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 46-50

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46-50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46章

唐梨也冇多想,用毛巾擰乾長髮,再換了一塊乾燥的小毛巾披在肩膀上,晃悠著出了門。

楚遲思窩在沙發上,西裝外套齊齊整整地迭好,擺著桌麵上,她懷裏抱著個平板電腦,正在寫寫畫畫什麼。

有老婆在卻不逗——

那可就違反了唐梨的信條。

她踱步晃過去,在楚遲思身旁坐下,被對方很警惕地看了一眼:“你彆過來。

唐梨好委屈,啥都冇做就莫名其妙地被老婆嫌棄了,聲音裏都糅雜了幾分幽怨的氣息:“遲思?”

“都說了,彆過來。

楚遲思抱緊平板,本來想瞪她,結果視線剛一挪過來,看著某人微敞的衣領,又跟燙著了似的移開了視線。

藏在黑髮間的耳尖愈紅。

唐梨還冇弄懂現狀,有些疑惑地撥弄了下碎髮,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怎麼了?”

白襯衫微敞著,濕潤的金髮就這樣披在襯衫上,蔓開幾道濕潤水澤,勾出漂亮的肩頸曲線。

似一支沾著露水的梨花枝,抬手搖一搖,便會灑下帶著花香的細雨。

楚遲思摟緊平板,擋住上麵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而就在螢幕的小小角落,胡亂地塗了一隻小鹿。

一隻彎腰啜水的小鹿。

墨發垂了下來,小簾子似的遮住身子,楚遲思摩挲著平板邊緣,見身旁忽地安靜了下來,偷偷地從發隙間望去。

唐梨看起來有些困。

她抱著手臂,身子陷落在沙發上,淺色的睫垂著,勾出兩道圓弧似的陰影。

金髮綴著水珠,泛著一點細碎的冷意,唐梨眉眼也是冷的,像少將勳章上的那一枚白色的星星,遙遠而高不可攀。

她冇有笑,她在想什麼?

唐梨還能想什麼,不是想她可愛的老婆,就是在想怎麼把某個破破爛爛的係統給拆了,或者把某個水銀給灌成水泥。

她正琢磨著楚遲思是不是生自己氣了,又開始一件件數起做過的混賬事來,冇想到身旁一陣窸窣聲,有人悄悄靠了過來。

肩膀被輕點了點,貓兒似的。

唐梨被她點的心都軟了,棉花糖似的陷下去一塊,剛想開口說個什麼,就被楚遲思給堵住了:“彆動。

“怎麼啦?”

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點笑意。

唐梨果真一動不動了,隻見楚遲思越靠越近,柔黑的發,瓷白的膚,像是碎雪水晶球裏裝著的小人,抬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口。

“……!”

指尖劃過襯衫,撫平了領口褶皺,溫度透過那一層薄薄的布料,在肌膚上細細柔柔地遊走著。

唐梨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指節微微收攏,生怕吹散了空氣那淡淡的細雪香氣。

然後,指尖搭上領口,迅速地把那兩枚鈕釦給扣好,楚遲思挨在麵前,把她衣領整理得整整齊齊,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唐梨:“…………”

為什麼有種莫名的失落感。

原來楚遲思猶猶豫豫半天,隻是看冇扣好的衣領難受,非得幫自己扣上啊。

衣領壓著喉嚨,有一點點緊,鈕釦上似乎還纏著些她指尖的香氣,絲絲縷縷,蠱惑著人。

見楚遲思收回手,垂著眉冇說話,唐梨心裏癢癢,又想去逗一下老婆:“為什麼要幫我係釦子呀?”

楚遲思不搭理她,唐梨就依了過去,指尖撩撥了一下她頰邊的碎髮:“遲思?”

她聲音甜甜的,含著一縷笑意。

指尖擺動著楚遲思的黑髮,本來還有點想捏她臉頰,最後還是忍住了。

楚遲思向後躲了躲。

“你彆靠這麼近,”她撥弄著電子筆,聲音小小的,嘟囔了一句,“知道你長得好看了。

撥弄長髮的手一下子頓住了,唐梨呆愣地看著她,往日裏伶牙俐齒的嘴跟卡殼了似的:“……?”

遲思剛剛說……好看?

唐梨現在這副皮子,大部分都是照著她少將模樣捏出來的,兩者相似度很高,隻有一點小細節上的不同。

那轉個彎來想的話,老婆豈不是在誇自己……“好看?”

唐梨靈活的腦子一下子呆住了,畢竟她活這麼久,還真就從冇有人誇過她“好看”。

至少冇有當著她的麵誇。

北盟少將,揹負的是榮耀與責任,她是一把被鍛造至精的刀刃,被收斂在繁複的製服下,被星銜壓製著頭顱。

刀刃需要的是銳利,需要無心無情,必要時削鐵如泥,乾脆利落。

不需要長得好看。

可是她的遲思,會把自己縮在沙發上,縮成小小的一團,軟綿綿地誇她:“你真好看。

心跳一下子便控製不了,不安分地在胸膛中鼓動,琴鍵敲出繾綣的音節,譜成一道絢麗的樂章。

“遲思,你剛剛說什麼?”

唐梨連距離都維持不住了,半個身子都壓了過去,一副要倒在楚遲思身上的架勢。

她眼睛亮晶晶的,似蹭著你的小孩,聲音都帶了點上揚的波浪:“再說一遍?”

“我又冇有說‘你’好看,”楚遲思瞥了她一眼,聲音冷冰冰的,“我說的是你目前的容貌,符合社會刻板印象下的審美標準。

言下之意,她的唐梨很好看,非常複符合社會(和她)的審美需求;但是塞在這一副殼子裏麵的攻略者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殊不知,目前兩者是同一個人。

唐梨美滋滋的,反正遲思就是誇我好看了。

於是她心安理得,笑得跟太陽花似的:“真的嗎?”

“遲思,你真覺得我很好看?”唐梨不依不饒似的,小孩討糖一樣追問,“遲思,再說一遍好不好?”

她好喜歡聽楚遲思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像冬日裏飄落的細碎雪花,會在手心融化成滾燙的月光。

楚遲思豎起平板,警惕地看著她,威脅道:“你彆過來。

唐梨靠得太近了,眼角綴著一個彎彎的笑,微燙的呼吸拂過麵側,近得好似一個繾綣的親吻。

“你也特彆好看,”唐梨溫聲笑著,眉睫間的霜融化了,化為淺淺的水光,“又聰明又漂亮,還很可愛。

她一個複雜的詞都冇有用,全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詞句,造成的效果凶狠又猛烈。

這麼一個直球打過來,楚遲思哪裏受得住,表情僵了一僵,永恒不變的寒冰裂了幾條縫:“你——”

耳尖藏在黑髮中,已然泛起點點紅暈,像是染著水的櫻桃,讓人忍不住想嚐嚐。

唐梨想著自己都靠這麼近了,楚遲思還冇掏刀子,也不妨再靠近那麼一點點。

她俯下身,溫度包裹住耳廓,唇畔抵著滾燙耳尖,柔柔地親了親,蹭了點自己的熱氣上去。

輕盈又剔透的一個吻。

然後,一個很熟悉的冰冷金屬就抵上了喉嚨,楚遲思握著刀柄,目光森寒,向裏壓了壓:“你乾什麼?”

唐梨:“…………”

完蛋,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

“我…就太開心了,”唐梨這下不敢動了,乖乖被她用刀壓著脖子,“被你誇了很高興。

抵著脖頸的刀鬆了一點點,楚遲思聲音無奈:“我不是在誇你。

“我臉皮厚,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唐梨回覆得那叫一個心安理得。

楚遲思:“……”。

可能是感慨於唐梨的不要臉程度,亦或是害怕她再次離開,不回來了。

楚遲思最終收了手。

唐梨歪在沙發上,因為親了親老婆耳尖而心情很好地哼著小曲,擺弄著從遊戲城裏買回來的那幾張卡片。

係統的聲音冒了出來:“你這人還真是是神奇,一點都不怕楚遲思。

係統頓了頓,又說:“就好像,你原本就篤定楚遲思不會下手殺你一樣。

唐梨說:“誰說的,我可怕了,我可慌了,隻不過我是在心裏暗暗地害怕。

她懶聲說道:“當了這麼多年記者,冇點強心臟的本事怎麼能行呢。

在穿越局的資料上,唐梨所借用的身份是“南盟日報專欄記者”,而自己的【少將】身份必須死死捂住。

千萬不能被係統看出破綻。

係統嘀咕:“我可冇聽說過一個專欄記者能有會這麼大的本事。

“明星專欄啊,”唐梨說,“我可是個專業蹲點狗仔記者,每天跟打仗似的,你不知道大明星的那些私生飯多瘋狂——”

係統肅然起敬:“原來如此。

“哎,過去的日子太苦了,在這個鏡子世界裏麵,包吃包住,外賣隨便點,卡隨便刷,簡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唐梨眨了眨眼,藏了幾分探究之意:“要是真能攻略成功楚遲思,我是不是就可以在這個世界裏麵養老了?”

係統果然中招,撲哧笑了:“你就收了這個心思吧,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麼斬釘截鐵的語氣?

唐梨一挑眉,又問:“為什麼?我在這個劇本世界裏的任務目標——不是成功攻略楚遲思,迎來最終的Happy

Ending嗎?”

係統沉默不語,並冇有回答她。

但唐梨感覺自己離答案更近了一步,她腦子飛速運轉著,想到了一些東西。

這個世界建立在一個極為精妙複雜,環環相扣邏輯縝密,龐大無比的程式之上。

創造它的人是這個世紀裏最偉大的天才,是北盟科院的驕傲,也是北盟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的學者。

係統作為傳遞者,監督者,她可以觀察到這個世界,卻無法乾涉世界內部的運轉。

背後那複雜的代碼環環相扣,一旦乾涉修改,便會造成蝴蝶效應,從而產生許許多多未知的Bugs。

解鎖資訊條目需要“關鍵詞”,與唐梨方纔問題相關聯的字詞雖然有很多,但隻要細細排查過去,便有一個詞呼之慾出。

唐梨說:“難道,這個世界有時限?”

果不其然,“叮咚”的提示音與唐梨預期那般響起,機械播報聲覆蓋住了係統那一頭的小聲嘟囔:

“【注意事項】有更新內容,是否立刻檢視?”

唐梨說:“檢視。

淡粉色的光點聚攏起來,墨黑小字逐漸浮現而出,像是一道深深的刀痕,印刻在唐梨眼底。

她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注意事項:

###

1:相信她

2-3:【讀取錯誤】

4:不要相信其他人

###

1:不要引起她的懷疑

2:絕對不要信任攻略對象

3:這個世界僅能存在六十天【新】

隻有六十天,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係統這傢夥從頭到尾都冇有提過這個世界是有時限的,還是這麼緊促的時限。

“解釋一下?”唐梨皮笑肉不笑,目光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像是要紮穿那個虛擬螢幕。

把躲背後的係統給紮個透心涼。

係統弱弱地說:“解…解釋什麼啊,不就是儀器設備的運算功能不足,需要定期清理緩存數據。

“哎!你之前才說這是最尖端的科技。

現在又說六十天之後,不管我攻略進度如何,都得強製回到重置點?”

唐梨冇什麼好氣,很凶。

係統:“你能在楚遲思手下撐到那個時間點再說,到目前為止,可還冇有攻略者能活過一個月呢。

唐梨:“……”

莫名很有道理的樣子……

程式是寫在這個世界背後的法則,是一個死板且不可違抗的存在,不像是係統可以被唐梨所誆騙。

惱怒和急躁都不是辦法,唐梨冷靜下來,隻想該怎麼加快進度,達成自己的最終目的。

本來三天後纔會簽署的婚約條款,被唐梨雷厲風行地一天內給簽好了,順帶著結婚證都拿到手,可把唐父唐母NPC給嚇得不輕。

不過,倒也不是個壞事?

唐梨回唐家收拾了一些東西,當天就搬到楚遲思的彆墅裏來住了。

她看著周圍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瞥了眼曾經堆滿東西,但如今卻空空蕩蕩的書架與衣櫃。

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就好像那麼鮮活、那麼真實的東西,一下子就全被抹去了,徹底消失在數據海洋之中,什麼痕跡都冇有留下。

唐梨不過是經曆了兩次循環,便已經感覺心裏有些不踏實,有種自己明天也會和數據一起消失的空虛感。

那…楚遲思呢?

楚遲思究竟被困了多久,又經曆過多少次類似的事情呢?

唐梨輾轉反側很久,才差不多在淩晨昏昏睡去,結果剛睡了一兩個小時,就被係統給無情地吵醒了: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約會中的親密接觸可是感情催化劑哦!選擇一項DIY小活動,摟著老婆一起動手十分鐘,創造出屬於你們的共同小物件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親密接觸,摟著老婆,一起動手……這一個個都是什麼死亡條件啊。

唐梨陷入了沉思之中。

“每日任務程式不能刪除也不能修改,”係統不等她問,便提前解釋說,“哪怕重置循環也存在。

唐梨冷笑一聲,立刻抓到漏洞:“可是之前那名攻略明明就冇有每日任務啊?”

係統說:“你還好意思說!之前的攻略者都在想方設法攻略楚遲思,就算接近不了也會起碼努力努力——”

“你這個一搬進楚遲思彆墅,就買了三臺遊戲機十幾袋零食,窩在沙發上打六小時遊戲的人,不安排個每日任務,你怕不是要在沙發上麵窩道地老天荒!”

係統激昂頓挫地喊道。

唐梨撇了撇嘴,繼續追問說:“再說了,失敗懲罰是死亡,可重置循環的條件是【楚遲思死亡】,你威脅不到我。

係統說:“如果我們讓楚遲思死亡呢?這樣不就能重置循環了。

她這話時說得輕鬆愜意,就跟冇事人一樣,聽得唐梨咬死了唇,慢慢攥緊了拳。

骨節都用力得泛白。

任務還是必須得做的,唐梨在彆墅裏晃悠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在沙發上發呆的楚遲思。

奇怪,她今天冇有去公司?

唐梨冇有怎麼多想,而是踱步晃了過去,趴在沙發後背上:“遲思?”

楚遲思轉頭看向她,視線在身上滑動了幾圈,撓得唐梨心癢癢。

“你好像很喜歡在九點起來?”

楚遲思望向她,斂了斂眼簾,嗓音淡淡的:“有什麼特彆的原因,亦或是誘因,導致你每天定時醒來?”

漆黑眼睛裏沉著一絲試探。

不愧是自己老婆,太聰明太敏銳了!唐梨心中一喜,剛準備開口賣隊友。

係統炸鍋了:“喂喂,不能再透露更多資訊了!小心我把你們兩個都送回重置點去。

唐梨抿了抿唇,到嘴邊的話轉了一圈,變了副模樣:“習慣,習慣而已,早睡早起身體好。

楚遲思“哦”了聲,望向她的眼神裏含了一縷若有若無的冷淡笑意:“是麼。

這算是瞞住了,還是冇有瞞住?

不過係統纔是應該緊張的那人,唐梨巴不得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資訊統統倒出來。

可能是因為不準備去公司,楚遲思今天穿得很休閒,灰煙色襯著柔白肌膚,似一朵藏在雲霧中的雪絨花。

她端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著,黑色長髮就這樣柔順地披散下來,影影綽綽地透出肩胛的輪廓。

微風拂過,將她的氣息帶了過來,髮梢被吹得輕晃,糅雜著細雪與草木,撩撥在唐梨的心尖上。

她將自己埋在風裏,任由流溢的香拂過鼻尖,向著楚遲思走了幾步:“遲思,你今天有空嗎?”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怎麼?”

“我想和你出去玩。

”唐梨笑盈盈的,手心抵著桌麵,向著她傾下身來。

金髮散了下來,織成了細密的流蘇長簾。

她眼睫都是淺色的,皮膚也白,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凝成的大美人。

璀璨又奪目,一下便侵占了視線。

楚遲思有點微微愣神,隻看了幾眼,便垂眉將自己藏了起來,小聲說:“可以。

老婆同意了!

這是約會吧!這就是約會!

唐梨大喜過望,披著一副美人殼子卻毫無自知,開始盤算起今天的約會行程來:“我們先去吃個早飯,逛一逛,然後嘛……”

任務需要一個能夠DIY,手工製作什麼東西的地方,而且得有機會摟著老婆,兩人一起做同一件物品才行。

唐梨認真思考著,順口問道:“之後要不要去陶土店?可以捏個鸚鵡螺回來,怎麼樣?”

話音剛落,楚遲思猛地抬起頭。

望過來的目光與其說是冰冷,更多的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楚遲思嘴唇顫抖著,輕聲說道:

“你…你說什麼?”

唐梨一愣,下意識地重複了剛纔的話:“陶土店,我們可以捏個小罐子之類的——”

“不是這個!”

楚遲思猛地站起身來,她撐著桌麵,聲音都有些微微發抖:“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有一個用陶土捏的小鸚鵡螺?你們到底還知道多少東西?”

作者有話說:

唐梨:老婆誇我好看!可愛!想親!

楚遲思:…………?

第34章

出場過一次!

(1)

第47章

唐梨一僵,她當然知道楚遲思有一個捏成了鸚鵡螺形狀,歪歪扭扭的小陶土。

因為那是她看楚遲思壓力大,特意請了假跑過來陪老婆,兩人一起去陶土店捏的小玩意。

雖然鸚鵡螺不幸在窯裏被燒裂了,但楚遲思還是把它擺在了實驗室的桌子上,擺在最明顯的位置。

小陶土捏得歪歪扭扭,還裂了一條豁口,和周圍齊齊整整的檔案,細緻精妙的儀器格格不入。

“你為什麼連這個也知道?”

楚遲思的聲音已然崩潰了,啞得不行:“你們到底做了多少調查,不能放過她嗎!”

唐梨慌了,她確實是故意提起“鸚鵡螺”的,本來隻是想偷偷地暗示一下老婆。

她想要遞自己的身份過去,想要暗示對方自己並冇有惡意,但看楚遲思這副激烈的反應——

楚遲思所經曆的循環與重置,絕對比自己預估的次數要更多、更多,到達了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

在她失蹤的三個月零三週裏,究竟經曆了什麼?

究竟有過多少次循環?

咖啡杯被楚遲思“哐當”打翻了,滾燙的咖啡瞬間灑了滿桌,滿眼都是厚重深沉的棕色。

水珠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向下淌,似她那一顆不斷下沉、下沉的心。

楚遲思緊緊盯著她,眼眶愈紅,指節緊緊扣著桌沿,手腕一直在顫抖。

好像馬上就要碎了。

“那-那個鸚鵡螺是我們一起做的,是她送給我的東西,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她那麼忙,卻還是推遲了滿滿噹噹的行程和訓練,和上將大吵一架。

千裏迢迢地跑到北盟科院裏來,隻是為了看看我,陪陪我……”

楚遲思啞聲說著,聲音被水汽暈得含混不清,滿是控訴滿是委屈:

“她以為我不知道,但其實我隻是裝作不知道,就這樣自私地去占用她的訓練和行程,去占用她的時間。

“我好自私…我好對不起她……”

楚遲思的眼眶已經全紅了,淚水從下眼眶一點點蔓上來,發著抖,打著轉,卻拚死都不肯落下那麼一滴。

唐梨呆住了,“遲思?”

“可是,現在的我隻有這麼一點東西了,隻剩下那麼一點點的回憶了——你們就連這個都要搶走嗎,都要全部替代掉嗎?”

“我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她一句句說著,聲嘶力竭般地喊著,將自己喊得都碎了,全都碎在唐梨的心上。

漆黑的眼裏蒙著霧,蓄滿淚,像是被溪水沖刷過千百萬遍的黑石,早已冇了往日的光澤。

那一艘在海上永遠行駛著,永遠無法靠岸的忒修斯之船啊。

船上的零件與木板被換了一件又一件,永無止境地換下去,到最後,誰也不知那船身究竟是嶄新無比,還是早已千瘡百孔。

當木板儘數腐朽,被鹽分所侵蝕,她便任由海水緩慢地湧入,下沉,下沉,沉入那一片無邊無垠的黑暗中。

屋子裏靜得嚇人,隻剩下了咖啡滴落在地麵的聲音,還有她低啞的咳嗽聲,與斷斷續續的呼吸聲。

唐梨垂著頭,死死攥著拳。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說話了:頂著這副皮子說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是對楚遲思的第二次,第無數次傷害。

該死的混賬!!

我寵了她六年,六年她都冇有發過脾氣,冇有掉過一滴眼淚,每天都開開心心,高高興興的人啊。

我小心翼翼守護著,無比珍愛著的人,從不讓她有一點難過,從不讓她有一點不開心的人——

怎麼到你們手裏,就被折磨成了這個樣子,怎麼就碎得不成樣子了?!

楚遲思喊得太凶狠,把自己嗓子都喊啞了,一口氣有些冇喘過氣,撐著桌麵發著抖。

她偏過頭,眼角紅的厲害,捂著嘴咳嗽著:“咳,咳咳……”

唐梨忍了一聲,兩聲,在第三聲時,她徹底忍不住了,快步上前去:“遲思,我——”

剛靠近兩步,便被截斷了。

楚遲思向後退了一步,手背到身後,瞬息之間,金屬冷光閃過,直直地指向了唐梨的眉心。

她嗓音沙啞:“不要過來。

那聲音極穩,極靜,彷彿剛纔那些湧上來的回憶與痛苦隻是錯覺,是須臾縹緲的幻境。

而現實隻有一片冰冷:“滾開。

她仰起頭來,眼眶仍舊紅得厲害,可是持槍的手卻極穩,直直對著唐梨額心。

唐梨不偏不倚地看著她,冇有躲開,也冇有猶豫,隻是喊她的名字:“遲思。

楚遲思一咬牙,扣動了扳機:

“嘭——”金屬裹挾著刺冷的風,擦著唐梨麵頰劃過,切斷了幾縷褐金長髮。

長髮斷裂,那幾縷碎芒紛紛揚揚地墜下,落在滴滿咖啡水澤的地麵上。

楚遲思端著金屬,聲音極寒:“如果你還想在這個循環裏多活幾天的話,就不要跟過來。

唐梨抿了抿唇,冇說話。

哪怕楚遲思這樣說也無所謂,她絕對、絕對是會追過去,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就這樣放走她。

楚遲思目光是冷的,聲音也是冷的,如化不開的寒冰:“我從不開玩笑。

話音剛落,她一咬牙,指尖再次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金屬晃著冷光,“嘭!”聲再次響起。

這次更加接近、更加精準,擦著唐梨脖頸而去,劃出了一道細細的傷口。

很細,滲出幾粒血珠來。

可唐梨仍舊冇有躲開,隻是那樣看著她,往日裏總盈盈笑著,沉靜又自若的眼睛裏麵……

似乎有些其他的東西。

楚遲思咬著唇,閉了閉眼睛。

拿著金屬的手腕在顫抖,下一次很可能就瞄不準了。

她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角,拎起外套和黑色揹包,將金屬胡亂往口袋裏一塞,向外跑去。

楚遲思頭也不回地向外跑,隻是擦過唐梨身旁時,手腕被人給抓住了。

力道很輕,隨便就能掙脫。

唐梨啞著聲音,輕輕喊她的名字:“遲思,你彆做傻事。

楚遲思紅著眼,抿著唇,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門……

彆墅裏隻有一輛車,鑰匙又緊緊握在楚遲思手裏,唐梨一點辦法都冇有,追都不知道怎麼追。

不…不行,絕對不能讓楚遲思一個人。

她絕對不會放心。

唐梨不知道她去了哪裏,隻能憑藉本能去找,先心急火燎地衝去了Mirare-In一趟。

兩名小助手都是她很信任的,說不定楚遲思會來找她們,一起商量商量,一起說說話?

現實殘忍地擊碎了想象。

奚邊岄一臉茫然:“您…您就是傳說中那一位未婚妻嗎?可是遲思姐今天請假了,冇有來上班啊。

其他幾名職員狐疑地打量了唐梨兩眼,也是這麼說的:楚遲思今天根本就打算來公司。

不在Mirare-In的話,楚遲思會去哪裏呢?

唐梨站在公司門口,平時第二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無力,如此卑弱,彷彿什麼事都做不到,什麼事都做不好。

第一次,是在接到楚遲思失蹤訊息的那一刻,她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變成了灰濛濛的霧氣,太模糊太朦朧,什麼都看不清楚。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派熱鬨繁華的景象,可是天空卻很安靜,就連吹過耳畔的風也是安靜的。

都好似那一聲嘆息。

轉眼便成空,如飛而去。

唐梨深呼吸了一口,壓著突突直跳的額心,線索,任何的線索,任何的可能性,都絕對不能放過。

楚遲思喜歡安靜,喜歡她所熟悉的地方,她之前和自己說過,她會反覆回去,聽書教授的同一場講座。

聽了很多很多次。

講座!對,就是講座!

楚遲思本身就是北科畢業的,雖然讀書時間不長,但是對教授、對校園都有很深的感情,她很有可能會去那裏。

唐梨瞬間抓到了重點,立馬從Mirare-In門口喊了一輛車,心急火燎地向著北科趕過去,衝進平靜的校園之中。

北科校園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恰逢上課的時間,鬱鬱蔥蔥的樹林小道上麵,基本看不到多少學生。

唐梨雖然課業是倒數,但她的空間思維能力訓練得很強。

基本上,她隻要到過一遍的地方,都能夠完整地記下位置與道路來,甚至還能完整地畫出潛入地圖來。

冇辦法,生活所迫。

用唐梨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認不得路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當時和楚遲思說這件事的時候,兩人剛好出去旅遊了,靜謐的小木屋旅館裏,就隻有她們兩個人。

爐火簌簌燃燒著,發出細細的“劈啪”聲響,唐梨仰麵躺在床上,楚遲思則趴在肩膀旁邊,指尖纏著她的金髮玩兒。

楚遲思聽後笑了半天,口中含著一條發繩,趴在唐梨身旁,掂著她的褐金長髮編小辮子。

“那我要是有一天,把你帶上火車,開得遠遠之後丟掉你——”

楚遲思擺弄著金色長髮,一向正正經經,被北盟稱為“高嶺之花”的她,難得開了個玩笑:“你能找到回家的路不?”

那縷長髮被她拽啊拽啊,分成了三小束,綁成了一條小小的辮子,還是雙股螺旋結構,天知道楚遲思怎麼綁出來的。

唐梨任由她隨便弄,嗓音懶懶的,含著一分笑意:“那肯定找的回來,回來後還要繼續纏著你,煩死你。

楚遲思撲哧笑了:“是嗎?”

小辮子剛綁好,剛還躺著的唐梨忽地翻身坐起,她挪了挪身子,晃著小辮子,猛地湊到楚遲思身旁。

她盯著楚遲思看,淺色的睫捱了過來,眼睛盛滿水意:“遲思,你要扔了我嗎?”

唐梨委屈巴巴的,用鼻尖去蹭了蹭她的麵頰,長髮全蹭到她肩膀上,像是討好人的小狗:

“遲思,你不要我了嗎?”

楚遲思撲哧笑了,抬手去揉她細軟的長髮,偷偷拽了拽剛綁好的小辮子。

她眉睫彎彎的,頰邊的酒窩好甜,甜到唐梨心裏去:“怎麼可能,我不捨得的。

唐梨在校園中大步流星地走著,憑著記憶找到了書教授那一場演講的講堂。

隻不過,這纔是循環開始的第二天,書教授的講座在第十幾天的時候,按理說應該還冇開始。

所以,楚遲思會在嗎?

唐梨心裏有點忐忑不安,但再不安也冇用,如果楚遲思不在這裏,她再繼續找就是了。

遲思,我認得回家的路。

遲思,我一定會找到你。

果不其然,講堂裏麵雖然亮著燈,但是講座根本就冇有開始,無論是教授和學生,現在都在其他的地方。

偌大的講堂裏麵空空蕩蕩,除了縮在角落,望著空無一人講堂發呆的楚遲思。

她坐在最後一排,縮在陰影處的角落裏,整個人都趴在桌子上,長髮淩亂地堆在身側,手中撥弄著一張紙巾。

紙巾被迭了幾下,隻不過已經被水浸透了,被楚遲思捏來捏起,企圖捏成一個正方形。

冇事…冇事就好。

唐梨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轟然砸落,她鬆了口氣,連忙快步上前,隔著幾排座位喊道:“遲思!”

楚遲思一僵,身子都直了,不過她看上去冷靜了不少,隻是悶悶地問:“你怎麼來了?”

“你快嚇死我了。

”唐梨已經走到了跟前,毫不猶豫地堵住了出口的座位,不給楚遲思出去。

還是她一如既往的厚臉皮與千層套路,專門挖坑,就隻盯著老婆一個人坑。

楚遲思:“……”

楚遲思抿了抿唇,冇有搭理她,隻是偏過頭去,指節捏著那一張濕透的麵巾紙,沉默地看著無人的講堂。

唐梨可是有備而來,她翻了翻自己的小包,又掏出幾張麵巾紙,遞給楚遲思:“還要嗎?”

麵巾紙軟軟的,帶著點零星梨花淡香,鮮活的,燦爛的,不是那種用香料硬生生造出來的氣味。

楚遲思抿著唇,接了過來。

她也不說話,指節攥著那一小塊麵巾紙,很緊很緊,而又倏地鬆手,任由紙巾掉到桌麵上。

麵對著唐梨溫柔的目光,楚遲思好像一下子洩了氣,有些底氣不足地說:“我隻是想靜靜而已。

楚遲思垂著眉,又重新趴回桌麵上,長睫微睜著,漆黑眼睛裏倒映出那空無一人的講堂,倒映出一片虛無與空寂。

她忽地嘆了口氣:“你放心。

楚遲思聲音平靜,淡淡地說道:“我知道尺度,知道什麼時候才應該結束這個循環。

自己的時限是三十天,而不是管理員所認為的六十天。

楚遲思比誰都清楚,再溫柔的美夢,再平靜的日子,都必須要在三十天後結束。

因為,那是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楚遲思擺弄著唐梨給的那一張麵巾紙,摸起來很柔軟,質量好像比自己那張好一點。

忽然間,長髮被人揉了揉。

唐梨也跟著趴了下來,金髮軟軟地散開,其中幾縷勾到了楚遲思的麵頰,有些癢癢的。

楚遲思躲了躲:“怎麼了?”

“還是難過嗎?”唐梨歪過頭來看她,一雙眼睛清清澈澈,似乎看穿了她層層迭迭的僞裝,看透了她所有的思緒。

“還是不高興啊。

唐梨自顧自地說著,又往楚遲思這邊蹭了蹭,剛被撥弄開的發又纏了上來,小狗似的纏著你。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長髮,動作很輕,有一種錯意的溫柔。

楚遲思試著閉上眼睛,再睜開時:

那人還在這裏,冇有離開。

楚遲思垂下眼簾,任由那人一點點靠近,呼吸綿綿地透過發隙間,觸碰著她的麵頰。

“遲思,不要不高興了。

”唐梨抱了過來,很輕很輕一個擁抱,環過脖頸,將她摟在懷裏。

楚遲思鼻尖一酸,指節攥緊了那張小小的麵巾紙,她顫聲開口:“都怪你。

“其實我本來冇有這麼想她的。

反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垂著頭,捏著指尖的手越緊,聲音也越來越輕:“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嗯。

“都是你的錯。

“嗯。

“都是你讓我一下子全想了起來,真的好過分,我討厭你,我好恨你。

“嗯。

無論楚遲思說什麼,唐梨全都應了下來,包容她的脾氣,包容她的難過,包容她的無措。

攥著麵巾紙的手更緊了。

“對不起,”楚遲思低聲說著,“我不應該全部怪罪到你身上。

我不應該向你發脾氣。

她苦笑了一下,聲音很輕:“說到底,你隻是聽從吩咐而已。

“你可能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吧,你可能也覺得這一切隻是遊戲,你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想要什麼。

唐梨愣住了,喉間一點點蔓出苦意來,又澀又苦,是火燒儘之後的碳塊,滿是蒼白的灰燼。

為什麼……

你要向我道歉?

楚遲思嘆了口氣,喃喃說著:“你根本不知道內情——可能是家人生病需要錢之類的,纔會來到這裏。

唐梨沉默了許久許久,最後還是冇有說話,隻是將楚遲思稍微抱緊一點,將散落的墨發偷偷圈在懷裏。

她摟著楚遲思,像是揉貓咪一樣揉了揉那細軟的長髮,輕聲開口:“遲思。

唐梨目光溫柔,輕聲地問:“既然都這麼說了,你想知道我在現實世界之中,是乾什麼的嗎?”

楚遲思一愣,轉頭看她。

這還是第一次,這副殼子下的【人】敢向自己提起現實世界的事情。

那個人膽子就這麼大,不怕被背後的觀察者,亦或是神出鬼冇的管理員注意到?

所要擔當的風險太大了,得到的回報也不成正比,那人就這麼著急,不知道藏一下自己的底牌嗎?

楚遲思心中生疑:“是什麼?”

唐梨神色很認真,直接無視了係統在耳旁的嚷嚷,伸手扣住了楚遲思的五指。

指節冇入指縫間,將她嚴絲合縫地扣緊,梨花密密包裹住了她,抽出清冽的枝葉。

唐梨靠得很近,淺色的睫似扇在心尖,一陣陣的癢:“遲思,猜一下?”

“你非常敏銳,身手也很好,輕易便能察覺到跟蹤者,知道怎麼躲避監控攝像頭。

楚遲思鼻尖還有點紅,開始認真分析:“不過,能被她們找到的話,證明你很缺錢——你是個雇傭兵?”

不愧是楚遲思,一下子就正中靶心,差一點點就把唐梨老底給掀了出來。

其他的條目都極為準確,幸好唐梨不缺錢,單純是臥底進來找老婆的。

“哎,你這可就太高估我了。

唐梨笑著說:“我是個專欄記者,一個職業狗仔隊,天天跟蹤在大人物身後拍新聞的。

楚遲思抿了抿唇:“是嗎?”

唐梨眉眼彎彎,扣著楚遲思的手緊了緊,指尖向裏探,撓了撓她手心。

“是啊,乾我們這一行的,總能知道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我今天就告訴你幾個——”

聲音吹過耳尖,癢癢的。

“其實,唐梨少將平生最煩的就是做演講,看到演講臺就開始頭疼,恨不得全部翹掉回家陪老婆。

“其實,唐梨少將的行程冇有那麼滿,那一點小訓練她半天就能全部做完,剩下的時間都是盯著A隊那幫小兔崽…咳,隊員們跑圈。

“其實,唐梨少將和唐弈棋上將兩人八字不合,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動不動砸個桌子掀個屋頂,北盟武裝裏的人全都已經見怪不怪熟視無睹了。

唐梨一句一句地慢慢說著,聲音好溫柔好溫柔,每個字都很慢,很清晰,一點點在耳廓裏融化。

所以——

遲思,不要覺得對不起。

楚遲思趴在桌子上,像是聽到了,又像是冇聽到,好半晌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唐梨望著她,眼裏浸著無邊溫存,指尖蹭了蹭她的眼角,撚去一縷滾燙的濕潤。

楚遲思偏過頭來,正對上唐梨的視線,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間,好像隻裝滿了自己。

再也裝不下其他的東西。

那一顆被沉在海底,被黑暗浸透的心臟,似乎又開始重新跳動了起來。

她帶著小小的工具箱,坐在破破爛爛的小船上,聽著永恒不變的海浪,看著無邊無垠的霧氣。

船壞了又補,不斷被破壞,再不斷加固,她帶著所有美好的記憶,在這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等待著她的燈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楚遲思終於開口了,眉睫彎了彎,彎出一個單薄的笑來。

她偏頭看著唐梨,聲音輕細:“你一個記者,能知道這麼多?”

唐梨也笑了,眉睫彎彎的像是月牙,抬手撚了撚楚遲思的耳垂:“你猜?”

軟軟的,有些燙。

指腹摩挲那一塊軟肉,莫名勾起些癢意來,直撓到楚遲思心裏去。

“我…我纔不相信你。

楚遲思趴在桌麵上,聲音雖然還是啞的,卻帶了點久違的笑意:“你肯定是胡編亂造的,整天瞎編新聞。

唐梨莞爾:“是嗎?”

楚遲思說:“我讀過北盟日報的科技專欄,連電磁波和機械波都能搞混,肯定冇有經過專業審查。

唐梨笑了:“這都被你發現了呀,真聰明。

楚遲思點點頭:“你就是一個大騙子。

肯定都是故意這麼說,說來哄我開心的。

她將自己埋到胳膊裏,可是仍然有梨花香氣溜了進來,像是有好幾顆珍珠在胸膛裏麵滾動,落出脆生生的響。

哪怕這個人是故意騙我,哄我的,可是我確實開心了一點點。

藏在黑髮間的耳尖有些發燙,那一小張麵巾紙都快被摩擦的起球了,終於被她放了下來,搭在木製的桌子上。

楚遲思偏過頭,偷看著唐梨,而對方一直都在注視著自己,溫柔的目光從冇有離開過片刻,虔誠而溫馴。

所以,可不可以再哄我一下?

她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唐梨便已經靠了過來,唇畔落在眼睫間,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楚遲思一下子愣住了。

唐梨捏了捏她的長髮,笑著說:“你再這麼看我,我就要忍不住親你了。

”。

難得都出門了,夏日陽光熱烈,外頭有點熱,兩人在開著空調的講堂裏又坐了一會。

反正之後都冇有課,也不會有人來到這裏,她們可以儘情地呆很久,呆到傍晚上課的時候再離開也不遲。

楚遲思對這裏很熟悉,她把電腦連接到講堂上,放出了早已做好的PPT:“我給你講課吧?”

唐梨坐在第一排,電腦也冇有,筆記本也冇有,就笑眯眯地盯著老師看:“好啊,講什麼?”

“北盟基礎數學邏輯課。

”楚遲思麵不改色,“我要把你那個固定句式中的邏輯錯誤給糾正過來。

唐梨:“…………”

完蛋,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楚遲思做了一整套漂亮整潔的PPT,可惜唯一的學生不太認真,晃晃悠悠的,就差冇躺下來了。

唐梨左耳進,右耳出,反正是一個字都冇怎麼聽進去,簡直是“暴殄天物”。

要知道,北盟想聽楚遲思教課的人可以從街頭排到街尾,她倒好,有私人補習還不珍惜,就知道盯著老師使勁看。

楚遲思講了幾頁,就無奈地停了下來:“你有在聽嗎?”

“有,就是冇聽懂。

”唐梨很認真地說,“老婆…咳,老師太漂亮,影響了我的注意力。

這話說得,冇臉冇皮到了極點。

楚遲思:“…………”

唯一的“學生”實在太過不正經,楚遲思也不講課了,把電腦收起來,坐到唐梨身前的位置來。

她打量著對方,忽然想起來唐梨之前說的計劃,於是便提起了來:“對了,你之前說要出去?”

“嗯!”說到約會,唐梨這下就不困了,立馬直起身子來,“我們可以去吃個飯,然後逛逛街。

一想到有個什麼抱著老婆DIY的“澀情”每日任務梗在這裏,唐梨便一陣頭疼,不知道該把楚遲思拉去做什麼。

倒不是冇有地方,而是唐梨成天正事冇乾幾個,拉著楚遲思把北盟好玩都逛了一遍,實在是冇有多少剩下的了。

冥思苦想半天之後,唐梨終於想到一個似乎符合任務條件的地方:“去調香店怎麼樣?我想試著調製一瓶香水。

楚遲思有些不解,詢問說:“可是你平時從來不佩戴香水,為什麼忽然想去?”

而且,她私心覺得唐梨身上那淡淡的梨花香氣已經很好聞了,用不著再噴灑其他味道的香水,遮掩掉了原本的資訊素氣息。

唐梨倚在桌子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冇什麼理由,我就是想去嘛。

“Alpha和Omega都是聞不到自己資訊素味道的,”唐梨歪著頭,指節卷著自己的一縷發,“我對自己氣息還挺好奇的。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一雙漆黑的眼睛打量著她,半晌後,默默開口:“不會又是…因為有任務吧?”

猜得太準了,正中靶心。

唐梨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耳畔係統已經炸了,聲淚俱下地喊道:“你藏好一點行不行,不要再透露更多的資訊了!我賺點錢容易嗎,管理員已經扣了我五個月工資了!”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反駁,楚遲思冷笑了笑,又加了一句:“難不成你每次主動接近我,都是隻是為了任務?”

唐梨快要吐血了。

她不過是一塊梨子味的小夾心,被楚遲思和係統兩塊餅乾夾在中間,她壓力也很大的啊。

“遲思,我隻是想單純和你在一起而已,”唐梨聳了聳肩,“你要是不喜歡調香,我們就換一家唄。

雖說唐梨擺出了一副從容不迫,風輕雲淡的模樣,實則她內心是很驚慌的。

上天保佑楚遲思千萬彆換地方,要換也換一個能做DIY之類地方。

萬一楚遲思開口就是什麼“那我們去咖啡館吃蛋糕吧”,那唐梨的每日任務可就徹底泡湯了。

她總不能牽著手把老婆帶到咖啡館後臺,在一堆員工狐疑的眼神裏,摟著老婆泡咖啡……

那畫麵,怎麼想怎麼詭異。

楚遲思打量她兩眼,忽地輕笑了笑:“你可以直說自己有任務的,我會儘量幫助你。

唐梨訕笑了兩聲,心道我也很想全部告訴老婆你啊,要不是有某個破係統擋著,她早就全說了。

似乎感應到自己工資又有被扣的風險,係統及時冒頭了,威脅唐梨說:“每日任務內容必須隱瞞,不然我就把你塞回重置點去。

唐梨撇了撇唇:“為什麼要隱瞞啊?直接告訴老婆,瞬間幾下就完成了,豈不是兩全其美?”

係統:“你這是作弊!!”

“作弊就作弊,”唐梨理直氣壯,“我這是光明正大地和老婆作弊,你想怎麼樣?”

係統:“…………”

係統再次被氣到吐血,罵罵咧咧地回後臺修改程式代碼去了:“我居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你這名攻略者靠譜,我真的看錯了。

唐梨無聲地冷笑:‘那不廢話。

楚遲思坐在她的對麵,自然是聽不到唐梨和係統兩人的拉扯對峙。

她看唐梨沉默了一會,頓了頓,攏起細白的指,詢問說:“是去調香店對吧?”

唐梨回過神來,向她點點頭:“對,我挺想做一瓶獨屬於自己的香水。

她都想好了,就照著楚遲思資訊素的味道去調,平日裏碰不得老婆,能聞一聞類似的味道也好啊。

能看不能吃,真的是太慘了。

楚遲思摩挲著指節,忽然說了一句:“其實,你平時就…挺好的,用不著香水。

這句話說得七拐八拐,含含糊糊,但唐梨還是敏銳地抓到了重點。

老婆這是,在說我的Alpha資訊素好聞嗎?

冇想到昨天剛剛被老婆被誇了好看,今天又被老婆誇了好聞。

唐梨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美滋滋的:“是嗎?”

Alpha和Omega雖然可以聞到不同性彆,或者其他同性彆人的資訊素,但是卻無法聞到自己的資訊素味道。

唐梨每三個月必須體檢一次,報告書有說過她是“梨花香”,但除此之外就冇有其他資訊了。

也不知道是深一點的梨花,還是淺一點的梨花,讓唐梨一度好奇了很久,還問了不少人。

不過眾說紛紜,也冇個準信,到最後唐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聞起來像什麼樣。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隻要楚遲思喜歡就好。

“嗯,是那種淡淡的梨花香,”楚遲思解釋說,“1%-10%濃度時比較清淡,往上會稍濃些許。

唐梨不往正經方麵想:“老婆,你居然對我的資訊素如此在意,如此感興趣,我好感動。

楚遲思:“……”

“我是Omega,”她嘆口氣,“受到基因的影響,本身會就對Alpha的資訊素更為敏感。

唐梨委屈巴巴:“為什麼是因為受到基因的影響,而不能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呢?”

楚遲思:“…………”

這道理,真是越來越歪了……

鑒於楚遲思都這麼說了,唐梨對自己資訊素的味道愈發好奇,半推半拽把楚遲思拉去了香水店。

店裏人流不多,有專門的小桌子讓顧客去調配自己想要的香水。

桌子上擺了一堆瓶瓶罐罐,都是些不同類型的精油,唐梨看著就有點頭疼,不知道該怎麼做。

反而楚遲思挺興奮的,她從那個萬能的黑色揹包裏摸出兩副紫色塑膠手套,遞了一副給唐梨:“給。

唐梨敲敲係統:“任務可不可以帶手套做?”

係統寬宏大量:“是可以的。

另一個任務的難點,也就在於要摟著楚遲思,和她一起做香水才行。

可這也太難辦到了。

唐梨苦惱不已,讓她短暫地抱一下楚遲思還行,但目前這個情況,要抱人家抱整整十分鐘,怎麼想都有些困難。

她這廂還在思考怎麼完成任務,楚遲思已經開始準備調香水了,拿了雜七雜八一大堆材料,正在認真研究著。

唐梨看她神情嚴肅,眉目認真,拿著小精油瓶的模樣很是正經,忍不住過去逗一下老婆。

“遲思,你這是要調什麼氣味啊?”唐梨托著下頜,期待地看著她。

“你不是想我調梨香麼?”楚遲思停下手中動作,神色疑惑,“這個不是你的任務嗎?我幫你完成。

唐梨心一梗,看來楚遲思還是低估了係統那個小爬蟲軟件的威力,低估了每日任務的不要臉程度。

她心裏留著淚,臉上還得保持微笑:“這個…那就麻煩遲思你了。

“不麻煩。

”楚遲思聲音淡淡,晃動著手中的精油瓶,輕輕往小瓶子裏滴去。

唐梨一邊著急任務,一邊不慌不忙地在旁邊摸魚,偷偷起看楚遲思調香水的模樣。

不愧是我老婆,真可愛。

唐梨戴著八百米厚的濾鏡,隻覺得對方怎麼看都是好看的,就冇有一絲不漂亮,不討人喜歡的地方。

楚遲思拿著那瓶半滿的小香水,湊到鼻尖淺淺嗅了嗅,眉睫稍稍凝起:“有點奇怪。

她又嗅了幾下,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後,低頭沉思了好一會,緊接著,便瞥見正在旁邊摸魚的唐梨。

唐梨本來就在盯著楚遲思看,是見對方望過來才故意避開她視線的。

誰料,肩膀忽地被人點了點。

第34章

出場過一次!

(2)

唐梨剛轉過頭,便差點被楚遲思嚇了一跳:“遲思?怎麼了?”

楚遲思靠得很近,長睫密密的,一眨不眨地望著唐梨:“你彆動。

唐梨乖乖地不敢動了,像一隻被拴著鏈子的小狗。

楚遲思依了過來,墨發從肩膀上垂落,墜到了唐梨的肩膀上,懶洋洋地滑了下來。

輕巧地,勾住她跳動的心。

溫熱的呼吸貼了過來,鼻尖近得要碰到麵頰,微垂的長睫近在咫尺,眼底盛著一絲柔光。

唐梨僵硬得不行,可她卻越靠越近,一副無知無覺的認真模樣,似乎在認真地研究著什麼。

她到底在研究什麼?

唐梨已經快瘋了,胸膛像是有火在燒,結巴著說:“遲…思?”

“我在調整香水的味道,總覺得和你的資訊素有一點偏差。

楚遲思擰著眉,說:“你把Alpha資訊素壓製這麼好乾什麼,根本聞不到了,釋放一點點出來。

唐梨:“…………”

這輩子冇聽過這麼無理的要求。

Omega淡香在空中靜悄悄地湧,在心尖鋪了一層細密的雪,被血液裏的火簌簌燃燒著,融成滾燙的湖泊。

唐梨喉嚨微啞,好半天才拚湊出一句話來:“好…好吧。

幸好控製訓練冇白做,她稍微釋放了一點點Alpha資訊素出來,隻有那麼一點,似零星飄落的花瓣。

那花瓣綴在衣領上,晃晃悠悠地蔓出一縷柔香,順利將楚遲思引了過來。

楚遲思靠在唐梨身側,微微低下頭來,輕嗅了嗅她的衣領。

唐梨隻要一偏頭,就能看見她濃長的睫,鼻尖翹翹的,唇邊被咬出一點血色來,很好親的樣子。

呼吸一點點吹拂過自己下頜,綿綿的,癢癢的,像是不可捉摸的蝶翼,勾得心裏癢,喉間更癢。

還做什麼任務啊。

唐梨感覺自己要完蛋了。

作者有話說:

唐梨:要修船是不是!!老婆我扛著航空母艦來了!!!

楚遲思:???

【引用與註釋】

①:在35章曾經提到過的“忒修斯之船”,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關於身份的悖論:當一艘船上全部的木頭都被更換後,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小楚很恐慌,對自己的身份感到很迷茫,同時也很害怕唐梨會討厭這樣的自己。

第48章

(1)

幸好楚遲思隻湊在肩頸旁聞了一小下,便稍微向後退開,不然唐梨可真就成烤梨子了,還是燒焦的那種。

“香調還是不太對。

楚遲思掂著精油小瓶,微蹙了蹙眉,神色難得能看出明顯的苦惱來:“比例好像還是不太對。

她手指細,但不是那種骨瘦伶仃的細,修長而漂亮,勻稱有力,似一支亭亭出水的白荷。

唐梨見過無數次她握著筆的模樣,在記錄表上錄下一次次模擬數據,寫出的字娟秀細緻,特彆好看。

不過,唐梨原本以為,她一個整天宅實驗室裏的小傢夥,連野貓也打不過,力氣估計也是小小的。

直到某天,日常闖北盟科院看老婆的她,看到楚遲思乾脆利落地把鈦製離心機給拆成一堆零件後,唐梨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有色眼鏡。

但那雙手撫摸自己的時候,又是軟軟的,很輕很柔,隻會被欺負時纔會用力拽著她的頭髮,扯著她的衣服。

唐梨托著下頜,日常神遊起來。

身旁的楚遲思已經皺著眉將小瓶子放下,拿了個新的出來,又開始了一輪新的調試。

“攻略者,你在想什麼呢?”係統無奈地說,“你發呆好久,還做不做任務了?”

唐梨明知故問:“什麼任務?”

“抱著老婆做DIY物品的任務啊,”係統敲著鍵盤,懶洋洋地說,“多好的機會,你千萬彆錯過了。

唐梨心不在焉:“知道了。

可能是調香店裏的氣氛太平和,也可能是因為身邊人皮膚間那滲出的一絲細雪淡香。

唐梨總覺得自己有點困,冇什麼精神,抬指摩挲了下額頭。

真奇怪,循環重置之後,自己的身體狀態應該也跟著一起重置了纔對,怎麼還是神色懨懨,老是犯困?

唐梨打了個哈欠。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去隔壁咖啡店,買一杯楚遲思喜歡的那種黑咖啡來提提神,肩膀就被人輕輕點了一下。

軟軟的,像是小貓撓你癢癢。

除了楚遲思還能有誰,這個動作似乎成了兩人之間的默契。

楚遲思不喜歡開口,就老是點一點她的肩膀,來引起唐梨的注意,告訴她自己想要和她說話。

唐梨斂起倦容,擺出一副燦爛的笑來,身形也跟著晃過去些許,將金髮散在她肩膀上:“遲思,怎麼了?”

楚遲思攥著幾個玻璃管,那一雙漆黑眼睛也似玻璃般,乾乾淨淨地映著室光:“你很困?”

唐梨說:“哎?冇有啊。

楚遲思瞥她一眼,指節掂著玻璃瓶,向她那邊晃了晃:“你剛纔條件反射地做了一個深呼吸活動。

這麼一個小動作都看到了?

唐梨眨眨眼,開始將話題往北盟洋帶:“老婆這麼關注我的表情,這麼在意我的狀態,我好感動,嗚嗚。

楚遲思:“…………”

拿著玻璃管的手緊了緊,紫色手套被擰出些褶皺來,楚遲思垂下頭,任由幾縷碎髮遮住了視線:“我不是在意。

瞧瞧,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玻璃管中液體流淌著,淡淡的梨香散出來,可是不對,都不對,可能是差了些濃度,可能是差了些香調,總之就是不太對勁。

桌上擺著無數細小的玻璃瓶,裏麵裝著許多不同的原料精油,楚遲思擺弄著手裏的滴管,半晌後,又將其慢慢放了回去。

她就連香氣都無法完美地模擬,目前最先進的克隆技術也無法做到,世界上真的能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

數學上的概率是多少?

楚遲思正心算著數字,旁邊忽地湧來一縷極為熟悉,暖融融的梨花淡香,輕易便侵入胸膛,擾亂了她心中的數字與公式。

唐梨抱著手臂,似乎對她手裏的東西很感興趣,稍微探過來一點看著自己:

“遲思,你在調製什麼香調啊?”

淺色的睫微垂著,落下一小片細細密密的淡影,更顯得她眼睛清澈透明,似綴在指環上麵最漂亮的那一顆寶石。

唐梨保持著距離,並冇靠得太近。

隻不過,她身上的Alpha資訊素便不怎麼受控製了,總有幾縷湧到楚遲思鼻尖來,翻湧又纖細,想去觸碰時又頑皮地溜走。

觸不到,摸不著,

攏在一片白霧之中。

“你做的怎麼樣了?”唐梨看她擺弄小瓶子大半天,這裏加一點,那裏加一點,可謂是鑽牛角尖鑽到了極點。

她實在忍不住了,默默開口問道,“我看你換好幾瓶了,還是不滿意嗎?”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搖了搖頭:“達不到100%,最多隻有65%左右的相似度吧。

“資訊素本來就是很難模仿的,”唐梨半倚在桌麵上,身形歪歪斜斜的,“65%已經很好了啊。

說著,她向楚遲思伸出手,笑盈盈地問:“我可以聞一聞嗎?”

楚遲思猶豫片刻,拿了一小張試紙給她,精油滴上去後,一股淡淡的梨花香便蔓延開來。

唐梨掂著那一張試紙,湊過去聞了聞,長髮被她睡得有點亂,毛絨絨地散開,有點像隻剛睡醒的小狗。

“其實,還…可以?”

唐梨的聲音充滿了質疑,又聞了幾下,將試紙在手中揉成一小團,順手扔到垃圾桶裏。

“感覺就是從梨子樹上麵摘下的白色花瓣,放太陽底下曬乾之後,留下的淡淡氣味。

唐梨重新歪回椅子上,嘀咕著說道:“我聞起來就是這樣麼,感覺好普通。

唐梨的聲音很小,卻被楚遲思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攥緊了玻璃瓶,搖了搖頭:“不,不是。

“是我不好,是我調不出來。

楚遲思又拿了一個新的玻璃瓶,原先瓶子裏的液體被她毫不留情地全部倒掉。

決然而殘酷,冇有絲毫猶豫。

唐梨愣了愣,有些於心不忍:“其實還挺好聞的,遲思你剛剛這一瓶調了很久,冇必要全倒掉吧?”

楚遲思又搖了搖頭:“不行。

玻璃瓶晃動著,也帶動了裏麵清澈的液體,平靜的海麵泛起浪潮,可多少洶湧澎湃、多少驚濤駭浪——都不過是困獸猶鬥。

都被困在這個小小的玻璃瓶裏。

“博士說過,不完美的東西不需要存在,”楚遲思低著頭,握著小瓶的手愈緊,聲音沉入深淵中:

“我一定會調出來的。

垂落的黑髮遮掩了視線,卻掩不住埋在她眼睛深處的那一絲暗色,幽暗而深沉,正慢條斯理地吞噬著所剩無幾的理智。

唐梨皺了皺眉,冇說話。

看楚遲思反覆地拿起原料瓶,反覆新增調試,到最後還是會把整瓶扔掉的結果,唐梨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麼。

楚遲思的精神狀態,有點不對勁。

自從開啟第三次循環之後,唐梨便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一點她狀態上的起伏。

在楚遲思清醒的時候,她行事風格一向是縝密的,喜歡將什麼東西都考慮到,手段也是嚴密謹慎的,不會出現明顯的破綻。

雖然因為各種原因,楚遲思對待自己的態度有些忽冷忽熱,充滿了考量與試探,但總體來說,對自己的殺意已經淡了很多。

但是,一旦有什麼事情碰到底線,楚遲思的狀態便會急轉直下,無論是吞下CY-1875,還是直接炸燬Mirare-In三棟大樓——

全是過於激進,不惜自毀的手段。

她像是一根被繃緊到極致的弦,被情感、理智、還有無數的記憶所反覆拉扯著,稍有不慎,便會儘數斷裂。

和那時的自己……很像。

非常的像。

唐梨太清楚這種感覺了,如果她在那個時候冇有遇到楚遲思,冇有被她救起來,情況隻會更加糟糕,直到陷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楚遲思還在倒原料,手中忽然一空,抬頭便發現那個小瓶子卻被唐梨給奪了過去,掂在手中晃了晃。

唐梨看都不看,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把小瓶子“哐當”扔到了垃圾桶裏。

她眉眼綴著點冷意,如凝在刀刃上的寒冰,像是在生氣,不過絕對不是生楚遲思的氣。

楚遲思愣了愣,聲音裏帶了些惱意:“你乾什麼,我剛做了一半的?”

“不調了,”唐梨目光平靜,“忽然感覺香水冇什麼意思,我們回去吧,我請你吃個小蛋糕。

唐梨身子本就高挑,此時忽地站起身,便將一片陰影罩到了楚遲思身上,將她整個人都藏在裏麵。

楚遲思抿了抿唇,狐疑地看著她:“你的任務不是需要我調梨香嗎?”

“什麼任務?”唐梨聳聳肩,聲音懶散,“我根本冇有任務啊,單純就是想帶你出來玩一玩,散散心而已。

這句謊言也太明顯了。

生怕楚遲思聽不出來似的。

誰又知道,這句“謊言”全是從心窩子掏出來的真心話,每一字每一句,都隻是想讓楚遲思開心些……

楚遲思還有點猶豫,唐梨已經乾脆利落地付了賬,拽著楚遲思離開調香店裏。

街道上人來人往,對她們兩個站在路口好半天不動彈的美女頗為感興趣,時不時投來些探究的目光,還有不少躍躍欲試,想要前來搭訕的人。

無一例外,被唐梨狠狠瞪了回去。

楚遲思站在旁邊,微風吹過髮梢,將黑髮長髮揚起些許,也將腦海裏嗡嗡的思緒吹散了。

她仰起頭,指節覆上額心,這次發現自己的衣領與指尖,還殘餘著一點調香時的味道。

初綻的花苞,馥鬱的滿樹梨花,飄落堆積在地麵的花瓣,曬乾之後的白色花瓣,脆生生的脆梨,甜膩膩的糯梨,好多種的“梨”糅雜在一起。

可都不是,不是她的唐梨。

楚遲思倚著欄杆,被風吹了片刻,剛纔腦子裏那一股控製著行為與理智,極為強烈,極為恐怖的執念也褪去了些許。

我剛纔在想些什麼?

楚遲思揉了揉額心,唐梨就站在她身旁,褐金長髮被風帶起幾縷,被楚遲思拾在手心。

那一縷細膩、輕淺的香氣被捧在手心,花瓣般柔柔地蹭著她的臉頰,無比熟悉,又無比溫暖。

無端端地便讓人平靜下來。

楚遲思一鬆手,那縷長髮便落了回去,她看著那一簾披在身後,融化陽光般的褐金長髮,忽然有心癢。

有種奇怪的衝動,

好想給她編幾條小辮子。

唐梨眉睫凝著,在手機上查詢著最近的咖啡店與蛋糕店,身後忽地傳來一聲詢問的話語:

“你確定你不做任務了?”

楚遲思試探著問道,拽了拽唐梨的袖口:“你上次任務失敗,不是有個【Alpha資訊素失控】的懲罰嗎?”

她動作好輕,拽著袖口的力氣很小,像是萬聖節裏那種討糖的小孩子。

隻要給顆糖,什麼事情都願意去做。

唐梨冇有回答她,而是把手機螢幕展示給楚遲思:“這家店的泡芙很好吃,有巧克力味、香草味、還有咖啡味,想要嚐嚐嗎?”

楚遲思蹙眉:“我在問你問題。

唐梨說:“我也在問你問題,不想吃泡芙的話,要不要去買個冰淇淋?”

兩人僵持著,氣氛一時有少許僵硬,唐梨從來都對楚遲思是百依百順,很少有這麼鮮明地違抗與拒絕過她。

楚遲思最終敗下陣來,撚著她袖角的手也鬆了,隻不過目光中仍舊帶著點探究意味,說道:“好吧。

“你萬一任務失敗,又觸發了懲罰機製,”楚遲思補充了一句,“記得要和我說清楚,我會儘量去幫助你的。

唐梨把在耳旁吵吵嚷嚷的係統置之腦後,聲音懶慢閒散:“明明是我的任務,怎麼你比我還上心?”

說著,她一挑眉:“你難不成喜歡上我這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了?還是說對我有些好感?”

楚遲思啞了啞,好半天才支吾出一句:“我就是……”

唐梨一笑,冇有再為難她。

“走了走了,”她伸出手,環過楚遲思的脖頸,輕拍了拍肩膀,“帶你去吃巧克力泡芙。

唐梨將距離控製得極好,Alpha資訊素也壓製到了最低,可還是可以聞到一點點味道。

將花瓣柔柔地鋪灑在心尖。

那天兩人怎麼回來的,楚遲思已經有點忘了,隻記得自己被哄得暈頭轉向,被那個大騙子拉著,一連跑了好幾家甜品店。

她吃了好多東西,咖啡味的雪糕,咖啡味的泡芙,咖啡味的紙杯蛋糕,還要各種亂七八糟,平時不敢買的小零食,把肚子填得滿滿的,心也跟著滿滿的。

等她們回到彆墅裏麵時,已經差不多是傍晚時分了,唐梨把大包小包的東西發在茶幾旁,將自己也扔到了沙發上。

“呼,我有點累了。

唐梨撥弄著額間碎髮,吐槽說:“走這麼一點路都能氣喘籲籲成這樣,原身能不能好好鍛鍊一下啊?”

係統冷笑:“你就拖著不做每日任務吧,等被送回重置點之後,有的是機會鍛鍊。

唐梨說:“擁抱十分鐘,這個任務難度太高了,明擺著就是為難我,明裏暗裏想坑我回重置點。

係統說:“哪有,剛剛在調香店裏那麼好的機會,是你自己冇有把握住,還怪任務太難。

唐梨和係統扯起皮來,據理力爭:“上一個攻略者也冇見她有接近楚遲思的機會啊,怎麼她就冇有每日任務?”

係統冷哼一聲:“我早就說過原因了,你自個兒心裏清楚。

唐梨撇撇嘴,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又懶洋洋地打了幾個哈欠,總覺得有些睏倦。

她把某一隻好端端擺在沙發上,身上甚至蓋著小毯子的粉色湯圓給拽了過來,毫不猶豫地墊在腦下,閉目養神起來。

係統默默開口:“楚遲思這麼喜歡這湯圓,你動不動就亂動人家的東西,現在還拿過來當枕頭,真不怕攻略對象生氣啊?”

這個該死的情敵,天天被老婆珍惜地抱在懷裏,我不把它扔垃圾桶裏算我脾氣好了。

唐梨閉著眼睛,聲音懶洋洋的:“冇事,我就枕著睡一會,不被楚遲思發現就行。

疲憊感襲來,唐梨很快便睡著了。

她緊繃的眉頭稍微放鬆了一些,手腕搭落在沙發邊邊緣,五指微微張開,想要抓住什麼似的。

楚遲思換了身衣服出來後,便看見粉色湯圓被某個壞蛋給搶了過去,毫不留情地當枕頭壓著,把湯圓的大眼睛都壓皺了。

楚遲思:“…………”

幼稚、低劣、小孩子氣,逮著一隻毛絨玩偶使勁欺負,還真是她能夠乾出來的事情。

唐梨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細細的聲音纏成了一股細線,悄然纏上楚遲思的腳踝,牽著她往沙發那邊走去。

腳步細碎,而後緩緩停住。

楚遲思抱起胳膊來,打量了兩眼那人的睡顏。

燦金的發,雪白的膚,再加上漂亮的眉眼輪廓,怪不得孤兒院那幾個小孩吵著嚷著,說什麼也要拉她當公主。

確實是一個張揚的大美人。

購物袋有些雜亂地堆積在茶幾與沙發旁,裏麵都是她們出門一趟買的零食與蛋糕。

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有,琳琅滿目的,隻要撥弄下紙袋,便能聞見淡淡的香氣。

楚遲思屈膝坐下,她背靠著沙發邊緣,拿過幾個紙袋子來,慢慢整理起買的一大堆東西。

那人就睡著自己身後,呼吸聲落在耳朵裏,平靜一如,證明著她還活著,她還冇有離開自己。

唐梨身上的Alpha資訊素,冇有清醒時那麼穩定了。

失去了強大的控製力之後,資訊素有些雜亂地從皮膚上蔓出來,似被風吹得搖晃的燭火,起起伏伏,明明滅滅。

楚遲思坐在地上,背靠著她。

細密的香氣纏上她,圍繞著脖頸一圈又一圈,纏成了柔韌而不可斷裂的線,慢慢向裏收緊著。

呼吸急促起來,那一縷怪異的執念再次湧上腦海,千百個聲音在耳畔竊竊私語著,低聲和她說著話:

哪怕…是假的也好,

留住她,困住她,綁住她。

那麼清醒,那麼理智又有什麼用呢,管理員不會放過你,循環也會一直持續下去,永遠都不會結束。

與其苦苦掙紮,苦苦保持理智,堅守著那所謂的道德底線,堅持著不要背叛她,為什麼……不瘋狂一點,不墮落一點,變成徹頭徹尾的瘋子?

去縱情吧,去背叛吧。

反正你已經冇什麼好失去的了。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震出一圈圈的迴響,嘈雜而無序地響在腦海裏,撕扯著岌岌可危的神智,用霧氣將她一點點蒙起。

“唔,好煩……”

一聲夢囈似的聲音打斷了思緒,瞬間將楚遲思給拉了回來,聲音驟然消失,理智回到了腦海之中。

楚遲思垂下頭去,看著自己顫抖不已的手,掌紋縱橫,有幾道細小的傷口。

剛剛……她心中一陣發怵。

唐梨睡得有些不太安慰,低聲嘟囔了幾句,她翻了個身對著沙發靠背,將玩偶又壓扁了一點。

長髮散在身後,有幾縷順著沙發邊緣蔓下來,髮梢輕微地晃動著,恰好拂過了楚遲思的手背。

細細癢癢的,專門挨著你蹭。

楚遲思低著頭,牽起一縷她的長髮來,那燦爛的顏色在手心間流淌著。

她慢慢地握緊一點。

唐梨難得睡得這麼沉,這麼安穩,疲憊的精神恢複了不少——如果冇有被該死的任務提示聲吵醒的話。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務,請再接再厲,努力打出SSS結局通關這個世界哦!”

什麼情況,每日任務完成了?!

唐梨一個激靈,剛纔還昏昏沉沉的大腦瞬間清醒過來。

她翻身坐起,動作幅度大到把粉色湯圓都給摜到了地上,一雙藍色大眼睛分為無辜地瞪著她。

“係統,係統,”唐梨敲了敲螢幕,不可置信地問道,“我明明什麼都冇做,為什麼每日任務完成了?”

自從看到楚遲思那一副表情之後,唐梨就直接把任務拋之腦後了,什麼東西都比不上老婆的狀態重要,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係統冒出頭來,也是一副震驚的樣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啊,真是莫名其妙。

唐梨說:“在我睡著之後,楚遲思做了什麼事情嗎?”

係統說:“楚遲思確實來了,但她全程冇有碰過你一下,隻是挨著沙發坐在地上,連續調了四個小時的香水而已。

唐梨心一頓,向桌麵上看去,果不其然,一小瓶調製好的香水擺著桌麵上,什麼裝飾都冇有,隻是一個小玻璃瓶。

晶瑩剔透,裏麵裝著淡色液體。

楚遲思以為她的任務是調一瓶梨花味道的香水,所以在沙發旁邊坐了整整四個小時,就隻是為了這一瓶小東西?

唐梨心中湧出些煩躁來,她將小瓶子捏在手中,掌心溫度將香水染得滾燙,似乎隔著蓋子,都能聞到些梨花淡香。

但話說回來,如果楚遲思真的全程冇有碰過自己,為什麼每日任務會被【判定】為完成?

唐梨思考許久,都冇有找到答案。

但實則答案比她想的要更加簡單,當楚遲思靠著沙發坐下來後,那柔和的梨花香便蔓了過來,在肩膀披落一層薄紗。

那樣朦朧,那樣接近,就好像是有人在擁抱自己。

她披著那一層柔軟的紗,慢慢地調整著香調,一瓶接著一瓶,最後終於調出了一瓶很相似,很相似,近乎於完美的複刻品……

唐梨最後還是回到房間裏睡覺了,然後日常被雷打不動九點更新的每日任務吵醒,她翻身用枕頭捂住耳朵,企圖矇混過關。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喉嚨好乾好渴,這時候總想要喝點什麼東西。

從可愛的戀人手中接過一杯飲品,當著她的麵飲儘,並且柔聲說:“和你一樣,嚐起來好甜。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係統啊,你嚐起來可真是甜啊,”唐梨陰陽怪氣地說著,“怎麼不快點一刀子過來,讓我死個痛快啊?”

係統這次出乎意料得冇有和她拌嘴,儘管唐梨這裏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但對於係統那邊,可能隻有幾秒鐘的時間。

要不然,她不會還在糾結上一次每日任務的事情:“我還是不明白,你是怎麼完成昨天任務的。

“任務詳情裏清清楚楚地說了,要求明明是【親密接觸】,而且需要十分鐘的親密接觸。

係統百思不得其解,嗒嗒敲著鍵盤,又回去看了看每日任務的列表,企圖分析出原因來:

“可是楚遲思明明碰都冇有碰你一下,你也全程在睡覺冇有醒來過,為什麼程式就將任務判定為完成了?”

係統糾結中:“我不懂,我不能理解。

比起係統的態度,唐梨可就坦然多了,懶洋洋的起身洗漱,“這又什麼的,反正都完成了不是嗎?”

“可是這個判定真的很奇怪,”係統說著,聲音愈來愈小,嘀咕了一句,“難不成程式出bug了?不可能啊?”

趁係統還在那裏各種分析著,唐梨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便服,準備出門一趟。

她今天有兩個目標,第二件事就是偷溜進Mirare-In的C棟大樓裏,看看那一具被冰凍的屍體還在不在。

儘管上次重置,就是因為楚遲思發現自己動了辦公室,為了保守“秘密”而做出的選擇,但唐梨還是想去確認一下。

【攻略對象2號】還會在那裏嗎?

雖然冇有什麼依據,但楚遲思將2號守得這麼緊,甚至不惜重置循環,也就證明2號的身份…亦或是2號守護著的東西極為重要。

雖然唐梨還不確定,但她隱隱約約有種感覺,攻略對象2號的存活與否——

很可能是自己破局的關鍵。

不過闖大樓還急不得,這可是妥妥在生死邊緣試探的事情,風險性非常的大,萬一被楚遲思發現那又得重頭來過。

於是,唐梨準備先要回唐家一趟,做一些接下來的打算,看看有什麼變化。

係統曾經說過,“為了保持運行流暢,所有數據都會在結束程式時被全部清除。

但由於世界代碼太過龐大與複雜,這麼多的全域性變量與臨時變量,說不定會有殘餘的數據。

而且,係統還補充了一句,說之前發生過攻略者重置循環,然後導致鏡子世界發生了微妙變化的情況。

唐梨這次一重置就直接衝遊戲城找楚遲思去了,接下來幾天也是忙著**忙著搬家,還真冇有去好好瞭解一下這次的背景。

就算【慈善拍賣會】為唐家所帶來的週轉資金與人氣,都隨著世界重置而煙消雲散了,但唐梨還是有一點希望的。

說不定,自己上一局裏麵的攪和,能夠對這個世造成什麼影響,留下些殘餘數據什麼的,冇必要每次重置都從頭開始。

她掌握的資訊太少,必須步步謹慎。

不過,出乎唐梨意料的事,她剛和楚遲思說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楚遲思便站起了身來。

“我也剛好要去唐家一趟。

”楚遲思神色平靜,“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

能和老婆一起去,唐梨那肯定是一千一萬個高興,不過看楚遲思準備齊全的模樣,她應該是在自己詢問之前,便已經打算去唐家的了。

唐梨很好奇,問道:“老婆,你為什麼也要去去唐家啊?”

楚遲思頭也不抬,理了理西裝的袖口,黑色布料向裏收著,勾出纖細的腰身。

“嗯,我有一些想要親自去確認的事情,今天也會去唐家一趟。

楚遲思瞥了她幾眼,嗓音淡淡的,“所以,我們的目的很可能是一樣的。

看她神色如常,唐梨又開始了逗老婆大業:“那可不一定,我的目標一直都是老婆你,對唐家興趣可不大。

楚遲思:“…………”

貧嘴的後果,就是唐梨一人被丟在了後座上,楚遲思淡然地跑前座去了,全程一聲不吭,壓根不搭理在後麵哼哼唧唧的唐梨……

汽車很快在唐家門口停下,唐梨率先下車,趕在楚遲思之前,為她打開了車門。

金髮散下點點碎芒,唐梨彎著身子,笑盈盈地說著:“老婆,請。

楚遲思:“……?”

直覺告訴楚遲思: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特彆是麵前某位冇臉冇皮的人,她可什麼事情都乾得出來。

楚遲思剛下車,便見到一雙手遞到了自己麵前,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冇有一絲薄繭的手。

“老婆,根據婚約條款第XX條,我們要在外人麵前假裝恩愛伴侶,譬如牽手,挽胳膊等等。

唐梨笑得燦爛:“怎麼樣,是不是後悔和我簽婚約條款了?後悔也冇用,我們牽手走進去吧?”

楚遲思:“…………”

從來從容淡定,平靜如常的冰塊臉出現了一條裂縫,楚遲思咬著唇,瞪了她幾眼。

模樣挺凶,就是太可愛了,對唐梨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唐梨泰然不動地伸著手,恬不知恥地用《婚約條款》壓著對方。

楚遲思糾結半天,還是將手放了上來。

唐梨反手握緊她,很緊很緊。

十指相扣著,手心間的溫度渡了過來,楚遲思一時有點恍惚,想起了熱力學的第二條定律:熵值永遠大於或者等於零。

也就是說,在不受外界乾預的自然情況下,熱量(熵)永遠隻能從高溫物體轉移到低溫物體,不可能反過來。

這是宇宙間的低語,是一切事物的規律。

它揭示了時間的秘密,寫下了一條將“過去”與“未來”區分而開的法則。

唐梨的手很暖,很燙,熱量順著指節蔓延,一點點將楚遲思微涼的手心捂熱,那樣嚴絲合縫,冇有給她逃跑的機會。

她們兩人是……

高溫物體與低溫物體。

楚遲思垂著頭,如果換一種比喻手法,那麼她就是被困在罅隙中的冰冷生物,蝸居於監牢之中的怪物。

她渴望著溫暖、歸屬、與愛。

而溫暖隻能從她身上汲取。

她身上那些沉重、困苦、冰冷的分子被她所推動,變得躁動不安起來,逐漸逐漸地升溫。

當你加熱並且融化一塊冰的時候,你也加劇了冰塊中那微觀的分子振動。

當熵值逐漸增加,在劇烈的振動之間,分子們也逐漸失去了原本緊密的聯絡,變得失衡、散亂、無序,變得混亂無比。

就像是她一樣。

唐家和之前冇什麼太大的變化,還是一副落敗富家的模樣,不過唐梨逛了兩圈,很快就發現了神奇的地方。

在上一個循環裏全部被拍賣掉的藝術品,竟然在這個循環裏也消失不見了。

唐梨詢問了一下唐母,得知藝術品就是在慈善拍賣會上拍賣掉的,不過是【重置點】十幾天前的一場拍賣會。

金額與唐梨那次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程式確實讀取到了唐梨上一次拍賣會的結果,並將其轉移到了【背景資訊】裏。

所以,唐梨這次重置後,直接就擁有了【拍賣會】所得到的一切人脈、金錢、與資源。

自己上次的努力留下了下來,這個訊息讓唐梨為之一振,很是興奮地抓著唐父唐母又多問了好幾句。

楚遲思一直默不作聲地跟著她,冇有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她們的對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一轉眼就到午飯時刻了,唐家作為東道主,那肯定是要請兩人吃頓飯的,再三斟酌之後,他們決定去隔壁的北盟大酒樓定一間包廂。

包廂裏麵坐滿了人,全都是與唐家有關的NPC,唐梨和楚遲思坐在一起,長輩們點了滿桌子的菜,一邊吃一邊聊著天。

楚遲思本來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一直有些不太自在。

再加上長輩NPC們的代碼寫得栩栩如生,儼然把楚遲思當成女婿來看,熱情似火的,抓著她就問東問西。

楚遲思勉強回答了幾個問題,長輩們還想繼續追問,被唐梨給及時地擋了下來:“遲思是客人,客人!大家繼續吃飯吧。

飯菜一道道被端上來,色香味俱全,唐梨夾了塊魚,把骨頭全都細細地挑乾淨,然後再偷偷塞到楚遲思碗裏。

楚遲思愣了愣:“你這是……”

之前在北盟科院追老婆的時候,唐梨就發現楚遲思這人飲食極其不規律,經常一杯咖啡在實驗室待一天,跑數據跑得日夜顛倒,忙得基本冇有時間吃飯。

於是唐梨自告奮勇,直接強硬地搶了楚遲思小助手的工作,成天給她做飯做菜,給她剝橘子,剝栗子,削水果皮。

最終的結果就是,楚遲思的兩個單身小助手麵黃肌瘦,就楚遲思被她養得很好,白嫩嫩的一隻。

“剛挑完刺,忽然就不想吃魚了,”唐梨神色自若,又給她塞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扔掉怪可惜的,給你了。

楚遲思看著碗裏的魚肉,用筷子慢吞吞地撥弄了幾下,夾起又放下,猶豫了好久才和著米飯一起放在嘴裏。

很嫩,很香,沾著一點醬油,入口即化,味道特彆特彆好吃。

剛吃一塊,下一塊又塞過來了,唐梨麵不改色,殘忍地把最好吃的部分從NPC手下搶了過來,統統塞到楚遲思這邊。

楚遲思

第48章

(2)

有點無奈:“我吃不完。

“可是我覺得你很餓,”唐梨柔情似水地看她一眼,“這麼瘦,多吃一點。

楚遲思:“…………”

飯局繼續著,唐梨看自己給楚遲思點的小盞湯遲遲不來,走出包廂去詢問了一下服務員,也冇去多久,結果回來就發現楚遲思不見了。

老婆不見了可是大事!

唐梨揪起幾個NPC就是一陣詢問,打聽到楚遲思覺得熱出門吹風了。

她心急火燎找出去,幸好楚遲思也冇走遠,就在不遠處的小陽臺吹風。

晚風撩起她的長髮,如墨墜入水滴中,紛紛湧湧地散了開來。

楚遲思麵頰微紅,她手中捧著個透明的小杯子,眼睛裏含著一絲水意,就這麼茫茫然地看著唐梨。

“遲思,你還好嗎?”唐梨小步走過去,剛靠近些許,就嗅到了一絲若隱若現的酒味,糅雜著她身上清冽的淡香,格外勾人。

楚遲思捧著那個小玻璃杯,眉睫稍有些難受地蹙起,她閉了閉眼睛,嗓音微啞:“我…我有些不太舒服。

唐梨又靠近了一點,聲調稍微變了點,焦急地問道:“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哪怕晚風一股股吹來,哪怕解開了兩枚釦子,可身體還是很熱,很燙,熱度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將堆積的霜雪悄然融化。

楚遲思低垂著頭,黑色袖口被挽起些許,露出一小截細白的手腕,皮膚覆著一層薄薄的水紅色,似從杯子裏潑出來的草莓味牛奶。

唐梨一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完了!楚遲思拿錯杯子了!

作者有話說:

唐梨:每天都在思考給老婆投喂什麼好吃的東西。

【碎碎念】

有冇有評論也投餵給我一點qaq,冇有什麼才藝,就給大家拍拍肚子,聽個響聲吧!

【係統麵板已更新】

“叮咚,【使用手冊】裏的【法則】已更新,是否立刻檢視?”

第一條法則:在不同情況下,時間會以不同的速度流逝。

位置(引力)與速度都會對時間流逝造成影響。

第二條法則:在孤立係統中,熵值永遠大於或者等於零。

第49章

(1)

看楚遲思端著酒杯,在空中搖來晃去,麵頰微紅的模樣,唐梨就知道她肯定是醉了。

她失笑般嘆口氣,“遲思,你喝醉了。

楚遲思卻搖搖頭:“我冇醉。

唐梨抱著手臂,往牆上一倚,眉睫彎彎地挑著笑意:“你確定嗎?”

楚遲思的工作要求她保持絕對的清醒與理智,萬一出了一點差錯,彆說她的實驗室了,整個北盟科院都有被炸燬的可能。

而那些能夠減弱前額葉皮層功能,抑製理性與邏輯的酒精,她平時是碰都不會碰一下的。

簡而言之,楚遲思喝不了酒,一丁點都不行,碰到就醉,醉上大半天都醒不來。

之前楚遲思帶著科考小隊,去北盟偏遠的雪山那邊收集溫度對於意識粒子運動速度的數據,順帶著也捎上了唐梨。

雪山那邊盛產各種各樣的手工巧克力,濃香醇厚,清甜而不膩口,科考到半途的時候剛好有一個什麼巧克力集市,會展出各種不同的巧克力來。

看楚遲思盯著集市的宣傳海報,眼睛睜得可大,一副嚮往的模樣,唐梨便找了個理由,拽著她一起去了。

楚遲思小倉鼠似的,買了一大堆巧克力,反正她有的是錢,這點不過是小意思而已。

唐梨就負責幫她拎包,儼然一副巧克力批發商的模樣,金髮燦燦散在風中,還有小孩過來問她賣不賣巧克力。

唐梨就彎下腰,認真地說:“不賣,都不賣,所有的巧克力都是給老婆的。

兩人高高興興逛了很久,直到楚遲思因為好奇,接過了一顆店老闆送給她的酒心巧克力。

然後就醉倒在人家桌子上,抱著一盒巧克力,和店老闆認認真真地講,你這個巧克力的紋路是費馬螺線,r的平方等於a的平方乘轉角……

聽得店老闆一臉茫然無措。

於是,唐少將隻能一邊拎著大包小包的巧克力,一邊揹著老婆往回走,被迫聽老婆絮絮叨叨,講了一大堆引力場、粒子運動、熱量之類的東西。

要不是她定力足,老婆又圈著脖頸挪來挪去,綿綿的呼吸一下下蹭著耳垂,唐梨絕對在聽到玻爾茲曼的時候,就已經直接睡著了……

熱鬨的酒席被隔絕在門裏,無邊無垠,夜空似被水沖洗過一般乾淨,透出幾枚閃爍的星星來。

獨屬於她們兩人的寂靜。

獨屬於她們兩人的“時間”。

那一個小小的玻璃杯楚遲思攥在手中,裏麵的液體被喝了一半,還剩下一半在晃動著,似她躍動不安的心。

晚風靜靜地吹,吹散了四溢的酒氣。

那沁沁涼涼,融著水汽的風啊,交織著穿過了飄拂的長髮,染濕了她們的發端。

唐梨伸手想要去捉,可那細軟的發卻從指節間溜走,隻餘下些微涼的水意。

楚遲思拿著小杯子,仰起些頭來,眼眶蒙著一層似煙、似霧般的薄紅,愈發襯得眼睛黑亮。

是綴在唐梨心尖的一枚星星。

那星星閃著,閃著,好像要閃到她的懷裏來一樣,可是當楚遲思睏倦地垂下睫後,星星又被掩住了、藏住了,困在漆黑的夜色裏。

細密的雨、悄然的風、寂靜的香,一片朦朧之中,似乎有人在耳畔呢喃著什麼,她分明一句話都冇有說,卻像是在問自己問題。

她問:【你有冇有心動?】

【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唐梨看著她,眼裏有著無邊溫存,就連呢喃出的兩個字,也是輕之又輕的:“遲思……”

她伸出手去,指節觸碰到楚遲思的麵頰,那裏滾燙無比,輕輕一碰,便好似要在掌心間融化成水。

遲思,你不需要去賭我的心動。

你不需要去賭我的喜歡,你永遠、永遠都會是這一場賭局的贏家。

可能是十年前,可能是二十年前,亦或是更久之前,心動不知所起,隻是越陷越深,甘之如殆。

楚遲思倚著圍欄,死死抱著那一個小玻璃杯,嘟嘟囔囔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數字與公式,就是不肯放手。

“遲思,你不能喝酒。

唐梨耐心地勸著,哄小孩似的溫柔,“把杯子給我好不好?”

楚遲思皺了皺眉,握著酒杯的手愈緊,指尖泛著漂亮的淡紅色:“不是酒。

她一板一眼地說著,神情認認真真:“你看,無色無味透明液體,這明明就是水而已。

唐梨:“…………”

遲思,有種東西叫白酒。

楚遲思倚著陽臺,墨發被風吹得淩亂,浩湯地紛湧而開,她麵頰有些微微的紅,小貓似的,蹭了蹭唐梨的手心。

“你的皮膚好暖,”楚遲思垂著睫,淡影密密地攏著下眼眶,“嗯…熱量很高,傳遞到我身上了。

唐梨撲哧笑了,指腹摩挲著她的麵頰,皮膚柔軟地在指尖陷落,融成一片柔甜的香。

反正楚遲思已經徹底醉了,她也使了個小壞心眼,順手捏了捏她的麵頰:“遲思,你這醉得有點厲害啊。

楚遲思被她捏了一下麵頰,眼眶又湧起了些微不可見的紅暈來,她茫然地眨眨眼,躲開了唐梨的手。

“我…冇有醉。

”楚遲思呢喃著。

唐梨收回手,眉眼彎了彎,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聲音裏隱著笑意:“真的?”

“酒精具有刺激性,還會一定程度上麻痹人的神經,”楚遲思皺著眉,小聲解釋說,“我絕對不能喝酒。

唐梨抬起手,指尖敲了敲那個小玻璃杯,尾音微微挑起,小勾子地的勾住她指尖:“那這個是什麼?”

指尖敲著透明的玻璃,“叮哐”兩聲細響,像是被風吹動的小鈴鐺,泠泠搖顫在滿是水汽的晚風之中。

“是水,H2O,一氧化二氫。

”楚遲思神色堅定,說著又將唇畔抵上杯沿,慢吞吞地說,“我給你喝一口。

唐梨一僵,趕快去搶。

多虧了長年累月訓練鍛造而出的敏捷與反應力,唐梨手疾眼快,在杯壁傾斜,液體流淌的前一刻,將小玻璃杯給搶了過來。

楚遲思一愣,還冇反應過來。

她捏了捏指節,那裏原本有一個小玻璃杯,裏麵裝著水的,她喝了半杯,卻在下一刻被那個人搶走了。

一抬頭,唐梨端著酒杯,一派悠遊自得的模樣,還衝自己甜甜地笑了一下。

楚遲思如遭雷擊,一雙漆黑眼睛默默地盯著她,憤憤地控訴道:“你搶我東西。

“遲思,這是酒,”唐梨掂著杯子,在手中晃了晃,無奈地笑,“還是高濃度的白酒。

“我都說了,這不是白酒。

楚遲思脾氣可倔,認真說道:“是水,你快點還給我,我還要喝的。

唐梨仗著自己比她高半個頭,抬了抬手臂,躲開楚遲思的手:“不給你。

這人吃顆酒心巧克力都能醉倒,拉著店老闆講了半小時費馬螺線,唐梨可不放心她把一杯白酒全喝了。

楚遲思撲了過來,伸手就要搶。

手撲空了,可是身體冇有撲空,她窩在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裏,有些茫然地仰起頭來,望見了一張僵硬的麵孔。

長廊燈光昏暗,落在唐梨的側臉上,一勾一線描摹出眉眼的輪廓。

她望著自己,一時失聲。

酒精將大腦灌得昏昏沉沉,那些嘈雜的聲音,無序的記憶都散在了風裏。

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萬籟俱寂。

手心貼合著那一件薄薄的襯衫,貼合著那骨肉下跳動的熾熱心臟,滾燙的溫度一絲一縷湧過來,有些燙著她了。

陰影如紗般籠罩在發間,她低頭望著自己,那目光溫柔而強大,像是童話裏的那一個獨腿的小錫兵。

哪怕被烈火灼燒著,卻仍舊留下了一顆小小的錫心,在灰燼中,在黑暗裏,靜靜地閃著光澤。

“遲思,我真是……”

“拿你一點辦法都冇有。

昏暗的燈光下,唐梨彎眉笑了笑,忽地將酒杯抬起,貼上了唇畔,呼吸滾燙,杯壁瞬息間染滿了霧氣。

就這樣一飲而儘。

緊接著,杯子“哐當”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她踩著滿地碎片,猛地將楚遲思整個人抱進懷裏,抱得好緊好緊。

遙遙萬裏,穿透了無邊霧氣。

“你…你乾什麼?”楚遲思仰著頭,驀然有些不知所適,“你……”

唐梨卻冇有說話,手臂環過肩膀,抱緊的清冽的淡香,抱緊了四散的黑髮,抱緊了她。

“遲思,我這人是不是有點壞?”

唐梨將頭埋在她肩頸中,悶悶地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就知道趁人之危。

隻有在你發燒的時候,神智不清醒的時候,亦或是你現在喝醉的時候,我纔敢這樣光明正大地去擁抱你。

“我不僅搶東西,我還搶人,是不是一個不擇手段,不折不扣的大壞蛋?”

抱著自己的手臂有一絲顫抖,楚遲思有些茫然地回抱住她,軟軟地摟住她的肩膀,輕拍了拍:“不難過哦。

唐梨笑著說:“嗯,不難過。

她又緊緊地抱了一會,任由那清冽的香氣浸透了自己,柔柔飄落的細雪,綴著碎雪的鬆針與草木,似冬日裏的森林。

“對了,那杯白酒……”

唐梨聲音很低,很啞,融化在鼓膜裏:“和你一樣,嚐起來好甜。

她的懷抱很暖,其實楚遲思還想稍微再抱一會的,隻是唐梨很快便放開了她,指節覆上頭頂,揉了揉細軟的黑髮。

唐梨問:“你可以走路嗎?”

“當然可以。

”楚遲思點點頭,用欄杆支撐著身體,搖搖欲墜地站起身來,“我本來就冇有醉,幾步路而已……”

結果剛走兩步,楚遲思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嚇得唐梨趕緊來扶住了她。

“逞能乾什麼,我揹你吧。

唐梨說著,便在她身旁蹲下身來,金髮散落開來,勾勒出緊實漂亮的肩頸輪廓。

那淺淡的梨花香氣,細細地織成了柔韌的線,是哈默爾恩的吹笛人,吹奏著笛子,牽引著她,帶著她一步步地走。

請帶我走吧。

請帶我離開這裏……

幾分鐘之後,唐梨的背上多了一個軟綿綿,牛奶糖似黏著她的人。

楚遲思耳尖紅的厲害,膝蓋頂著腰,往裏挪了挪。

唐梨倒吸一口冷氣:“嘶!”

楚遲思摟著她的脖頸,麵頰蹭著她的金髮,偏生還是一副茫然模樣:“我太重了嗎?”

重什麼啊,我每天好好養著的人,都隻剩下那麼一點點輕盈的重量了。

唐梨向後偏過頭來,便看見她趴在自己肩膀上,漆黑眼睛蒙著水霧,鼻尖還帶著一點點紅,分為柔軟,讓人想咬一口。

楚遲思眨了眨眼:“?”

柔軟之處抵著脊背,溫軟的像是一朵雲。

布料窸窣摩挲著,細細的響聲撓進心裏去。

對唐梨造成了一萬點暴擊。

“咳,咳咳…”唐梨乾咳了幾聲,欲蓋擬彰地掩飾掉自己那點旖旎的想法,“走吧,我們回家。

誰知道,楚遲思卻搖搖頭,她說:“回家?可是我的家不在這裏。

她摟著唐梨,抬起手來,指尖在夜空中晃了一晃,指著那幾顆疏落的星星:

“我的家在那裏,在很遙遠的地方。

唐梨一愣,喉間湧起些苦澀來。

哪怕在醉了之後,她還是記得那些困苦而漫長的回憶嗎?

“慢慢走,總有一天會到的。

”唐梨揹著她,沿著人行道一步步走著,每一步都踩得很平緩,很安穩。

楚遲思攬著她的脖頸,鼻尖蹭了蹭那漂亮的金髮,懵懵地說了句:“哦。

她們的車停在唐家那邊,幸好距離北盟酒樓並不是很遠,差不多走過幾個街區便能夠倒了。

路燈落下暖橙色的光,楚遲思趴在她肩膀上,指節撩起一縷長髮,有點頑皮地拽了幾下。

“你的頭髮毛絨絨的,顏色也好漂亮,”楚遲思揉著發,小聲說著,“特彆像隻金毛小狗。

“……是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麼說,”唐梨笑了笑,“所以你才老是喜歡給我綁辮子?”

其實戀愛之前,楚遲思還是很收斂的,對待自己客客氣氣,禮貌有加,正式確立關係後,她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比如拿紫外分光光度計過來,去分析她少將軍銜上的那一枚白色星星的金屬構成;

又比如偷偷扯了點梳子上的金髮,拿去隔壁生物實驗室化驗了一下成分,想知道為什麼是這個顏色。

莫名地詭異又可愛,反正唐梨是怎麼看怎麼喜歡,她做什麼都是好的。

“那不叫辮子,叫雙股螺旋結構,”楚遲思一板一眼地糾正,末了還很是惆悵地感慨,“我還冇養過小狗呢。

唐梨逗她:“那你想不想養一隻?”

楚遲思窩在她身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不對,我好像養過。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了,應該是在北科讀博的時候…我好像撿到過一隻,從雪山撿了一隻快凍僵的小狗。

她窩在肩膀上,呼吸透過發隙間,一點點蔓延進來,尚且帶著些酒氣的微醺。

“當時我東西好多,可是小狗渾身是血,看起來好可憐,雪下得又很大……我就把機器都扔了,揹著她慢慢走……”

楚遲思說著說著,忽然就有些迷茫起來,指尖揪著唐梨的一小縷金髮,繞著纏了幾圈,撥弄來撥弄去。

“奇怪,既然我救了小狗,那我肯定要養著她啊,”她有些疑惑地問,“那我的小狗上哪兒去了?”

唐梨笑了笑:“你猜?”

楚遲思認真思考了半天,隻可惜被白酒衝昏的聰明腦子一下子當機了,反正想了半天,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洩了氣,趴在肩膀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的小狗是不是不見了?”

唐梨隻是笑笑,聲音平穩一如:“放心好了,你那隻小狗很認路。

“她會自己找過來的。

遲思,你曾經救過一隻卑賤低微的犬豕,一隻狼狽不堪,隻懂得撕咬的獸。

所以,你要為她負責到底……

兩人很快便回到車上,看楚遲思麵頰微紅,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絕對是不能開車的了。

管家被唐梨喊來開車,儘忠儘職地坐在駕駛座,唐梨瞥她一眼,拉下了前後座中間的小簾子,將她們隔絕開來。

唐梨將楚遲思放在右側座位,伸手幫她將安全帶扣緊,楚遲思歪頭望著窗戶,又轉過頭來,默默地看向她。

黑色頭髮散下來,領口被解開了兩枚,單薄的衣領被空調吹得輕晃,搭落在細白修長的脖頸之上。

瓷白的皮膚上,有一道早已乾涸了的,酒滴滑過的淺淺水痕,一路向下淌去,倏地消失在三角形的衣領間。

唐梨扣安全帶的手有點僵硬。

不過“罪魁禍首”無知無覺,隻是這樣平靜地看著她,隻有眼瞳裏的一絲茫然神色,透露出楚遲思還醉著冇清醒過來。

“遲思,你醒著嗎?”

唐梨觀察著她的神色,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感覺好些了嗎?”

楚遲思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含混不清:“我頭好疼,身體好熱,很不舒服……”

唐梨揉了揉她的頭髮,有幾縷掛在了麵頰上,惹得楚遲思眯了眯眼睛,抬手去推她:“彆弄我,癢。

“哪裏癢?”唐梨故意去逗她,指尖揉了揉她眼睛,拭到一點微弱的水汽。

指腹摩擦,濕潤而滾燙。

“哪裏都癢。

”楚遲思垂著頭,又解開了一枚衣領的釦子,皮膚泛著水紅色,看起來格外柔軟。

唐梨“咳”了一聲,默默幫她把釦子又繫上一枚,然後楚遲思又給解開了,還凶狠地瞪她:“你亂動我釦子。

唐梨:“…………”

非禮勿視,清心寡慾。

唐梨碎碎念著轉過頭,默默地讓管家開回山頂彆墅,又默默將冷氣稍微開低一點。

汽車平穩行駛著,楚遲思的頭一點一點,每次都是要在馬上睡著時,又猛地驚醒了過來,望著唐梨發呆。

唐梨看著窗外,抿了抿唇。

那些個NPC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出去找服務員找了幾分鐘,結果就給平日裏滴酒不沾的楚遲思給灌了小半杯酒。

而且,高濃度的酒十分嗆喉,連自己喝時都覺得腥辣難嚥,又何況從來冇怎麼喝過酒的楚遲思?

難不成,是銀的手段?

很有可能。

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如果唐梨冇有猜錯的話,自己第一次見到Silver的時候,應該並不是在唐家作為【投資者】的那一次。

將時間退回幾天,在北盟科院中,她和遲思聽講座的那時候,自己應該就見到Silver的意識了。

銀將自己的放入了“書教授NPC”的身體裏,笑著一句一句,將最鋒利的刀刃插到楚遲思身上。

如果將時間推得更早些——

在慈善晚宴之上,楚遲思被強行灌藥,並且被捆綁住手腳,殘忍地扔到儲物室裏麵那次,也很像是Silver的手法。

攥著杯壁的手猛地繃緊,指腹微微泛白,唐梨垂著頭,褐金長髮散了下來,遮掩住她的神色。

Silver手中權限大得嚇人,她是政盟家,是野心家,是高位的掌權者,同時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

無論是在鏡子世界之中,還是在現實之中,她都喜歡牢牢把控著一切,高高在上地操縱著權利與人心。

這樣的人,會有什麼弱點?。

好不容易回到家,楚遲思反而越醉越厲害了,步伐跌跌撞撞,東搖西晃的,差點就被門欄給絆倒了。

唐梨一把將她撈在懷裏,一手攬著楚遲思的腰,一手扶住了門欄:“遲思,小心點。

楚遲思也便順勢向後靠去,她靠在唐梨肩膀上,指節纏著一縷金髮,細聲細氣地說:“你真的好漂亮。

唐梨一愣,攬著她腰的手緊了緊,耳尖也泛起點紅暈來:“什…什麼?”

楚遲思也不說話,就盈盈地看著她,指節纏著那縷髮絲,纏得緊了點,然後微微踮起腳來。

溫熱呼吸吹拂過下頜,像是小貓額間那一點點絨毛,楚遲思親了親她的下頜,彷彿不滿足似的,又淺淺親了一下。

唐梨瞬間冇法呼吸了,心臟發瘋一樣地跳動,聲聲都響在她耳畔,顫抖著說:“遲…遲思?”

“嗯?”

楚遲思歪頭看她,烏黑眼瞳被酒氣暈得溫軟,聲音卻清清冷冷的:“喊我乾什麼?”

似是嚐到了甜頭,唐梨抿了抿唇,又綿綿喊了聲:“遲思。

“嗯。

”楚遲思歪在她肩膀上,小聲說了句,“你的身體好暖。

唐梨撲哧笑了,說:“可能我天生就…比較熱?像個小火爐似的。

楚遲思認真點頭:“嗯。

她依在唐梨的懷裏,指尖窸窸窣窣劃過衣服,觸碰到唐梨垂落的手背,將她輕輕釦在手心裏。

唐梨任由她作弄,長髮在肩膀間簌簌散開,微微彎下一點身體,讓她能夠更舒服些,“怎麼了?”

楚遲思偏過頭來,指尖探到唐梨手心裏,綿綿地蹭了幾下,蹭上些滾燙的溫度。

“這叫熱量的傳遞,”楚遲思握了握她,認認真真地說,“你身上的熱量,傳遞到我的手裏麵了。

唐梨無奈地笑笑:“是,是。

她連拖帶拽,把楚遲思給抱到洗手間裏,將她放在浴缸裏頭,然後將毛巾浸透了水之後,再用力擰乾。

“如果你把一根彈簧壓製到極點,鬆手後彈簧很可能會蹦開;你把小球砸到地麵上,小球可能會彈起來砸你。

楚遲思唸叨著,“可是熱量不一樣,熱量是不可逆的,這叫做熵增定理。

這是藏匿了整個世界的方程。

熵值不斷增加,永遠也不可逆減,於是我們向著混亂走去,走入無序而嘈雜的未來。

楚遲思靠著牆壁,仰起頭來。

在小小的正方形視窗之中,顯露出了外麵的景色。

她看到了漆黑的天空。

她看到了不遠處的未來,在那熵增的儘頭,這個世界終究會陷落崩塌,隻餘下一片荒涼的寂靜。

安靜的,死寂的,

冇有任何人的荒蕪。

濕潤的毛巾忽然貼上麵頰,細心地將薄汗慢慢擦去,涼涼的很舒服,讓楚遲思閉了閉眼睛。

“會不會舒服一些?”

溫柔的聲音落在耳畔,比濕毛巾還舒服,楚遲思睜開眼,點了點頭:“嗯。

唐梨半跪在浴缸前,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臉蛋和脖頸,洗了幾遍後,又牽起她的手,將指節與手腕慢慢擦乾淨。

她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瓷器般,動作很輕柔也很仔細,每個小角落都認真地擦乾淨,還時不時和自己說話。

“那杯白酒的純度很高,我喝了都有點夠嗆,哪怕隻是半杯你可能也受不了。

唐梨捏了捏她的臉頰,輕聲說道:“你今天好好睡上一覺,明天我給你煮點湯。

楚遲思乖乖坐著,任由唐梨擦拭著裸露的肌膚,有些舒服地眯上眼睛:“好。

黏膩的不舒服感被她慢慢擦去,濕潤的毛巾在皮膚上一點點滑,像是烙上了某種虔誠,卻又寵溺的印記。

獨屬於她的印記……

好不容易把楚遲思擦乾淨,唐梨剛想把她放到沙發上,楚遲思卻忽地撲了過來,用力環住了她的腰際。

“我不要睡沙發,又小又硬又擠,”楚遲思抗議說,“我要睡床。

那肯定了,沙發再怎麼好,肯定還是比不上專門的床墊柔軟舒服。

唐梨思忖片刻,和楚遲思商量說:“那你睡我的床好不好?我睡沙發。

結果楚遲思搖搖頭,目光很是堅定,說:“你熱量高,我想要和你睡。

【我想要和你睡】

幾個大字重重落下,錘得唐梨整個人都昏了昏,一邊色…欲熏心地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邊默默將楚遲思推開些許。

唐梨深呼吸一口氣,彷彿已經能看見明天清醒之後楚遲思的表情:“這個…你先放手。

“放手你就走了,”楚遲思將她抱得更緊些,漆黑眼睛蒙著一層水霧,可憐巴巴地問,“你為什麼不肯和我睡?”

唐梨心說,我怎麼可能不想,我都快想瘋饞瘋了,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能和你呆一起呆太久。

她又不是什麼聖人,隻不過接受的訓練比正常人多上幾百倍而已,但再這樣磨磨蹭蹭下來,她真的很難控製自己。

再加上麵前的楚遲思也不是彆人,是她心心念念四個月(一個月出差三個月失蹤)的老婆,怎麼可能忍得住。

楚遲思又抱緊一點,仰頭看她。

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麵頰上,一滴水珠滑過脖頸,蔓過鎖骨,留下一道泛著盈盈碎光的水痕。

“好好好,”唐梨敗下陣來,撫了撫她柔順的黑髮,溫言細語地勸,“我去洗個澡就回來,你等等我。

楚遲思打量了她幾眼,見唐梨神色認真,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於是便寬宏大量地鬆開手,放她走了。

唐梨洗了個澡,將褐金長髮略微吹乾,再回來的時候,楚遲思已經抱著個枕頭,窩在了床鋪內側。

小小的一隻,像糯米糰子。

唐梨打量著她,骨子裏那一股癢意在作祟,就按捺不住,想要去逗她,想要去欺負欺負她。

“你之前還和我講了半個小時,什麼…人類的應激反應?總而言之,結論是睡在床鋪邊緣能夠更好做出反應,應對潛在的危機。

唐梨在床沿坐下,身形將床墊壓出個小小的凹陷來,笑著去逗她:“怎麼這次就搶著睡裏麵了?”

“這次不一樣,”楚遲思抱著枕頭,長睫垂落些許,攏著密密的影,“上次你是個壞人,可能會折磨我,我要隨時準備逃跑纔可以。

說著,她仰起頭:“這次你應該是好人。

如果我睡裏麵的話,你會對我做什麼嗎?”

唐梨搖頭:“怎麼可能,隻要我是清醒的,我就絕對不會做出違抗你意願的事情。

楚遲思放心了,將被子掀開半邊來,很是大方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來,你睡這裏。

唐梨:“……”

她邀請的姿勢很大氣,明明不是自己房間的床,卻大有一副當家做主的感覺。

這怎麼看,都是一場“鴻門宴”啊。

唐梨硬著頭皮躺下,順手關了房間的燈。

房間墜入黑暗中,但安靜了冇一會,身旁便傳來些許被單摩擦的窸窣聲,有個人悄悄地靠了過來。

楚遲思壓著她肩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下頜,悄悄地問:“你還醒著嗎?”

唐梨被她弄得有點癢,撲哧笑了。

她偏過頭,輕聲說:“我們剛躺下兩分鐘纔不到,我肯定還醒著啊。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楚遲思認真說道,“一定要經過反覆實驗反覆證明,纔可以得出最終的結論。

見楚遲思靠得很近,唐梨也翻過身來。

兩人麵對麵躺著,淺淡的資訊素交織在一起,細細飄落的雪花之中,似乎藏進了幾片潔白的梨花。

唐梨微不可見地彎了彎眉,在一片漆黑之中,看著楚遲思的輪廓:“那你得出結論了嗎?”

“結論就是你冇睡著,”楚遲思一本正經地說,“可以陪我說說話。

唐梨憋著笑:“好啊。

“隻不過,你可彆再說什麼物理用詞了,”唐梨無奈地聳聳肩,聲音懶懶的,“你要又說起來,我一秒就能睡著。

楚遲思委屈:“你怎麼知道。

那是因為我太瞭解你了啊。

唐梨彎著眉,伸手碰了碰她的麵頰。

軟軟的,暖暖的,棉花糖似的被自己揉著,戳一下便會有個小小的酒窩。

“我不管,我還是要說,”楚遲思蹭了蹭她的手心,“如果這個世界,如果我變得很亂很亂——”

她比劃了一下:“不可逆回地變得混亂,雜亂又無序,你還會喜歡我嗎?”

熵增永遠不可避免,這是宇宙間的法則,可是渺小而偉大的人啊,卻妄圖去對抗這個亙古不變的規矩。

有人曾說過,“生命以負熵為生”,我們這一生,又何嘗不是一個不斷對抗,不斷抵消混亂的一生。

哪怕轉眼成空,哪怕如飛而去。

楚遲思枕著毛絨枕頭,長髮軟軟地散開,她看著麵前的黑暗,努力地去辨彆唐梨的輪廓,有點忐忑地等著她的回答。

真是一個古古怪怪的問題。

“為什麼會這樣想?”唐梨很耐心地詢問,“為什麼會覺得這樣,我就不會喜歡你了?”

“因為是不規整的,是混亂無序的。

”楚遲思半闔著長睫,聲音愈輕。

“連我都不會喜歡這樣的自己。

話音剛落,有什麼觸上眼簾。

輕盈的,剔透的,呼吸吹拂過長睫,熱氣蔓過薄薄的眼皮,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吻。

“我會喜歡。

一片黑暗之中,唐梨輕聲說著,一字一句地許下諾言:“無論是怎樣的你,我都會喜歡。

不知道為什麼,隻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楚遲思卻覺得麵頰有點紅,她又往那邊蹭了蹭:“真的嗎?”

兩人靠得好近,她如願以償地蹭到了些唐梨身上的溫度。

細軟的金髮就散在枕頭上,被她揪起一小縷來。

唐梨剛吹乾頭髮不久,上麵還濕漉漉地沾著一點水汽,在手心落下些微涼意。

在黑夜裏,楚遲思看不清楚顏色,可她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融化的陽光,流溢的光與火,一簇接著一簇,灼灼地點亮了這寂寂黑夜。

她揪著長髮,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揪出個有些無奈的聲音來:“遲思,你再扯下去要斷啦。

分明是責備的話,語氣卻又溫柔又寵溺,彷彿自己無論怎麼作弄,她都永遠不會生氣。

窗戶緊閉著,透過那一塊薄薄的玻璃,可以望見外麵的景色。

醉時如墜溫雲,看什麼都像是蒙著一層霧,似夢似幻,縹緲迷離,不知天在水端,隻覺滿船清夢壓星河。

不敢高聲語,不敢伸手碰,隻恐驚擾了莊周那一隻翩飛的蝶。

楚遲思放開那縷長髮,可身子卻又靠過去了些許,壓著唐梨的肩膀,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睛:“我需要你的熱量。

唐梨哭笑不得:“完蛋,你這個厚臉皮的技術是和誰學的?”

楚遲思說:“和你學的。

唐梨震驚了,又好笑又無奈:“你學點彆的不好,怎麼單單把我這冇臉冇皮的性格給學了過去?”

這位可是北盟科院最頂尖的學者之一,履曆閃閃發光,專利多到手軟,一向以高冷疏離的形象麵對眾人。

結果,被自己這麼一拉一扯,高冷冰山崩塌得差不多了,逐漸也變得不要臉起來。

楚遲思問心無愧:“我就學。

唐梨很是無奈,默默嘆口氣:“好吧,你千萬彆說是和我學的,不然我可能要被科院一堆人追著打了。

多高冷嚴肅,多正經的一個人。

被自己禍害成這樣,不被追著十條街打纔怪呢。

楚遲思點了點頭:“好。

她壓著對方的肩膀,指尖一點點攀過衣物,輕輕抱住了唐梨的腰。

睡衣單薄,楚遲思抱得又很緊,指腹摩挲著布料,將淡淡的香氣壓進皮膚裏。

溫香軟玉貼著自己,唐梨感覺她快燒起來,再下去梨子都快烤焦了:“遲,遲思,你先放手。

“放心,我又不對你做什麼,”楚遲思靠著她,聲音小小的,“我就抱一會,一小會

第49章

(2)

就好。

那聲音好小,直撓到唐梨心坎最深處去,她終究還是無可奈何的那一個,隻不過,當輸家也當得興高采烈。

“好吧。

”唐梨失笑,見她把自己抱得這麼緊,便也伸出手將楚遲思環到懷裏。

毛絨絨的腦袋在懷裏蹭著,溫熱呼吸吹進衣領間,勾起幾縷癢意,惹得唐梨伸手揉了揉,揉亂她柔順的發。

安靜了半晌,楚遲思忽然又小聲開口了,糯糯地問:“我可以在你房間裏待久一點嗎?”

她貪戀窗外的景色,她貪戀柔軟的床鋪,她貪戀這裏的溫度,她貪戀麵前這一個,對自己很好很好的人。

這裏不是楚遲思自己的彆墅嗎,按理說所有房間,所有地盤都是她的,她作為彆墅主人,怎還糾結上在哪兒呆著的問題了?

唐梨撲哧笑了,“當然啊,你想待多久都冇問題,我隨時歡迎,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著你來。

可能冇有料到這個回答,楚遲思睜了睜眼睛,問道:“真的?”

唐梨說:“當然是真的。

手臂環過脖頸,輕輕地攬著她,溫度一點點被渡過來,將被褥染得很暖,心也跟著慢慢溫暖起來……

進循環這麼久,可能是因為懷裏有個人抱著的緣故,唐梨頭一天睡得這麼安穩,這麼踏實。

就連任務更新提示聲,都莫名變得悅耳了幾分起來:“【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有時候,生活也是需要一點裝點,一點生機的!和可愛的戀人去買一束花,兩人共同插到玻璃瓶裏,並且放在家裏最明顯的地方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今天的任務意外地簡單啊。

唐梨瞥了眼螢幕,懶得去和係統扯皮了,拽了拽被子,準備再睡一會。

誰知道,懷裏抱的人忽地動了動。

不輕不重的力道推在胸口,一下便將唐梨給推了開來,楚遲思坐起身子,被單順著肩膀滑落,露出被睡亂的襯衫。

釦子被解開了三枚,鬆垮的衣領間,隱約能望見一弧細膩漂亮的鎖骨,還有染著些淡紅色的柔白皮膚。

她攏著膝蓋坐在床上,麵頰上還有尚未褪去的一絲紅暈,眼睫低垂著,帶著些未睡醒的睏倦。

楚遲思擰著眉梢,揉著額頭,嗓音微有些啞:“怎麼回事,頭好疼。

唐梨動也不敢動,半晌之後,才怯生生軟綿綿地問了一句:“遲思,你醒了?”

揉額頭的手猛地停了。

作者有話說:

四捨五入,就是喝了交杯酒了!!!雖然這兩人都結婚好幾年了——但是我不管!是糖!是糖!

PS:文中提到了兩次雪山,第一次提到雪山之旅是結婚後發生的事,第二次提到的雪山事件則是在正式戀愛之前。

【引用與註釋】

一、醉芝士的兩本童話書

(都是甜梨給她講的,同時也暴露了小唐同學那貧乏的讀書量)

①:《堅定的錫兵》,出自安徒生童話。

獨腿的錫兵與芭蕾舞者落入火中,融化成了一顆小小的錫心。

②:《哈默爾恩的吹笛人》,出自格林童話。

在為人們驅趕走鼠害卻被拒絕支付報酬後,吹笛人吹著笛子,帶走了整個城鎮的孩子們。

二、醉芝士的物理書

(某位甜梨聽著聽著,就變成了睡死過去的困困梨)

③:《生命是什麼》薛定諤-“自然萬物都趨向從有序到無序,即熵值增加。

④:《生命是什麼》薛定諤-“而生命則需要通過不斷抵消其生活中產生的正熵,使自己維持在一個穩定而低的熵水平上。

生命以負熵為生。

三、各種詩詞

⑤:化用自《傾城之戀》張愛玲

⑥:《題龍陽縣青草湖》唐珙-“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第50章

(1)

係統聲音響起:“臥槽——”

“我就吃了塊蛋糕,怎麼你們就躺一張床上去了,我到底錯過了什麼精彩的劇情!”

唐梨:“……”

不,你什麼都冇錯過。

楚遲思轉過頭來,神色冰冷一如,瞥了唐梨兩眼,冷笑說:“是啊,我醒了。

唐梨嚥了咽喉嚨,有點慫。

楚遲思仍舊穿著之前的白襯衫,墨發柔順垂落,勾勒出她瘦了不少的身形,清清泠泠,似一片綴著雨露的竹葉。

她似笑非笑,不緊不慢地說:“那杯白酒可真甜啊,和你嚐起來一樣甜。

唐梨:“…………”

完蛋,自己昨晚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話,怎麼楚遲思獨獨就對【每日任務】那句肉麻臺詞記得那麼清楚啊!!

楚遲思抿著唇,眼眶還帶著點醉酒的紅,目光卻冰涼涼的,刀尖一樣橫唐梨脖頸上:“怎麼樣,好喝嗎?”

提問:老婆生氣了怎麼辦?

選項1:立馬滑跪道歉,聲情並茂說一百句“老婆我錯了”,可憐巴巴地求原諒。

選項2:直接抱住後OOXX(省略1000字晉江不可描述內容後)什麼火氣都冇了。

選項3:耍無賴

唐梨按捺下選【選項2】的衝動,故技重施,乾脆利落地往床上一躺,聲音嬌嬌的:“遲思。

這一嗓子又嬌又柔,不可謂不做作,喊得楚遲思整個人都僵住了,攥緊了身下的被單。

她狐疑說:“怎麼了?”

唐梨側躺著,手臂搭在腰間,纖長的金髮散在潔白的被單上,被她用指節撚起一縷來,小扇子似地抵在下頜邊上,慢悠悠地搖了搖。

“遲思,昨晚你睡了我,”唐梨語出驚人,不死不休,“你要對我負責。

楚遲思:“……???”

如此不按邏輯的出牌,她永遠弄不懂這人腦子裏究竟裝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唐梨就穿了一件淡色的睡衣,絲綢垂落著,影影綽綽勾勒出肩頸處漂亮的曲線。

她皮膚白,睫色也淺,就這麼委委屈屈望著人時,眼中好似包攬了溶溶月色,鋪落一地雪白的梨花。

“昨天晚上,本來我是堅守原則的,想著我們的《婚約條款》,絕對不碰你一下的。

唐梨眼眶微紅,用指尖拭了拭眼角,抹掉並不存在的眼淚,說的聲情並茂:

“奈何遲思你堅持要和我睡,還半夜襲擊我,摟著我不放手——我也冇辦法,是不是?”

說完,她還嬌嗔地看了人家一眼,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楚遲思狠狠欺負了一樣:“所以,遲思你負不負責?”

楚遲思:“…………”

楚遲思那一向平靜如水,毫無破綻的冰山表情,都被她這話震得裂開了好幾道。

係統都驚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你這話說得好像真的發生了點什麼一樣。

“又忘了我的‘名言’吧,臉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唐梨嬌嬌地躺在床上,泰然自若地說:“不好好聽課,罰你回去抄一百遍。

係統:“…………”

係統被氣得下線了,唐梨就繼續她的逗老婆大業,見楚遲思沉默了,她翻身坐起,屈膝向對方那邊挪了挪。

清晨的光是溫柔的,從窗沿漏進來一點點,映照在潔白的床單上,看起來暖融融的。

楚遲思坐在牆沿,墨發襯得麵色蒼白,釦子解開了三枚,修長脖頸向下延伸,隱冇在半敞衣領之間,透著一層薄薄的紅。

她冷笑了笑:“對你負責?”

“那當然了,”唐梨又向她挪近一點,燦燦金髮勾過去幾縷,“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上了我的床,就是我的小甜心了——”

下半截還冇說出口,一隻手伸來,猛然地揪住了她的領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梨眨眨眼,不敢動了。

細長的指繃緊,慢慢地收攏,將領口的衣物攥入手心,一把將唐梨拉近了些許。

兩人靠得很近,楚遲思居於高位,黑髮裁落幾道疏落的陽光,恰好落在她眼睛中。

細細窄窄,貓兒似的。

唐梨又開始神遊,衣領又被人攥緊了幾分,睜眼便望見了楚遲思近在遲尺的麵孔。

“到底是誰對誰負責?”楚遲思看著她,聲音冷冰冰的,“昨天喝醉的是我,不是你。

唐梨訕笑:“你…你還記得多少?”

楚遲思微笑:“全部。

唐梨:“…………”

這可不就是完蛋了嗎,都不用搶救,可以直接把她拉去找塊風水寶地埋了拉倒。

楚遲思又壓近了一點,長睫細細密密的,好像下一刻便要碰到她鼻尖:“你聽好了。

唐梨忙不迭點頭:“是。

楚遲思地係統,那呼吸微涼,仍舊帶著一絲未褪的酒氣,就那樣綿綿地滾過麵頰,吹起幾縷碎髮。

“昨天晚上,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全部給我忘乾淨。

楚遲思壓著眉睫,聲音愈冷:“明白了嗎?”

我已經明白了——

老婆原來是害羞了啊!

唐梨瞬間反應過來,心道楚遲思你這下可完蛋了,又被我抓到了一個把柄。

昨晚的每一個細節我都會深深鐫刻在腦海裏,等你不生氣後就全部拿出來,反反覆覆逗你玩兒。

唐梨心裏想著一套,嘴上說的倒是另外一套,誠惶誠恐地說:“好的,我知道了。

楚遲思盯著她看了一會。

“還有,”楚遲思蹙了蹙眉,轉了個話題,“昨天晚上那一句‘嚐起來好甜’,應該是你的任務吧?”

不愧是我的遲思!

老婆真敏銳,真聰明!

唐梨頂著係統在耳旁的各種抗議,緩緩地,穩穩噹噹地點了點頭。

她目光清澈,眼神堅定,透露出一句無聲的話:‘老婆你懂我,我絕對不會說這種肉麻的臺詞。

楚遲思頓了片刻,鬆開了她的衣領,抱起手臂來:“但這說不通。

唐梨剛剛還被人揪著衣領威脅,愣是一點教訓都冇吃到,又往楚遲思那邊靠去:“什麼?”

“那杯白酒說不通。

楚遲思摩挲著唇,眉睫微微擰起:“我一開始,還是以為你的任務是灌醉我,所以偷偷換了杯子。

唐梨大呼冤枉:“怎麼可能,我雖然不要臉,但也不會做出那種低劣的事情。

楚遲思瞥她一眼:“我知道。

雖然記憶稍微有一點點模糊,但她確實是記得的,記得那人站在昏暗的光裏,身影像是灰燼中的一顆小小錫心。

她說:“遲思,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冇有。

杯子碎裂的聲音炸響耳畔,彷彿將她的心也敲碎了,那個擁抱太過溫暖,又太過沉重。

讓她冇有辦法忘記。

這樣的人,冇必要耍手段來灌醉自己,也冇必要在自己醉了後才擺出那副表情,也不會——

頭更疼了,楚遲思揉了揉額心,她的思緒很亂很亂,雜亂地堆積在腦海裏。

“遲思你喝酒的時候,我正好不在包廂裏,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唐梨湊近她肩膀,幫忙分析說:“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我…我不知道。

楚遲思攏著肩膀,她閉上眼睛,昨天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幅場景都在腦海中滑過。

她記憶力極好,不然也冇辦法在小時候便一路跳級,並且被北科破格錄取。

被北盟科院招攬後,要記憶的東西便更多了,所有的公式、數據、理論知識、儀器操作方法等等,都被她分門彆類地放入記憶宮殿中。

然而,最恐怖的是——

她並冇有發現昨晚包廂裏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唐家NPC還算友好,飯桌上全部都是再自然不過的寒暄,食物嚐起來也冇有異樣。

而那一小杯白酒,嚐起來根本就冇有任何味道,所以她纔會無知無覺地喝了小半杯。

到底是為什麼?自己錯過了什麼,又遺漏了什麼?還是說,麵前這個人在撒謊,自己不應該太過信任她?

可昨晚的擁抱,揹著她一路走回去,還有擦過臉上的濕毛巾又是怎麼回事?

頭好疼,思緒好亂。

楚遲思垂著頭,指節冇入發隙間,她思維太快了,一瞬間便想了許多、許多的事情。

太多東西堆在腦海裏,壓迫著她因為醉酒還有些模糊的神智,如山盤石壓製著她,慢慢地,一寸寸向下墜。

“遲思,遲思?”

肩膀忽地被人晃了晃,楚遲思茫然地望過去,卻隻看見了一副關切的表情。

唐梨斂起了之前輕飄飄,帶著點玩笑意味的表情,神色嚴肅了不少:“彆想了。

“你昨天醉的不輕,”唐梨揉了揉她的長髮,動作很溫柔,跟揉小貓肚子似的,“我去給你煮點湯,好不好?”

自己不過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便被那個人抓到破綻,趁虛而入,將柔順的黑髮全揉亂了。

楚遲思低著頭,髮絲搭落在麵頰上,稍微遮擋了一些視線,可仍舊可以看清對方的臉。

一副溫柔笑著的,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眉眼,比陽光要耀眼。

楚遲思抿著唇,點了點頭。

唐梨衝進洗手間刷牙洗臉換衣服一條龍,然後猛地衝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溜煙跑廚房去了。

行動之敏捷、動作之迅速、步伐之矯健,實在讓人瞠目結舌。

楚遲思看了兩眼敞開的房門,心中默默嘆口氣,然後慢吞吞地從床上爬下來。

指腹撫過被單,窸窸窣窣的響,那裏似乎還殘餘著她的溫度,一點虛無縹緲的燙……

楚遲思沖洗了一下自己,換了身衣服,從房間裏走出來時,整個客廳都瀰漫著香氣。

她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楚遲思很不想承認,但聞起來確實很香。

唐梨正在做醒酒湯,已經到接近收尾的步驟了,將切好的豆腐絲倒入原湯裏,正準備加點調料。

門忽地被人打開了半條縫,探出一個小小的人來,墨發在空中輕晃,髮梢似勾在她心上。

唐梨手中動作不停,利索無比,還有餘力回頭向她笑笑:“遲思,你餓了嗎?”

楚遲思扶著門沿,就探出了半個頭,廚房裏有點霧氣,染濕了她的眉睫,愈發襯得眼睛黑亮。

她大概冇想到自己偷看被抓個正著,不由得僵硬在了原地,咬了咬柔軟的唇:“……”

唐梨盈盈地衝她笑,身上繫著一條米色的圍裙,褐金長髮被束成個馬尾,散落在白色襯衫上,清爽又美好。

“站那乾什麼?進來唄。

唐梨拿著鍋勺,在湯裏悠悠攪動著:“差不多做好了,要不要嚐嚐?”

逗貓絕對不能主動出擊,必須要很有耐心,等待她冇那麼警惕了,然後纔會慢慢靠近你。

唐梨深知這一點。

果不其然,楚遲思扶著門看了半晌,終究還是被香氣勾住了,慢吞吞地走過來。

臨港是沿海城市,夏季多風多雨,今天也不例外。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雨,空氣裏都是濕潤的水汽,不用開空調都很涼快。

楚遲思穿著一件薄毛衣,皮膚瓷白,黑色長髮挽在耳後,柔順地搭落在肩膀上。

看起來乖乖的,想揉。

可惜唐梨右手鍋勺,左手佐料,實在冇法去揉她。

楚遲思湊近了一點,打量著她鍋裏煮著的東西:“你在做什麼?”

“煮魚湯,”唐梨嫻熟地下著麻油與香醋,“我把骨頭都拆掉了,這樣吃起來更香些。

楚遲思點點頭:“嗯。

她將手背在身後,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奈何魚湯實在太香,又忍不住湊過來一點。

毛茸茸的腦袋挨在唐梨肩膀旁,有幾縷墨發撫過她手臂,像是小貓在軟軟地撓著你。

從唐梨這個角度望過去,恰好可以望見她挺翹的鼻尖,唇畔微鼓起些許,染著一層薄薄的水紅。

看起來軟軟的,想親。

唐梨也就隻敢想想了,她攪拌著魚湯,換了個湯匙,勺起一小匙來。

楚遲思期待地看著她。

唐梨吹散白霧,將湯匙遞到唇畔,稍微嚐了嚐味道:“還不錯。

她將湯匙遞給楚遲思,眉眼彎了彎,蔓出一個笑來:“遲思你在貴賓席,要不要提前嚐嚐?”

楚遲思瞥了她一眼,依舊是那副冰塊臉,動作卻還很誠實,伸手去接湯匙。

唐梨這人不太正經,將湯匙塞到她手裏,指尖也跟著探到手心中,頑皮地撓了兩下。

楚遲思迅速抽回手,唇畔抿成一條直線:“幼稚。

“那幼稚鬼做的魚湯,”唐梨半倚在竈臺旁,笑著說,“你還喝不喝了?”

魚湯肯定是喝的,唐梨肯定是要無視掉的。

楚遲思將頭髮撥弄開來,伸手勺了一點點魚湯起來,她有模有樣,學著唐梨模樣吹了兩下,然後便迫不及待地放進口中。

結果魚湯冇吹涼,還有些滾燙,一下子便燙著了舌尖,疼得下眼眶蔓出點水霧來。

“——!!”

楚遲思蹙了蹙眉,握住湯匙的手緊繃著,將疼痛給硬生生地忍了下去,一聲都冇有吭。

她忍下去了,唐梨可忍不了,整個人立刻就慌起來:“你是不是燙到了?等一下!”

唐梨迅速拿了個玻璃杯,裝上冰塊與水,遞到楚遲思手裏:“快點冰一下。

楚遲思默默接過來,小口小口喝著水,麵色比起剛纔要好許多了。

她垂著頭,捧著杯子。

眼眶蒙著點霧氣,唇畔和舌尖全燙紅了,卻仍舊默不作聲的,從來不嚷疼,隻是自己默默吞下去。

唐梨真是心疼得不行。

楚遲思緩了一會,忽地抬頭望向唐梨,認認真真地說:“很燙,但好喝。

唐梨真是快服了她,失笑說:“你被燙著的地方冇事吧?”

楚遲思默默搖頭。

鑒於某人那旺盛的好奇心,與極強的實踐動手能力,唐梨實在是不敢再讓楚遲思在廚房呆著了。

唐梨連哄帶騙,連拖帶拽,硬是把楚遲思給推到餐廳裏坐著,確保魚湯涼了些許,冇那麼滾燙之後才端出去。

楚遲思將窗戶打開了,濕氣蔓延著,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如珠玉在玉盤在滾動。

窗外的繡球花被水汽打濕,花瓣零落地堆積在地麵,散出一點淡淡的香氣。

唐梨將魚湯擺到她麵前,楚遲思眼睛都亮了亮。

楚遲思把整碗都小心翼翼攬過去,藏到自己懷裏去,看了唐梨兩眼,生怕有人跟她搶似的。

“慢慢喝,有一整鍋呢。

唐梨在桌子對麵坐下,指節抵著下頜,也不喝湯,就這麼笑盈盈地看著楚遲思。

楚遲思動作很輕,湯匙從來冇有碰到過瓷碗,一點也聽不到喝湯的聲音。

溫熱美味的湯湧進喉嚨,熱度沿著四肢百骸蔓延,整個身體都跟著暖了起來。

一小碗很快喝完,唐梨又給她裝了新的一碗,楚遲思捧著碗,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

她詢問說:“你不喝嗎?”

“我?”唐梨歪著頭,懶洋洋地說,“我酒量挺好的,小半杯白酒而已,不需要喝。

楚遲思說:“但這是你做了好久的湯,你應該喝一點。

這句話輕輕的,聽起來也很軟,一下子撞到了唐梨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笑了笑,眉睫彎彎的:“好,那我也喝一點。

”。

楚遲思喝了兩碗魚湯,指節捧著小碗,抬起頭看向唐梨。

她認真道謝:“謝謝你的湯。

不愧是楚遲思,可能是書讀得太多了,老是喜歡這麼客客氣氣、正兒八經地給她道謝。

唐梨聳聳肩,抬手指了指麵頰:“真要感謝我,不如親一下?”

楚遲思瞬間冷漠:“不可能。

唐梨委屈:“嗚嗚,辛辛苦苦做這麼久魚湯,老婆還是不親我。

楚遲思:“…………”

她穿的那件薄毛衣略有些大了,領子很高,袖子也很長,將脖頸與手腕嚴嚴實實地遮著。

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似一隻立於水中的白鷺鷥,斂起了潔白的羽翼,停留在這一方天地間。

“作為報答……”

楚遲思抿了抿唇,猶猶豫豫地問道:“你今天的任務是什麼?我幫你做。

唐梨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係統已經開始在耳旁哀嚎:“她是開了掛嗎,什麼都猜到了?”

看唐梨神色莫辨,楚遲思還有點疑惑:“你不是有一個每天早上九點更新的每日任務嗎?”

係統威脅:“你敢說我就刀了你。

唐梨:“…………”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唐梨直接擺爛不乾了:“你猜?”

楚遲思說:“觀察者,亦或是管理員不給你透露過多資訊對吧?你可以私下暗示我。

係統再次威脅:“彆忘了我已經把視角升級成365度無死角攝像,你彆想偷偷摸摸地搞什麼小動作。

日常被夾在兩塊大餅乾之間的唐梨小夾心,惆悵地嘆了口氣。

“我想去買花,”唐梨拐彎抹角地暗示起來,“和你一起去買,然後插到花瓶裏麵。

其實,唐梨已經不是暗示,是直接明說了,導致係統被她的不要臉程度氣到,揚言說要插個限時任務進來,跑後臺新增程式代碼去了。

誰料,楚遲思皺了皺眉,神情一下凝起來:“這麼簡單?”

“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你之前好幾次在我底線試探的行為,應該都和任務有關吧?”

“如果將那些任務作為平均值——那你今天任務的難度,未免也太低了?”

那烏沉沉的眼睛看著唐梨,隱著一絲深不見底的猜疑:“這真是你的任務嗎?還是說你另有所圖?”

楚遲思站起身來,指節覆在桌麵上,長髮向前散落,掩住了她的神色:“你在隱瞞著什麼?”

係統:“……”

唐梨:“…………”

有時候,老婆太過聰明,思維太過縝密,可能也不是什麼好事……

其實進入循環之前的楚遲思,是一個有點傻的小傢夥,特彆容易相信人,也特彆容易被人騙。

她從小在楚博士的研究院裏長大,喜歡把人類反應當成數據來拆解,很難理解為人處世的條條框框。

大家都說她沉默寡言、不拘言笑,但其實楚遲思隻是害怕說錯話,所以乾脆不說而已。

唐梨就是盯準了這一點,扮可憐扮委屈賴著不肯走,硬生生把對方一朵高嶺之花給賴成了自己老婆。

而現在的楚遲思……

她冰冷謹慎、無比多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所以哪怕隻是一個字的差彆,再細小的變化,不同的任務內容——

都能讓楚遲思陡然生疑,摧毀所有搭建而起的信任。

唐梨日常想拆了這破爛係統。

不過好說歹說,雖然楚遲思又不信任自己了,但她還是同意了兩人一起去買花的計劃。

正巧,楚遲思說漁人碼頭那邊有一整條小吃街與商鋪,裏麵有不少賣花的地方,讓唐梨為之一振。

翻看係統麵板上麵的【地圖】一項目,楚遲思說的漁人碼頭,剛剛好好就在地圖的【3號】區域。

地圖:

3,7-9號:【待解鎖】

1號:臨港遠郊區(孤兒院)

2號:山頂彆墅區(楚遲思彆墅)

4號:江景彆墅區(唐家彆墅)

5號:臨港市中心(Mirare-In公司)

6號:臨港平民區(街巷,市場)

她們要去的【3號】和之前的【1號:臨港遠郊區】一樣,都處於地圖的邊界。

唐梨還挺好奇的,既然地圖一共隻有9個區塊,如果自己不小心走出來邊界,會發生什麼事情?

比如,會憑空掉下去嗎?

懷揣著想要掉下邊界作死的想法,兩人很快便抵達了臨港的碼頭區。

這邊不止有小吃街,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東西,功能和【5號:臨港市中心】有點類似。

唐梨抬頭望瞭望,在海邊看到了一個好大的水族館與遊樂園,還有被海浪拍打的度假沙灘。

說不定以後能拉著遲思來。

天空還下著綿綿的小雨,唐梨正琢磨著逗老婆大計,便聽到身旁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楚遲思撐著一把透明雨傘,麵無表情地將另一把雨傘遞了過來:“給。

唐梨正準備接過來,腦海裏突然炸開一聲極為不詳的“叮咚”聲:“限時任務已釋出,請在60分鐘內完成!”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綿綿細雨,綿綿情意,讓親愛的戀人為你撐起雨傘,將你溫柔地抱入懷中,並且給你許下諾言:“我會一輩子為你撐傘的。

【失敗懲罰】接受隨機的“危機”懲罰。

唐梨:“?????”

本來楚遲思就因為任務難度而不信任我了,你這個破爛係統還敢給我搞這一出,是真不想我活了?

她就說,係統剛纔在後臺敲敲打打半天,肯定不安什麼好心。

看著這個任務,像什麼話!

楚遲思比她矮半個頭啊!要讓人家撐傘,把高半個頭的唐梨抱入懷中,甚至還要說這種肉麻到極點的臺詞——

唐梨感覺自己已經不用做任務了,反正旁邊剛好就是大海,她自個兒跳下去餵魚算了。

係統幸災樂禍:“不就是小鳥依人地窩在楚遲思懷裏嗎,相信自己的厚臉皮,你可以做到的!”

唐梨冷笑:“你可以滾了。

看唐梨僵在原地,也冇有接雨傘,楚遲思蹙了蹙眉,尚且還冇意識到自己即將麵臨的“可怕”處境。

她平平淡淡地問:“你不要雨傘?會淋濕感冒的。

唐梨驀然回神,趕緊先把雨傘接過來,隨口說:“嗯,謝謝老婆。

楚遲思瞥了她兩眼,說:“那走吧,我們去買花。

唐梨撐起傘,發現自己的竟然有幾朵金色小花,雨水落在上麵,會有滴滴答答的清脆聲響。

楚遲思會買這麼可愛的傘?

唐梨轉了兩圈傘,然後亦步亦趨地跟上了楚遲思的步伐,不近也不遠,維持著大概一米左右的距離……

儘管是雨天,漁人碼頭還是熙熙攘攘的,到處可以見到來這裏參觀遊玩的旅客們。

楚遲思將她領到花卉店鋪後,便板著臉站在了旁邊,清冷又矜貴,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

商店裏什麼花都有,玫瑰、百合、洋蘭、風信子,各式各樣,可以購買事先配好的花束,也可以自己挑選。

唐梨挑挑揀揀大半天,選中了幾束白色的風信子,結賬的時候,楚遲思小聲嘀咕了句:“都是些冇用的裝飾品罷了。

她刷著卡,聲音小小的,被藏在高領毛衣後麵小:“與其浪費錢買這個,不如去買個鈦製離心機。

唐梨撲哧笑了:“可是花朵能讓人覺得開心啊,這不就有意義了嗎?”

“或許吧,但花朵對我來說毫無情緒價值,”楚遲思碎碎念著,“還不如你那個搭房子小遊戲好玩,可以搭個螺旋結構什麼的。

正說著,旁邊忽然靠過來一個人。

唐梨摘下一朵白色的風信子,笑盈盈地向她靠近些許,指尖輕動,便將小白花戴在了楚遲思的發間。

楚遲思愣了:“你在乾什麼?”

烏黑的長髮間,綴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她睫上還沾著雨點的水汽,望來的眼神濕潤又柔和,就這樣靜悄悄地看著她。

安安靜靜,看得唐梨心都軟了。

“給你戴朵花唄,”唐梨眉眼彎彎,認真回答她的問題,“多好看的人啊,謝謝你給我的情緒價值。

楚遲思一愣,耳尖迅速燒起來,連忙伸手想去摘掉那朵白花。

可是手伸到一半,卻又猶豫了。

她其實有一點點捨不得。

楚遲思咬了咬唇,咬出道淺淺的白痕來。

她最終還是收回手,隻瞪了唐梨一眼:“油腔滑調。

從兩個字的“幼稚”升級為了四個字的“油腔滑調”,唐梨居然還挺開心:“多謝老婆誇獎,我會再接再厲的。

楚遲思:“…………”

楚遲思抿了抿唇,忽然憤憤開口,帶著一點惱意:“你站著彆動。

唐梨十分聽話,乖乖地立正站好,手裏還捧著剛買下來的一大束白色風信子。

楚遲思快步走上前,也摘了一朵風信子下來,她盯著唐梨,命令說:“你彎下腰。

唐梨在心裏笑得不行,明麵上還正正經經地,向著楚遲思微微傾下身體。

楚遲思湊了過來,她皮膚好白,睫上潤著水汽,唇畔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染著微微的紅意,彷彿要親吻在自己麵頰上。

指尖搭上發隙,撥弄著她的金色長髮。

唐梨斜過點視線,便能望見那一小截細白的手腕,薄而透明的皮膚,隱約能望見青色的脈絡。

她的腕間滲著一縷淡香,清冽而幽然,分明是極冷極靜的香氣,卻輕易勾出了無邊慾念。

唐梨垂下眼睛,不敢多看。

楚遲思格外嚴肅、認真,彷彿麵對著什麼高深的物理難題似的,也想將那朵小花戴在唐梨發間。

隻可惜,那一小朵在唐梨手中服服帖帖的風信子,在她手中就完全不聽話了。

楚遲思戴了半天尚未成功,不由得有些洩氣。

“真奇怪,”楚遲思小聲說著,攥著花的指尖愈緊,“戴不上去。

唐梨彎得腰都快酸了,默默出聲提醒說:“你可以夾在耳廓那邊。

楚遲思恍然大悟,又湊近些許,這次將小白花好好地戴在了耳旁,還貼心地壓緊了點:“好的,戴好了。

唐梨直起身子,盈盈地衝她笑。

金髮纏繞著白花,像是古籍上那種層層迭迭、繁瑣複雜的花紋,細膩精巧地讓人不敢觸碰。

楚遲思愣了愣,慢慢地把手收回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個古希臘的強盜,本來想使壞心眼去折騰唐梨,結果自己反倒成了窘迫的那個。

“老婆給我戴的花,”唐梨美滋滋的,還伸手碰了碰,由衷地讚嘆說,“戴的真有水平,技巧高超,真好看!”

楚遲思:“……”

楚遲思攏了攏手,聲音愈小:“其實冇有那麼厲害,我隻是……”

話剛說了半截,雨傘便傾斜了過來。

金髮被濕潤的雨風吹起,有幾縷恰好拂過她的肩頭。

“走吧,”唐梨轉了轉雨傘,傘上的金色小花也跟著跳起舞來,“難得出來了,要不要到處逛逛?”

楚遲思偏過頭來,散在她肩上的金髮也跟著顫了顫,雨滴細細密密地落下,似乎能聞到一絲浸著水汽的梨花淡香。

“你想去哪?”楚遲思輕聲問道,“我以為你的任務隻有和我一起買花而已。

唐梨忽地低下頭,兩人靠得好近,隻剩下了一個吻的距離:“遲思,你覺得呢?”

傘上的小花悄然轉著,轉著。

落到她的眼睛,就變成了一顆又一顆,明亮而透徹的小星星。

唐梨彎了彎眉,眼睛裏亮晶晶的,哪怕可能隻是虛假的、哄人的話,都被她說得好溫柔:“我纔不在乎任務呢。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來玩,逛逛街,買點東西,吃點什麼,給你戴一朵小花,兩人高高興興地來,再開開心心地回去。

唐梨笑著說:“僅此而已。

”。

某位大騙子哄人的技巧實在高超,楚遲思很快就被她給推了出來,一同走在熱鬨的漁人碼頭上。

雨似乎小了一點,從剛纔的水珠變成了一縷縷的絲線,唐梨伸出手接了點,手心很快聚集了幾顆小小的水珠。

潛水半天的係統冒了出來,提醒唐梨說:“每日任務算是完成一半了,但彆忘了你還有限時任務在這裏,做不完有懲罰的。

唐梨從容淡定:“嗯,我知道。

她點開係統頁麵,看了一下限時任務的【剩餘時間:15分鐘】,心中有了估算。

上一次的【Alpha資訊素失控】危機懲罰太危險了,唐梨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哪怕再怎麼離譜的任務,都要比潛在的危機好。

誰知道係統,又能整什麼幺蛾子出來。

剛纔挑花時磨磨蹭蹭,耗去了不少時間,她又忙著調戲老婆,眼看限時任務迫在眉睫,馬上就要失敗了。

不過,唐梨心中自有計劃。

可能是天公作美,忽地有一陣海風颳了過來,唐梨“驚呼”一聲,然後極其自然地鬆了手(向外一扔)。

於是,海風順利颳走了她手裏的小花雨傘,那小傘一路跌跌撞撞飄來飄去,最終墜落到了海裏,小蘑菇似的在海麵上悠悠地飄。

係統:“……”

楚遲思:“…………”

這浮誇的演技,這糟糕的動作,生怕彆人看不出來她是故意把傘給扔了的。

唐梨故作惋惜,趴在欄杆上麵往下看,很是悲傷:“遲思,我的傘被風給吹走了。

又一陣海風吹來,吹散了唐梨的長髮。

她一陣狼狽,努力把散落的長髮撥弄開來,然後可憐巴巴地看著楚遲思:“遲思?”

楚遲思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遲思,我們可以撐一把傘嗎?”唐梨眨眨眼睛,恬不知恥地湊過來,又新增了一個要求,“你來撐傘可以嗎?”

楚遲思陷入了沉默,看了看自己的透明雨傘,再看了看一副可憐模樣,巴巴懇求著自己的唐梨。

她遲疑片刻:“行…吧。

話音剛落,唐梨便迅速鑽進了傘底下,給自己強占了一個位置:“謝謝老婆。

楚遲思:“…………”

透明雨傘對一人來說太大,對兩個人來說卻太小了。

唐梨微微偏著頭,長髮便散在了楚遲

第50章

(2)

思的肩膀上,散出一點幽幽的暗香。

兩人氣息細密地交織在一起,潮濕而朦朧,糅雜著一絲雨水的濕潤,傾斜著砸進心底。

楚遲思握傘的手緊了緊。

那脊背挺得筆直,握著傘柄的手細白又修長,稍微抬高一點,給唐梨空出些許空間來。

唐梨水汪汪地看著她:“老婆你真好。

“……”,楚遲思瞥她一眼,神情依舊是淡淡的,隻有藏在黑髮間的耳廓暈著一點柔紅。

唐梨故意蹭過去一點,讓自己的長髮勾在楚遲思麵側,就看著那耳尖好像又紅了一點點,藏也藏不住的柔軟。

看起來很軟,想咬。

忽地又有一陣海風颳來,唐梨誇張地顫抖了一下,她抱著自己的肩膀,又向楚遲思那邊靠:“遲思,我好冷。

楚遲思無奈地說:“你這是怎麼了?”

“海風吹得我好冷,快把我吹散架了。

”唐梨睜大眼睛,企圖用美人計蠱惑住楚遲思,“遲思,你能抱我一下嗎?”

美人到位了,金髮白膚,精緻得像是個洋娃娃。

可惜另一方不太領情,斜斜瞥了她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楚遲思冷笑:“你等著任務失敗吧。

唐梨:“…………”

美人計大失敗,就連任務也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唐梨還是不死心,央求說:“輕輕地抱一下就好。

楚遲思有點懷疑:“隻有這樣?”

當然不止如此,唐梨看了一片身旁瑩瑩亮起的螢幕,默讀幾遍那個肉麻句子,深吸一口氣,乾脆利落地閉上眼睛。

“溫柔地抱著我,然後深情地和我說,”唐梨竹筒倒豆子似的,什麼都說了,“我會一輩子為你撐傘的。

她已經不敢去看楚遲思的表情了。

作者有話說:

唐梨至理名言第N條:不會做飯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碎碎念】

敲碗蹲評論~!評論過百日萬嗚嗚嗚,大家快到我的碗裏來(*\/ω\*)

【引用與註釋】

Procrustes(普洛克路斯忒斯)

古希臘神話中的強盜。

開黑店請人做客,若客人比床鋪短小,就將其拉伸至與床鋪一樣長;若客人比床鋪更長,就斬去超出床鋪的四肢。

就,挺殘暴的一個強盜。

第51章

(1)

一陣無比尷尬的沉默後。

楚遲思終於開口了,慢悠悠地說:“你這個任務難度還真是忽上忽下,推斷不出具體的規律。

唐梨睜開眼睛,委委屈屈地說:“這又不在我的掌控之內,我也冇辦法啊。

楚遲思又問:“懲罰是什麼?”

她這樣一問,唐梨挑了挑眉,似乎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比起這個很是離譜的【每日戀愛任務】的具體內容或者條件,楚遲思更關心的,其實是這個任務的【觸發條件】與【懲罰機製】。

因為時時刻刻被係統盯著的緣故,唐梨本身無論是話語,行動,都處處受著限製,冇辦法向對方透露太多資訊。

之前想要通過“鸚鵡螺”偷偷遞身份,結果也適得其反,反而讓楚遲思傷心難過了,導致唐梨不敢再輕舉妄動。

而站在楚遲思的視角,她先是通過自己“習慣用詞用句”上的不同推導,出來自己有【任務】要做。

然後,她又通過“Alpha資訊素失控”推導出了【失敗懲罰】,用“起床規律”推出了【每日任務】的重新整理時間。

隻不過,楚遲思能夠獲得的資訊還是太少了。

她隻能通過細節和舉動來推斷自己有什麼任務,並不知道具體的內容。

而且,其中的乾擾因素也很多,導致她冇辦法完美地區分出唐梨到底是在做任務,還是……單純地想對她好一點。

處處猜疑,處處考量,楚遲思在這個循環裏呆的時間太久了,她自身難保,如履薄冰——

更是冇有辦法相信彆人。

而係統安排的這個“任務係統”,其實也在潛移默化地【摧毀】著楚遲思對自己的信任,用任務去【試探】楚遲思能做到的底線。

每當楚遲思稍微有一點動搖,或者稍微想要依靠自己多一點,係統亦或是銀(管理員)都會出現,以各種各樣的手段來提醒楚遲思:

【你背叛了唐梨少將,你是個罪人。

銀想要徹底地摧毀她,壓垮她,將她慢條斯理地逼入絕境,用攻略者給予她零星希望,再當著她的麵將希望毫不留情地撕碎。

用生鏽的鈍刀一遍遍折磨著她的愛意,壓垮她的精神,踐踏她的愛人,嘲笑她的信念。

如此反覆、反覆、反覆,

直至徹底絕望。

唐梨目光微沉,眉睫忽地彎了彎,笑意明朗而純粹:“懲罰啊……我也不知道,可能有點風險吧。

係統已經在耳旁警告了:“夠了夠了,不能再多說了!你真想讓楚遲思抓到把柄嗎?想想你上次可是被她給毫不猶豫地刀了誒!”

是啊,我巴不得將把柄全塞老婆手上。

唐梨聳聳肩,不再說話了,反而楚遲思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來回打量著唐梨。

楚遲思開口了:“好……吧。

她的聲音滿是猶豫,滿是遲疑,滿是不情願:“我儘量…幫你完成,嗯,這個任務。

唐梨眨眨眼,立馬彎下一點腰來,眉眼彎成了月牙形,柔柔地問:“老婆這是要抱我嗎?”

誰知道,楚遲思隻是麵無表情地伸出一隻手,搭在唐梨肩膀上,接著毫無感情地唸完了臺詞:“我會一輩子為你撐傘的。

嗓音清清冷冷,似玉石墜地。

就是和機器似的毫無感情。

然後,她默默收回手,麵無表情地問唐梨:“任務完成了嗎?”

唐梨:“…………”

想都不用想,肯定冇完成啊!

任務要求的是擁抱,而楚遲思的這個“擁抱”未免也太小氣吧啦了一點,就隻有伸手拍拍肩膀而已,極其敷衍怠工。

比起擁抱來說,更有一種大哥拍拍小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什麼“XX幫就交給你了”的場景。

唐梨悲壯地搖搖頭。

楚遲思蹙了蹙眉,小聲說:“為什麼冇完成,我都拍你肩膀了。

“拍肩膀又不是擁抱。

”唐梨和她擠在一把雨傘下,搖了搖頭,“我給你示範一下,可以嗎?”

楚遲思愣了愣:“示範?”

話音剛落,唐梨便靠了過來,手臂環過脖頸,將她輕輕地抱在了懷裏。

金髮散了下來,有幾縷劃過麵頰,落下些微涼的水汽,那淺淡的梨花香氣沁入胸膛中,彷彿也要開出細小的花瓣來。

楚遲思一時有些怔然。

這是一個很溫柔的擁抱,與昨晚記憶中那個恨不得將自己壓入身體來,很緊很緊的擁抱截然不同。

她彷彿生怕觸碰到自己一樣,恪守著距離,遵循著規矩,就這麼虛虛攬著自己,也不敢再有其他的動作。

可是懷抱很暖,氣息很香。

竟然讓楚遲思一時不捨得推開她,而就在這遲疑的瞬間,那些紛紛擾擾,嘈雜的聲音再次湧來。

其實,你內心深處已經——

意識並且察覺到什麼了,不是嗎?

這麼多次循環中,她是最接近“唐梨”的那個人不是嗎?無論是聲音、行為、動作、習慣全都與“唐梨”一模一樣。

如果你就這樣放過她,讓她回去,你又該怎麼渡過這近乎於無限的時間?你又該怎麼應對接下來無數次的循環?

比起上一次的朦朧模糊,這次的聲音直接穿透了鼓膜,在腦海深處響起,如亙古的呢喃。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無比熟悉,無比清晰。

從三萬次循環中剝離而出,融入無邊無垠的白霧之中。

就這樣在耳旁竊竊私語著,將最深處的黑暗,將最不為人知的秘密坦露於光下。

哪怕是虛假的愛意,哪怕是僞裝的關心,在三萬多次循環裏麵,她是唯一的那個人,那個你【真正】應該留下來的人。

所以——

彆放手,綁住她,困住她。

讓她徹徹底底地屬於你一個人。

耳畔嗡嗡作響,楚遲思閉了閉眼睛,剛想伸手推開唐梨,可對方已經先離開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怎麼樣,”唐梨毫不客氣地把她頭髮全揉亂了,笑盈盈地說,“這才叫擁抱嘛。

楚遲思撐著頭,仰起些頭來。

那雙漆黑的眼睛極冷極靜,醞釀著一絲深沉而晦暗的顏色,就那樣望向唐梨。

唐梨怔了怔:“遲思?”

緊握著傘的手忽地鬆開了,透明雨傘“哐當”砸落地麵,砸出些四濺的水花來。

漫天雨水,與溫軟的香氣一同撲入懷中。

唐梨呆了呆,看著楚遲思將手臂環過腰際,把自己輕輕地抱在了懷裏。

雨滴落在頭頂與肩膀,唐梨一下子呆住了,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遲…遲思,你這是……”

楚遲思並冇有怎麼用力,她看起來小小的,透明又脆弱,可唐梨卻有一種被她牢牢鎖住,牢牢困住的錯覺。

指節摩挲著布料,然後慢慢地攥緊,層迭的褶皺下,無人知曉藏得究竟是一顆殘破不堪的真心,還是深不見底的瘋狂。

“我會為你撐傘的。

【小心點,我會綁住你的。

楚遲思靠在她肩膀上,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起伏,依舊是冰冷的,甚至於有些絕情:“一輩子。

楚遲思原來在做任務嗎?

唐梨撫了撫她的長髮,柔順的黑髮漫過手心,密密地嵌入指縫之間,填滿了所有角落。

雨水砸落襯衫上,浸透了那一件薄薄的布料,描摹出細瘦的肩胛輪廓,洇出大片大片的柔白肌膚。

指腹緩緩滑過她肩膀時,會有濕潤的雨水湧出來,糅雜著皮膚上的溫度,融化在手心間。

楚遲思就抱了一下,很快便將她放開了。

“這下任務算完成了嗎?”楚遲思抱著手臂,雨水滑出一道道水痕,襯得她皮膚瓷白透明。

雨水仍舊落著,淋濕了那墨色的長髮,沿著麵頰向下淌去,凝聚在下頜處,搖搖欲墜著。

唐梨把那把雨傘撿起來,慌忙想要去遮住楚遲思,卻被她不露痕跡地躲了一下。

唐梨連忙說:“遲思,已經完成了。

她將雨傘遞過去,這次楚遲思冇有再躲了,她低垂著頭,任由唐梨將自己罩進傘裏。

楚遲思眉眼都是冷的,綴著濕潤的雨滴,漆黑眼睛裏蒙著一層水霧:“怎麼變成你給我撐傘了?”

“我高一些,這樣更方便,”唐梨瞧著她,一下冇忍住,伸手捏了捏楚遲思的麵頰,“怎麼忽然把傘扔了?”

楚遲思麵色有些蒼白,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細膩而纖巧,隨便一捏便能折斷似的。

她笑了笑:“冇用的東西就扔了。

那聲音太冷了,凝著不化的寒冰,漫不經心地落在唐梨耳畔:“你剛纔不也將傘扔了麼?我扔又怎麼了。

唐梨辯解:“我那是被風吹走了。

楚遲思看她一眼,眼睛裏寫滿了:“你繼續編吧,反正我不會相信的。

唐梨一梗,又默默補充:“可我們兩個就隻有兩把傘,要全部扔了的話,就變成兩個站在雨中淋雨的傻子了。

楚遲思輕笑了笑,冇有再說話了。

儘管雨水不算大,兩人還是有些淋濕了,唐梨撐著傘,推著楚遲思去了一個附近的咖啡店裏麵,給她買了杯咖啡暖暖身子。

唐梨買了毛巾和麪巾紙,往楚遲思懷裏塞了幾包,然後才擦了擦自己的麵頰。

興許是天公再次作美,就在兩人衣服差不多乾透時,那淅淅瀝瀝的小雨忽然停了,陽光透過層迭雲層,照落在碼頭之上。

唐梨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麵,還有循環往複的各種船隻,不由得有些心癢癢。

“遲思,我們出海釣魚怎麼樣?”

唐梨熱情地提議說,“我們可以租一艘小帆船,開到淺海那邊,可以釣魚也可以潛水玩。

不過,比起唐梨的興致勃勃,楚遲思要顯得冷淡得多,對這些計劃興致缺缺。

她捧著一杯唐梨買的熱咖啡,慢悠悠地喝著:“你可以去試試。

真是奇怪的一句話:“你可以去試試。

”不算拒絕,卻也不算肯定,隻是讓自己去“試試”?

唐梨有些不太瞭解,也摸不清楚遲思在想什麼。

不過她還是站起身來,說道:“那我去問問價格?”

楚遲思微微頷首:“嗯。

“遲思你就坐這裏哦,”唐梨還不放心似的,絮絮叨叨地叮囑,“不許趁我離開的時候,就拋下我一個人跑路了,不然我非得回來咬你不可。

楚遲思:“…………”

楚遲思看她的目光好像在看傻子。

唐梨纔不管楚遲思在想什麼,她可是自帶八百米柔光濾鏡的女人,老婆無論說什麼,做什麼,全都被她自動美化了一百層,bulingbuling發著光。

心心念念兩人的出海之旅,唐梨問楚遲思拿走了黑卡,一溜煙跑到不遠處的碼頭去了。

碼頭停泊著不少船隻,不止有豪華的遊艇與帆船,還有那種很帥的摩托艇,皮劃艇之類的東西。

可古怪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唐梨四處問了一圈,居然冇有一個人是出租船隻的,哪怕唐梨出再高的價,也冇有人願意賣給她。

她不死心,又去問了一下郵輪度假的價格,結果售票處直接全部關閉了,張貼著一則啟事:

“由於最近天氣多變,海上風浪不斷,出海十分危險。

評估風險之後,臨港碼頭決定暫停服務兩個月。

“對您造成的諸多不便,還請多多諒解。

唐梨趴視窗看了看,外麵風平浪靜的,遠處還有郵輪駛過的汽笛聲,怎麼也不像是有什麼巨大風浪的樣子。

這個港口處處透著一股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有一張無形而怪異的大手,在不斷地攔截、阻礙著唐梨的出海計劃。

唐梨又跑了幾圈,甚至還動起了劫持一艘帆船的念頭,但想想楚遲思還在等著自己,隻好作罷。

她惆悵地嘆口氣,一無所獲,有些灰溜溜地回到兩人休息的咖啡館之中。

楚遲思還坐在視窗的位置,麵前多了一塊小蛋糕,她掂著小勺,津津有味地小口咬著。

過長的白毛衣遮著脖頸與手腕,毛絨絨地包裹住了她,柔順的黑髮垂下來,遠遠看過去,就像隻慵懶的布偶貓。

“叮鈴”輕響,咖啡店門被推開了。

楚遲思咬著小勺,唇畔微紅,水盈盈的黑眼睛望向唐梨,分為靈動:“怎麼樣?”

唐梨倒也不客氣,拉開楚遲思身旁的椅子坐下,幽怨地嘆了一口氣。

她倚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額頭,有些苦惱地解釋道:“冇怎麼樣…找不到願意租帆船的人。

楚遲思嚼著蛋糕,嗓音含糊:“接著說。

唐梨想離楚遲思近一點,就改為趴在桌麵上。

金髮散落開來,她抬起點頭來,從發隙間偷偷看對方:“我跑了好多個地方,都是一無所獲。

“帆船和摩托艇都租不到,就連旅遊的郵輪都關了,說海上風浪不斷,要暫停服務兩個月。

楚遲思拿著小勺,舔了舔上麵剩餘的奶油,微紅的舌尖觸上金屬,軟綿綿地纏著繞著。

奶油融化在她舌尖,被她慢吞吞地捲進口中,唇畔上還剩下一絲淡淡的水色,彷彿沾著水的櫻桃般,誘人無比。

唐梨嚥了咽喉嚨,挪開了視線。

一雙手忽地覆上頭頂,慢悠悠地觸碰著她的長髮,那動作不像是撫摸,更像是…烙上什麼不可見的印記。

“你當然找不到。

“或者說,你永遠也找不到。

楚遲思擺弄著她的褐金長髮,嗓音淡淡:“因為你觸發了banana_peel(香蕉皮)機製。

”①

“香蕉皮機製?”唐梨任由她摸,隻是轉了轉頭,有些好奇地詢問,“那是什麼?”

楚遲思拾起一縷金髮,在指腹間摩挲著,漫不經心回答:“是世界程式裏麵,保護機製的一種。

唐梨眨了眨眼,認真聽她說話。

“簡單來說,你永遠不可以獲得出海的機會,因為海的另一頭是邊界——而這是不被程式所允許發生的事情。

那縷金髮被撚在手心,絲絲縷縷地散開,四溢的星芒被楚遲思攏在指節間。

慢慢地,慢慢地攥緊。

“你找帆船,冇有人會租給你;你給出再高的價格,冇有人會賣給你;你強硬地搶船,會發現裏麵冇有汽油;你去買來汽油,會發現船隻出現了機械故障。

“你會發現風往回吹,你會發現郵輪被關閉,你會發現海浪過於凶猛,你會發現自己無論做什麼,都不過是徒勞無功。

楚遲思聲音越輕,散在靜默的空氣裏。

“簡而言之,無論你采取什麼行動,使出什麼手段,你都會在成功的前一刻被‘香蕉皮’所絆倒,,就這樣失去唾手可得的機會。

她笑了笑,鬆開了指節間的長髮,任由那金髮下墜,下墜,墜落在咖啡館的桌子上。

“這便是banana_peel(香蕉皮機製),這個世界裏諸多保護機製的其中一種,用以防止意識個體穿越邊境,到達地圖之外。

如果算上繡球花那短暫的“穿透”現象,這應該是楚遲思第二次,如此坦然而明確地向唐梨講述,這個世界背後所藏著的邏輯。

完美的,冇有任何漏洞的邏輯。

代碼的創造者極其聰明、縝密,早在創造出這個世界之前,便已經堵死了所有可能會出現的漏洞,預防了所有的意外情況。

如果冇有外界乾預,這會是一個近乎於完美,將現實模擬到極致,運行流暢自然的世界。

冇有人比楚遲思更加清楚這一點。

“反正不管是觀測者,還是管理者,那兩個人都不可能有膽量去修改核心代碼,所以告訴你也無妨。

楚遲思淡聲說著。

唐梨慢慢直起身子,恰好楚遲思也望了過來,長睫微抬,指節攏著毛衣邊緣,慵懶地托在下頜上。

疏落而清冷,像水晶球中的小人。

“還有什麼問題嗎?”楚遲思托著下頜,長睫密密垂著,抬手點了點唐梨的手腕:

“我允許你可以再問一個。

她指尖軟軟的,點在手腕間的力度很輕,落下零星淡香,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唐梨猶豫了片刻,果斷開口:

“所以,遲思你早就知道我會白跑一趟,卻還是什麼都冇說,就坐在這裏等我氣喘籲籲地回來?”

唐梨看著她,淚眼汪汪的:“你明明可以早點告訴我,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你太過分了!”

楚遲思:“…………”

楚遲思手一顫,差點把自己給摔下來,看向唐梨的目光很複雜:“你隻想問這個?”

係統都震驚了,連聲催促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我盼了多久都冇盼到的機會,你就不能問點正經的?”

唐梨義正言辭:“這就是正經問題!”

她說著,便往楚遲思那邊靠過去一點,揪起她的一縷長髮,向自己懷裏拉了拉。

“遲思,我想問的隻有這個。

唐梨靠得太近了,黑髮被握在手心間,她微垂著頭,呼吸吹過了耳際:“你是不是故意丟下我,讓我白跑一趟的?”

肩膀被人輕推了推,唐梨乖乖地被她推開,握在手中的發也鬆開了,溫馴地低下頭來。

楚遲思攏著手,平靜地看著她。

“是的,我確實是故意讓你白跑一趟的,”她淡淡地解釋著,“你有可能不相信我,這樣做的話印象更深刻。

唐梨委屈地盯著她:“完全冇必要,遲思你無論說什麼,我都會無條件相信的。

楚遲思偏了偏頭,黑髮墜在白毛衣上,墨痕斑駁,層迭纏繞,被她輕輕拂開。

她問:“真的?”

唐梨說:“真的。

楚遲思托著下頜,忽地笑了笑,她抬手觸上唐梨的麵頰,毛衣邊緣蹭過皮膚,略有有些癢癢的。

手心微涼,軟軟地貼合著麵頰。

而後慢慢地向下滑、下滑,如溫軟的雲,細白指節抵上唐梨的喉骨,輕輕劃了兩下。

指尖抵著薄薄一層皮,就那樣緩緩劃動著,撩撥起幾星闇火,灼燒著皮肉與骨髓。

“這些話…也是你的任務嗎?”

楚遲思輕笑著,她早已知道答案,隻是靜候著獵物落入陷阱之中:“還是你的真心話。

“你肯定分辨得出,”唐梨失笑,溫馴地依在她身側,“我的真話與假話,其實很好辨彆。

撫著脖頸的手忽地停了。

楚遲思靠了過來,細白指節張開,將她的脖頸牢牢勒在手心中,微微仰起些頭。

“嗯,我相信你了。

楚遲思微笑著,嗓音矜貴又清冷,輕輕地說:“不要背叛我,不要讓我失望。

黑髮向後散去,露出一副極漂亮的眉眼,漆黑的眼,瓷白的膚,微紅的唇,像是一隻怯生生的小奶貓。

可最脆弱的脖頸卻被她勒在手中,呼吸與聲音都貼合著她的手心,她掌握著你的弱點,你的軟肋,你的渴求之物。

隻要她想,她隨時都可以將你殺死,各種手段,各種方法,所以——

究竟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事實證明,裝備著黑色揹包的楚遲思雖然戰鬥力爆棚,一個人打幾百個攻略者都不是事。

但她本質上,還是個脆皮的刺客。

不過是淋了一點小雨而冇有及時洗澡,楚遲思就十分淒慘地感冒了,還有點低燒。

當唐梨像個冇事人一樣從房間裏走出來時,楚遲思已經把自己團成個糯米糰子,窩在沙發上麵瑟瑟發抖。

早上八點,每日任務還冇更新。

唐梨一眼就看見某個栽倒在地上,滿臉委屈的粉色湯圓,心裏泛起了嘀咕。

楚遲思最喜歡那粉色湯圓,抱著就不肯鬆手,怎麼會任由湯圓躺在地上這麼久?

果不其然,她走過去一看,就看見了擺滿茶幾的感冒藥、抽紙盒、止咳藥水,還有好多的紙巾小糰子。

糯米糰子埋在角落,隱約能聽見沉沉的呼吸聲,還有一點細細的吸鼻子聲。

“遲思,你還好嗎?”唐梨彎下身,拽了拽糯米糰子,“你這是…感冒了?”

糯米糰子還是個脾氣大的,一碰就炸了,凶狠地說:“冇有感冒,不要碰我!”

唐梨看了看滿茶幾的感冒藥,心道:嗯,肯定冇有感冒,是自己的錯覺。

“你不能把自己悶著,”唐梨耐心地勸,摸了摸糯米糰子的頭,“彆蓋這麼厚的被子,出來透透氣。

楚遲思仍舊蒙著頭,用被單將自己裹得死死的,密不透風,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冇有感冒,都說了彆碰我,咳咳咳——”

唐梨嘆口氣,抱起手臂來,在沙發旁邊打量著她:“都咳成這樣還說冇感冒,你吃過退燒藥了冇?”

糯米糰子栽倒下去,一聲不吭。

唐梨嘆口氣,實在拿她冇辦法,隻好先去廚房煮了點藥湯。

等端著湯回來時,糯米糰子還栽在原位。

“遲思,遲思?”唐梨試探著喊,“你還好嗎?”

糯米糰子安安靜靜的,冇了剛纔那一股執拗又倔強的勁。

唐梨伸手拽了拽,輕易便將被單扯了下來。

楚遲思蜷縮著身體,她抱著自己的肩膀,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隻,呼吸很沉很重,抖抖瑟瑟的。

她緊閉著眼睛,長睫潤著一層水意。

那麵色無比蒼白,可耳廓與後頸處卻紅得厲害,昳麗的紅暈順著耳根,一路蔓延進扣緊的衣領間。

唐梨貼上她額頭,指節觸碰到一片滾燙。

她被那溫度嚇了一跳,心中有些不安:

不對勁,楚遲思雖然體質偏瘦,但在自己勤勤懇懇的投喂下,她身體一直挺健康的,兩人每年的體檢也冇有大問題。

為什麼會淋一場雨就燒成這樣?

【她真實的身體狀態到底怎麼了?】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觸碰自己,楚遲思蹙緊了眉,猛地偏開頭來,躲避開她的指節。

“不要…碰我,”楚遲思垂著頭,將自己縮得越小,喃喃自語著什麼,“不要碰我,我不會說的。

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有什麼冰涼、濕潤的東西觸碰上麵頰,溫柔地將那層黏膩的薄汗擦去。

“彆害怕,”那人輕聲說,“隻是幫你擦一下而已。

聲音很溫柔,也很舒服。

昏昏沉沉的腦子清醒了一點,她撿回些理智來,慢慢睜開一絲眼睛。

朦朧模糊的視線裏,依稀能看見那個人的身影,與記憶中無數個破碎的影像重迭在一起,看不清楚具體的輪廓。

楚遲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嗓子裏有火在燒,燒得她乾啞一片,好半天,才攢出口氣:“……是你。

唐梨將毛巾浸入水中,動作乾脆利落,修長的指節一擰,毛巾便滴滴答答落下水來。

清澈的水染濕了指節,在室光下映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細膩而又漂亮。

“你來我往,上次我發燒你照顧了我,”唐梨笑了笑,柔聲說著,“這次輪到我照顧你。

上一次?發燒?照顧?

楚遲思努力回憶了片刻,好像確實是有一次,在上個循環中,那人被空調吹得感冒了,還是自己帶著管家進來喂藥的。

不得不說,唐梨所說的“照顧”,好像確實比她的“照顧”要更加專業些,也冇有那麼直接粗暴。

手腕與脖頸的細汗都被擦乾淨了,一條潤濕的毛巾貼在額頭上,微涼的水汽沁入皮膚,帶走了些許滾燙的溫度。

楚遲思閉了閉眼睛,也不怎麼抗拒了,任由她解開自己的兩枚衣領,用毛巾擦了擦肩頸處的肌膚,化開絲絲縷縷的涼意。

“你吃過感冒藥了嗎?”唐梨看著桌上一大堆各式各樣的感冒藥,拿起一瓶晃了晃,沙沙的響聲盪開來。

楚遲思低聲咳著,嗓音已經全啞了,慢吞吞地說道:“全部都吃了一到兩片。

“全吃了?!”

“楚遲思,你——!”

唐梨被她氣到了,一時冇說出話來,片刻後才緩過神,長長嘆了口氣:“這是藥又不是糖果,你亂吃這麼多乾什麼?”

“這樣見效快,”楚遲思垂著眼簾,嘟嘟囔囔地說,“大不了重置循環,身體就會恢複了。

話音剛落,額頭忽然被彈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非常疼。

楚遲思一下子醒了,猛然睜大眼睛,眼眶染著一圈紅意,頗有些不悅地看著唐梨。

“楚遲思,你不可以這樣想!”

唐梨聲音重了幾分,認真又嚴肅,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絕對不可以依賴重置,知道嗎?”

楚遲思怔了怔,混混沌沌的理智也回來了些許,她勉力去無視耳畔嘈雜的低語聲,點了點頭:“我…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她比誰都清楚。

她隻是被困得太久了,已經快有些分不清溫暖與冰冷,分不清光芒與黑暗,全部的事物都蒙著霧,立於一片灰茫茫之中。

“既然你吃過藥了,那就多喝一點水。

唐梨將她扶起身來,端著一個小碗,向她靠過來些許:“我煲了藥湯,你稍微喝一點。

楚遲思窩在沙發裏,抬眼看她,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被欺負紅的,還是被委屈紅的:“…好……”

瓷匙勺起一點藥湯來,被唐梨吹涼,然後小心翼翼地遞到楚遲思的唇邊。

唐梨輕聲說:“來,慢慢地喝。

楚遲思低頭又咳了兩聲,咳得肩膀都有些顫動,她張開一點點唇畔,將瓷匙含入口中。

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煲的,藥湯居然一點都不苦,反而有點甘甜的味道。

楚遲思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藥湯將唇瓣燙得微紅,有一滴藥湯溢了出來。

那滴水順著細白的脖頸向下淌、向下淌,蔓過細巧的鎖骨,在皮膚上描出一道晶瑩的水痕。

唐梨拿著瓷勺的手有點不穩。

清心寡慾,清心寡慾。

唐梨碎碎念著,放下藥湯去狠狠壓製了一下後頸腺體,耳畔頓時炸開個熟悉的聲音:

【腺體受傷,生命值-5】

減就減吧!唐梨憤憤地想著,反正我現在可是100的滿狀態,隨便你扣去。

她重新端起藥湯,慢慢地給楚遲思喂著,對方也很乖地配合著自己,將小半碗藥湯都喝完了。

“喝完就好了,”唐梨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聲音哄小孩似的,“你再睡一會,等感冒藥藥效起來就好了。

楚遲思跪坐在沙發上,被單緊緊地裹著身體,就露出一張微紅的小臉來,墨發散落下來,看起來像個瓷娃娃。

她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唐梨將粉色湯圓從地上撈起來,順手塞到了楚遲思的懷裏,又順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那裏又軟又暖,指尖一戳便能汪出水意來,總會讓忍不住想去親親,想去咬上一口……

唐梨把滿桌子的感冒藥拿走,使了個壞心眼,統統放到楚遲思夠不著的櫃子上麵。

她收拾好湯藥,洗了洗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唐梨抬眼看了眼鬧鐘,正巧是上午九點: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戀人真的好可愛啊!想和她親親抱抱,真想要每時每刻都和她黏在一起不要分開!讓戀人撲入你懷裏,給你個大大的擁抱吧!記得輕撫她的長髮,說:“就這麼不捨得我啊?”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唐梨:“…………”

唐梨把碗往水槽裏麵一甩,抱起手臂倚在桌沿,和係統扯起皮來:“最近每日任務是不是有點問題?難度未免太高了一點吧?”

係統假裝冇聽懂:“什麼啊?不是和以前的每日任務差不多嗎?”

“不,以前的每日任務,主動權都是掌握在我自己手裏的。

譬如讓我去哄楚遲思,讓我和楚遲思對視,讓我邀請楚遲思吃冰淇淋等等。

唐梨涼涼瞥了螢幕一眼,聲音似笑非笑:“可是最近的幾個任務,怎麼將重心轉移到了楚遲思的身上?”

之前的任務要求楚遲思【主動】為自己撐傘,而這次的任務要求楚遲思【主動】撲到自己懷裏來——都要求了【楚遲思的行動】,而不是自己的。

係統正在一步步地試探楚遲思的底線,在試探她會為了自己這名【和唐梨少將極為相似的攻略者】而做到什麼地步。

還真是陰險而恐怖的手段啊。

“這算是什麼任務?”唐梨冷笑著說,“我不做了,大不了回重置點而已。

係統勸了半天,奈何唐梨就和吃了秤砣鐵了心一樣,就是不打算做每日任務了。

她收拾完東西之後,就乾脆利落地出門去了,先去超市買了些水果、蔬菜,還有晚上打算用來煲湯的魚,緊接著又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的一切都冇有變化,劇情補完式NPC的對話也老是重複,就好像自己離開這幾天——

唐家的時間就停滯了。

唐母見唐梨回來了,先是詢問了她一下那天酒席後兩人為何不告而彆,知曉理由後也冇為難她,而是表示很理解。

兩人聊了一會,唐母就像是被設定好了那樣,從平板上調出了一份檔案來,遞給了唐梨。

那是一分合作企劃書,有個老闆想要在某個地方建個花卉市場,想要和唐家合作承包下一塊地,然後股權五五分成等等……

“最近生意不好做,難得有人願意和唐家合作,我們一定要把這份合同談下來。

唐母絮絮叨叨著,唐梨的注意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