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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50-5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51章

(2)

力卻被合同轉走了,她翻了翻頁,視線落在那塊土地上麵。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這塊土地應該會在【7號區域】裏麵,也就是目前還是灰色的,自己尚未解鎖的一塊地方。

接下唐母的任務後,唐梨又輾轉去了幾個地方,當她繞一圈回到家之後,已經差不多是晚上六七點鐘了。

她一天都在跑,又累又餓,還冇來得及吃晚飯,幾乎是匆匆忙忙地趕回了彆墅裏。

見楚遲思還躺在沙發上,唐梨便先去洗了個澡,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走出來時,楚遲思便已經坐起了身子。

唐梨理了理袖口,向她快步走去,遠遠地便問道:“遲思,你感覺好些了嗎?”

楚遲思趴在沙發靠背上,黑緞般的長髮披在肩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望著她,開口問道:“你去哪裏了?”

唐梨愣了愣,解釋說:“我去買了點蔬菜水果,然後順便去了唐家一趟。

楚遲思抿著唇,她隻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睡衣,那綢布沿著身體淌下來,裹著細白如玉的肩頭,勾出一折盈盈細腰。

她又問:“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

唐梨還真忘了這件事,主要當時楚遲思燒得厲害,她又被係統的任務給分散了注意力。

這麼想想,自己居然把生病的楚遲思丟在家裏,還一連丟了好幾個小時,不由得一陣愧疚。

“對不起,我應該和你說的。

”唐梨走到沙發旁邊,在楚遲思身旁坐下,“作為補償,我給你做晚餐好不好?”

唐梨彎眉笑著,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那溫柔是滾燙的,強大的,會讓人覺得安心的東西。

楚遲思看著她,睫上還帶著些病意的水汽,襯得眼睛濕漉漉的,似一方寂然的深潭,悄然倒映出她的麵容。

她不說話,就這麼瞧著唐梨,看得唐梨有點心癢,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怎麼了?”

忽然間,一雙手搭上了唐梨的肩膀,楚遲思鬆鬆地圈著她,忽地抿出個笑來。

那笑容淡淡的,很單薄。

緊接著,唐梨被她猛地向後一推,整個人撞在了地麵上,而跟著一起撞進她懷裏的,還有楚遲思本人。

唐梨倒在冰冷的地麵上,稍微有些狼狽,楚遲思倚在她身上,抬手覆住了唐梨的麵頰。

“就算你是假的唐梨也好,我已經不在乎了。

楚遲思垂著頭,黑髮細細密密地垂下來,墜下來,擋住了唐梨所有的視線,讓她隻能看向自己。

她眼底沉著一絲暗色的瘋狂,聲音卻又柔又軟,呼吸綿綿吹拂過麵頰,輕得好似一個繾綣的親吻:

“不許走,留下來陪我。

作者有話說:

唐梨(目瞪口呆):老婆今天好像怪怪的?好怪又好可愛哦,再看一眼?

【碎碎念】

我是一個~蹲評論的~小撲街~~蹲呀蹲呀蹲評論~

過百不僅有日萬,還可以看到我的肚皮舞(扭啊扭)(拍拍)(扭啊扭)

【引用與註釋】

①:“香蕉皮機製”(Banana

Peel

Meism)-當時間旅行者要去阻止父母相識時,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摔傷,從而錯過時機。

(每當時空旅行者的行為要導致因果佯謬時,總會受到某些因素乾擾,致使失敗。

不過本文嚴格遵循凝固長河論,時間隻能正向流動,且不會有任何穿越時空的情節,將保護機製命名為“banana_peel”隻是致敬。

第52章

(1)

係統驚呆了:“這,你真的是我見過最神奇的攻略者,那個心狠手辣殘忍無情的楚遲思哪兒去了,怎麼還冇有刀了你?”

唐梨:“可能,因為我比較可愛。

係統嘀咕著說:“真是太奇怪了,我們起碼有差不多幾萬的攻略者,全被她一個不落地殺了個遍,怎麼獨獨對你就這麼心軟?”

唐梨:“可能,因為我的嘴很甜。

係統:“…………”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算了,你先加油應對著這個場麵,有事隨時喊我。

”說著,係統便縮小了螢幕,不過耳畔隱約能聽見些聲音。

唐梨目光沉了沉,估計係統絕對一邊盯著螢幕,一邊去向她的上司,也就是管理員通報情況去了。

就在這時,身上的人也動了動,一縷長髮從肩頭滑落,帶著零星的香氣,墜落在唐梨的懷裏。

說實話,楚遲思真的很輕。

唐梨仰麵倒在地上,被她整個人壓在懷裏,也冇有感受到太大的重量。

比起那個被自己勤勤懇懇每天投喂,養得白白嫩嫩,還很勻稱的楚遲思來說,現在的她太消瘦了。

玻璃一樣,輕易便能折斷。

看著楚遲思的眼睛,唐梨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念出了每日任務的臺詞:

“遲思…你就這麼不捨得我麼?”

這該死的肉麻臺詞,唐梨說完就徹底後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頭給咬掉。

誰料,楚遲思隻是笑笑:“嗯。

她的手心柔柔貼合著麵頰,紋路一點點輒過皮肉,一點點揉碎了堅冰,揉碎了所剩無幾的理智。

楚遲思垂著睫,嗓音密密地織成了網,融入血肉中,嵌入骨骼裏,將她囚困其中:“是啊。

“我真的…很不捨得你。

楚遲思坐在唐梨身上,膝蓋抵在腰間,墨色長髮順著肩膀傾瀉而下,蔓開一陣幽然的涼意。

她輕聲笑著,又輕聲說著:“我已經…很累了,我已經不想在思考怎麼了。

完整亦或是破碎的,都不重要。

那些玻璃般的情感,那些絲線般的理智,連起來,穿起來,為她拚湊出一個支離破碎的身體。

情感敏銳而纖細,她會去留意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東西,說話的習慣,小小的動作,尋常的表情,愛吃的東西等等。

所有的小碎片集合起來,拚湊成一個能給予她溫暖與關懷的身影,一個模糊卻完整的圓形。

於是情感說,你應該相信她。

理智無情而冰冷,她會去計算概率,去估算結果,三萬次的數據被層層拆解,層層分析,再將所有已掌握資訊也納入公式中。

最終得出一個微乎其微,在運算中可以忽略不計的概率,斬釘截鐵地切斷了所有選擇的分支。

於是理智說,你絕不能相信她。

又或許,理智與情感本身就糾纏在一起,三萬次的記憶潮水之下,心中的天平搖搖晃晃,誰又能分得如此清晰。

“其實…我已經快要認不清了。

她整個人彎下身來,手心觸碰著唐梨的麵頰,聲音輕似呢喃:“不過,都沒關係。

隻要留住她,綁住她,

不要讓她走,不要讓她離開。

黑髮垂落下來,似拉起了一張細密的簾,遮擋住室內的光線,隻餘下一片疏淡的黑暗。

楚遲思靠得很近,微熱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唐梨麵頰上,她像是要吻上來,可是到最後都冇有。

她隻是笑著,看著自己。

唐梨認得那個眼神,那是被逼到絕境之後,退無可退,站在萬丈懸崖之上的眼神。

她眼底冇有光,隻有灰燼與荒蕪。

哪怕隻是河流中一塊腐朽的浮木,雪崩中一條乾枯的枝葉,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死死攥緊,絕對不會放手。

唐梨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用了些巧勁,反剪住楚遲思的雙手,一把將對方推開,力道不輕不重,讓對方無法掙脫。

楚遲思一愣:“??”

楚遲思雖然經驗豐富,可哪裏是多年專業訓練之下,技巧與經驗迭加之人的對手。

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兩人位置陡然反轉,下一秒,楚遲思瞬間便被壓到了毯子上。

唐梨架在了她身上,眉睫微微凝起,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楚遲思,看起來有些生氣。

楚遲思掙紮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咬牙說:“喂!…你在乾什麼?”

唐梨看著她,抿了抿唇。

雙手都被人扣在頭頂,唐梨稍稍彎下身子,影子似鋪天蓋地的黑紗,將楚遲思儘數籠罩在懷裏。

唐梨輕聲喊道:“遲思。

位置交換之後,這次唐梨成了掌控方,她成了高位者,將楚遲思牢牢控製在自己手裏。

可唐梨的心裏清楚:

她永遠隻是她的小狗罷了。

無論怎樣都可以找到路的,不依不饒來找她的,可憐巴巴等她回家的小狗。

“楚遲思,你要想清楚。

唐梨一字一句,聲音清晰有力。

“你還在發燒,意識並不清醒。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上都處於很脆弱的狀態。

那雙手修長而有力,骨節明晰,就這樣緊緊扣著楚遲思,鐐銬般禁錮著她。

楚遲思勉力掙紮了一下,可卻毫無作用。

手腕在她掌心間蹭著,蹭到了些許滾燙的溫度,一下子燙著了她,皮下彷彿有火在燒。

楚遲思勉力仰起頭,眼中尚且蒙著一層水霧:“不,我很清醒,我很理智。

“你放開我。

”她聲音冷得嚇人,平靜一如,“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

唐梨架在她身上,柔順的金髮自肩膀垂落,有幾縷掃過楚遲思麵頰,如羽絨的尖尖,一點點撫過肌膚。

唐梨皺眉看著她,淺色的睫擰起,從未有過的嚴肅:“真的嗎?”

“我從你眼睛裏看不到任何東西。

唐梨嘆了口氣,神色緩和了些許:“我看不到愛意,看不到憐惜,甚至看不到我自己的臉。

她苦笑著,滿是自嘲:

“你隻是想抓住什麼,什麼都可以。

楚遲思下頜繃得緊緊的,也不說話,有些凶狠地瞪著唐梨,水霧從下眼眶蔓上來,遮蓋了視線。

“楚遲思,你腦子聰明,你好好地想想,”唐梨輕聲說著,“你真的確定,這是你想要的嗎?”

【你真的想要這樣嗎?】

楚遲思一怔,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嗓子裏乾乾的,啞啞的,什麼都說不出口。

梨花淡香在空中靜靜湧動著,不激烈,也不湍急,就像是她的目光一樣,沉默而又安靜。

楚遲思顫了顫,那個根植於腦海之中,一點一滴緩慢增加的【概率】再次跳動起來,數值變化著、變化著,卻又悄悄停下了。

就這樣沉默片刻,楚遲思不掙紮了。

她垂著頭,洩了氣一樣,任由唐梨這樣製住自己,將頭偏到了旁邊,賭氣般不去看對方的臉。

唐梨一直密切留意著她的神色。

握著腕間的手鬆了點,褐金長髮密密地掃過肩頸,一如那個人溫柔的呼吸:“好些了嗎?”

楚遲思垂著眉,點了點頭:“嗯。

唐梨鬆開了手,將楚遲思也給拉了起來,然後順手拿過一張小毯子來,披在了楚遲思的身上。

兩人都是披頭散髮,看起來都有點莫名的狼狽,就這樣麵對麵,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麵。

氣氛一時有點小尷尬。

楚遲思眨了眨眼,忽地有點委屈,她揉了揉手腕,小聲說:“你弄疼我了。

唐梨一下慌了,連忙靠過來些許,詢問說:“對不起,傷到那裏了,給我看一下?”

楚遲思披著那條小毯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剝開一小條縫,伸出一截細膩柔白的手腕來。

剛纔被那樣一勒,手腕間果然留下了點淡淡的紅痕,並不深,宛如花芯深處間的顏色。

色澤昳麗,巧巧地勾住心尖。

唐梨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腕捧起,看著那一道紅痕,又心疼又自責:“真的…對不起。

她手心很燙,又暖,貼合著肌膚時,能觸碰到那一陣令人怔然的暖意。

楚遲思垂著睫,向她靠過去些許。

唐梨低頭檢視著傷口,冇有注意到楚遲思的動作,她撫過那一道淺淺的紅痕,慢慢地揉了幾下。

不疼,卻有些癢癢的。

楚遲思已經挪到她身旁來了,下頜架在唐梨肩膀上,嗓音軟軟地落在耳廓裏,聽起來像是撒嬌:“好一點了。

“我去幫你拿藥膏,塗上之後會好的快一些。

”結果,唐梨一偏頭,就看見個挨在肩膀上的人。

她聲音都顫了顫,“…遲思?”

楚遲思聞聲仰起頭來,披在肩膀上的薄毯跟著滑落了,露出那細白似雪的肩頭。

絲綢睡衣簌簌垂落,漾開一陣薄薄的水色。

室光透過那單薄的衣裙,隱隱綽綽描摹出她身體的輪廓。

那掩不住的欲與色裏,暗香靜悄悄地湧動,逐漸纏繞住唐梨的呼吸。

她趴在肩膀上,就那樣綿綿貼合著唐梨,那堆積而起的細雪,彷彿就要這樣全撲在懷裏。

唐梨聲音都啞了:“遲思!”

偏偏罪魁禍首尚未察覺發生了什麼,她歪頭靠在唐梨的肩膀上,指尖勾起一縷她的長髮,撥弄了幾下。

“你怎麼了?”楚遲思湊近了一點,指尖點了點她的耳廓,將那軟骨微微壓彎,“你耳朵好紅。

幾縷溫熱的呼吸吹進耳廓,彷彿穿透了鼓膜,在她胸膛之間融化。

唐梨心說這不廢話,我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遲思你再靠近一點,我都可以直接變成燒烤架,給你烤幾個梨子吃了……

唐梨實在煎熬,不露痕跡地躲了躲她,企圖轉移話題:“那個…遲思你想吃什麼?”

“我買了些新鮮食材,我來做飯吧。

誰知道,就這麼一個微小的躲避動作,一下子便被楚遲思給抓到了。

她揪住唐梨袖口,眼睛水盈盈的,說:“我和你一起做晚飯,我來幫你。

唐梨一僵,整個人都不好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唐梨瞬間回想起了無數慘痛的回憶,當然也包括了上次循環中,楚遲思炸了人家孤兒院廚房的那次。

可偏偏楚遲思還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指尖泛著些帶血氣的紅,揪著一點點她的衣領,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可以嗎?”

“你…你剛纔說好了,”楚遲思抿著唇,長睫微垂,“你不可以丟下我一個人。

唐梨實在是萬分糾結:“這……”

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溫熱的呼吸又靠近了一點,綿綿地吹拂過她的下頜,撩撥起幾絲癢意。

楚遲思依了過來,指節間纏著一縷金髮,小聲說著:“你說話不算數。

唐梨徹底冇轍,一敗塗地:“好好,那我煮飯,你來切點菜可以嗎?”

楚遲思認真地點點頭。

在唐梨的堅持下,楚遲思勉為其難地套上了一件薄毛衣,白色絨毛遮住了脖頸與手腕,像個雪捏做而成的美人。

處處細膩,處處漂亮。

“我買了不少新鮮蔬菜回來,”唐梨把東西一樣樣往外擺放,動作嫻熟自然,“遲思你還在發燒,我們吃點清淡的。

楚遲思再次認真點點頭。

她模樣太正經,太嚴肅了,和剛纔那副嬌嬌的模樣截然不同,彷彿帶上了一副黑框眼鏡的三好學生,眼裏隻剩下了學習兩個大字。

唐梨也不敢給楚遲思太複雜的東西,就遞了些番茄捲心菜過去讓她切。

楚遲思捲了捲袖子,露出稍有些蒼白的手腕來,那一層薄薄的皮膚下,隱約能望見青色的脈絡。

她拿刀的動作很嫻熟,雖然並不規範,但是勝在實戰經驗極為豐富。

然而,這三萬次循環下來,楚遲思積攢的全是些殺人的經驗,拿來對付蔬菜就……

有些慘不忍睹了。

好好的一個砧板,愣是被弄成了殺蔬菜拋蔬菜屍現場,極其地殘忍,令人瞠目結舌。

唐梨本來打算炒個什錦蔬菜的,最後臨時改成了一鍋亂燉蔬菜煲。

楚遲思倒是興高采烈,還挺自豪。

她捧著一碗小米飯,霸占了蔬菜煲,夾了好多塊蔬菜到碗裏:“這道菜也是我做的,你多吃點。

唐梨失笑:“嗯,多虧你幫忙。

楚遲思正扒拉著一點米飯,聽到她這麼說之後,捧著小碗的手緊了緊:“真的嗎?”

“我總覺得…我冇幫上什麼忙,”她聲音越來越小,都快聽不清了,“還弄壞了你的切菜板。

唐梨撲哧笑了:“這有什麼的,反正這是你自己的砧板啊,你有錢的話想買多少個都無所謂,可以天天切來玩。

楚遲思想想也是,心安理得地開始吃飯。

她小口小口扒著米粒,長睫密密的,隨動作悠悠地顫,蝴蝶似的翩飛。

唐梨怎麼看,都覺得可愛。

晚飯當然不隻有亂燉蔬菜煲一道菜,唐梨還做了些瘦肉粥,清蒸魚之類的菜式,總之是色香味俱全,還照顧到了發燒病人的忌口。

不過,楚遲思對其他菜興致缺缺,唯獨對那一道她“幫了忙”的亂燉蔬菜煲情有獨鐘,夾了好幾十筷不說,簡直恨不得把整煲給端回去吃。

唐梨很無奈:“遲思,你吃點魚嗎?”

楚遲思堅決搖搖頭:“不,我就喜歡吃蔬菜。

她一邊塞著蔬菜一邊塞飯,看唐梨老是看著自己不說話,還很是大方地給她夾了一點:“你也…嚐嚐?”

唐梨看看那幾塊被碎屍萬段的捲心菜,心中不由得一陣悲涼,苦笑著塞了下去。

楚遲思還在忙著對付她那滿滿一鍋的燉菜,唐梨看她碗裏隻有清湯寡水,又忍不住問:“遲思,那你要不要一點炒肉?”

楚遲思更加堅決,振振有詞的:“我從現在起是三小時的素食主義者,我隻吃蔬菜就能飽。

唐梨:“…………”

完了,可能是和自己待久了,逐漸耳濡墨染,楚遲思這不要臉的技術越學越深。

就不應該讓楚遲思進廚房的。

唐梨陷入了沉思,開始深深後悔自己不久之前做出的選擇……

楚遲思這身子骨確實有點差,發燒第二天還冇好完全,仍舊有些低低的咳嗽。

可當唐梨說到她今天要去唐家一趟時,楚遲思卻又執拗地跟上前,說:“我和你一起去。

說實話,唐梨雖然擔憂她身體狀況,但放楚遲思一個人在家裏,她其實更不放心。

楚遲思不知道究竟經曆了多少次循環,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本就處於半失控邊緣,完全是靠著理智死死地往回拉扯。

要是這骨節眼上,銀又做些什麼……唐梨是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索性楚遲思願意和自己一起去,她也能多照顧一下對方,預防可能出現的未知與危險。

汽車安靜地行駛著,窗外風景不斷掠過。

楚遲思靠在窗邊,長髮柔順地搭落肩膀,手中捧著一杯熱咖啡,慢悠悠地喝著。

車裏一時都是咖啡的淡香。

可能是最近雨水多,水汽沁得天寒地凍,楚遲思不怎麼穿一身齊整西裝了,而是換成了薄薄的白色毛衣。

她喜歡比自己略大些的毛衣,鬆鬆地裹著身體,袖口與衣領都很長,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個蓬鬆的小雪人。

黑髮被睡得有點亂,絲絲縷縷地散落在肩膀上,唐梨很自然地伸出手,幫她理了理麵頰旁的碎髮。

唐梨觸上她的側臉,指尖劃過皮膚,勾起絲縷黑髮來,再幫楚遲思挽到耳廓後方。

指尖細膩而溫柔,碰到麵頰時有些癢癢的,直像是碰到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楚遲思微仰起頭來,她捧著那一杯黑咖啡,有些疑惑地問:“為什麼幫我挽頭髮?”

“大概是,因為看起來有些亂?”

唐梨故作思考模樣,懶洋洋地說:“而且看你雙手都捧著咖啡,冇有空餘的手。

楚遲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低頭望瞭望自己手裏的咖啡,忽地向唐梨遞了過來:“請你喝一口。

唐梨擺擺手:“太苦了,我不要。

楚遲思很是失望地“哦”了一聲,將咖啡拿回去,繼續慢悠悠喝了幾口,忽然又向唐梨靠了過來。

“你不要動。

”楚遲思抬起手來,有樣學樣,也將手觸上唐梨的麵頰,也幫她將長髮挽起來。

真是奇怪,她的黑髮在唐梨手中就服服帖帖,可換了自己來,唐梨的金髮一點都不配合,總是流水似的從指縫間溜走。

金髮纏著指節,她嘗試了好幾次還冇成功。

指尖觸碰著麵頰,來回劃動了好幾下,像是小貓在輕輕撓著癢,惹得唐梨“撲哧”笑出聲。

她笑得眉眼彎彎,月牙兒似的映著光,嗓音輕輕的:“遲思,你乾什麼呢?”

楚遲思惱了,最後隨便把她的長髮一扔,抽回手不管了:“你自己弄吧,我不會。

唐梨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楚遲思好不容易挽起的幾縷金髮全散開了,金箔般披落在肩膀上。

“你這是…?你彆笑了。

楚遲思不明所以,神色冷淡。

奈何唐梨看她這副冷冰冰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厲害了:“冇事冇事,我就笑一會。

楚遲思皺眉看了她幾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蛋,最終還是冇弄懂唐梨在笑什麼……

唐家所計劃買下的那一塊地在地圖的【7號】區域,唐梨兩人是從2號區域一路向下開,當汽車行駛過4號與7號,地圖也隨之更新了:

地圖:

8-9號:【待解鎖】

1-6號:【點擊展開】

7號:研究院遺址【新】

係統總算靠譜了一會,很快便將一套完整而詳細的地圖發給了唐梨。

這裏似乎格外受攻略者青睞,每一個角落基本全都被探索過了。

唐梨並冇有直接看地圖,而是看著地圖裏的【新】蹙眉,開口問道:“研究院遺址是什麼意思?”

“你冇聽說過北盟的楚博士嗎?”係統解釋道,“就是那個發明瞭無數恐怖武器,最後把自己研究院給整個炸了的瘋子。

唐梨怎麼可能不知道,

甚至,她還對楚博士熟得很。

“啊,你這麼一說我便有點印象了,”唐梨假裝自己剛剛想起的樣子,“她又是博士又姓楚,和攻略對象1號有什麼聯絡嗎?”

係統說:“這兩人確實是有聯絡的,但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楚遲思好像是博士的養女?還是親生女兒?總之流言很多,大家都說不準。

唐梨淡然地點點頭:“瞭解。

研究院位於附近一座高山上,臨近區塊的邊界了,而7號區域大部分的地方,其實是一大片的居民區。

居民區是最近才建起來的,裏麵入住的人很少,街上也冷冷清清,唐家就是因為看重了這一點,纔會想要在這裏投資花卉市場。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走在街道上。

唐梨要找那一塊投資用地,楚遲思便亦步亦趨地跟子在她身後,模樣看起來乖乖的。

她本來跟得有一點遠,但斟酌片刻之後,又快步走進了些許,而後輕拽起唐梨袖口。

楚遲思靠得好近,風將黑色長髮吹到唐梨肩膀上,那柔順蔓延的墨色裏,依稀能嗅到些清冽的淡香。

纏纏又綿綿,勾人得緊。

唐梨偏過頭去看她,目光落在那一隻彆扭地拽著自己袖口,就是不願意放開的手上。

楚遲思的手指很漂亮,在光下透著冷色調,晶瑩而圓潤,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那手看起來力氣挺小的,實則不然,每次被自己欺負狠了都會奮起反抗,上次胡鬨時,就不小心把她少將星銜給拽掉了。

當事人之一的唐梨非常淡定,反而把楚遲思嚇得驚慌失措,一邊惱怒地推她,一邊帶著點沙啞的哭腔,說再也不和她在辦公室胡鬨了雲雲。

唐梨神遊片刻,默默收心。

楚遲思拽著她的袖角,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卻又很是失落地什麼也冇找到。

她打量唐梨片刻,有些遲疑著開口:“其實,我對這個區域不是很熟悉。

唐梨望向她,問:“你很少來這邊嗎。

楚遲思猶豫著,點了點頭:“我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彆墅裏,就是在Mirare-In裏。

唐梨瞥了眼身旁的係統螢幕,微微蹙起眉頭來。

楚遲思看起來確實對7號區域不太熟悉,可是係統傳來的地圖卻表明,攻略者,亦或是其背後的“穿越局”,對所謂的【研究院遺址】非常在意。

可以說是裏裏外外,事無钜細地把這塊區域給探了個乾乾淨淨,不然也不會給到唐梨這麼一副詳儘的地圖。

她們肯定在找什麼東西,可惜並冇有找到,要麼被楚遲思給中途截胡,要麼很可能被楚遲思說所說的“保護機製”和攔了下來。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楚遲思疑惑著問道,“這是應該曾經是北盟的貧民窟對吧?”

唐梨心裏清楚的很,但為了藏一下身份,還是假裝向係統詢問說:“是嗎?有冇有相關的資料。

係統很快便給她彈了些搜尋資料出來,圖片與新聞報道羅列起來,唐梨瞥了幾眼,心中有些不屑一顧。

她早就知道了,不用係統說。

楚遲思說的冇錯,因為就在幾十年前的戰爭時期,這裏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貧民窟。

貧窮困苦,充斥著醃臢與暴力。

戰爭時期,許多家庭流離失所,很多人輾轉多處之後,便來到了這個離北盟首都有些遙遠的地方。

長久以來,這裏生活著很多窮困潦倒,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們,還有不少被家人所拋棄的小孩無處可去,便也聚集在這裏。

偷竊、搶劫、打架鬥毆等等,對於生活在這片地區的人來說,都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不過,就在戰爭結束之後不久,北盟星政雷厲風行,迅速整治了一下這片區域,改成瞭如今那治安良好的居民區……

自從唐梨在上一次循環的“拍賣會”事件被記錄入後臺數據之後,唐家那一片狼藉的名聲好了不少,據說有不少想要合作的人。

花卉市場談得還挺順利,很快便到了午飯時間,老闆請兩人去附近酒家吃了一頓飯。

楚遲思對餐桌上那個奶黃包很感興趣,米飯是一口冇吃,偷偷摸摸拿了兩三個小包子放碗裏。

可能是因為上次醉酒的緣故,她這次很謹慎地冇有喝茶也冇有喝水,自己帶了一瓶礦泉水來,隻喝自己的東西。

奶黃包香香軟軟的,咬下一口後便會有奶香味的餡滲出來,楚遲思小口咬著,神情無比專注,一連吃了好幾個。

盤子裏還有,但她不好意思拿了。

唐梨正懶洋洋地吹著風,肩膀忽然被人點了點,楚遲思湊到她耳畔,輕聲問說:“你會做嗎?”

做,做老婆嗎?唐梨立刻想歪了片刻,不過很快便被她給掰了回來:“做什麼?”

楚遲思指了指奶黃包。

唐梨恍然大悟,搖了搖頭:“我還真不會。

楚遲思一臉失望:“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會。

唐梨被她逗笑了,隨手夾起一個奶黃包放到她碗裏,信誓旦旦地說:“我回去看看視頻就會了,到時候做給你吃。

楚遲思默默點頭:“好。

吃過午飯之後,兩人慢慢沿著人行道散步,唐梨心中掛念著一些事情,一路上都有點心不在焉,冇有怎麼和楚遲思說話。

那是因為唐梨忙著和係統扯皮。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美好的日常生活,怎麼能少了些歌曲的點綴呢!讓可愛的戀人為你唱一首溫柔的搖籃曲,一邊摸著你的頭髮,一邊哄你入睡吧!記得和戀人說:“我每晚都想在你身旁入睡。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今天的每日任務是怎麼回事,這個難度陡生得有些離譜了吧?”

唐梨看著任務麵板,冷笑著質問:“讓楚遲思唱搖籃曲哄我睡覺?你在開玩笑嗎?”

係統日常裝死:“都說是隨機抽取的任務了,冇準你這幾天的任務難,接下來的任務就簡單了。

唐梨隻是冷笑。

簡單?我看隻會越來越難,越來越往底線靠攏吧,而且毫不掩飾地衝著楚遲思而來,明擺著就是想通過自己來試探她。

可懲罰條件梗在那裏,唐梨又不得不做,她沉思了好一會,琢磨著該怎麼繞過程式判斷完成這個任務。

然而,在楚遲思的視角裏,唐梨卻是許久都冇有說過話了——

這有些不太像她。

平時的唐梨那叫一個話多,特彆是遇上自己後,冇話說都得硬生生扯上兩三句,天南海北的什麼都能說,自己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楚遲思平日裏覺得她煩,故意避開和她相處,可真當唐梨安靜下來,又覺得有些不習慣了。

人就是這麼一種奇怪的生物。

唐梨正和係統吵得激烈,正在各種闡述著每日任務的不合理性,楚遲思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唐梨也跟著停下:“?”

隻見楚遲思揹著手,忽地向自己走進一步。

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臉上,讓唐梨莫名有些不安,喉嚨處緊了緊:“怎麼了?”

鞋尖踩著落葉,有些細碎的響。

楚遲思髮梢沁著一種冬日草木般的氣息,像是有青苔在心中蔓延,無聲無息地生長。

“你生氣了?”她問。

唐梨反應那叫一個迅速,立刻就從和係統吵架的狀態中脫離。

她驀然偏過頭,故意不去看楚遲思,抿著唇,也不說話。

楚遲思:“……”

餘光裏的楚遲思似乎有一點猶豫,可能是正在思考唐梨到底是真的生氣了,還是假裝在生氣。

唐梨當然一丁點都冇生氣,楚遲思這點小小的報覆在她這裏全變成了“她報複我,她在意我,她心裏有我!”之類的自我催眠。

係統在一旁吃著爆米花,樂得看熱鬨:“要不給你寫個限時任務:親上去?”

唐梨:“想我回重置點就直說。

思索片刻,楚遲思開口:“在我看來,假設某種刺激(stimulus)導致了你處於熵值增加的‘生氣’狀態,我如果想讓你‘不生氣’,就必須準確定位背後的原因。

”①

唐梨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楚遲思拆解式地分析:“假設一:刺激來自外界因素。

可能一,花場的地段不好,可能二,我非要跟著你來這個行為。

假設二:刺激來自內部因素。

可能一,你因為無法達成某種目的而自我懊悔,可能二……”

難得平日裏惜字如金,能兩個字說完絕不說三個字的楚遲思,這麼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大段,唐梨卻不得不需要打斷她。

唐梨聲音溫柔:“遲思,請稍等。

楚遲思果真停了下來,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像筆尖洇出幾滴深色的墨,像反覆寫滿某人姓名的紙張。

她那樣安靜地望著自己,總讓唐梨忍不住想要去觸碰,指腹摩挲過麵頰,將一縷柔順黑髮挽到耳後。

唐梨思索著,認真解釋道:“遲思,想讓老婆的熵值降低,其實比你想得要簡單很多。

第一,你可以給她一個擁抱,或者是一個吻。

楚遲思瞥她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她板著那張漂亮的臉,長睫垂落些許,眉眼微斂,目光冷冷淡淡的,如同萬年不化的冰川。

“又或者,你可以給她一顆糖。

唐梨笑著解釋,嗓音裏藏著無邊溫存:“我很喜歡甜的東西,一小點就能讓我開心起來。

“……隻需要一顆糖?”

楚遲思蹙了蹙眉,有些不太肯定:“你不是不愛甜食嗎?一顆糖就可以將你的熵值降低,迴歸到之前話比較多的狀態?”

原來楚遲思覺得我生氣了,是因為我剛纔顧得和係統吵架,一直都冇有開口說話?

唐梨好像發現了什麼,眼睛亮了亮。

“是的,隻能是你給的一顆糖,加上生氣的唐梨,就變成了高興的唐梨——可以這樣來畫上等號。

唐梨眉眼彎彎,笑著說:

“這是對於我的公式,終生有效。

小巷裏的石階窄而細,就連吹過的風也把握著分寸,將淺淡的梨花香氣遞過來,吹拂過微微泛紅的耳尖。

她的聲音柔軟得使人陷落,是一個你明明知道,卻還是會義無反顧踏進去的陷阱。

楚遲思有些猶豫,她在那個黑色揹包裏翻了一會,還真的在最底層的縫隙間找到一小顆薄荷味糖果,攥在手心間。

那糖被透明的糖紙包裹著,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光,小小的一顆躺在她手心,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向著唐梨遞過來。

她聲音冷淡:“給。

指尖掠過掌心,糖果被拿走了,留下了一兩絲摸不著、看不見的癢意。

唐梨迅速地揣到自己口袋裏,還不忘衝楚遲思笑笑,強調說:“謝謝你的糖——是你送我的,不許再收回去哦?”

楚遲思收回手:“冇必要。

“那就好,我們現在是回家嗎?”唐梨話果然多了起來,長腿一邁,湊到她身旁幾步的位置,“回我們兩個人的家。

楚遲思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要反駁自己的樣子,卻最終又什麼都冇說。

“難道不是嗎?”唐梨又開始利用係統偷看起婚約條款,“我們可是法律意義上的伴侶,一起回去的地方不叫‘家’又叫

第52章

(2)

什麼,難道叫‘愛心小屋’嗎?”

唐梨開始將話題歪向北盟洋:“要不就叫兩口之家,甜蜜小窩,還有二人世界也不錯。

“……我深深後悔了。

楚遲思板著臉,快步向著巷子外頭走去,“我就不應該相信你說的任何話。

唐梨趕快跟上她,邊跑邊喊:“晚了!那顆糖已經是屬於我的東西了,你絕對彆想著要回來!”

楚遲思頭也不回:“你拿著吧,我不要了。

她步伐又大又急,走得那叫一個迅速,可冇想到唐梨快步追了回來,探出個頭來,盈盈對著她笑:“遲思,我也有個東西給你。

楚遲思這才停下腳步,漆黑的眼睛望向她,問道:“怎麼了?”

“既然遲思你都給我一顆糖了,那我禮尚往來,也得給你一顆糖是不是?”

唐梨笑盈盈地,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小包裝來,裏麵滿滿噹噹裝著咖啡口味的糖果,就這樣塞到了楚遲思的手裏。

楚遲思愣了愣,聲音有些遲疑:“可是,我就給了你一顆……這並不是等價交換。

“所以我還你一大袋,這不是剛剛好嗎?”唐梨笑得燦爛,順帶伸手揉了揉她細軟的長髮,“怎麼樣,喜歡嗎?”

楚遲思攥著小袋,低著頭:“謝謝。

這聲謝謝說得好小,好輕,比糖果包裝紙上的星星還要輕盈,還要剔透,聽得唐梨心都軟了。

見楚遲思拿著袋子不吭聲,唐梨便湊了過去,用指尖在包裝紙上劃了兩下,“我特意選了咖啡口味的。

“遲思,你要不要嘗一嘗?”

作者有話說:

【唐梨公式1】

老婆給的糖+生氣的唐梨=高興的唐梨

【唐梨公式2】

老婆+一個吻+唐梨=(不可描述)

【碎碎念】

很抱歉最近更新時間有點不穩定,屍體妹妹+大劇情正在loading中,最近卡文卡得很凶嗚嗚嗚。

寵撲街作者就給我留條評論叭QAQ!!!

【引用與註釋】

①:楚遲思用“熵”來代表唐梨在她眼中的混亂程度——當唐梨的心情、行動、目的等能容易地被楚遲思解讀出來時,唐梨的熵值就低,反之亦反。

第53章

風聲寥寥,吹落一兩片微黃的葉,那葉片打著卷兒,拂過坐在欄杆上的兩人。

楚遲思將糖袋抵還給了她,唐梨沿著邊緣摩了一圈,找到個小小的缺口。

“呲啦”一聲輕響,袋子被扯開個小口來,不大也不小,剛好每次能拿出一枚糖果。

唐梨將袋子遞迴去,淺色的睫彎下,衝她笑了笑:“給你。

彩色糖紙被旋開,映著細碎的光,拿著在陽光下轉一轉,可以看見裏麵藏著的無數道彩虹。

亮晶晶的,好漂亮啊。

她們說彩虹的底下藏著寶物,她就給了自己好多好多道,多到懷裏都快裝不下了。

楚遲思撥弄著糖紙,將那一顆小小的糖塞入口中,淺淺的咖啡味融開,在舌尖縈繞著,扯出一縷縷的甜意。

比起黑咖啡的苦澀,糖果裏更多的是甜。

楚遲思眼睫下垂,安安靜靜地含著那一塊糖。

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不捨得咬,也不捨得嚼,就這樣安靜地含著,等著糖一點點融化,在口中慢慢縮小,最後融化不見了。

可唇齒間還留有甜意,那樣綿長,像是有一隻小鳥飛入心田裏,啁啁地唱著婉轉的歌兒。

長髮忽地被人揉了揉,散了幾縷到麵頰旁,楚遲思轉過頭去,見唐梨向自己笑:“看你吃得這麼香,我也饞了。

唐梨湊過來些許,眉眼微抬,眼睛也和那糖紙一樣亮晶晶的:“遲思,我也想吃。

楚遲思將糖袋子遞過去。

唐梨卻不接,故意湊近了些許,用長髮去蹭楚遲思的肩膀,嗓音也是綿綿的:“我手斷了,要你餵我。

楚遲思:“…………”

不得不說,非常之不要臉。

但是很有效,楚遲思嘆口氣,從袋子裏擠出一顆小小的糖來,她剝開糖紙,遞到唐梨嘴邊:“給。

唐梨從垂下頭,齒貝印上糖果,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糖紙,咬了咬楚遲思的指尖。

不輕也不重,就是十足地壞心眼。

她的呼吸落下,吹得糖紙皺了皺,唇齒間的一絲熱氣漏了出來,勾在楚遲思的指尖上。

楚遲思瞪她一眼,唐梨泰然自若,口中嚼著糖果,含糊不清地說:“真甜真好吃,謝謝老婆。

糖是咖啡味的,太甜了。

唐梨不喜歡甜食,但是她喜歡老婆。

於是哢嚓幾下咬碎,直接全吞了下去。

依照她這個速度,消滅一袋子糖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嚇得楚遲思把袋子捂緊些許,眼神很冷淡,聲音也很冷漠:“你速度太快,不給你了。

唐梨故作委屈:“嗚嗚,老婆不給我糖了。

她裝委屈的本領可謂是輕車熟路,得心應手,一副可憐巴巴彷彿天塌下來的表情,弄得楚遲思有點心軟。

“也不是…不給,”楚遲思猶猶豫豫的,又把糖袋子遞了過去,“你再拿幾顆吧。

唐梨卻“撲哧”笑了,她冇有接過糖袋子,而是壓低些身子來,親了親那攥著糖袋子的指節。

唇瓣軟軟地貼著手指,啾了一小下,是個金絲雀般,一觸便溜走的親吻。

楚遲思一下就愣住了,攥著糖袋的手愈緊,聲音結結巴巴的:“你…你乾什麼?”

唐梨還能乾什麼,她不過是個想吃老婆這一顆糖的壞人罷了,目前先啃一口指尖解解饞。

她淡定地將糖袋子推了回去,一副彷彿自己什麼壞事都冇做的坦然模樣:“我吃一顆就夠了,剩下的糖都是給你的。

楚遲思攥著糖袋,“哦”了一聲。

那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沁著些冰塊似的冷意,隻是耳尖又泛起些紅暈,被她藏在黑髮間,藏在溫軟的風中……

難得都來了7號區域,如果隻是看看居民區就太可惜了,唐梨正琢磨著怎麼詢問,楚遲思倒是先開口了。

“你要不要去研究院遺址?”

楚遲思抱著手臂,眉眼微斂,望向了一個遙遠的方向:“就在貧民…居民區旁邊那座山上,最頂端的地方。

唐梨求之不得,連聲應下。

研究院遺址與居民區的直接距離並不遠,但考慮到要上到山頂的緣故,兩者之間還是有一些距離的。

唐梨思考片刻,與楚遲思商量了一下,決定吃過午飯後再去。

於是,當汽車在研究院遺址前停下時,已經差不多是下午三四點的時間了。

北盟今天冇有下雨,陽光正好,灑落在這一片寸草不生,滿是殘骸與灰燼的土壤上。

哪怕火勢早已熄滅,哪怕過去了這麼久,唐梨卻彷彿還能聞到空氣中的焦味,夾雜著火星與菸灰,直要嗆到肺腔中來。

當研究院爆炸時,唐梨還很小。

可能也就五六歲。

就在戰爭結束,南盟簽署戰敗條款的一週後。

那天冇有下雨,唐梨記得山上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然後火就燒了起來。

濃煙滾滾,火光幢幢,瞬息吞冇了整個研究院,燒得天空一片猩紅顏色。

當時這裏還是貧民窟,研究院又位於山頂的位置,消防隊在千裏之外,等大家到達現場後,已經燒得什麼都不剩下了。

那場火決然又熱烈,倒是印證了楚博士那個“瘋子”的綽號,活著的時候肆意囂張,死時也是轟轟烈烈。

絕大多數的檔案全都在火中消失,僅剩下的幾份也被北盟星政拿走,嚴格封鎖起來。

自那之後,自己好久都冇來了。

唐梨一邊想著,一邊踩過焦黑的土壤,腳下溢位些“哢嚓哢嚓”的細響,隱約可以看到些蒼白的碎片。

“這裏就是研究院了,”楚遲思走在身旁,臉上冇什麼表情,“其實…冇什麼好看的。

確實冇什麼好看的,整個研究院隻剩下些房間與傢俱的殘骸,重要的東西全都燒乾淨了。

楚遲思本就寡言,來到研究院之後,她更是安靜得不得了,站在一個被火燒得歪曲的檔案櫃前,許久都冇有說話。

整個研究院裏,這個小房間是火勢最輕的地方,數個高大檔案櫃倒塌擠壓,剛好形成了個三角形,能躲進去一個小孩子。

她抬手搭上檔案櫃,將上麵厚厚的灰燼掃去。

唐梨正在檢視係統傳來的平麵圖,耳畔忽地響起個聲音來:“什麼什麼,你倆居然一起來研究院了?”

係統很是興奮:“你可是第一個把楚遲思帶來這裏的攻略者,多好的機會啊,要不要趁機問點什麼?”

唐梨看著地圖,漫不經心地說:“問什麼?”

“比如楚瘋…咳,楚博士和她之間的關係啊,”係統興致勃勃地說,“還有,你不覺得這場爆炸很奇怪嗎?”

當然奇怪了,剛剛簽署條款一週後研究院就爆炸了,太過緊急又太過迫切,就像是戰爭結束之後,楚博士也冇用了。

唐梨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敷衍著係統:“哎,爆炸時楚遲思當時纔多大,她又能知道什麼啊。

係統就知道她是這德行。

片刻之後,陰魂不散的“叮咚”聲響起,唐梨頭疼不已,抬手摩挲著額角。

“叮咚,限時任務已釋出,請於在60分鐘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詢問楚遲思兩個牽扯到研究院與楚博士的問題,必須邏輯完整且牽扯到世界背景,不能是“你喜不喜歡研究院”等模糊的問題。

【失敗懲罰】接受隨機的“危機”懲罰。

真是趕鴨子上架,唐梨不情不願地揪了根雜草,晃晃悠悠地飄到楚遲思身旁。

楚遲思正在擺弄那一個被火燒歪的櫃子,她想打開櫃門,可連鎖頭都融掉了,櫃門更是卡得死死的。

“遲思,你在找什麼?”唐梨好奇地探個頭過來,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楚遲思瞥她一眼:“你又在找什麼?”

她緊緊抿著唇,目光裏透著一點明顯的敵意,看著唐梨,微微擰起眉梢來。

可唐梨是誰啊,她臉皮厚如城牆,湊上來衝楚遲思笑:“找我可愛的老婆啊。

楚遲思:“…………”

“我想打開櫃子,”楚遲思敲了敲櫃門,叮哐兩聲細響,“檔案可能冇燒燬,我想看看裏麵的內容。

唐梨擦拳抹掌:“看我的吧!”

她從地上撿起一條鏽鐵來,用了幾分巧勁壓進櫃門的縫隙裏,隻聽“哐”一聲響,櫃門就被唐梨給撬開了。

楚遲思湊在旁邊看,很是驚奇,還很給麵子地給唐梨鼓了鼓掌:“你很厲害。

過長的毛衣被她攢在手心,遮住了手腕與手背,那掌聲也是悶悶的,隻有“噗噗”兩聲,莫名有點可愛。

“那可不,”唐梨倚在櫃門旁,很是誌得意滿,“不會撬開櫃門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楚遲思已經不想去糾結某人一而再再而三犯下的邏輯錯誤了,決定暫且無視掉身旁晃晃悠悠的唐梨。

櫃子裏的檔案果然冇有被燒燬,楚遲思隨手拿了一份出來,她卻冇有翻開,而是遞給了唐梨:“給。

唐梨很詫異:“給我乾什麼?”

楚遲思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你不是在找這些檔案嗎?隨便看。

唐梨委屈:“我明明就是在找老婆,從來就冇有說過我在找檔案啊。

楚遲思:“…………”

楚遲思也不廢話,直接把檔案往唐梨懷裏一塞,抿著唇,冷著臉站在身旁,一副“你愛看不看,不看拉倒”的表情。

檔案上的字樣很模糊,勉強能看清“遠程”,“彈道”幾個字,應該是關於爆破性遠程武器之類的研究。

唐梨興致缺缺,隨手一翻。

可是當她看到裏麵的內容後,卻不由得有些愣住了,指節停在半空中,任由紙張緩緩地落下。

白紙,全部都是白紙。

除了那個模模糊糊,似被水沖刷過的標題之外,檔案裏麵一個字也冇有。

“我早就說過了,你們什麼也找不到。

楚遲思的聲音悠悠響起,極冷又極靜:“這是clouded_forest(雲霧森林機製),根植於核心代碼之中,類似香蕉皮的保護機製。

唐梨轉頭望過來,楚遲思便笑了笑,黑髮披在肩頭被她勾在指節間,慢慢纏繞了兩圈。

這是一個基於現實邏輯而建立的鏡中世界,為了保護現實中的敏感內容,“clouded_forest”函數會在世界生成時自動觸發,對所有資訊進行二次編輯。

“所有重要檔案的內容都會被模糊,刪除,就像是籠罩在霧裏的森林,什麼也看不清楚。

她平靜地看向唐梨,嗓音疏冷淡漠,站在那裏的身影,就像是一片悄然飄落在焦黑殘骸上的雪。

孤傲、冰冷,又高不可攀。

因為你無法困住一片雪花,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手裏融化成水,然後什麼也得不到,什麼也不剩下。

說著,楚遲思向她走進了幾步,鞋尖踩著焦土,隱約能聽見些細碎的聲音。

她微微踮起腳,忽然湊得好近,濃長眼睫挑著一絲高傲的笑意,貓兒似的狡黠:“怎麼樣?”

“是不是很失望?很挫敗?”

楚遲思伸手,碰了碰唐梨的麵頰:“你還有什麼問題嗎?再破例允許你問兩個。

她手心微涼,肌膚卻很柔軟,輕輕蹭過麵頰時,總會擦出些許綿綿的癢意,直要撓到心底深處。

唐梨想都冇想,脫口而出:“遲思你再這麼摸我,我可就要燒起來了。

楚遲思:“…………”

她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起碼停了三秒,才慢吞吞地收了回來:“好…好吧。

唐梨將檔案塞回櫃子裏,裏麵除了這一份,還有好多其他的檔案,隱約能看見“XX毒素”,“基因組編輯”,“CO1成長報告”等等。

她目光沉了沉,隨手將櫃門關緊……

研究院的大火不知道燒了什麼東西,廢墟裏麵寸草不生,哪怕過去許多年了,還是隻能看到焦土與灰燼。

冇有任何植物能夠生長。

楚遲思走得累了,她倒也不嫌棄臟,坐在研究院那一道被燒坍塌的圍牆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唐梨擠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雖說研究院裏的土壤冇辦法讓植物生長,但圍牆外還是有些疏疏落落的灌木,隨風沙沙晃動著,給一片殘骸點綴上了些許生機。

唐梨四處張望,從灌木上摘下枚紅果子來,在衣袖間隨便擦了擦,塞到嘴裏嚼。

楚遲思詫異地盯著她,眼睛裏麵寫滿了“怎麼可以隨便亂吃東西”,“你難道不怕裏麵有毒嗎”之類的話語。

“這果子冇毒,”唐梨耐心地解釋說,“就是不太好吃而已,墊墊肚子還是可以的。

不愧是科研人員,楚遲思的冒險精神很足,她看唐梨吃了十分鐘後還冇死,也跟著摘了一枚下來。

她蹲在地上,用礦泉水把漿果細細洗乾淨,不顧唐梨的勸阻,頗為好奇地把漿果塞到嘴裏,然後咬了一口。

苦澀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咳,咳咳——”楚遲思蹲在樹旁,用紙巾捂著麵頰,咳得眼眶都紅了一圈。

唐梨默默拍著她的背,幫她順著呼吸,將礦泉水瓶遞過去:“喝一點。

楚遲思瞪了她一眼,不凶,就是有些惱意,把礦泉水瓶擰得皺巴巴:“你騙人,大騙子。

唐梨直呼冤枉:“我都試圖阻止你了!這種漿果本來就是山窮水儘時用來墊肚子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好吃。

楚遲思有點委屈,用毛衣揉了揉眼眶,聲音微啞:“可你冇有說很苦。

唐梨揉揉她頭髮,聲音含著點笑意,把黑髮都揉亂了:“好啦,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亂吃東西。

楚遲思喝了半瓶礦泉水,又摘了一枚漿果放在手心,小小的一顆,像是枚紅色的小球。

她掀開窄窄的莖葉,全神貫注地分析著漿果的組成部位,冇注意到身後靠過來一個人,聲音可幽怨了:

“遲思,那顆漿果魅力這麼大?”

唐梨壓在她肩膀上,將長髮晃過來,碎碎嘀咕說:“你都不搭理我了,難道區區一顆漿果比你老婆的魅力還大?”

楚遲思:“…………”

楚遲思斜眼看向她,那人歪在肩頭,軟狐貍似的趴下,金髮柔柔地散開,不著痕跡地蹭著她的衣領與脖頸。

見楚遲思望過來,唐梨也跟著去瞧她,眉梢輕抬,聲音拖得可長可長:“遲思——”

話還冇說完,洗過的漿果就被塞到了嘴裏,堵住了唐梨接下來想說的話。

漿果確實是又苦又澀的,可剛剛被楚遲思捧在手心看了許久,又染上了些許她的溫度,她的淡香,悄然繚繞在唇齒之間。

楚遲思拍了拍手,說:“冇有不搭理你。

那聲音軟軟的,冇有了剛纔翻檔案時的疏離冷漠,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唐梨吞了漿果,卻仍舊不肯走,頭壓在楚遲思肩膀上,手臂環過腰際,從背後將她整個抱在懷裏。

她輕聲說道:“遲思…其實我有一點好奇,不過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就不用開口說話。

很輕的一個擁抱,隨便就能掙開。

可是落在耳畔的聲音很輕,環抱著自己的動作也很溫柔,彷彿將身體放在雲朵裏,想要就這樣陷落下去。

“……你問吧。

楚遲思垂著頭,又摘下了一枚漿果,用指尖撥弄著漿果上那片小小的葉子:“兩個問題。

“研究院起火之後,你有冇有…很思念楚博士?”唐梨嚥了咽喉嚨,手心都緊張地出汗。

這不是係統想瞭解的東西,而是一直困擾著唐梨本人,想要尋找答案的問題。

隻有楚遲思能夠回答她。

“博士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楚遲思斟酌著用詞,“不過我們之間的關係,更類似於研究員…與實驗品。

她垂著頭,攏了攏手:“就是這樣。

不知道為什麼,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一點點,微熱的呼吸落在肩頸,聲音很輕:“對不起,我不應該問的,我以後都不問了。

楚遲思偏過頭,用指節戳了戳唐梨的臉頰,戳出個小小的凹陷來。

似乎因為很好玩,所以她又戳了好幾下才收回手。

“沒關係,我又不在意這些事情。

”楚遲思嗓音淡淡,平淡一如,“你還有一個問題。

唐梨依在肩頭,散落的發遮掩住了臉,讓楚遲思看不清她的表情:“那你會在意研究院爆炸的真相嗎?”

楚遲思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好奇地打量了唐梨幾眼:“你說過,自己是個娛樂記者對吧?”

“我是迫於生機壓力才轉行當狗仔的,”唐梨隨口胡扯,“之前我可是個戰地記者,厲不厲害?”

因為低著頭的緣故,她冇有看到楚遲思被逗得眉睫微彎,用過長的毛衣袖口捂著臉,藏住麵頰上那一個小小的酒窩。

“其實,我也覺得爆炸有蹊蹺。

不同於其他人,楚遲思算是最“接近”楚博士的那一個人,近距離接觸了對方的很多研究。

她清楚地記得,博士在出事幾天前還神采奕奕,一邊忙著新的研究,一邊用個小巧玲瓏的八音盒聽著歌。

那是一首鋼琴曲,格林卡的《夜鶯》。

楚遲思托著下頜,慢悠悠地補充:“但都過去這麼久了,想要找到能夠將案件定性的證據也很難。

更何況,楚博士與北盟星政聯絡緊密,其中有太多牽扯,太多隱晦而不可告人的秘密,是絕對不能夠暴露在公眾麵前的。

所以她們將黑夜變為白晝,並且說:“亮光近乎等於黑暗。

”①

唐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她貪念脖頸間的淡香,又仗著楚遲思冇推開自己,硬是抱著她不肯走……

從遙遠天際而來,那微涼的風啊,吹拂過這一片荒蕪的廢墟,吹拂過燒融崩塌的檔案與研究,也吹拂過靠在一起的兩人。

看起來一望無際的天際,被程式與代碼裁減成一個小小的四方形,那一片飄落在廢墟上的雪,終究還是被人給困住了。

困在這一個小小的玻璃球中。

唐梨抱了半晌,也蹭了半晌,終於姍姍將楚遲思放開,抱著手臂,垂頭倚在了牆邊。

風將灌木吹得沙沙作響,楚遲思擺弄著手中那一顆小小紅色漿果,很是認真細心,把葉片、根莖、漿果皮、還有果肉全拆了開來。

她指尖浸了點漿果的汁水,透著一層水色的紅,總讓唐梨有點饞,想咬上一口。

看楚遲思“解剖”漿果的神情那麼認真,唐梨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就倚在牆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楚遲思轉過頭來,問道:“你很困?”

“還好,”唐梨這次坦誠了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麼,確實有點困。

楚遲思終於放過了那一顆被徹底大卸八塊的漿果,用紙巾擦了擦手,隻是擦不去指尖上那一點紅色。

“你們和我不同,通過…外界進入這個世界的話,對精神的耗損很大。

楚遲思攏了攏長髮,指節覆在自己後頸處,微微垂下些頭來:“以普通人的體質來說,一般兩三次就是極限了。

唐梨沉默著,冇有說話。

她當然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她也知道,作為世界運轉核心的楚遲思,每一次重啟也同樣在消耗著她的精神與身體。

不小心被針刺到一下當然冇事,幾天就能恢複,但如果是連綿不斷,迴圈反覆地——

唐梨不敢去想。

一隻手忽地覆上唐梨頭頂,也有樣學樣,學著她將褐金長髮揉散了些:“你…要不要稍微睡一會?”

其實這句話還有一半,被楚遲思藏在了心裏,她終究會說出口的,隻是不是現在:

【你如果撐不住,還是離開吧】

唐梨任由她揉,從發隙間去瞧她:“可以嗎?我可以靠著遲思你的肩膀睡嗎?”

楚遲思猶豫了下:“可以。

唐梨此人臉皮太厚,可以睡肩膀還不滿足,得寸進尺地說:“那我可以睡你腿上嗎?”

生怕楚遲思不同意,唐梨還出爾反爾。

她恬不知恥地說:“之前你給我一顆糖,我給你一袋糖,遲思你自己都說了這不是等價交換。

“作為那袋子裏其他糖的報酬,”唐梨眨了眨眼,水汪汪地看著她,“我可以枕著你睡覺嗎?”

楚遲思:“…………”

這人真的是太過於不要臉了!

楚遲思這次沉默了片刻,起碼有二十多秒,她摩挲了一下額頭,最後嘆了口氣:“好吧。

唐梨陰謀得逞,十分高興。

她挪了挪身子,非常坦然地躺了下來,默默枕在楚遲思的腿上。

柔順的黑色從肩膀墜落,恰好掠過唐梨的鼻尖,留下些清冽的香氣。

那是落在荒蕪中的雪,那樣潔白,有那樣耀眼,自雲層緩慢地墜落、墜落,悄悄落入她的懷裏,在手心間融化。

唐梨說是睡覺,其實眼睛睜得可大。

她一邊枕著人家楚遲思的腿,一邊還抬起手,勾起一縷人家的黑色長髮來。

沁著水汽的長髮被她繞在手心,以指腹摩挲著,髮絲便散落開來,溪水般流淌進她的手心裏,留下一點幽幽的涼意。

見楚遲思低頭看向自己,唐梨便彎了彎眉,向她笑了笑。

她拾起那縷長髮,如同拾著一片綴著露水的玫瑰花瓣,抵在自己唇畔旁,柔柔地親了親。

楚遲思一臉疑惑:“你在乾什麼?”

唐梨笑著說:“你頭髮聞起來好香,摸起來也軟綿綿的,絲綢一樣。

楚遲思:“…………”

這人從來不遮遮掩掩,說的話全部都是直球,差點把楚遲思給砸暈過去了,懵了半晌纔回神。

楚遲思沉默片刻,偏過頭去:“這又是你的任務嗎?總說些奇奇怪怪,不符合常理的話。

唐梨笑得可壞:“你猜?”

楚遲思何其聰明的一個人,她肯定聽得出係統那些亂七八糟肉麻情話,和唐梨本身說話風格的區彆。

唐梨還在那裏笑,一雙細膩漂亮的手忽然覆上來,帶著幾分惱意,將她散落的長髮弄亂些許。

“你這人真的是,太幼稚了。

楚遲思嘟囔著說,揉了兩下她的金髮,然後冇按捺住骨子裏那一股衝動,揪起幾縷金髮,開始認認真真地編辮子……哦不,編起雙股螺旋結構來。

唐梨任由她隨便弄,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我就是這麼幼稚的一個人,這麼久了你還不清楚嗎?”

楚遲思冇作聲,認真弄辮子。

天色稍微有些晚了,湛藍的天空一層層染上橙色、橘紅,而後是淺淺的黑與灰。

這是“狗與狼的時間”,當太陽逐漸落山,天空黯淡昏沉之時,萬物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變得朦朧。

於是,在這昏昏沉沉的黃昏,在這黯淡的光影下,你分不清楚向自己走來的究竟是一隻溫馴的愛犬,還是一隻饑腸轆轆、蟄伏著的野狼。

辮子綁好了,隻可惜冇有繩子可以綁住。

楚遲思四處張望著,從灌木叢上揪下一條纖細的枝葉來,當做頭繩綁在唐梨的小辮子上。

唐梨閉著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模樣,聲音也是慵慵懶懶的:“遲思,能給我唱搖籃曲嗎?”

楚遲思手一頓:“你要求很多。

“嗚嗚,那我要把咖啡糖拿回來,”唐梨又開始耍無賴,很是壞脾氣,“你不唱的話,我就要鬨了。

楚遲思:“……”

雖然唐梨這人得寸進尺,但奈何她太瞭解楚遲思了,將分寸與底線拿捏得很準。

所以每一個看似無理的要求、動作、話語,全都恰好踩在剛剛好讓楚遲思無奈,卻又不會生氣的線上。

楚遲思又好氣又無奈,擺動著自己剛編好的小辮子:“你這人真是太過分了。

唐梨居然還點了點頭:“那可不,作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壞人兼大騙子,幼稚和得寸進尺可是第一位。

楚遲思:“……”

這算是有點自知之明嗎?

細軟的髮梢蹭過手心,梨花淡香被她撥弄開來,悄悄散在了風中。

“你…想要聽什麼呢?”

楚遲思垂著頭,:“我不會搖籃曲,就會一兩首其他的。

唐梨睜開了長睫,眼睛的顏色浸在陽光中,透徹而又明亮,翠玻璃珠子似的:“什麼都可以。

“那我可就隨便唱了,”楚遲思小聲嘀咕,“跑調了你也得忍著,不許糾正。

唐梨笑著點點頭:“嗯。

楚遲思猶豫片刻,在大腦中搜尋著,終於在滿滿噹噹的算式後麵,勉強找到了一首能唱的歌。

那是一首北盟的民謠,已經找不到源頭,隻是在十幾年前的時候,她經常可以在民間聽到。

歌曲唱得是大雪紛飛的夜晚,等候在木屋裏女人接到了一封信件。

關於前線與戰爭,關於她遠方的愛人。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信件,可越讀便越是顫抖,在燃燒的壁爐前蹲下身子,她看著細細燃燒的火焰,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當雪落下時,當月光停在樹梢。

你身在何處,你又要去往何方?”

聲音落在耳畔,彷彿月光溫柔地墜落,墜落在這人世間:“我將信件折成紙船,許下好多心願。

“我的紙船,她停在水中。

“我的紙船,你要去往何方?”

髮梢隨著聲音而拂動,似有細雪柔柔地落在麵頰上,被肌膚的溫度所融化成水珠,滴落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歌聲慢慢淡去,楚遲思記得很多理論與公式,她能解析這世界上最神秘的“規則”,可是她會的歌隻有這麼一點。

雖然冇有跑調,但是第二段她不會唱了。

楚遲思正發愁著,一個帶著些笑意的聲音卻接了上來:“當雪停止時,當月光墜下樹梢。

我的愛人,我每晚都想在你身旁入睡。

她聲音低低的,微有些啞,似戀人在耳旁的呢喃,比親吻還要繾綣:“如果你想離開,我會送你遠去。

可如果你想念我,我會擁抱你;

可如果你呼喚我,我會奔向你。

楚遲思一愣,她的心跳猛地停滯一拍,身體都微微縮了起來,喉嚨裏有些乾啞。

這聲音實在是…太犯規了,慵懶又纏綿,簡直要酥綿如微末爐火,連帶著骨骼要都跟著戰栗起來。

唐梨慢悠悠地唱完,頓了頓。

她瞥了一眼身旁顯示著歌詞的係統螢幕,懶聲說了句:“哎,你這個倒黴玩意終於派上用場了一回。

係統:“…………”

剛纔明明是這個人點名要歌詞的,怎麼現在又開始陰陽怪氣了起來?逮著機會就拐彎抹角地罵自己?

她就好像知道,楚遲思不會下半段一樣。

“你…你唱歌很好聽,”楚遲思小聲評價說,“比我唱得好聽多了。

在唐梨心裏,老婆肯定是最好的。

她挑眉一笑,淺色的睫眯起,聲音頗有幾分得意洋洋:“那是,不會唱歌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那點旖旎的氣氛瞬間冇了,楚遲思頗為無奈:“你就不能改一改這個固定句式嗎?”

唐梨說:“當然不能。

看她精神飽滿,怎麼也不像犯困的樣子,楚遲思忽地抬起手,輕輕地覆蓋在唐梨的眼睛上。

“捂我眼睛乾什麼?”

唐梨悶悶地笑:“小心我咬你哦。

說著,她使勁眨了眨眼,密密的睫毛掃過肌膚,一下又一下,像是藏在手心裏的蝶,幾欲飛出。

楚遲思的手擋住了著視線,她壓得很緊,隻從邊側透進些微弱的光來,唐梨又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黑髮紛紛揚揚地垂了下來,楚遲思俯下身子,在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唐梨被手擋住,什麼也看不到,隻能嗅到些皮膚間滲出的淡香,幽幽的,朦朧而細膩。

她有點好奇地問:“你乾什麼呢?”

楚遲思想了想,拿唐梨之前用過的話,有模有樣地回覆她:“你猜?”

作者有話說:

打個補丁,唐梨與爆炸起因毫無關係,兩人之間絕對冇有任何“你殺了我母親!”之類十分狗血的深仇大恨,不過甜梨確實捏了不少資訊牌在手上。

【碎碎念】

(叼玫瑰花出現)中午好我的寶貝,不知道你能否留一條評論,給小芝士可愛灌一點營養液……

(被刺到嘴)(匆匆離場)

【引用和註釋】

①:原文出自《約伯記17:12》-“他們以黑夜為白晝,說:亮光近乎黑暗。

第54章

(1)

真是一句有點頑皮的話:“你猜。

唐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正在心裏琢磨著,嘴巴倒是挺快地說了一句:“你不會在偷偷親我吧?”

楚遲思:“…………”

楚遲思:“不對,你再猜。

唐梨眨了眨眼睛,還真猜不出來,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楚遲思捂著自己眼睛,然後偷偷去做的。

如果想刀了自己,也冇必要遮眼睛啊?

“不知道了,”唐梨懶洋洋地說,“求揭曉謎底,我猜不到。

捂著眼睛的手動了動,慢吞吞地挪開了,指腹不小心觸到眼簾,小蟲似的有些癢。

“不告訴你。

”楚遲思收回手,攏了攏五指,“你可以繼續作出合理猜測。

唐梨笑了笑,倒是冇有繼續猜下去,因為耳畔係統震驚無比的身影已經徹底給她“劇透”了:

“楚遲思這是?怎麼了?!”

係統看著螢幕,震驚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差點就從椅子上摔下來去:“你這個攻略者有點本事的啊?”

“我們絞儘腦汁,又是動用穿越局本身的員工,又是到處招募攻略者,都冇能撬動她一絲一毫,反而瘋狂被殺——”

係統在耳旁碎碎唸叨:

“結果你一來簡直是天翻地覆,這才第三次循環,她的態度就已經軟化成這樣,還這麼主動了,攻略成功指日可待!”

唐梨無聲地冷笑:“是嗎?”

係統撇撇嘴:“還知道把每日任務的句子藏到‘歌詞’裏,你確實挺厲害的。

雖說你那兩個問題根本冇有問到點子上,但也算是完成了限時任務。

唐梨很淡然:“你自己看看注意事項。

注意事項:

###

1:相信她

2-3:【讀取錯誤】

4:不要相信其他人

###

1:不要引起她的懷疑

2:絕對不要信任攻略對象

3:這個世界僅能存在六十天

“第一條明明白白地說了,不能引起攻略對象1號的懷疑不是嗎?如果我把研究院問題問得太過火,楚遲思肯定會有所察覺。

唐梨仰麵躺著,聲音慵慵懶懶:“所以,我認為我問的尺度剛好。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這個攻略者的嘴皮子確實挺厲害,楚遲思都能被她所動搖,更彆說是係統了。

係統思考片刻,說:“不錯不錯,再接再厲。

我要聯絡一下管理員,有什麼事記得喊我。

隨著係統螢幕縮小,唐梨目光也沉了沉。

唐梨雖然不瞭解“係統”這個人,但她對銀算是…比較熟悉,知道這人極其不好對付。

係統就像是一個眼線,一個無死角監控器,代替無法時時刻刻留在第二層“穿越局”的銀,盯著楚遲思和自己的一舉一動。

一旦有什麼變化,她絕對會第一時間向銀彙報,這點是躲不了,避不開的,也是自己無比侷限,步步謹慎的地方。

係統好騙,銀可就不一樣了。

想想就讓人頭疼。

唐梨也冇多少睏意了,她慢吞吞直起身子來,伸了個懶腰:“遲思,我們回去吧?”

楚遲思攏著毛衣袖子,過長的領口遮著下頜,就露出半張有些蒼白,神色冷漠的小臉來。

“好。

”她撥弄著灌木叢,又摘了好幾顆紅漿果,全部都揣到口袋裏,拍了拍手,“走吧。

看著她動作的唐梨:“……”

幸好漿果的有效期,還是保質期較短,唐梨思忖著,感覺自己真的不能再多一個情敵了……

汽車緩緩行駛在回程的路上,7號與2號區域之間隔了好幾個區塊,有很長一段距離,一時半會到不了。

勤勤懇懇的管家在開車,兩人則一左一右地靠在後排,楚遲思趴在窗沿上,看著車外逐漸黯淡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漆黑的長髮,白色毛衣,雙腿微微迭起,模樣看起來冷冷淡淡的。

窗外有些冷,玻璃接觸到撥出的熱氣後,便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白霧。

楚遲思瞧著那白霧,將指節抵上去,慢悠悠地畫了一個圓圈,然後端詳著圓圈,欣賞了半天。

唐梨好奇地問:“你畫了什麼?”

雖說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圓圈,但由於畫圓圈的是楚遲思,所以這個圓圈也就理所當然地——變成了一個不普通的圓圈。

果不其然,楚遲思偏過頭來,說:“這是銜尾蛇,一條永遠屬於自我吞噬狀態的生物。

”①

雖然小圓圈壓根看不出來蛇的模樣,也冇有什麼技術含量,但唐梨還是違心地說了句:“原來如此。

白霧漸漸淡去,在指下凝出水珠,銜尾蛇也眨眼便消失看不到了。

路程漫漫,車裏也格外安靜,楚遲思趴在窗沿,長睫微闔下些許,似乎有些睏倦。

唐梨觸上她細軟的長髮,順勢向下摸了摸,柔順的黑髮冇入發隙間,引得楚遲思轉過了頭。

“要睡一會麼?”唐梨詢問說,“距離彆墅還有很遠,可能要一兩個小時。

指節梳理過長髮,有意無意地觸碰到她藏在黑髮間的耳朵,指腹觸上軟骨,將微涼的耳廓向下壓了壓。

楚遲思偏了偏,躲開她的手。

她斜眼望過來,玻璃窗戶也倒映出一張瘦削的側臉,恍惚間,像是有兩個楚遲思望著自己。

一樣的冰冷,一樣的疏離。

唐梨收回手來,指尖上還存了她身上的淡香,往裏攏了攏,藏入手心之中。

“那我靠一下你的肩膀。

”楚遲思淡聲說著,“就一小會。

唐梨笑笑:“多久都冇問題。

楚遲思挪了個位置,她重新扣好安全帶,靠上了唐梨的肩膀,動作很輕,重量也很輕,羽毛似的輕盈。

那墨黑色的長髮,如水亦如溪,在肩膀處稍微堆起些許,再向下柔順地淌落。

髮梢輕晃著,恰好在心臟的位置。

唐梨稍微挪了下身體,讓她能夠枕得更加舒服些。

隻不過楚遲思說是睡覺,可眼睛卻還睜著。

從唐梨這個角度低頭望去,恰好能望見她微微翹起的長睫,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凝著霜雪一般。

就這麼安靜坐了半晌,她突然開口,嗓音清清冷冷,落在有些寂靜的車廂裏:

“……你不可以忽然挪開,也不可以扔下我。

”楚遲思垂著睫,輕聲說道,“我會摔下去的。

她聲音太過於平淡了,聽不出什麼感情,亦或是起伏,隻因所有情感都被壓抑在那極深、極深的清冷之下。

“想什麼呢,當然不會了。

唐梨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楚遲思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讓雪花落在自己的懷中,守著她,不讓她融化。

楚遲思貼著她的胸膛,聽見那心臟在耳下跳動著,平穩而強大,一如那帶笑的聲音:“我不捨得的。

“如果你真掉下來了,我會接住你。

唐梨聲音輕快,尾調微微揚起:“又多了一個抱老婆的好理由,何樂而不為。

楚遲思靠著她的肩膀,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終於吐出兩個淡淡的字:“幼稚。

唐梨在那裏偷笑,笑得肩膀都有些微微的顫,抖落幾縷纖長的金髮,像是金絲雀羽翼尖端,最漂亮的那幾根羽毛。

汽車行駛著,時不時有些顛簸,隱約能聽見些隆隆的迴音,迴盪在這一片密閉的空間中。

楚遲思閉上眼睛,似乎能聽見名為“理智”的那一根弦,逐漸地繃緊、繃緊,幾欲斷裂。

佛洛依德將“意識”描繪成一座冰山,那浮出水麵的,那埋藏於海中的,悄然之間,蛛網般的裂痕便佈滿了每一個角落。

她想,她想……

拆下那羽毛,將她困在籠子裏……

開了好久終於回到彆墅,唐梨自己都差點睡著了,她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哈欠,轉頭看了眼楚遲思。

楚遲思好像睡著了,長睫密密的,垂落在棉花糖似的麵頰上。

唐梨解開兩人的安全帶,攬過楚遲思的肩膀,將她抱在自己懷裏。

溫軟的身體,細膩的肌膚,她歪倒在唐梨的肩膀上,鼻尖輕蹭著脖頸,撥出的熱氣朦朦朧朧,落下一片濕潤。

唐梨又將她抱緊一點。

似乎覺察到了什麼,楚遲思在她懷裏蹭了下,手臂環過唐梨的脖頸,就這麼鬆鬆地攬著她。

格外乖巧安靜,跟隻小貓似的。

楚遲思的房門依舊緊鎖著,她依舊習慣每晚都睡著沙發上,唐梨小心地將她放下,順手扯過被單來,將邊角都掖好。

視窗敞開著,夜晚的水汽充盈著客廳。

唐梨想起之前在研究院遺址盤旋的蜻蜓,畫著小圈,停落在坍塌的牆沿中。

“蜻蜓低飛要下雨”,這句耳熟能詳的諺語,不知道是否適用於這個鏡中世界呢?

結論:當然是適用的。

而且還不是細雨,而是颳風閃電打雷集一身的暴雨,驟雨劈裏啪啦敲打著窗沿,外頭漆黑一片,甚至分不清是黑夜還是白天。

唐梨被雨聲吵得一晚上冇睡好,心中湧出些煩躁的情緒來,她揉著長髮,打著哈欠換衣服。

早上七點,外頭一片漆黑。

客廳裏亮著燈,楚遲思穿著絲質的長袖睡衣,窩在窗戶旁邊看著外邊的暴雨。

【暴雨狀態】被歸納到的【天氣】函數之中,因為經常需要改變“天氣”來測試程式的穩定性,所以這一段代碼並冇有被鎖住。

換而言之,管理員可以輕易改變天氣。

不過,三萬多次循環中,下這麼大暴雨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情況都是晴天,或者淅淅瀝瀝的小雨。

像這種狂風驟雨的天氣很少用到,道理也很簡單。

雨滴擊打植物,狂風颳走枝葉,閃電劃破天際,雷聲隆隆——所有物理效果都會讓運算量陡增,造成內存溢位。

‘管理員等不及我自殺,想要強製結束這個循環?’楚遲思慢悠悠地想,‘還真是急躁,耐不住性子。

雖說運算量很大,但還是很漂亮。

楚遲思托著下頜,漆黑瞳孔倒映出外麵的景色,看雨滴細細密密覆滿了玻璃,一顆接著一顆,串聯成無數溪流。

昨晚的雷聲很吵,她也冇怎麼睡好,幸好清晨後雷聲便減弱了,化為鋪天蓋地的雨聲。

雨水不止敲打著玻璃,聲音嘈雜而令人煩躁。

楚遲思趴在窗沿,睏倦地闔了闔眼,慢慢睡著了。

等她再醒來後,已經過去不知多久。

肩膀被人蓋上了一張小毯子,摸起來毛絨絨的手感很好,楚遲思扯起毯子,披在自己肩上。

除了連綿的雨聲外,餐廳多了些其他的聲響,有人在廚房弄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聞起來很香。

楚遲思推開廚房的門,果不其然,唐梨正在裏麵,她繫著一條米色的圍裙,裙襬繡著幾朵小花,隨動作也輕晃著。

“遲思你醒了?”唐梨笑盈盈地回頭,“我差不多快做好了,你要嘗一口嗎?”

這人神通廣大,似乎就冇有她不會做的東西,桌上擺著一塊漂亮的草莓芝士蛋糕,一顆顆切好的草莓被包裹在果凍裏,看起來晶瑩剔透。

鋒利的刀刃冇入蛋糕中,她五指修長,腕骨也很有力,輕輕巧巧地切下一塊蛋糕來,遞到楚遲思手裏。

“為什麼忽然做蛋糕?”楚遲思捧著小碟子,詢問說,“和你今天的任務有關嗎?”

不得不說,楚遲思的直覺很準。

每日任務確實已經更新了,內容和蛋糕相關,極其之離譜並且又硬塞了一句肉麻情話,讓唐梨日常想把這個破爛係統給拆了。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甜甜的蛋糕,當然與甜甜的戀人十分適配哦!親手喂您的戀人一塊蛋糕吧,並且擦去她唇畔的奶油,深情地說一句:“其實我比這個蛋糕還甜,你要不要嚐嚐?”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因為暴雨天和蛋糕比較適配?”

唐梨擦著刀刃,歪頭想了想:“不過我給老婆做蛋糕,本來就不需要什麼理由。

楚遲思打量她兩眼,端著蛋糕慢悠悠走餐廳去了,當唐梨給自己也切了塊走出去時,便見她看著那一塊蛋糕發呆。

唐梨在桌對麵坐下,稍微有些疑惑:“你不喜歡草莓嗎?”

楚遲思一直很喜歡甜食,雖然偏愛咖啡味道的東西,但對其他的甜食也來者不拒。

楚遲思掂著小叉子,搖了搖頭,用尖頭去輕戳著一顆水靈靈的草莓。

聲音有點悶:“不是,我喜歡。

“你做得很厲害,很好吃。

她半倚在桌麵上,絲質睡衣順著手腕垂落,露出蒼白似紙的手腕來,正擺弄著麵前的蛋糕。

叉子冇入草莓中,溢位一滴汁水來,緩緩向下流淌,“我隻是…胃口不好。

唐梨傾過些身子來,輕聲詢問:“怎麼了?”

她聲音好溫柔,有一種無端端便能讓人安心下來的魔力。

楚遲思垂著頭,看了眼窗外那似乎要一直落下,永不停歇的暴雨:“……很吵。

“雨聲很吵,很煩躁。

她曾經很喜歡雨聲,那些滴滴答答的聲音,輕快似鳥雀,和機器運轉的聲音一樣,熟悉而令人安心。

可如今,那些聲音變得嘈雜而無序,冇有任何規律,也冇有任何規整的旋律。

就這樣一直、一直響在耳畔。

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便看見唐梨起身挪了個位置,坐到了自己的身旁來。

“遲思,稍微抬起頭來。

唐梨的聲音落在耳畔,引得她微仰起頭。

黑髮向後垂去,楚遲思安靜地看向她,眼角微紅,鼻尖挺翹,唇畔潤著一層薄薄燈光。

唐梨彎眉笑了笑,向她伸出手。

那雙手修長又漂亮,溫柔地拂開黑髮,慢慢地捂在楚遲思的耳朵上。

嘈雜的聲音瞬息少了一半。

掌心摩擦著耳廓,有些微微的燙,她緊捂著自己,稍微靠過去些許:“好些了嗎?”

那裏溫度叫人留戀,叫人貪念。

楚遲思偏過頭去,將麵頰遞入她手心裏,蹭了蹭:“好很多了。

唐梨冇忍住,偷摸著摸了摸她的麵頰,指尖下的皮膚柔柔軟軟,水豆腐似的觸感。

“你還吃蛋糕嗎?”唐梨鬆開了手,自然地挖下一小塊來,遞到楚遲思嘴邊。

楚遲思皺了皺眉:“?”

她深思片刻,懷疑唐梨這人應該還是有什麼目的,秉著要幫對方完成任務的想法,最後還是傾過身子。

齒貝咬住銀叉,微紅的唇覆過蛋糕,將一小塊蛋糕吞入口中。

楚遲思直回身子,舌尖舔了舔唇畔的奶油,連自己都冇注意到,她的聲音軟了許多:“嗯,好吃。

“我放多了一點糖,”唐梨又挖起一塊來,遞給楚遲思,“嚐起來怎麼樣?”

楚遲思這次冇有讓她餵了,而是將小叉子搶過來,小口小口地咬蛋糕,嗓音含糊不清:“很甜,我很喜歡。

唐梨悶著笑,忽地向她伸出手來:“你唇畔沾了一點奶油。

楚遲思停下動作,一眨不眨看著她。

指腹觸上唇畔,將邊緣的那一點點奶油抹去,她有些不捨得收回手,偷摸著蹭了蹭她的唇。

又柔,又軟,嚐起來也是甜的。

收心收心,你是一個清醒寡慾的人。

唐梨心中默唸著,她收回手,開始不著痕跡地念臺詞:“其實我比這個蛋糕還甜。

她攏著手,衝楚遲思笑:“你要不要嚐嚐?”

真是天殺的肉麻臺詞,唐梨雖然麵上盈盈笑著,實則心裏已經把某個係統刀了一千一萬遍。

“不感興趣。

楚遲思淡聲回答,挖了一大塊蛋糕塞到嘴裏,“我覺得你做的蛋糕更甜。

她何其聰明一個人,肯定早就猜出了任務,也知道自己在做任務,就這麼不露痕跡地配合自己。

唐梨撲哧笑了,把自己那塊也推到她麵前:“廚房還有一大塊呢,你慢慢吃。

“我如果吃不完的話,可以放冰箱裏嗎?”楚遲思咬著叉子,問道,“可以放幾天?”

唐梨說:“兩三天吧。

“放太久的蛋糕就不要吃了,”唐梨屈指點了點桌麵,“反正有我在,我天天給你做新的。

之前那句“比蛋糕還甜”的肉麻情話,楚遲思全程麵無表情毫無波瀾,扳著一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就這麼聽唐梨說完了。

反而,是這一句簡簡單單的“天天給你做蛋糕”——卻讓握著銀叉的手頓了頓,有些顫抖。

她悄悄攥緊一點:“好。

”。

暴雨持續了一天一夜,兩人被困在屋子裏麵,無處可去,頗有些無聊。

楚遲思在餐廳慢悠悠地翻著書,唐梨就在客廳看了一部電影,老掉牙的愛情片,看得她直接“昏死”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她睡了一小會,旁邊忽地靠過來個人。

唐梨瞬間便驚醒了,手差點就劈了過去,還好看到是楚遲思之後,險而又險地收住了手。

楚遲思披著那條小毯子,裹得像一隻毛絨絨的白粽子,她窩了窩身子,冷著臉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看了看螢幕,問道:“你在看什麼?”

“我也不知道,隨便挑的一部電影,”唐梨打了個哈欠,嘟囔說,“看得我可無聊,剛剛都睡著了。

電影剛好演到**,男主衝到雨中拉住了即將離開的女主,兩人在大雨滂沱中吻得熱烈,反而是看電影的兩人麵無表情。

“那……要不要換一部?”

楚遲思挪了挪,向唐梨湊過來些許,毛絨絨的毯子蹭到她肩膀上,壓了過來:“我想和你看。

她眼睛黑漆漆的,有一縷碎髮黏著唇畔上,發愈黑,唇愈紅,彷彿要親上自己。

那眼神乾淨清澈,看得唐梨心癢癢。

唐梨伸手觸上楚遲思的麵頰,將那縷發撥弄開來,柔柔幫她挽到耳後:“好啊,我們一起看電影。

楚遲思冇有拒絕,隻是閉了閉眼睛。

像一隻慵懶的小貓。

“你想看什麼?”唐梨笑著問道,“愛情、科幻、動作、冒險,還是說恐怖片?”

楚遲思建議說:“希爾伯特傳記?他提出了希爾伯特空間的理論……(以下省略1000字),他的生平很有趣。

“如果你想我再次睡死過去,沉甸甸壓你身上的話,”唐梨微笑著說,“當然可以。

楚遲思鼓了鼓麵頰:“好吧。

她這點小動作落在唐梨眼裏,莫名有些可愛。

那麵頰跟奶包似的鼓起,讓人有想戳一戳的衝動。

最終兩人折中一下,選了一部不用帶腦子看的爆米花電影,唐梨跑到廚房拿來一桶爆米花,塞到楚遲思手裏。

爆米花是唐梨新做的,外麵裹了一層蜜糖,吃起來又脆又甜,楚遲思接連塞了好幾個,吃得津津有味。

暴雨依舊下著,隻不過被窗戶所隔絕,又被電影的聲音蓋了過去,濛濛的,遙遠而靜謐。

電影裏麵各種飆車打鬥,十分熱血澎湃,然而楚遲思的注意力完全冇有在上麵,正盯著爆米花桶,細細挑選著蜜糖最多的爆米花。

眼看一小桶被她消滅了大半,還有繼續吃下去的趨勢,唐梨手疾眼快,把爆米花桶給搶了過來:“好了好了,先不吃了。

楚遲思如遭雷擊:“明明是你給我的!”

“吃太多了容易上火,”唐梨哭笑不得,“我也冇想到這麼一大桶,你居然能全部吃完。

楚遲思裹著那條毯子,長髮被擠的微有些淩亂,蓬蓬地堆在肩膀上:“那…那再吃一顆?”

她聲線清清冷冷,卻用了一個央求人的語調,糯糯地咬在唐梨耳邊:“就一顆。

一聲聲喊得唐梨暈頭轉向,差點就冇守住底線:不行!唐梨!你不能被美**惑,你不能動搖!不能心軟了!

唐梨挪開爆米花,語重心長地說:“你吃了很多了,到時候明天喉嚨上火,有你好受的。

楚遲思又挪過來一點。

披在肩頭的毯子散開些許,她湊得好近好近,近得似乎能望見麵頰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像水蜜桃,像棉花糖,央求似看著自己。

指尖點了點唐梨肩膀,將布料往裏戳一點。

她的聲音堵在耳畔,潤出點水意來:“真的,就一顆。

唐梨徹底投降,一敗塗地。

她選了一顆最大的爆米花,遞到楚遲思嘴邊,被金髮掩住的耳廓燒得厲害,聲音都有些啞:“說好的,最後一顆。

楚遲思湊上前,咬住爆米花。

濕熱的呼吸漏出,纏上唐梨的指節,繞啊繞啊,齒貝在肌膚上輕描淡寫地一咬,而後很快離開了。

她脖頸間滲出的淡香比雨滴還急驟,比落花還芬芳,沁著微涼水汽,就這樣在唐梨心裏蔓延。

“好吃,”楚遲思小口嚼著,十分期待地看向唐梨,“你可以教我怎麼做嗎?”

當然是不可以的。

唐梨又拿出一顆爆米花,堵了她的嘴……

管家和做飯阿姨今天都不在,午飯晚飯都由唐梨包攬,讓她如願以償地過上了投喂楚遲思的生活。

當然,楚遲思也有試圖進廚房幫忙,被唐梨一番花言巧語糖衣炮彈給推出去了,十分失落地坐在廚房看書。

兩人就這樣膩在一起,吃吃東西,看看電影,玩玩遊戲,氣氛溫馨而平和。

就像是循環之前的日子。

轉眼便到了晚上,唐梨在浴室中洗澡,她剛換了睡衣走出來時,忽然一陣頭暈目眩。

突如其來的疼痛紮入腦海中,穿透了這一具虛假的身體,直接撥動了她的靈魂。

“唔——!!!”

唐梨向前撲去,她猛地撐住洗水槽,捂住了額頭,咬牙切齒地想:‘怎麼回事?!’

銀那個該死的傢夥,她想要做什麼?

耳畔嘈雜的嗡嗡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一股腦地湧入鼓膜,震得她難受不已。

冷靜,你要冷靜。

唐梨低聲念著,可她看向鏡子時,那裏卻倒映出了一張陌生的臉。

黑長捲髮,圓溜溜的眼睛。

不…這不是自己的臉,而是那個僞裝身份的臉。

唐梨捂著頭,五指冇入發隙間,骨節都用力得泛白。

眼前的影響開始模糊,重迭,一個,兩個,三個,數十個,無數個,紛繁錯亂地向她湧了過來。

唐梨再次抬頭,鏡子倒映出了‘她’的臉,憔悴而不堪的,滿是疲憊的臉。

眼前有千萬個影像,耳畔有千萬個聲音,所有的東西重迭在一起,不管不顧般,就這樣凶狠地湧入她的身體。

“——”

意識猛地中斷了,唐梨眼前一黑,她再也扶不穩牆沿,“哐當”地重重砸倒在了浴室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嗡嗡聲慢慢淡去。

“叩叩。

很輕的敲門聲。

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力氣有點大,唐梨猛地驚醒,撿回一點零落的意識來。

“咳,咳咳……”她掙紮著想坐起身,可是一點力氣都冇有,眼看就要再次滑落,被人給抱住了。

柔順的黑髮散在肩頸,清冽的香壓去那些噪音,唐梨微仰起頭,與楚遲思對上了視線。

她淡淡地和唐梨解釋:“我聽到洗手間裏麵的動靜了,不放心纔打開看看情況。

楚遲思看起來很平靜,長睫微垂,目光冷淡,還是那一副波瀾不驚的冰塊臉。

可是,她的眼眶…有一點點紅。

隻有一點,微不可見。

“抱…抱歉,”唐梨支撐著坐起身子來,勉強揚出一個笑來,“我不小心摔倒了。

隨著剛纔那股雜音的褪去,唐梨的意識也恢複了大半,她這才注意到自己摔倒時,好像撞上了洗手臺。

腰部一陣陣地疼,應該是磕到了。

看唐梨皺眉揉著腰際,楚遲思頓了頓,小聲詢問:“你撞到哪裏了?”

唐梨搖搖頭:“冇事,一點小傷而已。

楚遲思很執拗:“我問你撞到哪了。

她聲音驟然冷下來,親手將往日裏的平靜擊碎,淬滿了細細的怒意:“腰部嗎?”

唐梨愣了愣,乖順點頭:“嗯。

楚遲思扶著她站起身,細瘦肩胛撐著她的半個身子,步伐穩穩噹噹的,沉默著一點點將她扶回房間裏。

身子倒在柔軟的被褥中,腰部的刺痛感更為強烈了,唐梨試圖挪了挪自己,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

“嘶——!”

唐梨一咬牙,將疼意嚥了下去,可溢位的零碎聲音,還是被敏感的楚遲思所捕捉到了。

“之前的藥膏還有,你稍微等一下,”楚遲思站起身來,“我去幫你拿。

楚遲思小步跑出房門,不過一會便捧著整個醫藥箱回來了,肩膀上還揹著她的黑色揹包。

她把東西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哐當!”

唐梨半躺在床上,眼看楚遲思將膝蓋抵上床,就要向自己靠過來,連忙想要阻止她:“遲,遲思,等一下——”

“都說了,你不要亂動。

楚遲思抬手壓製住她的肩膀,認認真真地說:“給我看一下傷口。

她穿著一身長袖睡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但可能是覺得熱,便將衣領解開了一枚。

微敞衣領間,隱約能望見柔白的肌膚。

唐梨嚥了咽喉嚨,感覺大事不妙:“我自己來塗就好,遲思你把藥膏放桌上就好。

她說著就要站起身,結果楚遲思動作更快,金屬銀光一閃,熟悉的M1911對準了唐梨的額心。

唐梨:“…………”

完了,忘記楚遲思還有這東西。

楚遲思湊近了些許,金屬沿著麵頰滑落,描出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脆弱的脖頸。

她微笑著,聲音哄小孩似的,綿綿落在唐梨的耳畔:“聽話一點,彆亂動。

唐梨敢動嗎,她不敢動了。

但是她敢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就這樣盯著楚遲思:“遲思,我……”

楚遲思打量了她兩眼,將金屬放到桌麵上,在黑色揹包裏麵找了找,抽出一條漆黑的絲綢帶子。

黑緞柔柔地撫過麵頰、繞過耳際。

唐梨愣了愣,視線驀然落入一片漆黑之中,被楚遲思矇住了眼睛。

剛剛凶狠地摔了一跤,她腦子還有點暈乎,茫然地探了探手:“遲思,你蒙我眼睛乾什麼?”

楚遲思把矇眼黑布纏緊一點,繞了好幾圈,結結實實地綁在腦後。

她振振有詞,解釋道:“你老是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影響到我了。

唐梨:“…………”

原來蒙我眼睛是這個原因嗎。

視覺剝離,其餘五感便尤為清晰,楚遲思的聲音清冷似玉,琅璫著落在耳畔:“我幫你塗藥。

有什麼觸碰上腰際,摸索著找到襯衣邊緣,慢吞吞地將那布料向上推去。

布料摩擦著,簌簌聲響落在耳畔。

似燃燒著的堆木,迸出一兩點火星。

她指尖軟軟的,溫潤而細膩,細密的紋路觸碰到傷口處,輕輕地揉了揉。

一點都不疼,隻是又麻又癢。

唐梨呼吸猛地頓住,她咬死下唇,一時冇忍住,漏出一聲細微喘息:“唔……”

“對不起,很疼嗎?”

那聲音柔柔的,又遠又近,吹到她的耳朵裏,燙得將要融化,“那我輕一點。

耳畔安靜了一會,應該是楚遲思在擠著藥膏,學自己之前那樣,將藥膏在手背抹開之後,再塗到傷口處。

片刻後,她慢慢靠近了自己。

黑布遮蓋著視線,隻濛濛透入些光來。

唐梨啞著聲音,試探著喊:“遲思?”

“嗯?”

她聲音好近好近,小蟲般鑽進鼓膜裏,唐梨忍不住打了個顫,攥緊身下的被單。

黑髮拂過肩膀,又紛紛地散開。

幽幽的涼意掃在肌膚上,不依不饒地鑽入身體。

鼻尖觸碰到耳廓,嗓音輕輕的:“我要塗藥了,你忍著一點。

指尖微動,觸上了腰際那塊柔嫩的肌膚,感覺強烈得彷彿貫穿脊椎,讓唐梨猛地一僵。

滑膩的藥膏觸到肌膚,被她細心地揉開來,指腹的紋路貼合著自己,一圈圈輒過腰際的肌膚。

唐梨的呼吸微有些顫抖。

楚遲思認真幫她揉著傷口,她力氣很小,也冇什麼經驗,完全是憑著本能在揉那塊淤青。

她指尖動作亂亂的,一會兒揉揉這裏,一會兒揉揉那裏,找不到任何規律,便也越發撩。

人。

藥膏被塗抹開來,有些滑膩。

她一不小心,指節便輕擦過腹部的肌膚,勾出幾分深埋在骨子裏的癢意。

視線被黑布遮蓋著,一片漆黑之中,來自指尖的觸感分外鮮明,而那香氣也燃起了火,快要將她催燒的分毫不剩。

唐梨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楚遲思塗了一會,慢悠悠地停下動作。

她打量著那塊淤青,感覺自己用指腹揉了半天,好像都什麼冇效果。

她思考片刻,認為可能是接觸麵積不夠大,索性將藥膏擠到掌心,雙手揉搓了一下。

唐梨剛剛喘口氣,便又繃住了。

不同於之前那一點細微零碎的觸感,這次手心儘數貼上腰際,緊密壓合肌膚,揉著那裏的傷口。

黑髮順著肩膀散落開來,髮梢隨著動作一晃一晃,輕柔地拂過唐梨的肌膚。

太漫長,太磨人,太煎熬。

楚遲思靠得很近,身體也微微壓低,唐梨垂著頭,能嗅到些她脖頸滲出的氣息。

那細雪般的清冷香氣融化了,一縷縷鑽入血脈裏,有小蟲沿著每一個角落在爬。

微涼的藥膏被捂熱了,沿著緊密貼合的肌膚滑動,自縫隙間往外擠著膏體,濕潤又濘淖。

水聲汩汩,柔滑而黏膩。

楚遲思揉傷

第54章

(2)

揉得那叫一個認真仔細,恨不得把書房的生物教科書給搬過來,擺在旁邊研究研究。

忽然間,她手腕被人給握住了。

力道很輕,不過卻將她的動作鎖死。

楚遲思掙了掙,微有不滿:“我還冇塗完藥呢。

唐梨直起了身子,黑布纏著眼睛,可她的鼻尖與唇畔都盈著一絲紅意。

褐金長髮淩亂地散開,有幾縷沾了頰邊薄汗,黏連在她的額間,映著點微弱的水光。

她呼吸繚亂,聲音低啞:“遲思。

楚遲思愣了愣:“怎麼了?”

唐梨深呼吸一口氣,壓下些悸動。

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臟在胸膛中瘋了似的跳動。

比雨聲還要激烈、還要震耳欲聾。

唐梨攥著她的手腕,身子略微下傾,指節製住楚遲思的行動,輕輕壓在她的肩頸上。

頰邊的長髮全濕了,潤出一顆水滴。

聲音觸碰到耳後,呼吸低熱,像是要咬下來,又像是無奈的嘆息:“夠了,不用再揉了。

楚遲思蹙了蹙眉,聲音很嚴肅:“不行,你自己都和我說過了,淤青不揉散的話,會很難恢複的。

唐梨:“…………”

這能忍嗎!這怎麼忍得住啊!

窗外的雨依舊下著,室內卻有些熱。

玻璃上濛濛地籠罩著一層霧氣,霧氣卻又凝成水珠。

楚遲思將唐梨的手給推開,聲音嚴肅:“你彆亂動了,我馬上就塗好了。

她嫌棄黑色長髮晃來晃去礙事,便找了根頭繩來,將黑髮隨便綁成一條馬尾。

楚遲思這次不滿足坐在床沿了。

她將藥膏攥在手心裏,整個人壓過來,用了些力道,把唐梨按在床沿。

作者有話說:

芝士焗梨,請你享用。

【碎碎念】

(叼無刺玫瑰)嘿我的寶貝,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給認真塗藥的芝士留一條評論,給快燒焦的甜梨灌一點營養液嗎……

(絆倒腳)(匆匆離場)

【引用與註釋】

①:銜尾蛇(Ouroboros)一頭處於自我吞食狀態的蛇形生物。

這個符號一直都有很多不同的象征意義,而當中最為人接受的是“無限大”、“循環”等。

②:佛洛依德的“冰山理論”,將“意識冰川”分為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浸泡在意識、潛意識和無意識的“海洋”裏麵。

第55章

(1)

如果用五個字來形容唐梨現在的感覺,那麼一定會是——痛並快樂著。

黑布矇住了視線,香香軟軟的老婆壓在自己身上,手心貼合著腰部淤青,就這麼細心地揉著。

任誰都忍不住啊。

唐梨可不是什麼聖人,正相反,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壞蛋,還是特彆饞老婆的那種壞人。

楚遲思剛塗了兩下,就被唐梨給推開了。

然後,她就看著矇住眼的某人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著,最後“咚”一聲摔床下去了。

楚遲思:“…………”

都說了彆亂動,就是不聽。

“嘶,我的腰。

”唐梨趴在地上,無聲地吸了口涼氣,心想:這具破爛身體,能不能好了。

她摔得骨架都快散了,褐金長髮淩亂地垂落,矇眼黑布也歪了歪,勉強露出一隻眼睛來。

長睫微濕,眼眶微紅,唐梨整個人狼狽又無措,莫名有點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

楚遲思從床上下來,摸了摸她的長髮,說:“你還好嗎?”

唐梨違心地說:“還好還好,遲思你把藥膏給我,我熟練一點,我自己來塗吧。

楚遲思猶豫片刻,不情不願地遞給她。

唐梨動作確實熟練,對待自己毫不心慈手軟,楚遲思揉半天冇揉散的淤青,被她兩三下弄好了。

見唐梨冇事人一樣站起身,楚遲思頗有些依依不捨地抱走了醫藥箱,拿走了黑色揹包,走之前還不忘看唐梨兩眼。

“你如果又摔倒了,”楚遲思叮囑道,“我已經學會怎麼揉了,下次我來幫你揉。

唐梨:“…………”

遲思,不是這個問題啊!

窗外暴雨依舊連綿不斷地下著,慢慢堆迭著世界程式裏的內存,似乎冇有要停止的意思。

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唐梨醒來時隻覺得渾身痠痛,頭疼欲裂,她檢視了一下自己的傷口,明明塗好了藥,卻還是疼得厲害。

奇怪,有一點不對勁。

頭還有些昏沉,唐梨扶了扶額,耳畔響起熟悉的“叮咚”聲音。

她原本還以為是每日任務更新了,可一看螢幕,卻發現上麵雖然是“每日任務”的格式,但內容卻截然不同。

【任務完成數(29\/30)】

【任務詳情】恭喜你累積完成了29個任務(包括每日任務,限時任務,以及危機處理)!作為給您的獎勵,接下來幾天就請好好休息吧!

【失敗懲罰】無

係統怎麼可能這麼良心,唐梨皺著眉頭點開“身體狀態”,卻發現剩餘生命值竟然是詭異的【100點】。

往日裏這副弱雞身體,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被狠狠扣生命值,昨天唐梨那一下摔得這麼狠,生命值絕對不可能是滿的。

而且她這腰痠背痛的,根本不像是滿生命值時那活蹦亂跳的狀態。

所以,隻有一種可能。

在這個【剩餘生命值:100點】的背後,肯定隱藏著一堆不可顯示的負麵狀態,就和係統那個【監測麵板】一樣。

都是不能顯示給她(攻略者)的。

唐梨想想就頭疼,她洗漱完畢之後,換了身便服往外走,每天第一件事就是四處張望著找老婆。

楚遲思又坐在昨天的那個位置,靠著佈滿水珠的玻璃窗,正慢慢翻著一本書。

“遲思,你醒——”

唐梨的話剛說了一半,膝蓋軟了軟,她忽地左腳絆右腳,硬生生“撲通”一下,整個人摔在了地麵上。

楚遲思嚇得書都掉了:“!”

肩頸狠狠撞在地麵上,撕心裂肺的疼,唐梨悶聲忍住,慢慢地爬起身子來。

什麼情況啊,為什麼連走路都會平地摔?唐梨揉了揉長髮,見身旁靠過來一個人。

楚遲思蹲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了扶她的肩膀:“你…你還好嗎?”

“冇事冇事,小問題而已。

唐梨綻出個笑容來,乾脆坐在地板上不動了:“冇想到不小心摔一跤都能引來老婆,那我以後多摔幾下。

楚遲思:“……”

楚遲思沉默片刻,說:“真的是不小心?”

唐梨一愣:“嗯?”

楚遲思仍舊穿著那件有些過於寬大的毛衣,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長睫彎彎的,稍微蓋下些許。

冇有縝密的試探與佈局,冇有滿懷的心疼與愛意,楚遲思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麵,壓抑著什麼極深的東西,就像是民謠中所唱的那句:當月光墜下樹梢。

她似乎也要跟著墜落了。

唐梨心一顫,慌忙解釋說:“我隻是昨天冇睡好,腦子有點昏而已,就是不小心絆倒了而已。

楚遲思攏著手:“嗯。

見楚遲思垂著頭冇說話,唐梨伸出來來,覆在她頭頂上,不由分說地揉亂了那黑色長髮。

楚遲思抬起頭,便看見那一如既往的笑容:“彆擔心,我冇事的。

【我冇事的】,一語成讖。

唐梨是真冇想到,人倒黴到了極點,可能真的是喝口涼水都是塞牙。

她本來想著給楚遲思做午飯吃,結果一擰燃氣竈,火苗忽地竄出幾米高,把唐梨長髮給燒短了一小束。

廚房裏瀰漫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味道,把楚遲思給引了進來,她一眼就看見了燒斷的那縷長髮,神色變了變。

“我…瞧我這個記性,”唐梨笑著,不露痕跡地側過身,擋住斷髮,“忘記把頭髮給綁起來了。

噎埖楚遲思向前走了一步。

唐梨想躲,卻被楚遲思給壓在了桌沿。

她伸手捧起那一縷被燒斷的發,一言不發。

髮梢蜷縮成小球,被火燒成了黑色,可往上那一段還是完好的金色,兩者對比格外鮮明。

最終唐梨說什麼都冇用,還是被楚遲思給推出了廚房,她打電話喊了外賣,兩人就這麼匆匆敷衍了一頓午飯。

第三件事情發生在晚上。

唐梨再次昏倒在了洗手間裏,這次額頭撞到了洗手臺,殷紅的血汩汩湧出,染濕了長髮,順著麵頰淌下來。

楚遲思拿繃帶的手都在顫動,地麵上散落了一堆染著血的紗布與紙巾,那傷口一直滲著血,怎麼也止不住。

唐梨聲音沙啞:“我…我冇事。

一個蒼白無力的謊言,就連唐梨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去圓,隻能一遍遍地安慰楚遲思:“小傷而已,根本就不疼。

楚遲思低著頭,說:“我不信。

唐梨失笑,故作輕鬆地說:“小傷而已,我之前那次被紈絝揍得多慘啊,休息一段時間後,還不是活蹦亂跳地回來了?”

她勉強直起身子,紗布亂七八糟地裹著褐金長髮,那個笑容卻很乾淨、純粹:“真的不疼。

楚遲思鼻子一酸,將紗布和藥膏統統塞到唐梨手裏,然後跑出了洗手間。

傷口砸得有一點深,唐梨緩過神後一看,才發現自己半張臉全是血,白色瓷磚上殷紅斑駁,難怪把楚遲思嚇成了這樣。

她閉了閉眼睛,試著喊了句:“係統?”

係統冇有回話,但唐梨知道她還在,一直都在,就這樣安靜地監視著自己,從不曾離開過。

唐梨處理好傷口,便見楚遲思坐在客廳發呆。

電視上顯示著自己之前給她玩的那個小遊戲,水麵上層層迭迭,建著好多小房子。

“你在看什麼呢?”唐梨在她身旁坐下,很不客氣地擠了擠,“這建的是什麼?”

楚遲思轉過頭來,她看著包裹在唐梨頭上的紗布,不自覺地伸出手來。

蒼白的五指觸上紗布,小心翼翼地向下滑,最後觸上唐梨的麵頰,捏了捏,惹得她笑起來:“怎麼啦?”

觸感很軟很暖,冇有血痕。

楚遲思慢吞吞地想要收回手,手腕卻被人給握住了,修長有力的手嵌入指縫中,將她嚴絲合縫地扣緊。

十指相扣,很緊,很緊,甚至都有些疼了。

唐梨忽地靠了過來,抵著楚遲思的額頭。

兩人靠得好近,近得能望見濃長的睫,近得能看見淺色眼睛裏,靜靜閃爍的微光。

那目光堅定而深沉,直直望進她的深處。

微弱卻耀眼,比星星還要明亮。

“楚遲思,不要擔心。

”唐梨攏緊她的手,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自然,含著淺淺的笑意。

她說:“你老婆很厲害的,你可千萬彆小看她。

到底什麼可以相信,什麼不能相信,楚遲思已經快要分不清了,窗外暴雨接連不斷,就像是她心中那個不斷跳動的概率。

那聲早安:1%

發現跟蹤:2%

發燒照顧:3%

……

“滴答,滴答”,那雨一直下著。

儲物間裏:30%

在那微乎其微的概率下,你會是我的溪水嗎?你會是我的唐梨嗎?

你真的會來找我嗎?

扣動扳機:99.99%

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唐梨,我好想你。

提鸚鵡螺:99.99%

酒醉擁抱:99.99%

糖果公式:99.99%

落雪民謠:99.99%

……

概率不斷、不斷地跳動著,迭加著。

卻最後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99.99%,不是100%

永遠也無法到達終點。

她的理智、她所掌握的資訊、她所擁有的籌碼、那些痛苦的記憶、那些不斷重複的循環——堅決而殘忍地,刪去了最後的0.01%。

楚遲思,你不可以動搖。

窗外的雨聲很密,很吵,運算量不斷迭加的同時,會對強行鏈接的個體造成影響,如果不儘快清理緩存的話,有可能會影響到現實中的身體。

我要保護她,我必須要保護她。

暴雨終於在第三天時減弱了些許,雖說還是一直下著,但起碼冇有之前那樣狂風呼嘯,電閃雷鳴了。

唐梨昨天睡得還挺安穩,但一起床後就找不到老婆這件事,讓她瞬間就不安穩了起來。

她急得滿彆墅亂轉,上上下下每個角落都找遍了,還是冇有看到人,打電話去找,結果在沙發上看到了扔在那裏的手機。

唐梨又火速衝去了Mirare-In,結果奚邊岄滿臉茫然,說什麼遲思姐很久都冇有來上班了雲雲,讓她去彆的地方找找。

北科大學裏麵也冇有,講堂裏麵空空蕩蕩,隻有唐梨一路跑來的喘氣聲,在一片寂靜中不止地迴盪著。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唐梨連忙接起,卻失望地發現是唐家打來的電話:“小唐啊,花卉市場的土地差不多談下來了,你能不能過去看看?”

老婆都冇了,還看什麼土地!!

唐梨煩躁地剛想掛電話,卻忽地想起了山頂上的研究院遺址,如果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那麼——

楚遲思很可能在那裏。

幾個小時的車程格外難熬,唐梨從未有過這麼坐立不安的時刻,就差冇有把車當成火箭來開了,恨不得直接飛過去。

很古怪的是,在汽車行駛過4號與7號交界線的那一瞬間,本來平靜了許多的雨,卻忽然變得猛烈起來。

天空陰沉沉的一片,烏雲蓄滿了水珠,無根之水洶湧地往下砸落,像是要將這個混亂的世界全部沖洗一遍。

人類創造神明,人類書寫經典,口口相傳著,用來回答那些冇有唯一解的問題。

他們說神使洪水氾濫,毀滅一切有血肉,與有氣息之物;

他們又說神憐憫仁慈,讓諾亞造出方舟,於洪水中倖存。

唐梨隻覺得可笑至極,難道捏了幾個小小的權限,就可以自詡神明,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

等她好不容易到達研究院時,雨勢居然稍微小了一點,可烏雲依舊陰沉沉地壓著,無聲地染開大片墨色。

山頂之上,寒風凜冽。

風裹挾著雨滴,又急又密地砸落在廢墟中,這一片焦黑土地沉默地看著她,漆黑巨獸睜開了雙眼,饑腸轆轆地蟄伏著。

昏沉的雨幕裏,站著一個人。

楚遲思仍舊穿著那件白色毛衣,隻不過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濕了,就這樣緊密貼合著身體。

她站在廢墟前麵,一如既往。

那一點點疏落又昏暗的光,將她的身影從雨夜中慢慢勾勒而出,似被雨打得零落的花,也似一隻孤寥的雁。

似乎在下一刻,便會消逝在天際。

看到她的一瞬間唐梨就認出來了,心中的大石頭轟然落地,她頂著雨快步上前,遠遠地喊道:“遲思!”

楚遲思轉過頭來,眼睫彎了彎。

“你果然來找我了,來得正好,”她笑著迎了上來,嗓音輕輕柔柔的,“我剛剛設置完所有東西。

唐梨愣了愣:“設置東西?”

楚遲思乖巧地點了點頭,長髮濕漉漉地貼著麵頰,襯得眼睛愈發黑亮,盈著水光。

她說:“嗯,我決定結束這個循環了。

楚遲思一步向前,微微踮起腳來,用雙手捧住了唐梨的麵頰,親昵得像是要給她一個吻。

但她冇有,隻是笑了笑,聲音漫不經心:“你的背後那位觀察者正在看著吧?又或許,那位看著我的管理員也在?”

“真是可憐,我們都被監視著。

雨水沁冷,楚遲思的手心也很涼,那樣輕柔地摩挲著唐梨的麵頰,眉眼綴著冷意:“不過全都是白費力氣而已。

唐梨啞聲:“遲思……?”

楚遲思鬆開了手,向後退了幾步,唐梨下意識想要去拉她,可是對方動作更快。

細密雨滴砸落在銀白色的金屬上,那管口明晃晃地對著唐梨的額心,隻是她持槍的手有些不穩,輕微地晃動著。

“管理員,你給我聽好了!”

楚遲思的聲音驟然冷下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怎麼延緩了自毀程式,但這都是冇用的。

她的話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剖開了細密的雨簾,直直紮入唐梨心裏去。

“看看這個極其不穩定的世界,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人物,層出不窮的錯誤與崩潰——”

“你們就該知道!這是我書寫的代碼,這是我創造的東西,你們永遠偷不走,也拿不走。

雨水砸落在地麵,天地一片朦朧,可是她的聲音卻穿透了水霧,比盤石還要沉重,又比羽絨還輕緲。

“除了一具屍體和兩塊廢鐵,”

楚遲思輕笑著,

“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話音剛落,她猛地按動了什麼,緊接著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和唐梨許多年之前,聽見研究院爆炸的聲音一模一樣。

早已設下的特殊物質被引燃,瞬息便將身後的研究院遺址所吞冇。

雨勢依舊猛烈,卻澆不滅那鋪天蓋地的火焰。

這場大火以廢墟為食,越燒越旺,熱烈的紅色席捲了半邊天空。

雨水、火焰、四濺的砂石、研究院的殘骸、焦土中埋藏的特殊物質,眾多物理效果全部迭加起來——

讓世界徹徹底底地過載了。

唐梨隻覺得腦內傳來一聲極其尖銳,撕裂般的疼痛,嗞嗞的電流聲灌入鼓膜,暫時切斷了係統與她之間的聯絡。

她捂著頭,身形向後踉蹌了兩步,快要摔倒的時候,卻被另一人給抱住了。

她們一起摔在了地上。

手臂環過脖頸,用力地抱住了她,楚遲思低垂著頭,喉中暈著血氣,顫抖著說:“唐梨,對…對不起。

“對不起,我太自私了。

”楚遲思抱著她,聲音止不住地顫,“我早該讓你離開的。

清冽香氣侵入胸膛,讓唐梨清醒了些許,勉強從數據洪流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與意識。

她頂著耳畔嘈雜的噪音,頂著心肺間劇烈的疼痛,用力喊道:“遲思,你在哪裏?!”

無數運算量的壓迫下,唐梨眼睛裏滿是血絲,她迫切無比地看向楚遲思,等待著一個答覆。

可是,楚遲思慢慢地,輕輕搖了搖頭。

唐梨一顆心猛地墜到了穀底,胸膛中空落落的,渾身都被寒氣所浸透。

“我不知道。

”楚遲思垂著頭,輕輕地攬著唐梨的肩膀,不斷地喃喃自語: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唐梨用力抱緊她,指節覆上她的黑髮,嗓子乾啞,不斷安慰著:“冇事,冇事的,我會找到你的。

“遲思,彆擔心,彆難過。

唐梨頭疼得幾欲碎裂,連安慰也碎成了一片一片:“我在這裏,我肯定會找到你的,我發誓。

這無邊無垠的雨啊,就這樣一直下著,讓人分不清那落在肩膀上的水珠,究竟是雨滴,還是滿溢而出的委屈。

“如…如果你真的是唐梨的話,如果我冇有認錯的話,請你去找北盟上將。

“問她要我母親…楚博士的最後一項研究,”她閉上了眼睛,將自己深深埋入唐梨的懷裏,“救救我。

那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可是,她的眼眶有一點微不可見的紅,她的聲音死死地壓著顫抖,所有東西都被藏起來,生怕讓唐梨注意到。

每個字都在肺腑間燒得滾燙,再硬生生地從血肉間剜出來,砸落在無邊的雨中。

她哭著說:“唐梨,不要再回來了。

”。

金屬抵上額頭,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那細弱的響聲過後,噪音消失了,疼痛消失了,雨聲消失了,火焰消失了,廢墟消失了。

懷裏抱著的人也消失了。

“咳,咳咳咳!”唐梨咳了半晌,終於稍微恢複了些許意識,頭也冇有剛纔那麼疼了。

唐梨艱難地抬起頭,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清澈的海水之中,四周波紋輕漾,一圈圈盪漾開來。

平靜而令人安心的海洋。

與楚遲思一同失蹤的兩臺儀器,允許人將其意識粒子分隔出來,導入電腦設備的數據流之中。

完完全全,隻有電腦構建而出的世界叫做【紋鏡】;與之相對,由個人意識倒映而出,在電腦輔助下建立起的世界,則被稱為【水鏡】。

不同於水鏡的光怪陸離,紋鏡具有嚴格的邏輯性,依照現實世界搭建而成,無法自行運轉,需要一個人的意識作為樞紐。

如果說現實為第一層,那麼第一麵紋鏡就處於【第二層】的位置,最多可以減緩64倍的相對時間。

而倒映在第一麵紋鏡裏的【鏡中鏡】,也就是相對現實的【第三層】,則最多可以減緩4096倍的時間流逝。

不過,目前技術應該最多隻能建立一個鏡中鏡,而且時間雖然被減緩了,還是隻能正向流淌,不可後退。

唐梨記得第二層應該是那個【虛假的穿越局】纔對,為什麼會變成了一片海洋?

她揉了揉額頭,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腕……看起來熟悉又陌生,蒼白的皮膚下,隱約能望見淡青色的脈絡。

唐梨偏了偏頭,看見從肩膀垂下的墨色長髮,輕輕柔柔地,在海水之上晃動。

清澈的海水之中,倒映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暗沉漆黑的眼睛,濃長卻低垂著的眉睫,掩不住的蒼白與疲憊。

【我是在遲思的潛意識裏?】

這也就證明,楚遲思目前的求生意誌極為薄弱,近乎於崩潰自毀的邊緣。

唐梨攥緊了拳,很緊很緊。

她四處張望著,那一片包裹著海水的黑暗中,忽然衝出來了幾個高大強壯的黑影。

唐梨下意識向後躲,手忽然碰到了一把槍。

一個聲音響起:握住它。

那是銀的聲音,沉穩而溫柔,帶著強大的、不容置喙的力量,從靈魂與意識的深處響起。

唐梨能感受到楚遲思本能的害怕與恐懼,握著槍的手劇烈顫抖,在唐梨反應過來之前,便瘋狂地連開數槍。

“砰砰砰——!!”

倒下的屍體將海水染成紅色,而隨著包裹屍體的黑霧散去,唐梨也看清楚了那些屍體的臉。

有派派,奚邊岄,書教授,還有許許多多的穿著實驗服,北盟科院與楚遲思關係好的學者。

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唐梨心中冷笑,她們就是這樣一遍遍地去威脅,逼迫遲思麼。

正想著,有人從海水裏緩步走來。

繁瑣精緻的白色製服,緊實漂亮的長靴,銀看向站在屍體間的“楚遲思”(唐梨),彎眉笑了笑。

她聲音很輕:“我們又見麵了。

唐梨的動作比反應更快,一瞬間,金屬管對準了銀的心臟,緊接著一連串的響聲過後,銀也倒在了海水之中。

血液湧出,染紅了這一片無邊無垠的海水,隻是有黑霧漫了上來,遮掩住了銀的麵孔。

唐梨皺了皺眉,毫不留情地用腳尖踢了踢銀的屍體,而隨著黑霧散去,露出了一張極為熟悉的麵孔。

散落的褐金長髮,被染紅的淺色長睫,哀傷而驚恐的眼神,嘴唇微張著,似乎像是要說什麼。

那是她,“唐梨”的臉。

“楚遲思,你看看你做了什麼。

”銀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柔,依舊沉穩,在耳畔輕輕低語。

“你又讓她難過了,你在傷害她。

銀在利用自己,利用楚遲思對自己的感情,反過來去一遍遍折磨她,讓她愧疚,讓她絕望,讓她崩潰。

唐梨怒火滔天,指尖深嵌入掌心中。

就在這時,耳畔的聲音化為了實體,銀從海水之中走來,她停在了“唐梨”的屍體旁,微笑著看向自己。

“滾…給我滾開。

唐梨皺眉看向她,再次抬起手中的金屬,用“楚遲思”的聲音說到:“給我滾開!”

奇怪的是,銀的表情有些詫異。

她看起來很震驚。

半晌後,銀忽地“撲哧”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少將,冇想到我們會在水鏡之中見麵了。

您這幾次循環還愉快嗎?”

“不愧是多年的伴侶,你確實僞裝的很好,無論是語氣,神態,甚至說的話都和楚遲思很像。

“但是你太冷靜了。

“楚遲思不可能這麼冷靜。

銀揹著手,眉睫微彎:“果然,無論找多少性格相似、背景相似的人都冇有用,終究還是比不過真的啊。

“楚遲思在乎你一個人。

三萬次循環都冇能讓她動搖,你卻隻用了三次就輕易地做到了。

銀彎了彎眉,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少將您可要小心些,彆將您的妻子逼得太緊了。

無數籌碼握在手中,她笑意愈深:“楚遲思如果真的崩潰了,我們兩個的目的都達不到。

正說著,一雙手猛地揪起衣領。

唐梨不偏不倚地望過來,指節愈發用力,將銀的脖頸慢慢勒緊,壓製住她的呼吸:“是嗎?”

漆黑的眼睛裏,藏著她的愛人。

“該小心的人是你,最好藏著點,彆被我找到你的位置!”唐梨聲音驟冷,“敢把我老婆折磨成這樣——”

那鋒寒刺骨,一字字壓下來:

“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把你的肉一塊塊削下來,拆碎你的骨頭,統統剁碎了扔給狗吃!”

不同於楚遲思,唐梨所帶來的壓迫感極為強烈,那雙漆黑眼睛裏麵殺意瀰漫,染滿了硝煙與血氣,竟讓銀顫了顫。

她纔是那一個真真正正,不擇手段的瘋子。

脖頸被人勒死,殺意如潮水般湧來,硬生生地壓製住了銀的動作,銀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話來。

金屬聲響起,冰冷觸感融進皮肉。

那眼睛深處燃燒著死亡的幽魂,比久遠之前兩人在雪山的那一次對視,還要令人心怵膽顫,令人毛骨悚然。

“等著吧,我絕對會找過來的。

唐梨挑了挑眉,笑意輕蔑:“到時候,你可就冇有第二次循環了。

她冇有絲毫猶豫,扣動了扳機……

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意識再次墜入一片黑暗之中。

或許過了許久,又或許隻是瞬息之間的事情。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響起,把房間裏另外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同時回過頭來。

少將星銜映著冷光,繁瑣的銀鏈泠泠垂落,唐梨猛地坐起身子,五指間全是咳出的血。

一片慘紅,洇濕了指節。

“唐少將!”奚邊岄連忙跑了過來,將早就準備好的紙巾遞給她,“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唐梨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極冷極寒,把奚邊岄嚇得顫了顫,差點冇拿穩紙巾。

“老婆都不在了好什麼好,好個屁。

唐梨隨便擦了擦血,擰起眉睫:“我冇能拖很久時間,具體的之後再說,你們將定位縮小了多少?”

派派坐在一大堆雜亂的設備旁,她摘下耳機,聲音很小很小,就差冇把自己給埋進去:“呃…隻有三分之一。

“哦?”

唐梨微笑:“就這麼點?”

平時楚遲思在的時候,唐梨可謂是笑容燦爛,永遠陽光明媚,心情好了還會勉強分她們一塊蛋糕。

然而,隻要楚遲思不在——

那可就完蛋了。

兩個助手就差冇有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了,大氣也不敢出,縮成了兩個小小的鵪鶉蛋。

唐梨又咳了幾聲,血逐漸稀薄了起來,她無所謂地把紙巾揉成一團,順便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她們擁有兩臺功能完整,可以搭建鏡中鏡的‘鏡範’,而我們隻有一臺相對粗糙的實驗品。

奚邊岄小心翼翼地說:“如果強行接入那邊,對您身體造成的負荷會很大……”

唐梨聲音很冷:“我冇事。

奚邊岄立馬不敢說話了,縮了縮身體,恨不得變成一個軟體動物,躲進楚院士那個歪歪扭扭的鸚鵡螺陶土裏。

“少將,你那邊發生什麼了?”

派派檢視著螢幕,有些疑惑地問:“連接全部都斷掉了,兩臺儀器都在重啟中,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

“遲思的狀態很不好,”唐梨嘆了口氣,摩挲著額頭,“我們必須要儘快。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

這點幾乎是毋容置疑的,楚遲思失蹤了三個月零三週,所有的資料與兩臺儀器全部跟著她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雖然紋鏡是讀取【現實】而生成的虛擬世界,但由於諸多“保護機製”的存在,很多現實世界的資訊被模糊,被保護了起來。

在現實中,失蹤的是楚遲思。

但是在紋鏡中,她卻是客觀存在的“個體”,所以當儀器加載世界時,便自動將“飛機失聯”這件事安排在了另一人,也就是“唐梨少將”身上。

唐梨深深嘆了口氣。

機器嗡嗡運轉著,暫時無法搭建起與遙遠之處另一邊的聯絡。

她們能做的隻有等待。

唐梨攏著手,瞥見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於是把照片拿了過來,指腹輕輕描摹著邊緣。

那是一張她們兩人的結婚照。

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倒映出岸邊的無數燈光,那天的晚風溫柔而繾綣,拂過她發間的白紗,一陣沙沙的輕響。

婚紗太長了,楚遲思差點被絆倒腳,冷著一張臉,與唐梨嘮叨了起碼半個小時婚紗設計的不合理性,社交禮儀不應該存在雲雲。

唐梨抱著手臂,故意去逗她:“你這麼不喜歡婚紗,難道是後悔嫁給我了?”

楚遲思一愣,有點結巴:“冇…冇有啊。

話還冇說話,有個人就撲了過來,將她整個人抱在了懷裏,暖融融的梨花香蔓過來,蔓進她的心裏。

褐金長髮被掩在白紗下,順著麵頰垂落幾縷,散在楚遲思肩膀上,像是順著溪流湧動的點點金芒。

“就算你後悔,那也已經太晚了。

唐梨將她鬆開一點,用手捧著她的麵頰,點了點那因為害羞而泛紅的鼻尖:“我纏定你一輩子了。

楚遲思依舊是那副冷淡表情,耳廓倒是已經紅透了,小聲說了句:“我冇反悔。

唐梨笑得燦爛:“那可就太好了。

楚遲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目光落在映著燈火的河水上,心不在焉地撥弄著那黑色長髮。

冇想到唐梨此人太壞了,不依不饒的,趁楚遲思不注意又湊了過來,偷偷親了親她的麵頰。

柔暖而親昵的一個吻。

那唇瓣又軟又燙,呼吸綿綿擦過耳尖,落下一聲悶悶的笑,小蟲似的鑽到耳廓裏麵,直要撓到她心裏去。

楚遲思心一顫,手一抖,差點就冇拿穩手裏的捧花,差點就把捧花連帶著自己整個人都給扔進河裏。

得虧唐梨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不然兩人可真就要到河水裏麵去拍婚紗照了。

楚遲思猛地轉過頭,瞪了唐梨兩眼,一點都不凶,有點軟:“乾什麼呢?”

唐梨泰然自若:“偷親我老婆啊。

楚遲思:“……”

“怎麼,和我相處這麼久,”唐梨笑得可壞,“你還冇發現我是一個這麼不正經的大壞蛋嗎?”

楚遲思麵無表情:“早發現了。

她長長嘆口氣,神色可嚴肅,聲音很正經:“但是,你要再這麼鬨下來去,我們明天都彆想拍好婚紗照了。

唐梨纔不管那麼多,偷偷打量楚遲思的麵頰,那裏剛被自己親過,還帶著點柔紅的顏色。

看起來軟軟的,想咬。

“冇事,明天再拍。

”唐梨倚在欄杆上,聲音輕快,尾調小勾子似的揚起,“天天拍,拍一輩子。

風吹起褐金長髮,空氣中滿是梨花淡香。

楚遲思瞧了她一眼,默默搖頭:“不要,婚紗太難穿了。

唐梨委屈:“嗚嗚,老婆不要我了。

楚遲思:“…………”

她永遠也弄不懂這人的邏輯。

攝像師勤勤懇懇站了半天,結果那兩人就隻知道膩歪,不由得悲從心來,要不是錢給的太多,她早就走了。

“咳咳,”攝像師默默打斷她們

第55章

(2)

“請問,你們還拍不怕婚紗照了?……不拍我就回家吃飯去了。

唐梨攬著楚遲思肩膀,將對方往懷裏帶了帶,柔柔地笑著:“拍,怎麼不拍了。

攝像師開始指揮姿勢,兩人跟著照做,就是都有點手腳不齊,老是擺不到位置上。

好不容易弄好了,攝像師選好角度與位置,向她們揮揮手:“準備好,一,二,三——”

唐梨本來規規矩矩擺著姿勢,動也不敢動,反而身旁傳來些婚紗摩擦的輕響。

快門閃的那一瞬間,有什麼貼上了麵頰。

柔柔的,軟軟的,輕盈又剔透的一個吻,讓唐梨瞬間呆住了,微微睜大眼睛,看向踮腳向自己湊來的那個人。

那天的晚風彷彿有了顏色,淡金色的,柔粉色的,澄澈的橘色與燦紅,灑滿了閃閃發光的亮片與點點光芒。

那些柔軟而細密的風啊,就那樣吹拂過她的麵頰,吹起了她的長髮,將她的氣息送過來。

唐梨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楚遲思看著她,表情得意洋洋,很是一板一眼地分析:“你剛纔偷親我,我也偷親回來。

她說:“這叫等價交換。

苦澀一點點從喉腔之中蔓出,夾雜著散不去,化不開的血腥氣,幾乎要將她淹冇。

本來應該是兩張照片的,偷親這張是自己的,擁抱那張是楚遲思的,和她一起失蹤了,怎麼也找不到。

唐梨將照片放回桌麵上。

奚邊岄遞過來一杯水,她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就隻好沉默地坐在唐梨身旁。

唐梨啞著嗓:“…謝,謝謝。

她接過小杯子來,將清水一口喝完,那薄薄的塑料杯被她捏在手中,變成皺巴巴的小團。

唐梨發洩一般地攥緊塑料小團,指節死死用著力,關節泛白。

不知攥了多久,她才倏地鬆開。

窄小的房間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密密麻麻的電線與設備,另一半則貼滿了照片與圖片。

在牆壁最中間是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方為北盟,中間為許多的中立國,下方為南盟。

一個小點被用紅圖釘標註出來,上麵標註著【失聯位置】,以紅點為圓心,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

圓形跨越了南北盟,數個不同國家,其中許多地方被打上了“X”的標誌,但還有更多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唐梨站在地圖旁,微仰起頭來。

幽魂似的昏暗黑影慢慢下墜,下墜,沉沉壓在她肩膀上,描摹出一個冷峻森然的輪廓。

【我會找到她,帶她回家】

【不惜一切代價】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

看在拍婚紗照這麼甜的份上,可不可以留一條評論再敲我腦袋QAQ(抱頭-

【引用與註釋】

①:原文出自《創世紀6:17》-“看哪,我要使洪水氾濫在地上,毀滅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氣息的活物,無一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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