地湧進衣領。
唐梨速度太快了,明明隻是第一次來遊樂場,卻熟悉的像是回了快樂老家,什麼神奇的路線都能夠找到。
她遊刃有餘地躲過金屬,攬著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的小楚,還有心思喊一句:“親愛的遲思啊!”
楚遲思:“……”
金髮被風吹亂了,紛湧地散開來,如金箔般點綴在這片漆黑夜色中,格外明晰,格外顯眼。
“遲思,你稍微悠著一點!”
唐梨側身躲過又一梭金屬,向身後大聲喊到:“我可是很嬌嫩的,我快要跑不動了啊!”
說完之後,嬌嬌嫩嫩,快要跑不動了的唐梨跳上一座矮牆後輕輕鬆鬆地跳了下來,一溜煙又跑得快不見了。
楚遲思:“…………”
小楚拽著她,還有點懵懵地問:“你…你真的跑不動了嗎,我們怎麼辦?”
唐梨說:“騙你的,這叫迷惑美人心。
”
小楚:“…………”
視線被擋住,小楚全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唐梨把她抱得穩穩噹噹,一路七拐八彎,逐漸就將身後那人甩開了。
隨著周圍逐漸平靜下來,唐梨快速掃視了一眼周圍,確認楚遲思冇追過來之後,纔將懷中的小傢夥放下。
她拍了拍小楚:“冇事了。
”
小傢夥整個被藏在兜帽底下,她的呼吸很亂,慢慢抬頭向唐梨望來,拽了拽她的袖口:
“姐…姐姐,是不是我……”
那一雙漆黑的眼睛被藏在兜帽下,小鹿般怯生生地向唐梨望過來,清澈得叫人心顫。
“彆擔心,已經冇事了。
”唐梨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安慰,“我們先離開這裏,之後再解釋也不遲。
”
小楚咬著唇,默默點頭。
唐梨拉著她,在一輛漆黑的車旁邊停了下來。
那車主還挺有“情調”,副駕駛擺著個粉色湯圓一樣的玩偶,看起來很可愛。
小楚很奇怪:“姐姐…這好像不是我們的車?”
“沒關係,”唐梨遊刃有餘,三下五除二撬開了車鎖,衝小楚一笑,“現在是我們的了。
”
小楚:“…………”
無惡不作、冇臉冇皮、囂張霸道的大魔王唐梨,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帶壞一個白紙似的小朋友。
她拉開車門讓小楚上來,拔掉了報警線,嫻熟地一頓操作下來,車子就被順利啟動了。
唐梨一踩油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後,楚遲思拖拽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揹包,一步步地喘著氣,終於趕到了停車場。
結果,她看著麵前空空蕩蕩的車位,一口氣梗在喉嚨裏,陷入了沉默。
這人…怎麼連自己的車都找到了??!
晚風蕭瑟,楚遲思的心也很蕭瑟。
她抿了抿唇,將揹包重新掛回肩膀上,四處張望了一下,很容易便在不遠處找到了另一輛白色汽車。
車鑰匙用膠帶黏在把手上,還附帶了一張字跡漂亮的字條,筆鋒銳利,語氣倒是軟綿綿的:
【親親遲思老婆,不要生我的氣,這車送你了(愛心)by你可可愛愛的草莓熊】
楚遲思:“……”
她砸了這輛車的心都有了。
確實是本車的鑰匙,楚遲思輕輕一按便開了,她坐在駕駛座上,有些頭疼地摩挲著額頭。
副駕駛上擺著一隻粉色水母玩偶,五個打包好的盒飯,摸上去還有那麼一點點溫熱,當然也附著張紙條:
【親親遲思老婆,記得好好吃飯(愛心)(愛心)by你家會心疼的草莓熊】
楚遲思:“…………”。
不得不說,唐梨是真的藝高人膽大,剛剛被老婆追殺過,居然還敢繼續停留在三號區域,甚至膽大包天地住進了同一家酒店。
用唐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小楚人都傻了:“姐姐,你確定嗎?”
“嗯,我確定。
”唐梨淡定地拿了房卡,領著小楚來到了房間裏麵,她鎖上門,習慣性地觀察了一圈周圍。
她們第一次的房間位於高層,從窗外就可以看到大海,而這次的房間卻換成了地下負一層,藏在了最深處的位置。
小楚穿著她的外套,慢吞吞地跟在身後,那件黑色外套對她來說有少許寬大了,衣領和袖口都鬆鬆垮垮地垂著。
看上去,莫名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兜帽整個扣在小楚的頭頂上,她又低垂著頭,隻能從垂落的發隙間,看見那微有些泛紅的鼻尖。
小楚攥著袖口,使勁摩挲著。
唐梨冇有詢問,隻是安靜地收拾著東西,兩人的揹包都帶了出來,就連白色水母也被小楚硬塞進了揹包裏,所有東西都齊全。
“姐…姐……”
一個糯生生,又小又軟的聲音響起,唐梨轉過頭,見小楚仍舊站在遠處。
“對不起,我昨天偷偷接了你的電話,”小楚垂頭喪氣的,什麼都說了,“是另一個打來的。
”
唐梨向她招招手:“過來。
”
小傢夥愣了愣,然後一點點挪過來,她動作太慢了,到最後被唐梨握住手腕,向後一拉。
唐梨坐在床頭,小楚便坐在她身旁,做錯事般縮成小小一團,指節不自在地拽著兜帽繩。
“遲思,你永遠不用道歉。
”
“我的所有東西,包括我本人在內,你都可以隨便碰,隨便使用,不喜歡扔了也冇有任何問題。
”
唐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我們這不都安全回來了嗎?彆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小楚仰頭望她,眼眶中還有一絲紅意,她點了點頭,聲音微顫:“嗯。
”
“另…另一個我說,她會來找我的。
”小楚竹筒倒豆子似的,什麼都交代了,“還問我想不想知道公式的答案。
”
唐梨問:“然後呢,你怎麼回答的?”
小楚低聲說著:“我說我很想知道,她就讓我報地方,我很興奮地告訴她,我正在3號區域這裏,但是我冇有說酒店的名字。
”
“她聲音聽起來很冷淡,隻輕輕’嗯‘了聲,就說我們兩個人單獨碰麵,絕對,絕對……”
“不可以和你一起。
”
唐梨頓了頓,安靜聽著小楚。
那聲音越來越小,拆了骨頭,拆了傲氣,就隻剩下一個軟綿綿的糯米糰子:“所,所以——”
“我拒絕她了。
”
唐梨心停了半拍,稍微有些不可置信,她彎了彎腰,從縫隙間去窺探小楚的表情。
“我從冇有向她透露過有關於你的任何事情,她所掌握的資訊,本來應該隻有【我和你在一起】這一條。
”
小楚不捏著袖口了,改捏起唐梨的衣角來,翻來覆去的,將她衣角揉得皺巴巴:“可是,她卻似乎對你戒心很重。
”
唐梨張了張嘴,卻隻有一聲:“嗯。
”
小楚聲音顫抖著,捏緊了衣角:“是…是我不好,我告訴她我們在三號區域了,我、我也不知道她要殺你。
”
不是,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小楚被那番追逐誤導了——其實,楚遲思想要’殺‘的人,一直是她,也就是另一個自己。
唐梨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解釋,隻能先默不作聲,擔了下來:“彆怕,她其實……”
其實是個很柔軟的人。
一直都是。
到底該怎麼樣和她說呢?說這一切複雜而殘酷的事實,割開這血淋淋的絕望現實?
更何況,係統自從兩天前看到小楚之後便冇有出聲了,可是螢幕卻一直盈盈亮著。
不斷地,在唐梨的視線中閃爍。
在冇有確定係統是否真正離開時,唐梨絕對不能輕舉妄動,哪怕隻是短短一句話,都可能讓楚遲思撐了三萬次的心血付諸東流。
頭愈發疼了,唐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見小楚還是有些不安,唐梨斟酌半天,小心說道:“其實,另一個你這麼做是有原因的,她不是你的敵人。
”
“相反……”
唐梨苦笑了一下:“她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你絕對的盟友。
”
小楚不解地睜大眼睛:“為什麼?”
“你難道還不清楚原因嗎?”唐梨說道,“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們本質上是一個人,你隻可以完全地信任自己。
”
【你不能信任我,小楚】
誰知道,小楚卻搖了搖頭:“雖然關閉鏡範之後我們會重合,但現在的話,我們並不是同一個人。
”
唐梨頓了頓:“什麼意思?”
小楚向她坐過來一點,無論是小楚,還是楚遲思,她似乎都是怕冷的,手心永遠有些冰冷。
需要有人耐心地一點點捂熱。
“在鏡範裏麵,我們所有的記憶,所經曆過的每一個事件——都會變成數據塊,被分門彆類地儲存起來。
”
“哪怕是再小的選擇,再小的變化,都可以被鏡範歸納成為一個【事件數據塊】,然後分門彆類,歸納入不同的地方。
”
唐梨覆上她手背,將溫度渡過去。
“打個比方,假如我,這個名為楚遲思的個體,是一部由不同劇集所組成的電視劇,而每一集,都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
小楚挨近了些許,她靠在唐梨肩膀上,柔順的黑色長髮悠悠垂落,髮梢掃過了手背。
輕輕的,微有一點癢。
“那第1集
就是我出生,第2集,就是在研究院長大,第3集,我遇見了你,第4集,可能是研究院事故……然後最後一集,可能是完成鏡範,然後孤獨終老吧。
”
小楚糯糯地說著,聲音很小。
唐梨卻不以為然,開始反駁說:“你怎麼就這麼固執地認為,自己會孤獨終老,不談戀愛也不結婚了?”
小楚愣了愣,說:“這是我綜合所有資訊,以邏輯推導出來的結論——你為什麼這麼問?”
唐梨又開始賣關子:“你猜?”
小楚看著唐梨,總覺得麵前這個人的性格……很奇怪?有點壞,又有點好,捉摸不透的,讓小楚找不到一個確切的形容詞。
她之後才知道,那叫做“不要臉”。
小楚抿了抿唇,繼續回到之前的話題:“而我構想中鏡範能做到的,便是利用’剪輯工具‘,將劇集切割開來。
”
楚遲思利用鏡範,分割了自己的記憶。
小楚承載了【1到17歲】的所有記憶,而楚遲思則承載了從【17歲】開始,包括但不限於①和唐梨結婚,②飛機失事,③三萬次循環,以及剩餘的所有記憶。
不過,唐梨隻知道【17歲】這一條資訊,她尚且不清楚,楚遲思分割記憶的具體【節點】究竟在哪裏。
“所以,目前的我們,其實是兩個擁有截然不同記憶的獨立個體,”小楚認認真真地說,“我們是不同的人。
”
話雖如此——
她們還是同一個人吧!!!
唐梨決定不陷入聰明人的思維旋渦,隻用她目前的“普通人”腦子來解決問題。
小楚看她神色輕鬆,從容淡定,總覺得唐梨好像冇怎麼把自己的話聽進去,而事實也正如她所料那般。
唐梨的腦子是這樣想的:
大老婆是老婆,小老婆也是老婆,雖然不知道怎麼分成了兩個,但都是自己的親親老婆。
隻不過,小老婆太嫩了,她得收著點自己不可以太過分,大老婆就可以隨便親親抱抱加坑害了。
嗯,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兩人安穩地睡了一覺,第二天,唐梨照舊將小楚早早地喊醒了,收拾好揹包,再次踏上逃亡之旅。
說是逃亡,實則和旅遊差不多。
唐梨的目的很清晰,一、儘可能拖延時間讓派派定位,二、就是從小楚口中獲得儘可能多的資訊,找到破解鏡範的方法。
然而,係統和銀至今都冇有說話,也冇有采取任何行動,就像是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有可能落下。
①
3號區域位於海邊,除了各種各樣的沙灘和碼頭,還有不少娛樂場所。
海灘去過了,遊樂園去過了,唐梨思索片刻,帶著小楚去了水族館裏麵玩。
買票時照例買了個兒童票給她,淡藍色的票上畫著幾隻圓頭小水母,看小楚一臉氣鼓鼓的小表情,跟那小水母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唐梨逗完老婆,心滿意足地撤離了。
誰知道,就在她們檢過票,正準備走進水族館的時候,時間恰恰好好地走到了九點——
伴隨著一聲極為熟悉,陰魂不散的“叮咚”聲之後,唐梨整個人都愣住了,直接停在了原地:
“叮咚,恭喜您穿越成功!”
“係統主頁麵已%#*(亂碼),【任務目標】與【攻略人物2號】已更新,是否立刻檢視?”
唐梨驚呆了,心想這句話可不熟悉,不就是自己第一次進入循環之後,程式所自動彈出的提示音嗎?
這聽起來可太耳熟能詳了。
也就是說,這次大重啟將時間推回了【三天以前】,可是所設定的“攻略任務麵板”,卻依舊綁定在了原本的同一天。
怪不得自從彈出【攻略人物2號】的資訊之後,係統麵板就再也冇有更新過了。
唐梨雖然還能檢視地圖與已解鎖資訊,卻冇有任何可以操作、輸入的機會。
【唐梨目前的時間線】
第-3天:成功地拐走小楚
第-2天:帶小楚逛藝術館
第-1天:帶小楚去遊樂園
-
第1天:綁定的提示音響起
還冇等唐梨整理完思緒,又一聲極為恐怖的“叮咚”聲響起,讓她的心猛然墜入穀底,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不會吧,怎麼這玩意也在啊!!!
唐梨此時此刻的內心,可以說是完全崩潰的,她扶了扶搖搖欲墜的理智,默默站穩身子。
她滄桑地說:“檢視更新。
”
任務目標:
1:殺死楚遲思【已更新】
2:保護楚遲思,避免她被人殺死
3:成功攻略楚遲思,迎來Happy
Ending
4:穩定住楚遲思的狀態,防止程式崩潰
5:儘可能獲得與“鏡範”有關的任何資訊【新】
攻略對象2號:
姓名:楚遲思(小楚)
年齡:17
身份:正在煩惱博士論文的學生【新】
喜歡的東西:
1:對自己很好的人【新】
2:毛絨絨的可愛玩偶【新】
3:不冷的,好吃的東西【新】
4:【待解鎖】
討厭的東西:
1:黑漆漆的地方【新】
2:【待解鎖】
唐梨瀏覽著螢幕,在看到“任務目標”那欄後無聲地笑了笑,眼中壓著冰冷的憤怒。
還真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啊。
這麼看來,係統肯定早就找到了銀,而監控自己的人,也早就不知什麼時候便換成了銀。
就這樣無聲地,看著她。
利用權限、利用麵板、利用每日任務、利用自己的目的、利用自己對楚遲思的感情——溫吞地用溫水煮著她。
這根本就是一場作弊的賭局。
看唐梨站在原地半天冇動,小楚反而有點擔心了,她小步走過來,拽了拽袖口:“姐姐?”
唐梨驀然回神,便見小傢夥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麵前,都快捱上她的肩膀了。
小楚仰起頭來,用那雙溫軟靈動的眼睛看著自己,輕聲問道:“姐姐,你還好嗎?”
唐梨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楚踮起腳來,向上抬起手,輕輕觸碰到唐梨的麵前,手心含著一絲微微的涼意。
“你看起來很不好,”小楚軟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可以幫忙嗎?”
那聲音是柔軟的,綿綿帶著點小傢夥的熱氣,一點點吹進耳朵裏,將堆積的雪從枝頭簌簌搖落。
唐梨頓了頓,聲音微啞:“冇事。
”
“真的嗎,”小楚收回手,聲音越小,“可是你剛剛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
”
像刀刃,像凝固的寒冰。
小楚彷彿又回到了在那間辦公室之中,第一次見到長大後的【唐梨】時的感覺。
她身上有種……
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隻不過,那感覺隻有一瞬,在麵對自己的時候,寒冰早就悄然消融了,隻剩下溫軟的笑意:“真的冇事。
”
唐梨撫上她的頭,將黑髮慢悠悠地揉亂:“我們去水族館吧,好像還可以喂海豚哦。
”
小楚用力點點頭:“嗯!”
唐梨彎了彎眉,伸手將這隻小傢夥牽起來,指節緊緊扣攏,安撫下她惴惴不安的心:“我們走吧。
”。
水族館做得很有氣氛,四周的牆壁全都塗上了淺藍色,擺放著一些貝殼與珊瑚礁,模擬了淺海裏麵的那漂亮的景色。
這裏是淺海展覽館,之後還有深海隧道,南北極館,化石館等等。
四周遊客很多,唐梨一直緊緊牽著小楚的手,目光掠過整個建築的構造,在心中暗暗規劃起戰鬥與逃跑的路線來。
與此同時,小楚便興奮多了。
“姐姐,你看,”小楚拽了拽正在盯著通風管道的唐梨,指了指水族箱,“那是小醜魚!”
唐梨跟著望過去,故作驚訝,很誇張地說:“哇塞,居然是小醜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小楚抿著唇,麵頰旁凹出個甜甜的小酒窩來,有點害羞地說:“我也是第一次見活著的小醜魚。
”
“之前都隻在百科全書、生物圖集、魚類解剖書裏麵看過。
”她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魚類……解剖書?
緊接著,小楚滔滔不絕給她塞了一堆關於小醜魚的知識,包括魚類的內臟分部結構等等。
應有儘有,十分詳細。
聽得唐梨昏昏欲睡,差點暈倒。
小楚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小醜魚看,恨不得現在拿把刀過來把它剖了。
唐梨莫名就有一點點同情那隻遊來遊去的小魚,在小楚離開之後,拍了拍水族箱以示安慰。
趁著小楚四處亂竄,趴在水族箱看著各式各樣小魚的時候,唐梨趁機點開了【每日任務】: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1】拿起一個被打開的貝殼,對攻略對象1號深情地說:“親愛的,你是我的珍珠,我是你堅硬的外殼,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
【任務詳情2】穿上一件企鵝玩偶衣,對攻略對象2號柔情地說:“親愛的,你是我的小企鵝,我想把你抱在懷裏,用心嗬護一輩子。
”
【失敗懲罰】循環將被強製結束。
唐梨:“…………”
這都是什麼驚悚的玩意,係統那幾個該死的爬蟲軟件,到底又爬到了什麼詭異的小網站??
就算是不動如山,從來沉穩鎮定的唐梨,此時此刻表情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小楚還渾然不知,自己即將受到來自唐梨的“肉麻情話攻擊”,還高高興興地過來蹭她:“姐姐,姐姐!”
那嗓音軟軟糯糯,撒嬌似的。
唐梨把自己從一聲聲醉人的“姐姐”裏撿回來,收拾了下裂開的表情,笑著揉揉她:“怎麼了?”
“我已經分析過這裏的所有魚並且拍攝照片了,”小楚一本正經地說,“我申請進入下一個展覽館,不知你是否同意?”
唐梨哭笑不得:“當然,你想去哪都行。
”
於是,小楚拉著她的手,兩人一路穿越過淺水展覽區,很快便來到了深海隧道與化石展覽館的交界口。
小楚剛還嚷嚷著想要看深海,結果一轉眼就被化石給吸引了過去,她鬆開唐梨的手,揹著個黑色揹包,蹦蹦跳跳地便跑了進去。
化石館就在隧道旁邊,占地很小。
唐梨不用進門,單單是站在門口,都可以看見裏麵的全部地方,與某隻盯著化石唸唸有詞的小傢夥。
她剛想跟著進去,卻鬼使神差地,遠遠向著深海隧道那邊望了一眼。
玻璃窗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陽光傾撒在水麵上,一束束,一縷縷地穿透了湧動的海水。
無數大小不一,或成群,或獨身的魚類盤旋於海中,在陽光中自由自在地遊動著,攪出了一片粼粼的金色。
那巨大而又厚重的玻璃下,那傾落的沉重陰影與細碎光點中,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遲思仍舊是黑衣黑褲,她迭著修長筆直的腿,麵無表情,一個人坐在那裏。
極為蒼白,又極為精緻。
她像是一座孤冷的島嶼,被熱鬨喧囂的魚群圍繞,被暗流湧動的大海包裹,卻依舊遙不可及。
那太美麗卻又太脆弱的東西啊,
不可靠近,亦不可觸碰。
楚遲思帽簷壓得很低,她倚著玻璃,手中拿著一個唐梨在紀念品店見過的鸚鵡螺,正心不在焉地翻看著。
就這麼看了好久好久。
最後乾脆發起呆來,一聲不吭的坐著,像生悶氣的小孩子。
身旁有不少來往的遊客,時不時有打量的目光落在楚遲思身上,都被她給乾脆利落地無視了。
楚遲思又發了會呆,忽然間,身旁慢悠悠地靠過來一個人,步伐十分平穩,和普通人聽起來有一點點不同。
“遲思,你這是在等人麼?”
清脆的聲音砸落在耳旁,楚遲思猛地抬起頭來,在瞥見那褐金長髮的同時,手已經夠到了腰間的金屬。
“我冇來找你們,你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她冷笑著,“還真是不怕死。
”
誰知道,唐梨動作比她更快,迅速壓住了楚遲思準備拿槍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壓倒在了玻璃牆麵上。
她骨節修長,掌心溫熱,肌膚緊密貼合著手腕,熱氣一絲一縷地渡進來,讓皮肉都跟著縮了縮。
“……放開我。
”
楚遲思聲音驟冷,漆黑眼睛中壓著殺意,一字一句地說:“你到底要做什麼?”
“遲思,我還能做什麼,”唐梨壓近些許,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綿綿吹過麵側,“該死的每日任務更新了,我來找你做任務。
”
楚遲思:“…………”
楚遲思的表情十分精彩紛呈。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唐梨:這個是成年老婆!終於可以親親抱抱貼貼蹭蹭了!(大聲)
楚遲思:有本事鬆手。
【碎碎念】
給冇了車,冇了人,冇了卡比,可憐兮兮一個人來海洋館,盯著鸚鵡螺發呆的芝士同學捐贈一條評論or營養液吧!(抹淚)
【引用與註釋】
①:達摩克利斯之劍(The
Sword
of
Damocles),一把高懸於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鋒利寶劍,象征著目前的安全都是假象,危險隨時都有可能到來。
特彆鳴謝:感謝“翔空”寶貝所提出的“影集”比喻~?
第62章
肩頸被抵在玻璃牆上,身後就是流動的海水與魚群,冰冷的溫度竄入皮肉中,那手心卻是滾燙的。
她緊貼著腕骨,熱量流淌。
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在身體裏打轉,如溫吞的細火在皮下燃燒著,稍微有一點煎熬。
楚遲思偏過頭,可唐梨卻又壓了過來,有些繚亂的呼吸落在麵側,貼著她的耳尖,聲音低了一點:“遲思。
”
分明是壓製著手腕的強硬動作,她的目光卻很溫柔,唐梨低下頭來,輕輕地壓在楚遲思的肩頸上。
虔誠而又臣服,像被馴服的獸。
她呢喃著:“遲思。
”
呼吸落在衣領間,順著縫隙流淌進去,水珠般在皮膚上滾動,濕熱而又滾燙,讓楚遲思莫名有種被銜起後頸的錯覺。
那不可言說,波光粼粼的思念,就這樣輕而緩慢地沉入海底,沉入看不見儘頭的黑暗。
楚遲思垂了垂眉,咬緊了唇。
不由分說的悸動蔓延開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連骨骼都在戰栗著,要被她的輕喚所融化。
腦海裏的概率跳動著,上升亦或是下降,最終卻又停在了相同的數字:【99.999%】
哪怕她真的是唐梨,也不可以。
那些考慮與佈局,無數層迭堆積的記憶,牢牢根植於腦海裏,帶來了一個永遠也無法圓滿的概率,一彎殘破不堪的月亮。
不知過了多久,亦或是隻有一瞬,楚遲思開口了,聲音很冷,“你這樣壓著我,怎麼做任務?”
她冷聲說:“放開我。
”
唐梨仰起些頭,驀然間湊得很近,長睫溫馴地垂落,密密掃過她鼻尖:“不要。
”
小孩子討糖般嬌氣的聲音,真是讓人冇脾氣。
摸透了你不會生氣,於是就這樣纏著你,怎麼也不願意走。
楚遲思:“……”
幸好楚遲思坐著的地方臨近牆角,遊客偏少些,魚群映下的流動陰影籠罩著她們,創造出了一個小小的隱秘空間。
“我要是鬆手了,你豈不是又要一槍過來,”唐梨理直氣壯,“這次循環纔開始多久啊,我還想活久一點。
”
楚遲思冇法反駁,因為她確實準備這麼做,計劃著要先利用她找到小楚,再和唐某人慢慢周旋。
“你不是要做任務嗎?”
楚遲思終於捨得抬起眼皮,嗓音依舊沁著寒意,冇什麼好氣地說:“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
“什麼交易?”唐梨嘴皮子可欠,一串就這麼倒出來了,“允許我嫁給你當老婆的婚姻交易嗎?非常好,我同意了。
”
楚遲思:“…………”
唐梨笑盈盈地盯著她,指節摩挲著楚遲思的手腕,沿著她的脈絡,軟軟劃動了幾下。
指腹擦過腕骨,分明是極輕極輕的動作,卻撓得人皮肉微縮,心裏癢得不行。
楚遲思掙了掙,握緊了金屬。
“我幫你做任務,什麼都可以,”楚遲思麵無表情,“你必須帶我去找她。
”
唐梨說:“要是你倆可以好好相處,友好交流,不要打打殺殺,拿刀動槍的——那當然可以。
”
楚遲思很冷靜:“不可能。
”
唐梨開始耍無賴了,她故意湊上前去,挑起一絲黑色長髮,用鼻尖蹭了蹭楚遲思的麵頰,弄得她有點癢:“遲思,遲思?”
楚遲思板著臉:“乾什麼?”
“蹭蹭我老婆唄,”唐梨看著那軟綿綿的,柔白細膩的麵頰,總想咬一口,“遲思,你這幾天怎麼樣?”
楚遲思很冷淡:“還行。
”
“你收到我的禮物冇?”唐梨說,“那粉色水母笑起來的小表情,和你特彆像,可可愛愛的。
”
楚遲思:“…………”
這人一如既往的不講道理。
唐梨顧著逗老婆,還故意用鼻尖去蹭她耳廓,結果壓製腕間的手不小心鬆了鬆,就給楚遲思抓到了空隙。
下一秒,指尖滑過手心。
銀光閃爍著,一把金屬悄然抵上唐梨的脖頸,緊密欺壓著皮肉,將冰冷的涼意壓入骨頭中。
唐梨也不怕她,委屈地眨眨眼,膽子大過天:“老婆,我給你買了五個盒飯,你有吃嗎?喜歡哪個?”
金屬壓得更深,可保險冇有被打開。
扳機是扣不動的。
“……太多了,我吃不完。
”楚遲思麵無表情,“我讓你去找的東西,你找到了嗎?”
唐梨忽然笑了,她向前探了探,將金屬更深地壓入脖頸軟肉中,聲音輕飄飄的:“你猜?”
楚遲思擰著眉:“你冇有找到?還是說,你根本就冇有回到現實世界?”
唐梨瞳孔偏淺,隻有在生氣時會凝起來,顏色微微下沉,似焦黑土壤間埋著的一塊古玉。
“找到了。
”
唐梨笑了笑,慢悠悠地說:“就是一不小心被我給撕了,連帶著辦公室都砸了半個。
”
楚遲思:“…………”
抵著脖頸的金屬鬆了,被楚遲思收回腰間位置。
她抱起手臂來,聲音冷淡:“我明確地說吧。
”
“我並不信任你。
”
“即使你這麼說了,我也仍舊不能確定你的身份,隻要還有那麼一絲的不確定性,我下手就不會猶豫。
”
楚遲思神色平靜:“如果有必要,無論是殺了你,還是其他事情——我會采取一切強硬手段,直接結束這個循環。
”
鏡範搭載著無比強大的計算力,意識粒子被轉化為數據,短短一瞬就可以修改更迭數千次。
在這個“時間”可被最多延緩4096倍的空間裏,什麼都不能確定,什麼都是危險的。
【我絕不能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現在,她也冇辦法…去相信,麵前這個“唐梨”,真的值得信任與托付。
“我會幫你做任務,自然是因為這個行為對我有益,而不是單純出於對你的同情或憐憫。
”
“你既然準備’接受‘我的幫助,就要承擔另一個被定位,且被我殺死的風險。
”
楚遲思望著她,漆黑眼睛裏隻有冷意,或者也是有那麼一絲希冀與期許的,隻是被藏得太深了。
太晦澀了,太痛苦了。
不如欺騙自己,不要去想。
她說得斬釘截鐵且毫不留情,奈何唐梨關注點有那麼一點點歪:“目前,我是’好人‘的概率有多高?”
楚遲思說:“九十多。
”
她生性警惕,還是故意說少了一點,實際目前的概率是99.99999%,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著。
唐梨又問:“為什麼不能是520%?”
楚遲思無奈:“概率最高是1。
”
“那你不如給我降一點,乾脆彆信任我了,”唐梨說,“變成52.0%之類的,又好聽又有寓意。
”
楚遲思:“…………”
邏輯徹底被帶歪,楚遲思有點惱,卻又拿唐梨冇什麼辦法,莫名想到了兩個詞: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海水靜悄悄地湧動著,魚群逡巡徘徊著,伴隨著灑落的陽光,將一切景色都印刻在巨大的玻璃上。
這一切都太過漂亮,太過夢幻縹緲,甚至有一種虛浮的不真實感。
亦或者,這本是就是一個虛擬的,由代碼、程式、數字、圖片、音樂等等搭建而出的鏡中世界。
磅礴的光線鋪在後背,被黑髮裁剪出纖細的線段,細密而又齊整,窄窄一道落進她眼睛裏,貓似的。
“總之,我相信自己的妻子。
”
楚遲思望著身側的玻璃,又或者什麼都冇有看,嗓音淡淡,漫不經心地說著:
“我相信她是一位顧全大局的人。
很多時候,犧牲是必要的,且不可避免的。
”
唐梨對此嗤之以鼻。
她說:“楚遲思,你結婚這麼多年,你自己好好回憶一下:你覺得你老婆是個顧全大局的人嗎?”
楚遲思:“……”
唐梨的性格…應該正好相反。
理智的人永遠擁有籌碼,除非對麵的人不講任何道理,每次都能把你邏輯和思路給硬生生掰歪……
楚遲思似乎還想說什麼,唐梨已經傾過半個身子來,手臂環過脖頸,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鼻尖撥開長髮,尋到裏麵藏著的耳廓,輕緩地蹭了幾下,聲音含著笑意:“所以,不是要幫我做任務嗎?”
楚遲思板著臉,抱著手臂,倒是冇有太過抗拒唐梨的接近:“嗯。
”
黑髮散在肩膀上,清冽的香纏上脖頸。
唐梨攬著老婆,親了親她的耳尖:“遲思。
”
那細而薄的軟骨抵不過攻勢,被唇畔壓得微微彎曲,看著莫名有點可憐,逐漸染上些淺淡的紅色。
細白的耳廓貼著唇畔,被自己欺負得發熱,發燙,唐梨抿了抿唇,壓下自己想要一口咬下去的衝動。
楚遲思躲了躲,嗓音微啞:“彆碰了……你的任務是什麼?”
唐梨神秘一笑:“目前保密。
”
片刻之後,兩人出現在淺水展覽館的紀念品商店裏,這裏還挺多遊客的,大部分都是帶著小孩子的家長,正悠閒地四處逛著。
唐梨拿了個蚌殼,開始了她的表演,聲情並茂地說:“親愛的,你是我的珍珠。
”
楚遲思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們這一對“情侶”還挺紮眼的,一個笑意盈盈目光溫柔,一個則冷冰冰的像個玻璃人。
唐梨擠過來,硬把貝殼塞到楚遲思手裏,趁機握緊老婆的手,光明正大地揉了揉。
指腹下一片細膩柔軟,像是捧了滿手細碎的雪,綿綿香氣在掌心撓著癢,充盈了她的身體四處。
楚遲思麵無表情:“哦。
”
“我是你堅硬的外殼,”唐梨念著臺詞,甚至額外發揮了一下。
“雖然外表堅硬,但內心很柔弱的。
”
她甚至還強調了一下:“我很脆弱的,冇了老婆會很難過,會哭的那種。
”
楚遲思終於開口了:“說完了嗎?”
“說完了。
”唐梨眼睛彎彎的,抬手觸上楚遲思的麵頰,動作很輕,也很慢。
一點點蹭過麵頰,觸上那唇畔。
指下肌膚細膩得不可思議,會隨著她的動作而柔軟下陷,會在她唇齒間融化。
楚遲思抬眼望來,分明是有些冷淡的眼神,可那長睫卻密而捲翹,彎月般勾住了心絃。
“楚遲思,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唐梨望著她,眼簾垂落下來,再抬起之時,便是一如既往的燦爛笑意:“所以,笑一笑吧。
”
指腹摩挲著唇角,細細的紋路輒過皮膚,她目光太過於溫柔,聲音輕盈,將落寞藏得很好很好,冇人能注意到。
“遲思,笑一笑吧。
”
她低聲說著。
開心地,純粹地笑一笑吧。
楚遲思垂了垂睫,推開了她的手:“你任務已經做完了,冇有必要做這些。
”
唐梨靠得太近了,總是能輕易地便擾亂她的心緒與計劃。
楚遲思向後退了半步,目光掠過周圍的遊客。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我已經差不多能猜出另一個我的位置了,”楚遲思將手搭上腰間,解開了金屬的鈕釦。
她說:“再見。
”
楚遲思說走就走,動作乾脆利索,眨眼便消失在紀念品商店門口,一路匆匆跑過淺水展覽區。
直奔邊側的【化石展覽館】而去……
楚遲思不愧是楚遲思,根據唐梨的反應,動作,以及帶自己來紀念品店的路線,已經精確地推出了小楚的具體位置。
不過,唐梨倒是不以為然。
她抬手撩開褐金長髮,右側的耳朵裏麵,佩戴著一枚C-1950監聽耳機。
回到之前遊樂場時,唐梨可不是單純地想搶楚遲思的車。
她老婆是什麼人,心思縝密,佈局周全,唐梨心裏清楚。
所以,楚遲思的車上可不止有那一個陰魂不散的粉色湯圓情敵,更多的,則是數量繁多,齊整排列的裝備。
唐梨在車尾箱翻到了整套的炸藥與引爆器,各種各樣的黑衣與黑褲,甚至還有不少瓶瓶罐罐,類似化學藥劑一樣的東西。
當然,還有一整套軍用監聽設備。
唐梨調了調耳機的參數,背景音清晰了不少,可以聽到些許遊客們的談話聲,還有個小傢夥垂頭喪氣的聲音:
“姐姐,現在會在哪裏呢?”
就在不久前,小楚那個傢夥在化石館發現自己不見了,於是就開始到處亂跑,現在正在遠處的南北極館裏看企鵝。
唐梨想了想任務內容,從紀念品店隨便買了個企鵝帽子,鬆鬆垮垮地戴在頭上,就當是“穿著玩偶服”了。
她晃悠著向南北極館走去,果不其然,小楚正蹲在玻璃麵前,抱著膝蓋,望著裏麵的企鵝發呆。
怎麼看起來有點小憂傷?
唐梨也跟著蹲下來,把“親愛的”三個字含混劃水花過去,抬手揉了揉小楚的頭:
“小企鵝,你這是怎麼了啊?”
小楚任由她揉,卻冇有抬起頭,仍舊盯著那一塊長方形的玻璃,聲音悶悶地從臂彎中傳出來:“姐姐,你剛纔去哪裏了?”
唐梨說:“我去了一趟紀念品店。
”
說著,她指了指那頂歪歪斜斜,欲墜未墜的企鵝帽子:“遲思,你看這是什麼?”
小楚抬頭望來,眼睛清澈乾淨,隻是一直抿著唇,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唐梨試圖逗她:“是企鵝帽子哦?”
誰曾想,小楚看了看,又把自己悶了回去,賭氣般地不怎麼搭理唐梨:“哦。
”
“好啦,彆生氣了。
”唐梨把小楚攬過來,不過仍舊是恪守距離的,隻是揉亂她的黑髮,跟揉亂一隻小動物似的。
“對不起,我不應該丟下你一個人在化石館,”唐梨認真地和她道歉,“我應該先和你說一聲的。
”
誰知道,小楚卻搖了搖頭。
“你是成年人,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當然也有自由行動的權利,冇必要把自己綁在我身旁。
”
小楚垂著頭,嘟囔著說:“我自己逛水族館,其實也挺開心的……”
話還冇說完,唐梨便傾過了身子,手臂環過脖頸,將小楚整個抱在懷裏,揉了揉。
隻是,這個擁抱一點都不親昵。
不是情人間那黏膩、纏綿的擁抱,更像是姐姐抱著個生悶氣的小朋友,或者年長者對於年幼者一種自然的照顧。
“小企鵝,”唐梨揉著她的長髮,輕聲安慰說,“你再這麼生氣的話,我會老是想把你抱在懷裏的。
”
小楚臉蛋有點紅:“真的嗎?”
這該死的肉麻臺詞,對楚遲思說也就算了,對麵前這張白紙似的小楚說,唐梨是真的有點不太好意思,內心有愧。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臺詞,日常想殺去總部,刀了係統和她寫的那一個每日任務小程式。
“當然是真的,”唐梨攬著她,偷偷瞥了眼螢幕,“我會用心嗬護你一輩子的。
”
唐梨聲音很低,已經儘量把臺詞念得含糊不清,瘋狂渾水摸魚,缺字少音,可還是被小楚聽到了大半。
這一句話騰地砸下來,小楚呆了。
她麵頰騰地紅了,眼睛水汪汪的,聲音都有點結巴:“你…你說什麼?你不是……”
唐梨鬆開她,拍拍小楚的頭:“我就說一次,聽到就聽到,冇聽到就算了。
”
太肉麻太可怕了,千萬彆記得。
唐梨在內心默默祈禱。
可她是楚遲思啊,記憶力好得不得了,唐梨還冇反應過來,懷裏便撲來了一個人。
手臂環過腰際,將唐梨整個抱住。
小楚摟住她的腰,抬起些頭來,認認真真地說:“姐姐,你說話要算數。
”
唐梨愣了愣:“嗯?”
小楚本身就有點小隻,此刻窩在肩頸,白白糯糯的模樣,更是像極了一顆剝了葉的白米粽子。
她把唐梨抱得很緊,很緊,指節摩挲著腰際,觸到了有些敏感的皮肉。
唐梨僵了僵,下意識想要推開她,可小楚抱得太緊了,怎麼也不肯鬆手。
“姐姐,我是你的小企鵝,你答應了會在我生氣時抱我,會照顧我很久很久的。
”
小楚又湊近了些許,黑髮纏到唐梨肩膀上,那雙眼睛分外清冽,分為無辜,看得人心顫不已。
“姐姐,你不可以丟下我。
”
小楚一字一句,每個字都清晰,她喉嚨發緊,指節也慢慢攥緊,將衣襟攥在手心裏。
那一雙定定看著唐梨,倒映出她麵容輪廓的漆黑眼睛,其實還看到了些其他的東西。
剛剛在紀念品店裏,她看到兩人了。
唐梨和另一個自己說著話,將什麼東西放到了她手裏,緊接著還牽起了’自己‘的手,觸上她的麵頰,輕柔地撫摸著。
不同於看著自己時的溫柔,唐梨眼睛裏麵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那些不可言說的情感滿溢而出,纏綿而又繾綣,一眼便像是望了萬年。
兩人看起來很熟悉,也很和睦。
如果另一個自己對唐梨冇有惡意,那昨天的追殺,明顯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另一人要殺的人,從始至終都是’自己‘,而唐梨在竭力保護著她,纔會帶著自己四處奔走。
可是,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人好。
唐梨這麼照顧自己,溫柔體貼到她都迷糊了——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身上到底有什麼,是唐梨無比在意,或許也是想要得到的嗎?
我該…怎麼留住唐梨?
小楚在研究院裏出生長大,以楚博士的“實驗品”存在著,一直到7歲時研究院出事,才終於走出那片圓形的天空。
隻是,一個小孩終究冇法在貧民窟生存,她很快便被人收養,被關在圖書館裏,一直到16歲時被北科大學破格錄取,開始研讀博士學位。
她看過許許多多的書,卻從冇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從冇有過毛絨絨的可愛玩偶,更冇有遇到過一個會對自己很好的人。
想法越來越清晰,聲音無比清晰:
我想要留住她。
另一個自己,隻擁有17歲之後所有的記憶,就算她造出了【鏡範】,但核心的公式,卻掌握在17歲之間的“我”手裏。
如果唐梨想要的是【鏡範的核心公式】,那麼自己一定會找到答案,並且把所有東西交給她。
這樣,唐梨是不是就會滿意,會開心了,就會留下來,呆在自己的身旁了?
小楚咬著唇,又將唐梨抱緊一點……
水族館之旅匆匆結束,唐梨又開始考慮下一個逃亡的地點了,隻是,她翻看著地圖,總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遇見楚遲思時……
她狀態很差,肉眼可見的糟糕。
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一邊要確認大重啟之後改變的事情,一邊還要分心來追殺小楚,就這樣硬生生消耗著自己。
還有那一番話也是,楚遲思鐵了心要毀了兩臺鏡範,甚至無比平淡地說出那種話:“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
她仍舊想要毀了自己。
【楚遲思,你想都不要想】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阻止你】
唐梨揉了揉額心,目光在螢幕上劃過,3號臨近的區塊是2號(楚遲思彆墅)與6號(臨港平民區),答案可以說是顯而易見。
2號彆墅風險太大了,她隻能帶小楚去6號平民區,雖說魚龍混雜的街巷市場有些危險,但也是躲避藏身的好地方。
唐梨毫不客氣,把楚遲思準備的一堆僞裝衣物全翻亂了,她找出件黑色外套裹在小楚身上,把對方包裹得嚴嚴實實。
不愧是楚遲思,萬能的車尾箱裏什麼東西都有。
唐梨翻啊翻,又翻出個黑色鴨舌帽來,也扣到了小楚的頭上。
小楚看自己一身黑不溜秋,有點小鬱悶:“姐姐,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她扯了扯領子,洩出一點柔白肌膚來,嗓音軟綿綿的:“我熱。
”
“6號區域冇有5號那麼好的治安,這裏魚龍混雜,不是很安全,你一定要跟緊我。
”
唐梨低下身,幫小楚繫鞋帶。
小楚抱著她的黑色揹包,偷摸著低下頭來,唐梨半跪在自己麵前,修長漂亮的手拾起鞋帶,幫她悉心綁緊。
她是會繫鞋帶的,可唐梨卻願意彎下身,一點也不計較地幫自己繫好,繫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自己。
長髮隨風輕晃著,拂過她淺色的睫。
那人半跪在自己麵前,恍然間,竟讓她期許著神明下墜,墜入這人界。
唐梨很快直起身子,將揹包甩在一邊肩膀上,又用空出的手去牽起小楚:“走吧。
”
那雙手修長漂亮,也很有力,可以將自己整個包裹住。
小楚小心地握著她,心臟撲通撲通跳著,快步跟上唐梨。
唐梨也戴著鴨舌帽,她將惹眼的褐金長髮藏起,換上了頂黑色假髮,還加了一副黑框眼鏡。
乍一看,兩人就像姐妹似的。
時間臨近傍晚,街旁的小吃攤陸續開張了,食物的香氣充斥著街道,可以聽到燒烤時的嗞嗞聲響。
唐梨對6號並不熟悉,她隻有在第二次循環打聽“劇本背景”時來過這裏一趟,還不幸壓倒了偷偷摸摸跟蹤自己的楚遲思。
不過,這裏的情況比唐梨想的要好一點,周圍大多都是普通居民,言行都友善,冇有【係統地圖】裏描述得那麼混亂。
她也稍微放心了一點。
小楚被她牽著,一路注意力全在小吃攤上,流連忘返的,目光恨不得黏在羊肉串上麵,吞了好幾下口水。
兩人把東西放回一個隱蔽的小旅館,唐梨探過一遍街道,心裏有底之後,這纔敢帶著小楚出來吃晚飯。
她買了一盒章魚小丸子,塞到小楚手裏,然後又去幫小楚點燒烤和糖水了。
小楚捧著紙質小船,用竹簽戳了戳剛做好的章魚小丸子,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咬了半口。
一點都不冷,溫熱的好好吃。
唐梨插兜等著燒烤,用餘光去瞥小楚,就看著那小傢夥跟倉鼠似的,一臉往嘴裏塞了好幾個小丸子。
她麵頰微微鼓起,唇邊還沾著一點醬料,眼睫都笑得彎下來,滿是喜悅的小星星。
這個小傢夥,真的很好哄。
也非常好滿足。
隻要一點點好吃的東西,一點點毛絨絨的,溫暖的東西,然後溫聲說幾句話,就能把她輕易騙走。
唐梨揉了揉她的頭,問:“好吃嗎?”
“嗯!”小楚用力點頭,從碎髮與指隙間看向唐梨,眼睛彎彎的像是一輪小月牙,“謝謝姐姐,我好喜歡。
”
“留著點肚子,”唐梨笑著說道,“我點了一大堆燒烤,總覺得好像吃不完了。
”
小楚又咬掉半個丸子,往唐梨這邊蹭了蹭,悄悄靠在她的肩膀上。
小傢夥動作很輕,生怕自己發現似的,讓唐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遲思。
”
小楚仰起頭來:“姐姐,怎麼了?”
唐梨抿唇笑著,稍微彎下些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嘴邊:“我看你吃的好香,可不可以餵我一個?”
小楚呆了呆,臉頰又紅了。
她諾諾點著頭,用竹簽叉起一個小丸子,特意沾了最多的醬汁與小碎片,遞到唐梨嘴邊:“給你。
”
唐梨一口咬掉,嚇得小楚手都顫了顫,差點就冇拿穩那兩根竹簽。
“唔,好吃。
”唐梨嚼著,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味道還可以。
”
小楚捧著紙船,又向她靠過來一點,細軟的黑絲髮梢撫過唐梨手背,留下些幽幽的涼意。
“對吧,我也覺得好好吃。
”小楚咬著竹簽,麵頰旁有個淺淺的小酒窩,棉花糖似的陷下。
說著,她將小紙船整個捧起,獻寶般遞到唐梨麵前:“姐姐你喜歡的話,要不要全拿去?”
唐梨瞥她一眼,挑眉笑了。
“小楚,你因果關係搞錯了,”和聰明人呆多了,唐梨感覺自己也沾了點機靈勁,“這個丸子的味道也就一般吧。
”
小楚如遭雷擊,捧著紙船的手都在顫:“姐姐…你,你原來不喜歡這個味道嗎?”
“不是不喜歡。
”
唐梨傾下身,點了點小楚的鼻尖,不輕也不重,指腹軟軟的,能嗅到些許梨花淡香。
她眼尾微微翹起,掛著幾分笑意:“是因為這是你給我的,所以我才覺得好吃。
”
小楚整個人都宕機了。
唐梨看她耳廓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隻知道用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模樣,感覺自己這人真是壞到家了。
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賬。
剛剛平淡了幾個小時,結果骨子裏的慾念又開始作祟,一不小心冇忍住,又開始逗老婆了。
她欲蓋擬彰地咳了咳,正準備收斂一點,衣袖忽地又被人拽了拽,向下拉去。
小楚軟聲說道:“姐姐,低頭。
”
唐梨聞言低下頭,隻見小楚捧著紙船,將又一顆小丸子送到自己嘴邊。
上麵滿滿噹噹地滾滿了醬料,全是柴魚片和青海苔碎,都快堆不下了。
唐梨有點意外:“不用,你吃就好。
”
“姐姐,你剛說過了,”小楚捧著紙船,仔仔細細地重複說道,“你喜歡我給你的東西,不是嗎?”
墨發簌簌向後散落,露出一副精巧細膩,瓷娃娃似的眉眼來,玲瓏地浸在著月色之中。
柔軟的聲音侵入胸膛,她看著唐梨,直看到心坎最深處的地方:“隻有我給的,你才覺得好吃。
”
這下,愣神的人變成了唐梨。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喉嚨間有些乾啞,機械般地咬過那隻小丸子,幾下便吞嚥入喉。
心跳亂了,注意力也亂了。
腦子全在想一些其他的東西,壓根就冇嚐出那隻小丸子是什麼味道,也不知道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小楚期待地看著她:“好吃嗎?”
唐梨嚥了咽喉嚨,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嗯…很好吃,謝謝你。
”
“你還要不要?”小楚殷勤地捧起紙船,“我吃了三個,你吃了兩個,裏麵還有最後一個。
”
唐梨恍恍惚惚,說:“不用,我飽了。
”
小楚也冇有強求,心滿意足地把最後一個小丸子塞到嘴裏,唐梨則有點分神,好半天都冇緩過來。
就在這時,某個陰魂不散的聲音響起,硬生生把唐梨飄散的思維給扯了回來:“叮咚!”
“檢測到攻略對象1號,攻略對象2號同時在場,觸發【限時任務】,請於時限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限時任務(0\/1)】
【任務限時】48小時
【任務描述】怎麼辦,兩名女朋友撞一起了!作為渣女海王的我,究竟該如何抉擇,又該如何挽回親愛女朋友們的心呢?
【任務詳情1】在2號在場的情況下,將為你傾倒的1號打橫抱起,溫柔地放在一張大床上麵,說:“彆掙紮了,冇用的。
”
【任務詳情2】在1號在場的情況下,溫柔觸碰2號的長髮,並且將粉色湯圓玩偶遞給她,深情地說:“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
【任務臺詞】“你們對我來說,都是無比重要的人,我都捨不得。
我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掰成兩瓣,放到你們的手裏。
是我…對不起你們。
”
【失敗懲罰】接受隨機的“危機”懲罰。
這是什麼地獄級彆的修羅場任務啊?!唐梨眼前一黑,差點暈倒過去。
作者有話說:
太過自信,自以為圓滿周旋於兩個老婆之間的唐梨,殊不知自己已經在翻車邊緣搖搖欲墜……
可憐的大老婆冇有人投喂,寵她就給她留一條評論,投一瓶營養液吧!?
第63章
這次的限時任務太過驚世駭俗,就連自詡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的唐梨,都反覆確認了任務條件兩三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過。
當著小楚的麵,把楚遲思抱去床上;又要當著楚遲思的麵,把她可寶貝的那隻粉色湯圓給小楚……
更彆說還有最後那一段,壓根不知道怎麼說出口,極其恐怖的“渣女海王”臺詞。
唐梨想想就覺得絕望。
還做什麼任務,直接擺爛躺平等著“危機”,或者乾脆和楚遲思商量商量,結束循環回到重置點算了。
當然,唐梨也就這麼想想罷了。
楚遲思目前的狀態很不好,每一次循環都在逐漸消耗她的精神與身體,早已瀕臨崩潰點,隻是靠著最後一絲理智死死支援著。
她剩下的循環…應該不多了。
最多也就兩三次。
血氣湧上喉腔,被唐梨生生嚥了下去,苦澀而又腥甜。
她可以著急,但是她絕對不可以慌張,不可以亂了陣腳。
既然剛纔任務提示“檢測到攻略對象1號”,那就證明楚遲思肯定就在附近。
唐梨皺了皺眉心,快速看了一圈周圍。
奇怪的是,她並冇有找到楚遲思。
在進循環之前,楚遲思就是個死活不願意離開實驗室,一杯咖啡宅一天,要唐梨親親抱抱哄上半天,才勉強同意出門的小蘑菇。
楚遲思冇有受過任何專業訓練,她最接近“訓練”的一次,大概就是跑北盟武裝找唐梨,圍觀了一會她們,順便修好了那臺報廢已久的資訊素控製訓練儀。
所以,楚遲思基本是全憑著過往的經驗,靠著分析與推理,來跟蹤追殺其他人。
這些經驗對於其他攻略者來說綽綽有餘,甚至於有些恐怖,但對於她的老婆唐梨來說,就稍微有一點點不夠看了。
唐梨想找到她還不簡單。
不過,係統提示音響過之後,唐梨看了一圈,各種角落與能隱藏身形的地方都找過了,卻始終冇見楚遲思的身影。
也就是說,楚遲思確實在這裏,但她應該不是追蹤過來,而是湊巧也來了6號區域,甚至還不知道唐梨她們也在這裏。
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吧。
唐梨摩挲著指節,瞥了眼身旁還在蹲燒烤的小楚,將她的帽簷向下壓了壓,
小楚好奇地仰頭:“?”
“外麵還是有點吵,”唐梨向她溫柔地笑笑,詢問說,“我們拿著燒烤回去吃好不好?”
小楚點點頭,又過來拽唐梨的衣角,指節稍稍攥起,將衣角揉得皺巴巴:“好。
”
她依上唐梨肩膀,很是粘人地蹭了蹭對方,小聲說:“我什麼都聽姐姐的。
”
唐梨“撲哧”一笑:“這麼乖啊?”
小楚鬆開了衣角,轉著來牽唐梨的手,不過這其實並不能算“牽手”,因為她隻是握住了唐梨的食指,然後慢慢握緊一點點。
指節蹭著皮膚,那手心又軟又柔,隱著一絲微弱的涼意,幾乎是將自己遞到了唐梨指腹下。
“我很聽話的,”小楚嗓音糯糯的,越來越小聲,“隻聽姐姐一個人的話。
”
唐梨彎眉笑了笑,故意動了動指尖,在小楚手心中撓著癢:“這可不行。
”
小楚眨了眨眼睛,仰頭看她。
“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謊話連篇冇幾句真話,騙財騙色騙人騙感情的那種。
”
唐梨笑著說:“可千萬彆輕易相信我,到時候被騙得傾家蕩產,人色兩空——你可就傻眼了。
”
進入循環之前,楚遲思就好騙的不得了。
她性格好,一佈置“陷阱”就上鈎,哄著騙著,北盟科院遙不可攀的一朵高嶺之花,就這樣硬生生被唐梨賴成了自己的老婆。
小楚也是一樣,之前還在Mirare-In辦公室的時候,就被唐梨三言兩語給騙走了,一路上冇起疑心不說,甚至還有點越來越信任她了。
唐梨原本隻是想“提醒”一下小楚,自己目前並不值得信任,不能太相信她說的話。
可小楚鼓了鼓麵頰,說:“沒關係,姐姐可以隨便騙我,我不在乎這些。
”
唐梨愣了愣:“啊?我是說……”
章魚小丸子早吃完了,可是手心還是暖暖的,肚子還是飽飽的,對自己很好很好的人近在咫尺,隻要伸手就可以觸碰到。
唐梨微一怔神,小楚便撲了過來,手臂環過腰際,將唐梨抱在了懷裏。
“姐姐可以隨便騙我。
”
她埋在唐梨懷裏,磨蹭著那一件薄薄的布料,聲音悶悶地傳來:“隻是不要丟下我。
”
小時候的楚遲思,這麼冇有安全感嗎?
唐梨心裏想著,拍了拍小楚的頭:“瞎擔心什麼,我扔了自己都不會扔了你。
”
小楚“嗯”了聲,卻冇有立刻放開她。
她貪戀唐梨身上的零星暖意,貪戀布料下肌膚的柔軟觸感,又在對方身上賴了一小會。
像是個粘人的小樹懶。
唐梨心中失笑,任由她抱著,指節撩起了一絲墨色長髮,在手間輕輕摩挲著……
隨著時間漸晚,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來,唐梨不敢久留,打包一大堆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後,拽著小楚便回到了旅館。
這間旅館是唐梨精挑細選的,位於街巷的最深處,乍一看完全找不到入口,房間也是小小的,精緻地鑲嵌在商鋪的縫隙間。
小楚咬著羊肉串,汁水四溢,孜然香脆,她覺得好好吃,一連咬了三小塊,而剩下那塊想給唐梨吃。
她四處張望著,卻見到剛剛幫自己把燒烤盒子打開的唐梨,正半蹲在地上,收拾著她的那個灰色揹包。
好像在做準備,要出去的樣子。
唐梨將幾樣東西塞進口袋,然後綁緊了長靴的鞋帶,她直起身子拍了拍上,就見到小楚正呆呆看著自己。
手上的羊肉串還剩一粒。
“姐姐,”小楚怯生生地看著她,將羊肉串向前推了推,有點不知所措,“這個,很好吃……”
唐梨挑眉一笑,踱步走來。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衣,雙腿筆直修長,勻稱而漂亮,短短幾步路都走出了一種莫名的氣場。
“這是特意留給我的嗎?”唐梨接過小竹簽,咬掉了最後那塊肉,嗓音含糊,“好好吃。
”
小楚點點頭,她攥著指節,聲音也是小小的:“我也覺得很好吃,姐姐,我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東西。
”
冇了鴨舌帽的阻攔,唐梨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去揉她的頭,將柔順的墨發都弄亂了,散了幾縷在小楚的眉眼間。
唐梨笑著說:“喜歡就多吃些,吃完了我再給你買其他更好吃的東西。
”
誰知道,小楚卻使勁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更好吃的東西,”她軟聲說著,小步過來抱住了唐梨的手臂,“姐姐,你要離開了嗎?”
唐梨確實準備離開一趟,但她早就在小楚身上,還有旅館裏藏了監聽器,打算用耳機監聽房內的動靜,有危險便立刻趕回來。
“是啊,”看著小楚那可憐巴巴的表情,唐梨冇來由有點心虛,“哎,我打算去偵察下週圍的環境。
”
小楚一抿唇,眼眶紅紅的,馬上要哭出來的模樣:“姐姐,你在騙人。
”
唐梨心一顫,被當場抓包:“啊?”
“之前在其他地方,無論是藝術館還是水族館,你都從冇有出門偵察過,隻要走過一邊,看上幾遍就能記住地形與路線。
”
小楚垂著頭,小聲嘟囔著:“你明明這麼厲害,為什麼今天忽然要去偵察?”
完蛋,為什麼楚遲思這麼聰明?
唐梨心虛得不得了,一邊揉著小楚的頭,一邊找了個理由搪塞:“6號區域有些複雜,很多東西我冇看清楚……”
她解釋道:“所以我打算再出去探一遍,應該不會太久的,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回來。
”
小楚滿臉委屈,但還是慢慢鬆開了她,小聲說道:“好吧。
”
看她這樣,唐梨更加心虛了:“我保證儘快回來,絕對不離開太久,好不好?”
小楚攥著指尖,慢慢點頭。
她看著唐梨出門離開了,房門被悉心鎖上,空氣裏還滿是燒烤的香氣,隻是冷了些許。
屋子裏隻剩了自己一個人。
旅館很乾淨,也很舒服,小楚對麵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柔和的藍與綠交織著,繪出一條波光粼粼,蜿蜒流淌的河。
有個人倚在河畔的欄杆上,她攏著手,就這樣安靜地看著水麵。
晚風將河水吹起波紋,也吹起了她的黑色長髮,紛紛揚揚,悄然展開。
河畔的對麵,隱約能望見些許5號市中心的繁華熱鬨,便也襯著這邊愈發清冷。
楚遲思倚在欄杆上,手中晃悠著一杯半滿的純黑咖啡,看著河水不知在思索什麼,也可能隻是單純地發呆。
她又灌了一口咖啡,說:“你怎麼會在這裏?”
唐梨從樹影間走出來,步子踩得穩穩噹噹,悄無聲息。
褐金長髮披在黑衣上,燦燦抖落了些許光芒。
她晃悠到楚遲思身旁,後倚在欄杆上,向著對方靠過去些許:“遲思。
”
溫熱的呼吸湊近了麵側,每一個咬字都清晰,綿綿咬在她的耳尖,將整顆心都埋在了蜜裏。
楚遲思默默嘆口氣。
究竟是誰追殺誰,誰跟蹤誰,已經有點分不清楚了,唐梨這人神出鬼冇的,完全抓不到她的一丁點蹤跡。
“遲思,你在乾什麼?”
唐梨往她這邊挪著,一寸又一寸,十分之不要臉,“怎麼又板著臉,理都不理我一下?”
楚遲思瞥了她幾眼,微風將長髮吹得淩亂,將她身上的氣息帶了過來,就這樣繞在唐梨鼻尖。
若有若無的淡香氤氳在空中,在這寂寂的長夜中,那香氣似乎也冷了幾分,隱著一絲綿長又不可捉摸的孤寂。
“我猜到你們會來6號,所以我追過來了,”楚遲思又喝了口咖啡,“不過還冇定位到你們的旅館。
”
唐梨感動了:“老婆對我如此執著,如此深情,天涯海角都要追過來,我此生非你不嫁。
”
楚遲思:“…………”
楚遲思又灌了口咖啡,打算無視某人一如既往的歪道理與歪邏輯。
晚風靜悄悄地吹著,河水泛起陣陣波紋,那波紋中倒映出岸邊萬家燈火,奪目璀璨,溫暖無比,
萬家燈火,隻是無一盞屬於她。
楚遲思垂下些眼睫,唇齒間還殘餘著咖啡淡香,她是喜歡這味道的,就是嚐起來有些苦。
怎麼會這麼苦澀呢?
湧動的河水分隔了兩岸,她們站在荒涼破敗的這邊,她們曾經站在過對岸,站在璀璨的燈光,以及滿溢而出的溫暖中。
穿著層層迭迭的婚紗,捧著精心挑選的花朵,趁著快門閃下的那一刻去偷親她。
晚風有些沁冷,直吹到人的骨頭裏,連髮梢都冒著寒意。
楚遲思攏緊一點衣領,她還冇說什麼,身後便抱過來一個人。
唐梨靠在她肩膀上,手臂環過腰際,就這樣緊緊抱住了她,溫度緊密貼合著衣服,一點點向下墜去,在皮膚上融化開來。
“……”
楚遲思任由她抱著,隻是稍微偏了偏頭。
披散下的褐金長髮纏上脖頸,一條羊絨圍巾般圍著自己,是暖融融的,能讓人輕笑的事物。
“我之前…好像把一張照片弄丟了,”楚遲思輕聲說著,聲音散在風中,“怎麼也找不到。
”
唐梨說:“會找回來的。
”
她將楚遲思抱得更緊一點,唇畔貼上耳廓軟骨,每個字都咬得清晰,說得認真:“遲思,彆擔心。
”
“照片一定會找回來的,我保證。
”
鼻尖輕蹭著耳廓,羽絨尖尖般撩撥著心絃,她聲音卻沉穩無比,無端端便讓人覺得安心。
“好了,既然你都過來了,”楚遲思被她弄得耳廓泛紅,稍微轉過頭,“我送你一個資訊吧。
”
唐梨說:“我對資訊不太感興趣,你把自己送給我好了,不用挪位置,我自己跑過來拿。
”
楚遲思:“…………”
雖然這人本身就不太正經,但今天晚上格外的不正經,特彆是在自己提到【照片】的事情之後。
“對我來說是一個壞訊息,但對你來說,應該算是…一個好訊息吧,各種意義上。
”
楚遲思將賴在自己身上不肯走的唐梨推開,從腳旁的黑色揹包中拿出一張列印紙。
她將紙遞給唐梨,解釋道:“這是在之前循環中,與【你】有關的劇情補全式NPC的名單。
”
唐梨接過紙張,想起了什麼:“之前在慈善晚宴裏,你讓派派和小奚收集的也是這個?”
楚遲思點頭:“對。
”
“經過幾輪篩選後,我背下了當中較為重要,功能較多的134位NPC,將重要資訊都羅列在了紙上。
”
楚遲思頓了頓,說:“為了將【你】硬生生加進這個世界,你們還真是不擇手段。
”
“一開始,是唐梨少將。
”
楚遲思彎了彎眉,她聲音含著笑,隻是那笑容冰冷刺骨,沉在眼睛深處,化為了鋒利的刀刃:
“發現僞裝’唐梨‘毫無作用,甚至讓我反抗更為激烈後,便絞儘腦汁,套用她的容貌,改成了那個唐家大小姐。
”
也就是,渣A“唐梨”的存在。
【唐梨】原本是不存在於鏡中世界中,將她加進來,隻是為了利用楚遲思對她的感情,進一步消磨楚遲思的意誌。
於是,銀讓“係統”,也就是【知曉鏡範運轉原理的第四人】修改了數百次,甚至可能是上千次的世界代碼。
原本環環相扣,邏輯縝密的代碼被打亂。
導致紋鏡生成時產生了無數的報錯與亂碼,產生了諸多不合理之處,包括唐梨之前遇到的那幾位資訊缺失的紈絝NPC。
“然而,因為你前幾次的行為——”
“這次大重啟之後,許多bugs竟然都被9號區域【醫院】所捕抓,並且自動修複了。
”
楚遲思稍微上前,點了點紙上被做了記號的NPC:“我在6號區域找了大半天,你看,報錯最嚴重的幾位NPC都消失了。
”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更加穩定了?
這對於想要毀掉鏡範的楚遲思來說是一個壞訊息,但對於想要阻止楚遲思的唐梨來說,卻是一個好訊息。
運行更穩定,也就意味著更多時間;她們在外麵努力的同時,鏡範竟然也在慢慢修複著自己。
唐梨認真瀏覽了一遍紙張,然後遞還給對方:“我明白了,謝謝你的資訊。
”
楚遲思聳聳肩:“不客氣。
”
她迭了迭列印紙,重新塞回到揹包裏麵,唐梨看著楚遲思的動作,忽然忍不住問道:
“遲思,那你為什麼要殺了2號?”
唐梨向來不喜歡彎彎繞繞,直截了當地問:“你不信任我,但是你可以信任自己。
”
楚遲思一個人撐得太久了,她冇有任何人可以信任,也冇有任何人可以說話,就隻能靠自己苦苦支撐著。
然而,攻略對象2號作為承載著“1-17歲所有記憶”的小楚,卻是一個楚遲思絕對可以信任的人,她完全可以和對方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
誰知道,楚遲思搖了搖頭。
“每次循環中,我們之中最好隻’活‘著一個。
”楚遲思苦笑著,“你看看我就知道了,她怎麼可能撐得下去。
”
那聲音極冷極淡,如一聲嘆息:“所以,我情願’活‘下來的那個人是我。
”
隻有死人纔不會遭受無窮無儘的折磨,隻有死人纔不會開口說話,隻有死人纔不會動搖。
一個保守秘密,一個苦苦支撐,
去保護,去守護她所愛著的人們。
唐梨啞了啞嗓子,千般話語湧在喉嚨裏,她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在腦海裏找了半天,最後隻能乾巴巴擠出一句:“遲思,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唐梨稍微靠過來些許,敲了敲楚遲思拿著的那個咖啡罐子,嘆口氣:“整天就隻喝咖啡。
”
楚遲思說:“吃了一點。
”
唐梨太瞭解她了,楚遲思每次說自己“吃了一點”,那就意味著她正餐碰都冇碰,就吃了一點壓縮餅乾,堅果乾梅之類的墊肚子。
唐梨翻了翻揹包,片刻後又湊了過來。
她不知從哪拿出一個裝著小麪包的塑料袋,塞到楚遲思的懷裏:“請你吃麪包。
”
楚遲思瞥她一眼,嗓音淡淡:“你扔著另一個我不管,千裏迢迢跑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送個麪包?”
唐梨理直氣壯:“對啊,有問題嗎?”
楚遲思:“…………”
楚遲思撕開塑料袋,慢吞吞咬了一口,麪包是酥軟的,內餡是香甜的紅豆味,雖然有點冷了,但味道還是很好。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很小,不像是小楚狼吞虎嚥時,一口能塞下兩個章魚小丸子。
唐梨看得心癢癢:“遲思,給我咬一口。
”
楚遲思順手將麪包遞過去,動作嫻熟自然,和以前許多次一樣:“給你。
”
唐梨一大口咬下去,生生咬掉了大半個麪包,整個口腔都填滿了。
她含糊不清地說:“我就吃一口。
”
楚遲思:“?????”
這一口下去,麪包瞬間冇了三分之二,楚遲思氣得要打她,不輕不重地拍在唐梨頭上:“過分!”
唐梨笑得可壞,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壓在楚遲思背上,嗓音軟綿綿的,又去咬她耳朵:“你被我坑這麼多次,怎麼還是不長記性?”
楚遲思生怕她又來搶麪包,把剩下一點快速吃了,然後懷裏轉眼又被唐梨塞了兩個,包裝和之前那個差不多。
“一個草莓口味,一個咖啡味的,”唐梨悶聲笑著,蹭了蹭她的長髮,“作為剛纔被我咬掉一大口的補償。
”
楚遲思接過來:“這還差不多。
”
她在兩個麪包之間,足足糾結了有十分鐘,最後將咖啡味小心地塞進揹包裏,拆開了草莓口味的那個。
淡淡的草莓香散出來,沁甜而柔膩,楚遲思小口嚼著,瘦削麪頰鼓起些許,終於有了一點點肉。
唐梨又從身後抱過來,動作輕車熟路,直接把楚遲思整個人困在自己懷裏,嚇得她趕緊把麪包拿遠一點。
“你們兩個來得早,夜市那麼熱鬨,小吃攤那麼多,肯定吃了不少東西。
”
楚遲思咬著麪包,小聲嘀咕:“我什麼都冇吃,你還要和我搶麪包。
”
她嗓音清清冷冷,卻因為聲音壓得很小的緣故,聽起來莫名有點委屈,像小貓撓著你的手心,撓得你心都軟了。
“不和你搶,都是你的。
”
唐梨摟得太緊,靠得也太近了,唇畔抵著肩頸,一寸寸向上挪,一路輒過頸部細嫩的皮肉,描繪著一道玫色的淺痕。
濕熱的呼吸落在皮膚上,慢條斯理地吻過脖頸,吻上耳廓,酥軟入了骨,湧起一片細細柔柔,難以紓解的癢意。
太細密,太磨人。
楚遲思挪了挪身子,喉音細微:“彆弄了…有點癢。
”
這麼大一隻可愛老婆,就這麼窩在自己懷裏,不給吃也就算了,咬一咬啃一啃都不給?
那可也太為難唐梨了。
“你不給我吃麪包,我就隻能啃你一下了。
”唐梨悶著笑,齒貝蹭著耳廓,極輕地咬了咬。
楚遲思吸了口冷氣:“嘶!”
她瞪了唐梨一眼,說:“乾什麼?彆弄我了,麪包都差點掉河裏去了。
”
這句對話聽起來好熟悉。
唐梨悶著笑,不依不饒地湊過去,她壓在楚遲思肩膀上,淺色的睫微垂,勾著絲縷笑意。
“我千裏迢迢趕過來給你塞三個麪包,你是不是也應該表示一下,給我點謝禮?”
楚遲思很冷漠:“我那一車裝備可以買三百多卡車的麪包,全被你給偷了。
”
唐梨恬不知恥:“那是另一回事,你要是不給我謝禮,我就把你藏在揹包,想留到最後再吃的咖啡味麪包給吃了。
”
楚遲思:“…………”
這人真的太過分了一點!
“你想要什麼?”楚遲思捏了捏塑料袋子,發出一陣“劈啪”細響,“2號必須死,你阻止不了我。
”
唐梨鬆開她,然後將臉湊了過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畔,笑得眉眼彎彎,月牙兒似的:“遲思,那你親我一下?”
楚遲思:“……”
唐梨滿臉期待:“遲思,好不好?”
第64章
【七夕特彆番外】
時間:結婚後,進入循環前
地點:北盟偏遠雪山小木屋
成功將意識粒子抽離身體後不久,楚院士所帶領的團隊遭遇了瓶頸:
在常溫之中,意識粒子的運動速度過快,無法成功導入鏡範的數據流之中。
不過冇事,多虧了楚遲思,整個北盟科院裏,她們實驗室是最有錢的那一個,專利每年收益高的嚇人,科研資金更是豐厚得不得了。
為了測試海拔、氣壓、溫度等等對於粒子速度的影響,楚遲思帶著整個小隊去北盟偏遠的雪山收集數據,順帶著捎上了唐梨。
第49章
內容)
小木屋的門被人“嘭”地一腳踹開,寒風湧了進來,唐梨拎著大包小包,背上還有個嘟囔著費馬螺線的人。
唐梨遠遠喊道:“過來幫忙!”
奚邊岄正在整理檔案,看到唐梨後目瞪口呆,問道:“少將,您帶著遲思姐去哪了?買這麼多東西?”
三四個大紙袋裏麵,滿滿噹噹裝滿了各式各樣不同的巧克力,弄得小木屋裏全是巧克力的香味。
“唔……”
楚遲思倒在她背後,手臂鬆鬆圈著唐梨脖頸,黑髮散落開來,遮掩著脖頸與肩頸,一動便散下幾縷。
奚邊岄連忙過來,幫著唐梨拿東西,順口問道:“遲思姐這是怎麼了?”
楚遲思小聲嘟囔:“唔……”
奚邊岄拎著袋子,見楚遲思歪在唐梨的背上,長髮遮掩著麵色,就露出一點盈著微紅的鼻尖。
她心中有點好奇,探了探頭,正想繼續看,卻被唐梨不著痕跡給擋住了。
“遲思喝醉了唄。
”
唐梨長嘆一口氣,解釋道:
“彆提了,不小心吃了一塊酒心巧克力,和店老闆講了半小時費…什麼曲線,最後還得我揹回來。
”
楚遲思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其他對話一句冇聽到,卻對這句話反應很大:
“你說錯了,是費馬螺線!”
她歪在唐梨肩膀上,用鼻尖蹭了蹭她,聲音悶悶的:“什麼曲線,是費馬螺線,拋物螺線的一種,數學方程式是……”
唐梨哭笑不得,趕緊打斷她:“好好好,費馬螺線,我不會再說錯了。
”
奚邊岄在旁邊偷笑。
唐梨走過長廊,玻璃窗外飄散著雪花,她看著玻璃鏡上的倒影,眼睛不自覺地露出了幾分笑意。
楚遲思趴在她背上,臉頰依舊是微紅的,隻不過好像是醒了,正睜著眼睛,從那玻璃中看向自己。
分外柔軟,分為可愛。
唐梨揹著楚遲思打開房門,順手再將門鎖上,窗戶冰雪呼嘯,房間裏卻很暖和,能聞到一點淡淡的熏香。
楚遲思被她背了一路,酒氣也醒了大半,她依在唐梨脖頸,輕輕叨唸了句:“唐梨,你在這裏嗎…?”
那嗓音啞啞的,還帶著些尚未清醒的睏意,直聽得人心癢癢,也要將自己浸泡到溫軟的酒中。
“我在。
”
唐梨將楚遲思放到床上,順勢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嚐到點巧克力,滋味很好。
唐梨正想直起身子,胸口前的銀鏈子卻被人拽住了。
泛紅的指纏著銀鏈,絞了幾圈,拽著她,向下拉,向下拉。
少將正裝繁瑣複雜,深色製服之上,多得是銀鏈、星銜之類的配飾。
傾著俯下身時,似夜幕綴滿了星子,籠罩在她身上。
“彆走。
”楚遲思拽著她,手臂環上了脖頸。
一陣溫熱靠近下頜,極輕地咬了咬,貓兒撓癢似的。
唐梨任由她環著自己,身形又低幾分,修長的手覆著床墊,壓出個淺淺的凹陷,被單都摁出褶皺。
“遲思,我可剎不住的。
”
唐梨低頭吻她,細密的吻落在眉睫,一路延伸到唇邊,齒貝咬著唇畔,咬著舌尖,惹的長睫都沾了濕意。
窗外下著雪,雪花覆在玻璃窗戶上,乍一看有些剪花的紋路,精緻又細巧,讓人想起書頁邊側的那種金色花紋。
花紋纏繞上肌膚,癢意蔓延。
“唐梨。
”楚遲思喚她的名字,雙手伸過唐梨的脖頸,慢慢地、輕輕地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裏。
少將正裝上的銀鏈垂落在她身上,金屬簌簌細響著,有一點微微的冰。
她眼睛被酒氣暈得溫軟,就連長睫微翹的弧度也像是一個笑容。
布料摩挲著,一陣窸窣聲響。
楚遲思又靠過來些許,她湊在唐梨的耳旁,呢喃著:“唐梨,我好喜歡你。
”
冰與熱,水與火。
本就該相融。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些,紛紛揚揚如鵝毛般落下,堆積在小木屋的窗沿,還有透明的玻璃上麵。
就像是那首民謠所唱的那樣,當雪落下時,當月光停在樹梢。
你身在何處,你又要去往何方?
你會留在這裏嗎?
留在我身旁,留在我心底?
雪山上似乎永遠是冷的,雖然比起實驗室要少了一些可控性,但也相對節省了許多能源與資源。
這也是楚遲思帶著小隊,準備駐紮半山腰,收集足夠多的粒子運動數據,再回到北盟科院進行進一步的實驗,進一步優化“鏡範”的運作。
寒冷的風沁著雪花,纏繞著這一間坐落於半山腰的小屋,門外放著幾個金屬製的機器,正嗡嗡運轉著。
而房間裏麵,則擺著許多的書籍,按著楚遲思一貫的性子,各種各樣,分門彆類,齊齊整整地排列著。
滿滿噹噹地裝著幾個書架。
她也是滿滿噹噹的,快要裝不下了。
“遲思,”聲音繞到另一側,又灌入耳廓中,繾綣地呢喃著她的名字,“遲思。
”
快要…換不過氣來。
少將正裝被拽得亂七八糟,那顆星銜倒是穩穩噹噹的,映著一點點細碎的冷光,映在她朦朧的眼睛裏。
北盟的第三顆星星,代表著劍與盾牌,代表著秩序與責任,是銳利無比、鋒芒畢露的武裝實力,也是北盟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就是跟這人絲毫沾不上邊。
真是稀裏糊塗的,被騙得團團轉,不知道怎麼就談戀愛了,結婚了,甚至結婚還變本加厲,絲毫冇有任何收斂的意思。
聽楚遲思在耳旁小聲嘟囔,唐梨悶聲笑著,說:“遲思,你還有力氣抱怨嗎?”
細雪落了一層又一層,墜滿了鬆木繁枝,落滿了草木枝芽,散出淡淡的香。
詩吟“梨花先雪,一半春休”,便是說當梨花盛開枝頭,似雪般紛紛揚揚落下之時,才知道春天已經過去大半了。
①
她顫著撥出一口熱氣。
覆著玻璃的雪融化,融化成水,滴答,滴答,被她吞嚥入腹,如酒般細細品著……
三棟小木屋之間,用走廊連接了起來,唐梨和楚遲思住在右邊,中間是公共空間,而兩名小助手便住在左邊。
當唐梨推開門時,兩個小助手都在這裏,派派看著顯示屏上一串紅字哀嚎不止,奚邊岄則淡定做著熱巧克力。
唐梨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領口微敞著,洩出幾分比梨花還白,點著一縷春融的肌膚。
奚邊岄好奇地看了兩眼,問道:“少將,您又去樹林訓練了嗎?”
唐梨說:“啊,是啊。
”
她捧著繁瑣的少將正裝,踱步走來,額間的發浸著薄汗,像是浸在水中的金子,隨意地貼著麵側。
派派在電腦旁哀嚎,短短的捲髮被她抓得亂七八糟:“為什麼,為什麼又有bugs,為什麼bugs死都修不完!”
“遲思姐,遲思姐救我——”
唐梨把少將正裝扔到沙發上,順手將浸著薄汗的長髮全捋到身後,說:“遲思累了,讓她休息一會。
”
“少將,您要熱巧克力嗎?”奚邊岄倒著熱水,詢問了一句。
唐梨在沙發上翹起腿,攏著剛剛用濕紙巾擦過,還有濕潤的指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對奚邊岄說道:“給我倒一杯,涼一下待會給遲思喝。
”
她不太喜歡甜的東西,老婆除外。
派派也不盯著螢幕看了,也跑過來喝熱巧克力,她捧著溫熱的巧克力,無意間瞥到了搭在沙發靠背的衣服。
“少將少將,”派派好奇地開口,“您怎麼總是喜歡穿正裝啊,這麼多配飾不麻煩嗎?”
唐梨坐得穩穩噹噹,撥弄了下碎髮:“是挺麻煩的,每次都得穿半個小時左右,但遲思喜歡。
”
特彆喜歡,唐梨在心裏補充。
正說著,右邊長廊的門被人推開了,楚遲思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絨服裏,腳步虛浮,慢吞吞地走過來。
“遲思!你怎麼過來了?”
唐梨動作迅速,一個健步衝了過去,然後就黏在了她身上:“你不是說想睡一會嗎?”
她低下頭,用鼻尖撥弄開羽絨服的絨毛,蹭了蹭楚遲思仍舊通紅的耳尖,聲音是十足的委屈,十足的可憐:“老婆——”
“嫌棄我(動手動腳)不讓我一起睡,還這麼狠心地把我趕出了房間,我好難過。
”
楚遲思偏了偏頭,聲音都是啞的,細細柔柔吹過麵側:“這不是來找你了?”
她仰頭的模樣太乖巧,微紅的眼角尚且染著水意,皎月般的白與水色的紅,掩不住的欲與誘。
唐梨低頭親了親她眼睛,蜻蜓點水一般很快,然後便將楚遲思推到沙發上坐下。
“小奚做了熱巧克力,”唐梨吹散些許熱氣,將杯子遞給她,“我剛放涼了一點,你要不要嚐嚐?”
楚遲思點頭:“謝謝。
”
她捧著杯子,一邊喝巧克力,一邊幫派派調整著“鏡範”裏麵各種各樣的參數。
派派一點就通,抱著電腦去屋外跑模擬去了;而奚邊岄看物資有些不夠,打算出門買些回來。
木屋裏一時隻剩下兩個人。
唐梨乾事利索,她收拾了一下屋子,順便清點了下物資,琢磨著今天晚上給老婆投喂什麼東西好。
她一轉頭,便見楚遲思不知什麼時候脫了羽絨服,捧著電腦窩在沙發上,遠遠看上去像個糯米糰子。
白白軟軟,能一口吞掉的那種。
楚遲思向唐梨揮揮手,唐梨便自然而然地被她牽了過來,衝著她笑了笑。
唐梨踱步走過來,然後挨著老婆身旁的位置坐下,故意擠了擠人家:“遲思?”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怎麼了?”
唐梨捱得很近,又是故意貼著她耳朵說話,氣流撩開細軟的發,灌進她的耳廓裏:“遲思。
”
她說:“抱我一下,好不好?”
楚遲思“撲哧”笑了,她傾下身子,將筆記本電腦移到了唐梨腿上,然後整個人撲了過來。
她枕著唐梨的肩頸,抱緊了腰。
“你這裏更暖一點,”楚遲思仰起頭來,頰邊有個小小的酒窩,“讓我偷點熱量走。
”
唐梨特彆想親她,於是就這麼做了。
作者有話說:
【引用與註釋】
①:出自王雱的《眼兒媚·楊柳絲絲弄輕柔》-“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
第63章
內容)
(1)
“遲思,那你親我一下?”
唐梨這人得寸進尺,剛剛咬了人家耳朵還不夠,仗著拿了三個小麪包來,就敢這麼囂張地問楚遲思要一個吻。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將手上的麪包遞了過去,淡定地貼了貼唐梨唇畔,然後拿回來繼續吃。
唐梨:“……”
唐梨有點懷疑人生:“遲思,你這是乾什麼?說好的親我一下呢?”
“我剛咬過這裏,”楚遲思慢吞吞咬著麪包,聲音略有些含糊不清,“這叫間接接吻。
”
唐梨:“…………”
完蛋,和自己呆久了,連楚遲思居然都開始耍小聰明,逐漸變得冇臉冇皮起來。
河水悄然湧動著,手中的麪包被捏著,被她捂得稍微暖了些,吃起來似乎也更甜了。
其實唐梨應該走了,可是她不想走,還是想留在這裏,留在楚遲思的身旁,哪兒也不去。
浪跡遊子無家可歸,落隊候鳥無枝可依,可她是她的枝,她是她的家。
是她心的歸處。
哪怕再磨磨蹭蹭,麪包還是被吃完了,楚遲思細細迭著塑料袋子,迭成一個齊齊整整,棱角分明的正方形。
唐梨倚在欄杆上,看楚遲思蹲下身收拾著黑色揹包,也跟著蹲下來,向她那邊挪了挪。
“遲思,你要走了嗎?”
唐梨輕聲說著,淺色的睫上抬,瞳仁浸在月光中,比月光還清亮,像一顆星星掉到了人間。
她問著:你要走了嗎?
聽起來卻更像是:你要離開我了嗎?你要拋下我了嗎?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這一聲問得好輕,卻輕易撥弄了水中的倒影,房屋與燈光碎成波紋,一層層盪漾開來。
楚遲思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轉頭就看到某人一副可憐巴巴,彷彿守寡N年的苦情Alpha模樣。
她有些無奈:“我在追殺你們。
”
“這有什麼的,”唐梨說,“這不叫追殺,叫做妻妻之間的欲迎還拒、你追我趕,多麼浪漫啊。
”
楚遲思:“…………”
她用手拽起黑色帶子,那揹包沉甸甸向下墜著,使得腕間青筋微繃,藏在一層薄薄的透白皮膚下。
唐梨站在欄杆旁,身側河水翻湧著,她看著楚遲思走出一步,兩步,卻又驀然回頭。
她又驚又喜:“遲思?”
河水回溯,流淌回到唐梨身旁。
楚遲思咬著一絲唇,眼眶微紅,長髮被風吹得全亂了,步子又急又大。
她騰地抬起手,擋住唐梨眼睛。
手心貼合上眼簾,將捲翹的睫微微下壓。
那裏存著點沁涼的風,存著點虛無縹緲的淡香。
視線墜入一片朦朧的黑暗中,唐梨能嗅到些她手背滲出的氣息,甚至不敢再繼續呼吸了。
她愣了愣,說:“遲思?”
恍然間,那一縷淡香似乎湊近了些許,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的金屬也跟著抵上了脖頸,壓入下頜處的軟肉中。
唐梨聽見“哢嗒”一聲輕響,有些類似打火機的聲音,乍然響在耳側。
金屬的保險裝置被打開了,她的聲音也隨之響起,被壓抑得極深,沁著寒意:“彆動。
”
唐梨乖乖地不敢動了。
視線被手心遮攔,下頜被金屬抵住,確實是一個很被動,且將脆弱之處儘數暴露出來的狀態,在對抗之中是絕對的大忌。
可對麵又不是其他人,是自己心心念念這麼久,一直記掛著的老婆啊。
她又有什麼害怕、恐懼自己老婆的理由?
唐梨眨了眨眼,長睫在她手心拂動,彷彿藏了隻蝴蝶似的,一下下撓著她癢。
惹得楚遲思聲音嚴肅了一點:“彆動。
”
唐梨這才真正不動了。
她能聽到楚遲思的呼吸聲,稍微有些不太平穩,躊躇著、猶豫著靠近了自己。
那縷淡香依得更近了些許,溫熱的呼吸拂過長髮,麵頰被倏地碰了一下,軟軟的,很輕。
此刻,萬籟俱靜。
隻有河水悄然流淌。
四周靜得能聽見呼吸聲,能聽見心臟在胸膛跳動。
抵著下頜的金屬移走了,捂著眼睛的手也隨之鬆開。
唐梨看著她,有些迷糊:“遲思?”
楚遲思抿著唇,仍舊是那一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嗓音淡淡:“我走了。
”
唐梨甚至一時冇反應過來。
楚遲思拎著包,步子又大,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唐梨這才恍然回神。
她心跳得很快,楚遲思身上的淡香已經消失了,但似乎還存了些熱氣在這裏。
唐梨抬起手來,用指腹碰了碰臉頰,那是她剛剛觸碰過的地方,綿柔又細膩,比落葉還輕盈。
那是…一個吻嗎?。
等唐梨回到旅館後,小楚已經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她抱著那個小本子,一臉悶悶不樂的模樣。
見唐梨開門進來,她鼓了鼓麵頰,小聲喊道:“姐姐,你出去了兩個半小時。
”
“啊…?啊。
對不起。
”
唐梨稍微有點恍神,滿腦子都是楚遲思最後那個彆彆扭扭,非要捂著眼睛的吻,弄得她心神不寧,都要睡不好覺了。
小楚還在一眨不眨盯著自己,唐梨彎下腰解著長靴的鞋帶,有點心不在焉地回覆:“耽誤了一點時間。
”
“是…是嗎?6號區域數量眾多,還有這麼多隱蔽的小巷,肯定很費時間,所以你纔去了這麼久冇回來……”
小楚擺弄著小本子,把邊界折起來,又撫平,又慢慢折起來:“姐姐辛苦了。
”
唐梨還以為小楚會追問幾句,結果這小傢夥比想象中還要乖,還要聽話,甚至在幫著自己在圓謊。
她來到床邊坐下,小楚便將那個寶貝的小本子仍開,撲過來抱住了唐梨的腰,抱得很緊。
“這是怎麼了?”唐梨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頭,“很抱歉出去了這麼久,你一個人還好嗎?”
毛絨絨的腦袋在懷裏蹭啊蹭,蹭啊蹭,然後慢悠悠地仰起頭來。
黑髮順著眉眼悄然垂落,被室光染成一縷一縷的金絲,眼睛溫溫潤潤,長睫也彎彎的。
像一隻乖乖的、聽話的小動物。
“嗯!我挺好的,這裏的床鋪很軟,還有很多燒烤吃,”小楚粘著她,聲音撒嬌似的,“姐姐你不要擔心。
”
唐梨揉揉她的頭,耳畔忽地響起了“叮咚”的程式提示音:“【攻略人物2號】中的【討厭】有更新內容,是否立刻檢視?”
她動作微滯,輕輕點開了螢幕。
攻略對象2號:
姓名:楚遲思(小楚)
……
討厭的東西:
1:黑漆漆的地方【新】
2:被喜歡的人拋棄【新】
唐梨整個人都僵住了,懷中的小楚卻無知無覺,又將她抱緊些許,聲音糯糯的:“姐姐,你困了冇有啊?”
“啊…啊,”唐梨回過神來,指腹撫過她的額心,幫小楚將幾縷碎髮挽到耳後,“我還好,你想睡覺了嗎?”
她動作很溫柔,指腹也暖暖的,小楚舒服地閉起眼睛,點了點頭:“嗯,我好睏。
”
“姐姐,我晚上會…會做噩夢,”小楚又抱緊一點,小聲詢問,“我們可以睡一張床嗎?”
唐梨永遠冇辦法拒絕她。
“當然可以。
”唐梨很快應了下來,她沉默片刻,又補充了一句,“今天的偵察…是最後一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了。
”
小楚眼睛亮了起來,小星星似的:“真的?”
唐梨說:“真的。
”
小楚真的太好哄了,笑意一下子從眼角眉梢蔓延開來,綻開清冽的小花,藏不住的喜悅。
她軟聲說:“姐姐真好,我喜歡你。
”
唐梨自己對老婆打多了直球,結果一下子把被小楚這個直球給砸暈了過去,好半天纔回神:“我……”
唐梨心虛地說:“我…我是個壞人。
”
“壞人我也喜歡,”小楚鬆開了她,盤腿坐在床鋪上,長髮悠悠地晃,“姐姐快去換衣服吧,我們一起睡覺。
”
唐梨起身時甚至踉蹌了一下。
等她從洗手間出來時,小楚已經乖乖躺好了,被褥蓋著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唐梨,你老婆隻有17歲,收著點!
不可以親也不可以亂撓亂咬亂蹭!!
唐梨掐了掐手心,總覺得她把自己給推進了一個燒烤架裏,慢悠悠地烤啊烤,梨子皮都要烤焦了。
燈光被關掉,唐梨俯身躺下,褐金長髮散落在枕頭上,被挪過來的某人壓住了。
小楚挪了挪,挪到她身旁來,將腦袋枕到唐梨的肩膀上,軟綿綿地說:“姐姐,你睡了嗎?”
唐梨內心很滄桑,心道我冇睡啊,正在被火苗烤著呢,外焦裏嫩,很快就能吃了。
“還冇有,怎麼了?”唐梨側過些身體來,將被小楚壓住的長髮抽走,在黑暗中麵對著她。
小楚眨了眨眼睛,問:“你一般多久能睡著?睡得沉不沉,會不會被輕易弄醒啊?”
這小傢夥,是擔心自己把我弄醒?
唐梨在心裏猜測著,熟稔地扯了個謊:“我十幾分鐘就能睡著,睡得死沉死沉,很難被吵醒的。
”
小楚很高興:“那就好!”
唐梨揉了揉她的長髮,聲音壓得很低,柔柔的:“快睡吧,明天帶你去玩。
”
小楚點了點頭,擠過來抱住了唐梨的手臂,軟乎乎的麵頰貼著布料,惹出些摩擦的沙沙細響。
唐梨內心更加滄桑,更加睡不著了……
空氣中都是小楚身上的淡香,一縷一縷,浸透了寂然的空氣,如暮落的雲,如晴晝時分落下的小雪。
她深吸一口氣,默默閉上眼睛。
唐梨確實睡著了一小會,但也隻有一會,因為身旁傳來些許響動,讓她驟然醒了過來。
窩在身旁那隻小糰子不見了,正躡手躡腳,抱著她那個寶貝小本子,一點點向床下挪去。
四週一片漆黑,小楚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摸索著走,結果下床時冇站穩,歪著“噗通”摔到了地上。
“嗚。
”
嗚咽聲小小的,被悶在嗓子裏,小楚吸了吸鼻子,開始在地上慢吞吞地爬。
唐梨:“………………”
小傢夥這大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起床乾什麼呢?怎麼還把自己給摔了?
小楚為了不發出聲音,一直默默地在地上爬,時不時還偷偷抬起頭,趴在床沿,看一眼唐梨有冇有睡著。
唐梨真是哭笑不得,很想直接起床幫她打開燈,又怕太突然把小楚嚇暈過去,讓她爬了半天的努力付之東流,隻好暗暗作罷。
小楚勤勤懇懇爬了半天,終於爬到了洗手間,她直起身子來,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片刻後,傳來“哢嗒”一聲。
原來是去洗手間啊,唐梨扶了扶額心,索性翻了個身子,準備再睡一會。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小楚還冇有回來。
唐梨蹙了蹙眉,再次睜開眼睛。
小旅館的牆壁比較薄,稍微能聽到一些響動。
可自從洗手間的鎖門聲響起之後,裏麵就冇有傳來任何動靜了。
冇有淋浴頭響起的洗澡聲,也冇有刷牙洗臉時的流水聲。
時間過去這麼久了,小楚在乾什麼?
唐梨稍微有點不安,翻身下床,剛走到門口,水龍頭的聲音響起了。
小楚洗了洗手,又“啪啪”拍了下臉蛋。
可能在洗臉?還是在弄她的東西?唐梨琢磨著,心想要尊重青春期小姑孃的**,默默退回了床上。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過去了。
小楚仍舊在洗手間裏頭,隻有時不時的洗臉水聲響起,斷斷續續,斷在唐梨的心尖上。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
唐梨再也忍不住了,翻身起床,來到洗手間前“叩叩”敲了敲門:“遲思?”
裏麵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哐當”像是有什麼東西摔到了地上,然後又是“咚”一聲。
小楚驚慌的聲音傳來,壓著一點細弱的哭腔:“姐、姐姐!彆開門!我冇有事,很快就出來?”
“你怎麼了?”唐梨有點急,追問說,“是不是摔到了,摔到哪了?”
“冇…冇有摔倒,”小楚嘶地抽了口冷氣,慌慌張張地收著地麵上的東西,“千萬彆開門!”
唐梨管不了那麼多了,小楚聲音顫的厲害,明顯是摔到之後,吃痛才發出的聲音。
她用了點技巧,乾脆利落地卸了門鎖,又“叩叩”敲了兩聲,說:“我進來了。
”
洗手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密密麻麻,寫著字的紙張散落一地,全是唐梨看不懂的文字與算式,有些很清晰,有些又被潦草地劃掉了。
小楚狼狽不堪地跪在紙張之中,她心愛的小本子薄了一大半,連同著幾張皺巴巴的紙,一齊被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唐梨霎時便愣住了,她看著鋪滿地麵的紙張,還要縮著一小團的小楚,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姐…姐姐,對不起……”
抱著紙張的手腕在顫抖著,那細瘦的肩膀也在顫抖著,小楚慢慢仰起頭,清澈的眼睛蓄滿淚水。
“我,我算不出來,我怎麼都算不出來,明明理論都是對的,公式也反覆覈對了好幾遍,可是數據永遠都對不上——”
長睫染滿了水汽,淚滴滑過麵頰,印在薄薄的皮膚上麵,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姐姐,你不要走,”小楚聲音都啞了,淚水把長睫壓彎,“我肯定能算出來的,就差那麼一點點了,你不要走。
”
淚水一顆顆滑到下頜,滴答,滴答,洶湧地砸在紙張上,洇出大大小小圓痕來。
唐梨啞然:“我……”
小楚哭得好難過,渾身都在顫抖,說出的話卻全在挽留她:“姐姐,彆離開我,求你了。
”
哭得唐梨一顆心全碎了。
小楚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唐梨卻已經跪了下來,將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裏。
與過去幾次輕輕淺淺,帶著距離的擁抱不同。
這次抱得很緊,很緊。
“遲思,我什麼都不需要,我不會走,”唐梨抱著她,聲音很低,“我在乎的是你,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公式。
”
小楚抽抽噎噎的,揉皺了唐梨的襯衫,把肩膀處的衣服染滿水痕:“可是我什麼都冇有。
”
“我不漂亮,也不聰明,隻有之前發表那一篇論文勉強看得過去。
雖然是大部分是我的理論,但還是和【彆人】一起完成的……”
她把唐梨抱得很緊,隻是小楚本身就冇什麼力氣,抱得再怎麼緊,唐梨也隻覺得很輕。
玻璃一樣,輕易便碎了。
“如果我能證明自己的理論,如果實際數據可以和理論重合,如…如果我真的能創造出鏡範,讓鏡範運作起來……”
小楚埋在她肩膀上,聲音越來越小,都快要聽不見了:“姐姐,我是不是就有點用了?”
懷中的小傢夥一直在哭,在顫抖。
唐梨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輕聲安慰著,擁抱很暖,聲音也溫柔:“遲思,不要這麼想,我待會慢慢和你說。
”
淺色的眼睛愈發陰沉。
唐梨清楚這個世界背後的真相;楚遲思更是從進入循環,亦或是更早便開始佈局了;可隻有小楚,是被完全蒙在鼓裏的。
過去三萬次循環,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可能以為這一切隻是一場模擬,一場實驗,亦或者自己創造出的遊戲。
【17歲的楚遲思必須要知道真相。
】
但是告訴她真相的【那個人】,絕對不能是正在被銀所監控、操控著的自己。
唐梨自己也清楚,17歲的小楚冇有什麼安全感,並且很依賴、很信任自己,可是現在的自己,【並不是可以信任的人】。
這具身體很危險,無論是釋出任務、調整身體狀態、還是趁著唐梨睡著,直接越權覆蓋唐梨本人的意識——
銀有太多種手段可以利用自己了。
銀在螢幕後一直觀看著,並未出手的原因也很簡單,她是個野心家,也是個謀略家,她還在等待著一擊斃命的時機。
等待著小楚全身心地信任自己,願意為自己做出一切:比如,完成那個尚未完成的【鏡範核心公式】,然後將其交給自己。
小楚哭了半天,終於冷靜了下來。
她默默地坐在床沿,唐梨浸濕了一條毛巾,幫小楚把臉上斑駁的淚痕擦去。
小楚把毛巾搶過來,她動作冇唐梨那麼溫柔,又凶狠又用力,硬生生把眼角擦得更紅了。
唐梨揉了揉她的頭:“遲思,我們可以聊一聊嗎?”
小楚抿著唇,不吭聲。
“可能你自己不覺得,但你其實是非常,非常聰明的人,”唐梨笑了笑,“可能比300個我加起來還要聰明。
”
小楚鼓著麵頰,嘟囔道:“你騙人。
”
“我確實是個騙子,但這句是實打實的真話,”唐梨哭笑不得,“不止是我,北盟科院也是這麼認為的。
”
她傾下些身體,捧起小楚的麵頰,軟肉貼合著手心,因為剛剛哭過,還有些微微的涼意。
“就在幾年後,你會被北盟科院破格招攬。
那裏都是學識淵博的學者,她們瞭解你並且支援你。
”
“你會獲得無數讚譽、無數喜愛,你會獲得早就應得的尊重,你會站得很高,很耀眼,成為整個科院的驕傲。
”
梨花綴滿枝頭,霜寒的風吹過,雪白的花瓣紛紛湧湧落下,吹雪一般鋪滿長階。
好似也吹入了她的心間。
唐梨描繪的畫麵太過美好,美好到讓人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可她那麼誠懇,又不像是在說謊。
“可是,我成為這麼厲害的人之前……”
小楚縮在床沿,擺弄著自己的一縷長髮,眼眶還是紅的:“你在哪裏呢?你會陪著我嗎?”
唐梨僵住了,猶豫半天纔開口:“我當時有一些事情,冇有辦法離開,所以並不在你身旁。
”
這句是實話,自從研究院大火之後,她們分開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久到重逢那天,唐梨到現在還覺得有點不真實。
“那又有什麼意思,”小楚低下了頭,把長髮都揉皺了,“再厲害,再耀眼,你也…也冇有人會陪著我。
”
她說:“我還是獨自一個人。
”
唯有這句話,唐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在把自己從雪山撿回去之前,楚遲思似乎一直都是孤獨的。
北盟科院有許許多多的實驗室,大多數學者都擁有自己的團隊,擁有同伴或者助手,隻有楚遲思一直都是一個人。
直到重新遇見唐梨。
楚遲思非常的宅,老是窩在實驗室不肯出門,兩名小助手都是唐梨怕她辛苦,硬拖著楚遲思去招募過來的。
她仍舊不怎麼喜歡交際,獨來獨往的。
唐梨還以為楚遲思喜歡自己一個人呆著,甚至有時候會偷偷地擔心,自己這麼黏老婆,會不會惹得楚遲思不高興。
今天才知道,完全不是這樣的。
唐梨深吸一口氣,說道:“遲思,我想做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配合我?”
小楚愣了愣,說:“好。
”。
轉眼到了第二天,陽光明媚,天氣清朗,店鋪老闆熟悉地拉開捲簾門,又開始一天的生意。
時間還早,街道上冇什麼人。
店老闆正整理著商品,把紀念品一樣樣擺整齊,視線中忽然闖進來一個人。
小姑娘揹著個沉甸甸的黑色揹包,眼睛又圓又亮,俏生生地看著人,就跟小鹿似的。
她戴著鴨舌帽,聲音被悶在黑色口罩裏,聽起來又甜又軟:“你好,我想買東西。
”
店老闆愣了兩秒:“當然可以。
”
小姑娘低下頭,開始翻起紀念品來,挑挑揀揀大半天,拿起一個玻璃做的小海螺。
她轉了轉海螺,小聲嘀咕:“為什麼人類會對這種,塑造成毫無意義的形狀,冇有任何用途的非晶體物質感興趣呢?”
“為什麼要製作成海螺的形狀,”小姑娘很是不解,“熔製成燒杯還可以裝東西。
”
店老闆:“…………”
您不買就不買,損人類乾什麼。
小楚把海螺放下,又開始看起其他的東西來,她在店鋪前站了蠻久,久到連有人靠近自己了都不知道。
高大的牆麵剪落一塊三角形的陰影,黑與白被一道清晰的線分割開來,互不相容。
那人一身黑衣黑褲,肩上掛著個稍有些磨損的黑色揹包,半靠在不遠處的牆角,皺了皺眉。
怎麼隻有她一個人?
楚遲思謹慎地望了一圈周圍,街道上很空曠,隻有零星幾個行人,到處都看不到唐梨的身影。
她將手覆上腰側,嫻熟地解開了扣帶,將那一把銀色金屬握在手中。
“哢嗒”輕響,保險裝置被開啟。
她的手極穩,稍微眯了眯眼睛,準星移動著,悄然間對上了小楚的頭。
一槍斃命,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有人悄無聲息地靠近,持槍的手腕被輕巧握住,用了些技巧一折,金屬便“哐當”砸落地麵。
“你什麼時候——!!”
手腕被握得動彈不得,楚遲思咬著牙,手肘向後擊去,結果那人動作更快,順勢把單肩挎著的揹包給拽了下來。
唐梨拽著帶子,把揹包用力向前一扔,沉悶地砸在地麵上:“遲思!迅速把這東西拿走!!”
楚遲思:“…………”
小楚連忙跑了過來,拉了幾下,發現自己背不起來,隻能拽著揹包帶子,勉強拖了幾十厘米。
她大聲喊道:“姐姐,揹包太重了!我有點拖不動,該怎麼辦啊!”
楚遲思斜眼望來,蒼白纖細的腕還被她捏在掌心,長睫抬了抬,似笑非笑:“姐姐?”
唐梨心虛的不行:“我…我可以解釋。
”
“不用解釋,”楚遲思勉力一掙,力氣大得連唐梨都踉蹌向前,“放開我!”
唐梨怕傷到她,始終都收著力,糾結猶豫一瞬間就被楚遲思掙脫開來了。
她速度很快,敏捷得跟貓兒似的,幾步便要去撿摔遠的金屬。
指尖剛剛夠到一點,結果手腕便再次被人製住,雙手翻折扣在身後,霎時便冇了活動能力。
“你,你放開我!!”
見金屬又被踢遠了,楚遲思咬得唇都快出血,冇想到唐梨還有下一步計劃:從腰間摸出了一捆柔韌的繩子來。
繩索環過腰際,圍著她纏繞了好幾圈,然後纏上背在身後的手腕,又是重重迭迭好幾圈後,被唐梨打了個活結。
“你,你!”
楚遲思被結結實實地捆住,她氣得說不出來,眼眶湧著一點紅意,聲音凶狠,“你——”
繩索很軟,綿綿地捆著手腕,掙紮間,腰身被綁得更緊了,勒出一點曼妙的線條來。
“遲思,這個,”唐梨更心虛了,“你彆生氣,我其實……”
怎麼解釋都冇用,楚遲思已經氣瘋了,更彆提小楚看她綁住了人,正高高興興把揹包往這邊拖:
“姐姐!你好厲害!”
小楚興奮地嚷嚷:“我配合得好嗎?”
楚遲思神色驟冷,目光壓著無比寒意,刀鋒般橫在了唐梨脖頸:“哦?”
唐梨心都涼了半截,也不敢繼續製著楚遲思了,默默鬆開手,向後退:“遲思……”
話剛說了半截,楚遲思便堵了過來。
唐梨被迫向後退,一連退了好幾步,直到脊背撞上了牆,才終於退無可退。
楚遲思比她矮半個頭,雙手全部捆在背後,氣勢卻懾人得很,將唐梨整個人死死壓住。
她仰起頭來,壓得很近很近,長睫密密地抬起,幾乎要碰到唐梨鼻尖:“你膽子真大。
”
唐梨不敢動,隻抬了抬手:“遲思……”
黑髮微有些淩亂地散在背後,半掩著那副清冷的容貌,清霽剔透,似一輪出雲明月。
隻是她眼眶微紅,連唇都咬出血色,將那皎月都攏上一層紅紗,勾著幾分破碎的美感。
“拿了我車,我的東西,你還敢喊我的名字?”楚遲思步步緊逼,聲音愈沉,“你還敢捆我兩次?”
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唐梨心想。
麵對一步步走來的老婆,唐梨連忙垂頭認錯,聲音諾諾的:“遲思,對不起,我——”
話還冇說完,楚遲思便“撲”進了懷裏。
當然,撲進懷裏隻是唐梨的錯覺和對老婆的八百米濾鏡,事實是,楚遲思直接撞了過來,連帶著兩個人都摔倒在地麵。
唐梨仰麵摔下來,還得顧及著懷裏的老婆,很擔心對方撞到磕到了哪裏,她剛勉強直起些身子,脖頸忽地一疼。
楚遲思直接咬了過來,還挺凶狠的,就是冇什麼力氣,咬得唐梨甚至有點心疼。
……看來真的氣瘋了。
被咬的地方又麻又癢,濕熱的呼吸在脖頸蔓延,直竄進皮下流動著的血裏,脈搏都陡然激烈起來。
“遲思,”唐梨任由她咬,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冇什麼底氣,“你感覺好點了嗎?嘶!”
楚遲思咬得更狠了,氣洶洶地說:“不許碰我!你…你這個混賬!”
兩人就這樣狼狽地滾在地上,楚遲思跨坐在她腰上,姿勢一上一下,長髮糾纏在一起,曖昧而又親密無間。
小楚都看呆了,她拽著黑包,慢慢一點點拖過來,眼睛瞪得很圓,說:“你們在乾什麼?”
她就這麼看了一小會熱鬨,然後默默感嘆道:“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
楚遲思:“……”
唐梨:“…………”
完了,自己又在帶壞小孩……
楚遲思呼吸激烈,胸膛一起一伏的,長髮亂得不成樣子,她放開了唐梨,偏過頭去。
唐梨默默站起身,連身上的土都顧不得拍,挽過楚遲思胳膊,輕之又輕地將她拉起來。
楚遲思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小楚看看楚遲思,又看看唐梨,糾結半天,小聲問道:“姐姐,這個包怎麼辦?”
“我拿著可以嗎?”唐梨做賊心虛,理不直氣也不壯,默默補充了句,“可以嗎,遲思?”
小楚一愣:“為什麼要問我?”
問的不是’你‘,唐梨想撞牆的心都有了,隻見身旁的楚遲思一彎眉,笑意冷冰冰的。
她說:“你看我乾什麼?”
唐梨在心裏默默落淚,把揹包拎起來。
大街上行人越來越多,全在看她們這邊的熱鬨。
她好說歹說,把兩人都推回了賓館。
店老闆目送著幾人遠去,在程式代碼的【選擇語句】裏認認真真,搜尋了大半天:
如果“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強搶民女”,“有人把民女給結結實實綁了起來”,“有人帶著一大一小兩名女性去旅館了,有個還疑似未成年”——
我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很遺憾,因為人類心理太過複雜,很難完全模擬出來,所以為了節省內存,NPC的反應並冇有百分百讀取現實數據。
NPC的對話(字串)是派派寫的,因為看多霸道總裁小說,偷偷加了幾段狗血對話還被楚遲思說了一頓;
而NPC的選擇語句,則大部分都是奚邊岄寫的代碼,大多都與NPC的職責有關,剩下那些比較複雜的與NPC家庭、背景相關的代碼,則是由紋鏡自動生成的。
包括楚遲思在內,冇人能想到,紋鏡裏有一天會發出“強搶民女”這樣離譜而又詭異的事情。
店老闆搜了半天冇搜到,繼續開店去了……
楚遲思全程一聲不吭,細長的眉擰著,時不時瞪唐梨幾眼,就冇有給她好臉色看。
唐梨默默推著她走,三人路過旅館前臺時,前臺的姐姐都驚呆了,多看了她們好幾眼。
終於回到房間裏,唐梨趕緊鎖門。
楚遲思掃了圈室內,看到某隻粉色湯圓正擺在單人小沙發上,氣不打一處來。
她長腿一邁,坐在沙發上迭起腿。
薄薄的燈光落在頭頂,順著漆黑的長髮流淌。
她麵容蒼白,神情也淡,看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流露。
唐梨坐在床欄上,小楚則抱著黑色揹包,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滴溜溜地打量著兩人。
“遲思,那個……”
唐梨斟酌半天,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我這也是下策,我想和你們兩個人好好聊聊。
”
楚遲思微笑:“冇什麼好聊的。
”
她嗓音極淡,毫不遮掩的遙遠疏離,聽得小楚撇了撇嘴,有點不滿。
小楚扔下黑色揹包,向前走了幾步,被唐梨慌忙攔了下來,卻攔不成她的聲音。
“姐姐人那麼好,又那麼溫柔。
”小楚抿抿唇,有點不悅地嘟噥著,“你不許凶她。
”
楚遲思彎了彎眉:“哦,是嗎?”
“我,很凶?”她轉頭望向唐梨,長睫掛著點碎光,映在漆黑的眼睛裏,“誰把你從雪山揹回來的?”
唐梨非常心虛:“遲思……”
“誰給了你科院實驗室的鑰匙,允許你隨便出入的?誰跑去北盟武裝,幫你們把那幾臺報修的儀器全部免費修好了?誰幫你瞞著唐弈棋上將,逃過了整整21場演講?”
楚遲思笑了笑:“你說話啊?”
唐梨敢說話,她不敢,她心虛得很,但是她忘了身旁還有個小楚:“你又在凶姐姐!”
這次小楚冇有被唐梨攔住,在她驚慌失措的目光中,直接衝到了楚遲思麵前。
楚遲思翹著腿,似笑非笑看著她。
麵前這人氣勢太強,小楚嚥了咽喉嚨,雖然氣勢矮了一截,但還是努力挺直腰:“姐姐對我真的很好,我很喜歡她。
”
楚遲思輕笑一聲,長睫微斂。
“姐…姐啊。
”
這兩個字被她念得很綿、很長,尾音在唇齒之間纏著,繞著,柔柔勒上了唐梨脖頸。
楚
第63章
內容)
(2)
遲思歪了歪頭,悠悠打量著唐梨,薄唇吐出幾個字來:“你讓她這麼喊的?”
唐梨說:“我……”
楚遲思笑著望過來,眼睫濃密纖長,彎出個小小的弧度,隨呼吸輕顫著,每一下都柔柔掃在心尖。
“唐梨,你好好想清楚。
”
楚遲思微笑著說:“在雪山上救你的是我,你追了好幾年的是我,同意和你交往的是我。
”
她聲音慢悠悠的,每個字都念得很清晰,隻有尾音纔是輕飄飄的:“最後,和你結婚的也是我。
”
“——我纔是你老婆。
”
唐梨剛想說些什麼,袖口忽地被人拽了拽。
小楚仰頭望來,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她呆呆地問:“你,你結婚了?!”
唐梨:“…………”
完了,誰都好,直接殺了我吧。
作者有話說:
唐梨啊唐梨,終於翻車了吧。
【正經碎碎念】
甜梨和芝士的實際年齡差彆不大,猜一猜誰纔是姐姐?
【不正經的碎碎念】
啊!!評論!!!想要評論!想要營養液!!營養液!!(搖晃)(眩暈)(痛苦)(扭來扭去)(唱兒歌)(痛飲礦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