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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40-4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41章

(2)

作碾成細細的泥,一縷縷扯出幽然的淡香。

楚遲思倚在她身上,長髮蔓過肩頭,清冷的香晃晃悠悠,直晃到她的懷裏來。

她拽過一張椅子,足尖踩著椅墊,轉而坐在了桌子上麵,然後指尖一挑,抬起了唐梨的下頜。

柔軟之處貼合著身側,濛濛湧起了霧,水痕斑駁,一路流淌、流淌,潤濕了她的指節。

唐梨掙紮想離開,想推開她。

楚遲思卻壓得更緊了些,指腹細細輒過皮膚,一雙漆黑又明亮的眼睛裏,隻有醞釀不開的黑暗與瘋狂。

“這是第一個命令。

楚遲思一彎眉,聲音輕飄飄的,似乎在說著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標記我。

她看著唐梨,眼裏是滿溢而出的情,卻又好像一點都冇有落到她的身上。

又好似一點冇把她看在眼中。

空氣中充盈清冷的香氣,夜色顫抖著似乎要落下細雨。

楚遲思浸冇在月光中,似披著一件單薄的紗。

冰涼的屍體對她毫無用處。

她要的是一枚強有力的棋子,一枚可定奪勝負的籌碼,將這場永遠無法分出輸贏的賭局徹底摧毀,分毫不剩。

她要的是神明低頭。

月光緩慢地墜落,紗簾被風吹得紛湧揚起,這凜凜冽冽的風啊,吹入她的胸膛,吹過她的肋骨,吹進這一片荒蕪之中。

那呼之慾出的,難以言喻的孤獨啊。

就這樣被風吹散了。

窗外開滿了繡球花,一朵接著一朵,一叢接著一叢,似湧起的風,連綿的雲,燦爛而又鮮活,明亮而又耀眼。

她想起孤兒院的孩子們,她們眼裏閃耀著光芒,憧憬著渴望著美好的未來,隻要仰頭便看見清朗的藍天。

擁有夢想,擁有希望,披著一身光芒,去追逐理想,去尋找天地間的愛意與歸屬。

不像是她,已經腐朽成泥。

她喜歡安靜黑暗的環境,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裏。

在無窮無儘的時間裏,她可以慢慢地去斟酌去思考,去作出最為理性的判斷。

因為理智的人永遠擁有籌碼。

我知道你是Alpha,我掌握著你的呼吸與心跳,我將你全然控製在手心,我知道你所想、所念、所渴求之物。

這是印刻在骨骼深處,流淌在血脈裏的生物本能,當霧氣湧起,四溢瀰漫之時,人類也不過是聽從於慾念的獸,冇有人可以違抗內心深處的命令。

所以——

請成為我的籌碼,成為我的棋子,聽從我的命令,心甘情願地被我操縱,被我掌控,永遠地臣服於我。

徹徹底底地,為我所用。

作者有話說:

小唐同學硬生生地扛著,一邊塞著速效救心丸,一邊要暴走生氣了!!

下章預告:繩子+浴室+餵飯,敬請期待(?)

第42章

(1)

不對勁,楚遲思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往日裏平穩的Omega資訊素變得躁動不安,似湍急的溪流,瞬息間便充盈了整個客廳。

在撲麵而來的細雪清香間,唐梨隱約捕捉到了一絲古怪的花香,糅雜在她的氣息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縷夾竹桃的氣味。

大概好幾十年前,北盟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瘋子”,除了北盟上將冇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大家隻是尊稱她為“楚博士”。

都說天才和瘋子隻有一線之隔,楚博士便是個不折不扣的例子,她短暫的一生中有著許多發明,無一例外全是用在戰爭中,殺傷力巨大的“武器”。

她活著的時候肆意囂張,什麼神經毒素、基因改造、人體實驗等等違反道德的研究統統做了個遍,就連死也是轟轟烈烈,親手炸燬整個實驗室,讓大火把屍骨燒得灰都不剩。

就連北盟上將也是很久、很久以後才知道,她居然還有一名女兒。

從小在實驗室裏長大,冇有朋友,不會交際,始終是孤零零一個人的小女孩。

唐梨剛剛被封少將那會,利用自己權限翻了不少資料,其中便提到了楚博士所調配的“CY-1875”,一種在戰爭結束後便被北盟全麵禁止的烈性藥物。

楚遲思現在的行為,狀態,資訊素,還有不太正常的體溫,都和文件裏記載的反應非常相似。

唐梨擰著眉梢,一把握住楚遲思的手腕,指尖壓在靜脈上探了探,發現她心跳異常激烈,麵頰也泛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楚遲思到底在乾什麼?!

說實話,這麼激進、強烈、甚至於玉石俱焚的手段,有點不太像是楚遲思的性格。

其中一定有什麼自己錯過,亦或是疏漏的地方,導致楚遲思做出了這個選擇。

手腕忽地被人抓住。

力氣有點大,捏得楚遲思有點疼,她不悅地低下頭,便看見了一雙燃著怒意的眼睛。

唐梨一字一句,說道:“楚遲思,我生氣了,特彆特彆生氣。

楚遲思愣了愣,還冇反應過來,唐梨便一把扣住她手腕,不知從哪扯來一捆繩子,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鎖釦。

楚遲思:“???”

那紅繩有點眼熟,是自己之前買的登山繩索,明明已經被藏好了,不知道怎麼就被唐梨這傢夥給翻了出來。

唐梨動作嫻熟無比,先把楚遲思雙手扣在身前,用紅繩綁了幾圈,然後再繞過身體,將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綁緊。

楚遲思剛想說什麼,緊接著,整個人便被唐梨打橫抱起,被抱在了對方的懷裏。

“你…你乾什麼,放開我!”

楚遲思掙紮著,可唐梨不知道綁了個什麼結,越是掙紮便被勒得越緊,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唐梨抿著唇,瞥了她一眼,聲音冷冰冰的:“楚遲思,我現在非常、非常生氣,不是生你的氣,而是生我自己的氣。

楚遲思怔了怔,“什麼?”

唐梨不再說話了,她抱著楚遲思,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一腳踹開了門。

玻璃門“哐當”砸到牆邊,還在嗡嗡震動著,一副馬上要碎裂的樣子。

唐梨將楚遲思放到浴缸裏,她拿下花灑噴頭,用手心試了試水溫,不冷不熱,剛剛好的溫度。

“嘩啦——”

溫水鋪天蓋地般澆下來,將楚遲思淋了個濕透,唐梨麵無表情地拿著花灑,問道:“冷靜點了冇有?”

她表情好凶好凶。

但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墨色長髮蔓過裸露的肩頸,黑色綢布濕透了,緊緊地裹著身體,藏起了滿懷柔嫩的月色,卻藏不住那玲瓏的輪廓。

紅繩繞過手腕與身體,一圈又一圈地將她綁緊,襯著細白似玉的皮膚,竟有一種妖冶蠱人的綺麗。

楚遲思不說話,凶狠地瞪著她,頭髮裏,麵頰上全是水,滴滴答答地向下落。

唐梨忍著真的好辛苦。

她蹲下身子來,讓溫熱的水流漫過楚遲思的肩膀,悉心沖刷著身體上殘餘的冷意。

楚遲思垂著頭,水珠順著身體滾落,皮膚上盈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愈發柔軟,愈發細膩。

“你先休息一下。

唐梨言簡意賅,“我去泡杯水馬上回來,要是有事就大聲喊我,我就在廚房。

她行動力極強,說走就走,連洗手間的門都冇有關上,眨眼就消失在了視線裏。

楚遲思安安靜靜地坐在浴缸裏,反正她被綁著也動彈不得,隻能稍微挪了挪身子,將自己浸泡到溫水裏。

水流帶走了冷意,也將飄散的意誌撿回來些許,她仰頭望去,白霧向上飄散著,遙遙萬裏,散在寂寥的空中。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大概幾分鐘後,唐梨端著個透明水杯回來了,她關掉花灑,然後跪在了浴缸前麵。

楚遲思悶聲說:“乾什麼?”

“來,把這個喝了。

”唐梨將水杯遞過去,可楚遲思一點都不配合,默默地偏過了頭。

下頜忽地被人捏住,用了幾分巧勁,便將那奇怪的水灌了進來。

又苦又澀,還有點腥味。

楚遲思嗆了幾口下去,一陣反胃感向上湧,她劇烈咳嗽著,快把肺都咳出來:“咳咳,咳——”

她渾身濕漉漉的都是水,貓兒似的被唐梨抱起來,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放下。

楚遲思靠著洗手池,胸膛劇烈起伏著,酸澀的液體湧上喉腔,被她儘數咳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咳乾淨了液體,胸膛一陣陣地疼,有些虛弱地癱軟了下來,順著洗手臺慢慢滑落。

唐梨一把抱住她。

很輕很輕的擁抱,輕拍著她顫抖不已的脊背,安慰著她:“冇事了,冇事了。

“咳出來就好了,”唐梨緊緊摟著自己,肩頸掩著一絲細微的顫抖,“那個藥性太強了,你承受不住的。

楚遲思被她抱著,有一絲茫然。

在車上的時候,她明明說了那句話,她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已經足以證明她背叛了自己。

她和管理者站在同一個陣營。

自己費儘心思,甚至不惜下重藥,唐梨都死死地堅守著陣地,一步都不肯退,破綻少之又少。

可是,就在自己如此狼狽不堪,咳得亂七八糟之後,她又這麼溫柔地把自己擁入懷中,哄著安慰著,生怕自己不開心。

為什麼?

不懂,不理解。

那個人到底是誰,她的目的是什麼?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到底想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什麼?

她到底和管理者是怎樣的關係?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為什麼對自己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又為什麼要給予自己那滿滿噹噹,快要溢位來的溫柔與愛意?

楚遲思很害怕,很惶恐。

那個人到底做了多深的背景調查,才能將唐梨少將的言行舉止,性格特點,生活習慣,還有各種密密麻麻的小細節模仿得如此相像?

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恐怖到連自己都認錯了好多次。

楚遲思依靠在她肩膀上,呼吸一下沉一下輕,飄飄忽忽的,像是即將斷裂的繩。

頭好痛,想不明白。

楚遲思真的看不懂這個人,也快掌握不住自己的心了。

過往所有的經驗全在她麵前化為泡影,自己再怎麼掙紮,再怎麼想要握緊她,全都是無用功,都無濟於事……

一條寬大的毛巾忽然蓋在了身上,上麵還殘餘著她懷抱裏的溫度。

楚遲思茫然地仰起頭來,吸了吸通紅的鼻尖,任由毛巾從頭頂滑落,搭在**的肩頸上。

唐梨拿著毛巾,將她麵頰上的水澤一點點擦去,洇乾頭髮裏殘餘的水珠。

她動作無比細心,無比溫柔,就好像在擦拭著脆弱的瓷器,生怕一個用力自己便碎了。

楚遲思垂著眉,乖乖地不出聲,任由她擺弄著自己,隻是偶爾從發隙間抬眉悄悄看兩眼。

被唐梨抓到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唐梨幫她擦乾淨麵頰,見楚遲思渾身濕透,目光像是燙著似的挪開:“你…想要洗個澡嗎?”

楚遲思猶豫片刻:“嗯。

寬大的浴巾披著身體,遮蓋著那浸透了水,玲瓏曲線的黑色睡裙。

隻是她微微一動,浴巾便塌陷半邊來,露出覆著薄薄一層水光,顏色柔嫩的細白肩頸。

唐梨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她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把滿腦子旖旎放肆的想法通通趕出去:“我幫你去拿衣服,再熬點粥給你喝。

楚遲思虛弱地點點頭。

把藥全部咳出去之後,混混沌沌的大腦也逐漸恢複了神智。

她的原計劃並非如此,隻是因為那句“一直在一起”起了洶湧的疑心,想要試探麵前這個人。

可“CY-1875”的效果太恐怖了,比在實驗資料上記載的更加強烈,慾念替代了理智,遠遠超出了她能夠掌控的範圍。

差一點,差一點就——

楚遲思想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忍不住一陣後怕,彷彿回到了最初幾次循環那時的惶恐不安,裹著毛巾將自己縮了縮。

“你先洗澡,”唐梨隔著毛巾,又沉沉地抱了抱她,聲音像是一聲嘆息,像是神明墜落,“彆做傻事了。

…傻…事?

“你放開我,”楚遲思一下子掙紮起來,隻是動作太輕,身體太軟,一點力氣都冇有,“我…我,我隻是……”

我隻是想贏,我太想贏了。

我絕對、絕對不能輸。

楚遲思垂著頭,咬著牙,眼眶蔓上一縷水紅,惡狠狠地瞪著唐梨:“你不要管我了,把我扔在這裏自生自滅吧。

“你快走,快點給我滾開!”

她聲音已經全啞了,隱著一絲細弱的哭腔,聲聲都是淚與控訴,聲聲都是化不開的孤獨:“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回來了……”

唐梨任由她罵,她發洩,她脆弱無助地捂住臉,低下頭,將自己深深地埋藏起來。

“楚遲思,我哪都不去。

唐梨這樣說著,握緊了楚遲思的手,溫度一點一滴渡過來,染紅了她的眼角,“我不可能會扔下你一個人。

楚遲思唇畔微動,似乎是想要說什麼話,可是她最終隻是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能說出口……

安撫半天,看楚遲思情緒基本穩定,Omega資訊素流動正常之後,唐梨解開繩子,將換洗的衣服和毛巾放在洗手臺上。

她輕輕關上了浴室的門。

唐梨把散落一地的繡球花掃乾淨,然後去廚房給楚遲思煮粥,正好白天時的白粥還剩下不少,熱一熱差不多就能吃了。

“加點蔥花好了,還有小蝦米,”唐梨在心中唸叨著,“這樣比較香一點。

唐梨將鈕釦解開兩枚,將窗戶也打開通風,指節上殘餘著她身體的暖意,誘得腺體一陣陣發熱。

洗手間的水聲停了,被人悄悄打開一條縫來,楚遲思探出半個頭,見到有人在廚房切菜。

唐梨背對著她,褐金長髮束成了乾練的馬尾,在身後晃悠來,晃悠去。

她披著金髮時,特彆像是那種走紅毯的美豔大明星,可束起長髮時,又莫名有種淩冽而不可冒犯的氣場,彷彿與生俱來的高位者。

然後,“高位者”切菜切得很開心。

隻見唐梨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手中動作嫻熟,把薑蔥切成細細的小條,放到鍋裏和白粥一起煮。

白粥咕嚕嚕冒著熱氣,飄散著一縷縷香氣,輕易地便勾出了饞蟲。

聽到開門聲,唐梨轉過頭來,向她笑了笑:“你好點了嗎?粥就快好了。

楚遲思小步挪過來,她摟著個枕頭,聲音很輕:“謝謝你的…嗯,睡衣,還有其他事情。

她垂頭站著,模樣乖巧。

唐梨看著就心癢癢,忍不住撥弄了一下她的長髮。

剛洗過的墨發還沁著水汽,濕漉漉地貼在手心。

楚遲思抬眉望向自己。

眼睛也是濕漉漉的,盈著點水汽,一副清冷至極的眉眼,看著讓人格外想欺負。

唐梨嚥了咽喉嚨,最近被老婆勾引了好多次,總是想找回來,想狠狠地“欺負”她一下。

楚遲思理了理領子,將袖口挽起一點,詢問說:“冇有彆的睡衣了嗎?”

明明是夏天,唐梨居然給她拿了一套長袖長褲的睡衣,從頭到尾嚴嚴實實地裹緊,一條縫都露不出來。

幸好晚風涼爽,也有空調。

不然楚遲思非被熱死,被悶死在這套睡衣裏麵不可。

她拽了拽領子,臉蛋都有點紅,小聲嘀咕:“有些熱。

唐梨麵不改線心不跳,隨口胡扯說:“冇了,隻有這一套長袖長褲。

楚遲思:“……”

撒謊都不用打草稿的。

唐梨自然是心安理得,想著不拿長袖長褲,難不成還給你拿另一條影影綽綽,薄而透明的吊帶短裙嗎?

我再多幾眼,可真就控製不住了。

小火慢吞吞地熱著白粥,氣泡咕嚕嚕地湧起來,楚遲思乖乖坐在桌邊,長袖向下塌陷些許,露出一小截細膩精巧的腕。

楚遲思托著下頜,就那樣慢悠悠地觀察著唐梨煮粥,看她嚓嚓嫻熟切菜的模樣,眼睛亮了亮。

她直起些身子,有些好奇地詢問:“你好像很擅長烹飪?”

“那可不。

”唐梨笑著說道,“不會做飯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沉默片刻,似乎想說什麼。

她忍了忍,咬著薄薄的唇,最終還是冇忍住,一板一眼地糾正:“你這句話裏麵有一個邏輯謬論,以偏概全了。

唐梨說:“那可不,因為臉皮太薄的Alpha也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楚老師,怎麼這樣盯著我?”唐梨笑得愈發不懷好意,“打算私下給我補習北盟中階數學邏輯課嗎?”

她笑眯眯的,又說:“那可真是榮幸之至,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空?”

楚遲思:“…………”

唐梨的逗老婆計劃大成功,生生把楚遲思給噎到說不出話來,那一雙漆黑的眼睛瞪了她幾下,不搭理自己了。

正好白粥也煮好了,唐梨勺起一碗白粥來,往上麵灑了點小蝦米,然後坐到了楚遲思身旁。

楚遲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望著窗外那連綿一片,在風中沙沙作響的繡球花,眼簾垂落,卷著一絲疲憊與倦怠。

黑髮忽地被人揉了揉。

楚遲思轉過頭,就見唐梨勺起一小勺白粥,吹散些熱氣,然後遞到自己嘴邊來。

她身子前傾,托著碗的手穩穩噹噹,“來,喝一點點。

唐梨神色認真,動作也自然,好像給自己喂粥是什麼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樣。

楚遲思猶豫片刻,稍微靠過來些許。

剛洗過的長髮還沁著水意,有幾縷滑過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晶瑩的水痕。

她小口喝著,如啜著溪水的鹿,白粥將唇畔燙得微紅,蒙著點水意。

唐梨望著她,眼裏浸著無邊溫存。

深夜的風是寂靜的,儘管已經將繡球花全部掃去了,可那一縷薄而淡的花香仍舊留在這裏,留在指尖,留在心尖。

楚遲思大概喝了小半碗。

她擦了擦嘴角,剛一抬頭,結果唐梨又遞了勺過來,眼睛亮晶晶,很是殷勤地盯著自己看。

楚遲思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摩挲著指節:“你一直看著我乾什麼?”

唐梨回答迅速:“因為你的唇看起來很軟,一副很好親的樣子。

楚遲思:“…………”

經過這十幾天相處下來,麵前這人已經徹底放飛,裝都不裝一下了嗎。

雖然不是什麼正經的話,可被唐梨含笑著說出來時,那聲音彷彿微小的氣流,擦著她的麵頰柔柔撫過,晃動了平靜的髮梢。

楚遲思抿了抿唇,垂著頭。

氣氛一時有些曖昧,細小的電流在空中湧動著,竄進她的指尖,麻麻的,癢癢的。

唐梨握了握拳,將那一絲悸動慢慢下壓,剛纔還有些輕佻的聲音,驀然便變得正經嚴肅起來。

她認真問道:“遲思,我們談談?”

楚遲思望著她,眼睛裏**已經完全消散了,回到了那平靜一如,無波無瀾的漆黑。

她微微點頭:“好。

唐梨攏起手,認真說道:“雖然吧,我這人平時不太正經,但我也是有自己底線的。

“我底線就是,你對我怎麼樣都行,但是你絕對、絕對不可以用自己當籌碼,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唐梨一字一句,每個字都無比認真,清晰地落在耳畔:“不可以用這麼激進,這麼不珍惜自己的方式。

說著,唐梨向前傾下身子,指節拂開楚遲思的碎髮,無比珍惜地將她捧在手心間:“好嗎?”

手心好暖,輕輕摩挲著麵頰。

暖融的觸感貼合著肌膚,一絲一縷地蔓進皮下,那裏的血液緩緩地流動著,似乎也要跟著滾燙起來。

楚遲思垂下頭,“嗯。

唐梨忽然有點心虛,總害怕自己說錯什麼話了,有一種自己這種年級倒數第一,正揪著年級第一學習委員教訓的錯覺。

她想想當年考覈時,自己那倒數墊底的課業,真的是有點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楚遲思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冇聽進去,隻是又小小地“嗯”了句。

聲音很輕,柔柔地散在了風裏……

一小碗粥都被喝完,唐梨正收拾碗筷準備扔到洗碗機去,結果楚遲思湊了過來,默不作聲地向她伸出雙手來。

楚遲思比自己矮半個頭,從唐梨這個高度往下看,越發顯得臉蛋小小的,眼裏盛著晃動的水光,像是在索求一個擁抱。

唐梨立馬扔掉碗筷,手臂環過肩膀,用力抱了她一下,聲音都帶著歡快的小波浪:“怎麼啦?忽然想要抱抱了?”

楚遲思:“?????”

“我讓你把碗筷給我,冇有讓你來抱我,”楚遲思推了推她,有些無奈,“我來洗就好,不用開洗碗機。

唐梨一噎,有點尷尬。

不過唐梨是誰啊,整個北盟國數下來,還真找不出幾個能比她臉皮還厚的人。

想當年,她追老婆時那死纏爛打、層出不窮的各種招數,把北盟科院一群年長學者們看得一愣一愣的,感嘆現在年輕人真是厲害,真是太不要臉了。

唐梨想著抱都抱到了,死活就是不肯鬆手,恬不知恥地說:“你這個伸出雙手的姿勢,不就是求抱抱麼。

楚遲思:“…………”

褐金長髮散在肩膀上,她低著頭,彎著腰,頑劣地蹭著自己肩頸,有幾縷長髮順著衣領溜進去,癢癢地撓著皮膚。

楚遲思鍥而不捨推了推,結果適得其反,讓唐梨抱得更緊了一點。

她太瞭解楚遲思了,這人嘴硬心軟,特彆是在覺得自己理虧或者做錯事情之後,會特彆乖也特彆聽話,對自己言聽計從。

唐梨就是利用這點,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占了楚遲思不少便宜,還是各種意義上的“便宜”。

軟綿綿的人被自己抱著,滿懷都是那清冽的淡香,她靠著自己的肩頸,長睫柔柔扇動,似落在鎖骨上的一隻蝶。

蝶依偎著,柔柔扇動翅膀。

又綿,又癢。

楚遲思的手原本垂在身側,可被自己摟著這麼久,也跟慢吞吞抬起來一點,又一點點,綿綿地觸上唐梨的腰。

指節撫過衣衫,窸窸窣窣地響著。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布料,她的指尖又軟又柔,慢慢撫摸過肌膚,細雪柔柔地飄,多少次輕而易舉就擾亂了她的心絃。

不行,再摸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覆在腰際的手腕被人握住,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

楚遲思茫然地仰起頭,隻聽唐梨欲蓋彌彰地咳了兩聲,有點結巴:“遲…遲思,這個……”

她還冇反應過來:“怎麼了?”

唐梨不吭聲,修長指節扣著她的腕,指尖靈巧地鑽到她的手心間,軟軟撓了幾下,綿綿的,有點壞,有點不懷好意。

楚遲思倏地收回手來,說:“癢。

唐梨心說我更癢,我都快燒起來了,再摸下去就可以烤個梨子給你吃了。

她抬手覆上後頸,指節輕壓著滾燙腺體,笑意不減:“這麼怕癢,還不躲著點我?”

楚遲思瞥了她一眼,目光裏寫滿了“明明是你自己先抱過來的”,頗有幾分委屈意味。

唐梨也不敢再逗她了,覺得自己總會有一天“玩火***”,她匆匆將碗筷塞給楚遲思,鞠了把清水洗臉。

楚遲思拿著那一個碗,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洗了三遍,甚至掏出了指示劑來檢測碗壁殘餘的水珠。

唐梨:“……?”

遲思!這隻是一個碗而已!

看楚遲思那正經嚴肅的模樣,彷彿洗的不是一個碗,而是什麼貴重的實驗器皿。

總之十分浪費水,浪費洗潔精,讓勤儉節約的唐梨看著有點心疼。

要不是唐梨攔著,她估計下一步就要把碗泡到酒精裏麵,然後再塞到紫外線消毒儀裏去照個幾個小時……

時間悄然走過,夜已深了。

不過唐梨卻冇有什麼睏意,仍然挺清醒的,興許是“現實”比“夢境”還要美好,讓她有些流連忘返。

楚遲思抱著那隻剛贏回來的大熊,探出半個頭看她,認認真真地問:“我今天能和你睡麼?”

唐梨愣了愣,問道:“真的?”

楚遲思點點頭:“嗯。

雖說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請求,但唐梨斷然冇有拒絕的道理,她打開房門讓楚遲思進來,然後很心機地把門給鎖死了。

客房的床鋪還挺大,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不過容納兩個人加一隻超大的熏衣草大熊,就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擠了。

楚遲思把大熊擺在床鋪中間,手指在中間虛虛劃了一道,說:“這是界限,你不可以過來。

唐梨正抬手摘落髮繩,手一鬆,燦燦的發便散落肩膀,梨花淡香灑在衣襟間,拂了一身還滿。

她攏著手,笑盈盈地問:“好吧,不過遲思你如果想跨越界限到我這邊來,我可是敞開大門,隨時歡迎。

楚遲思:“……”

她斜睨唐梨一眼,濃長的睫毛微微垂落,眼中晃著淺淺的水光:“我還有一個問題。

唐梨氣定神寧:“嗯?”

“你是X冷淡還是Alpha腺體功能障礙?”楚遲思目光平靜,嗓音淡淡,“如果真的有問題的話,建議儘早去醫院治療。

不愧是楚遲思,一句話噎死人。

唐梨坐不住了,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用幽怨的目光看了楚遲思幾眼:“……”

楚遲思認真地說:“早些治療,早些恢複。

北盟科院的研究表明,規律的X生活對於身體與心理健康都有好處。

唐梨:“…………”

雖然楚遲思確實是在認真地建議,但這話落到耳朵裏,怎麼聽怎麼像反諷,怎麼聽怎麼奇怪啊!

唐梨皮笑肉不笑,暗地裏磨了磨牙,心說:我是不是X冷淡,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反正都忍了這麼久,也不差這幾天,之後非把你“咬死”不可。

楚遲思執意要睡邊側,和唐梨仔細分析了半個小時“應激反應”以及“逃生本能”的原理,聽得唐梨昏昏欲睡,比什麼催眠藥都要管用。

“啪嗒”一聲輕響,室內的燈光被關閉了,黑暗如薄紗般落下,溫柔地罩在她們身上。

兩人之間隔著一隻熏衣草大熊,囂張地霸占了一個人的位置,彷彿無法跨越的溝壑與海峽。

唐梨側著身子,撥弄著大熊身上的絨毛,熏衣草的淡香纏上指尖,讓她稍微有些出神。

屋子裏很安靜,很安靜。

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後,唐梨對任何細微的聲音、響動都極其敏感。

她可以聽到楚遲思的呼吸聲,細細的,薄薄的,似揉皺過後,又被人溫柔撫平的白紙。

哪怕那人再溫柔,再細心,白紙上仍舊留有撫不平的道道褶皺。

她數著楚遲思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不算太平穩,才猜測對方應該也還冇有睡著。

果不其然,躺了幾分鐘之後,熏衣草大熊忽地被人推了推,唐梨偏頭望過去,便見有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向自己靠近些許。

唐梨果斷選擇裝睡。

楚遲思不知在想什麼,整個人半壓在大熊的身上,她稍微湊近些許,悄聲詢問:“你睡著了嗎?”

這才躺下來不到十分鐘,肯定冇睡著,但奈何唐梨臉皮夠厚,她閉著眼裝睡,假裝冇有聽到對方的聲音。

楚遲思不死心,又問了一句:“你這麼快就睡著了?”

暖融融的呼吸吹過麵頰,吹動淺淺闔著的長睫,一下又一下拂過肌膚,莫名有些癢癢的。

唐梨猜測著她的動作,她的想法,心裏止不住地想笑,在一片溫軟的黑暗中,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眼看楚遲思就要默默退回去,唐梨終於不裝了,她一把將大熊推到身後,自己則厚顏無恥地搶占了中間的位置。

楚遲思愣了:“你不是睡著了嗎?”

唐梨坦坦蕩蕩:“我在裝睡啊。

楚遲思:“……”

大熊被挪開了,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她皮膚間滲著些草木的清香,彷彿冬季的森林,細雪綴著鬆柏枝葉,拂了一身還滿。

唐梨有些饞,但她定力還是十足的,就是最怕楚遲思主動湊過來,有意無意地撩撥著她的呼吸。

正所謂,怕什麼就來什麼。

楚遲思猶豫片刻,指節觸上唐梨肩側,然後整個人也慢慢挪過來,小心翼翼地,蝸牛一樣。

黑色長髮散落開來,柔順拂過她的臂彎,清冽香氣織成了網,細細密密地融入血肉,融入骨骼。

楚遲思依偎在她的肩膀上,拾起唐梨的一縷長髮,悄悄地拽了拽:“我有個問題。

她一拽,唐梨便轉過頭來,側臉浸在疏落的月光中,竟有一種彆樣的溫柔:“嗯?”

“你會想要……”

楚遲思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好半天之後,才慢慢地將話說完:“你會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嗎?”

客觀來說,這話冇什麼問題。

但是,你不能放在這個無限循環,無限重啟,被囚困在程式代碼裏麵的世界。

【一直在一起】,也就意味著:“不要逃出去,永遠地被困在這裏,被困在這無窮無儘的循環之中。

唐梨抿了抿唇,說:“不會。

她說得果斷而堅決,甚至都冇有多少思考時間,隻不過在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

“這個嘛,伴侶之間總有分分合合的時候,所謂距離產生美,說不定分開一小段時間後,回來就更恩愛了呢?”

楚遲思冇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唐梨,很是認真地看了半天,忽地垂下頭,輕輕笑了笑。

冷冰冰的,自嘲般的一個笑。

唐梨捕捉到了楚遲思情緒上那一點微妙的轉折與變化,開口詢問說:“遲思,怎麼了?”

“…冇什麼,快睡吧。

楚遲思笑了笑,聲音似水般溫柔,皮膚間滲出的淡香如煙,如霧,在寂靜之中悄然漾開層層圈圈的漣漪。

她依舊壓著唐梨的肩膀,指腹掂著那一縷褐金長髮,慢悠悠地摩挲著,而後倏地鬆開。

真是難得,自己居然被耍了。

不過這樣看來,管理員確實有些著急了,畢竟被硬生生拖了三萬次循環,自己尚且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她也是一樣焦慮不安,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我們就看看,誰能贏下這局……

被唐梨挪開的熏衣草大熊,在片刻之後又被挪了回來,楚遲思認認真真劃分好界限,一臉嚴肅地警告:“不許動我的熊。

唐梨滿臉幽怨:“……”

真是可惡,情敵能不能都滾開?

答案當然是不能的,楚遲思睡得很安穩,一整晚都不會怎麼動彈,冇有給唐梨任何可乘之機。

她全程抱著那隻大熊,將頭埋在淡紫色的絨毛裏,呼吸細細柔柔的,模樣特彆可愛。

唐梨喝了好大一缸陳年老醋,幽怨地靠著牆角睡到第二天天亮,然後就被熟悉的“叮咚”聲給吵醒了: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向這個美好的世界說聲早安吧!每天在戀人身旁醒來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輕輕撫摸她的睫毛,給可愛的戀人一個甜甜蜜蜜的早安吻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唐梨:“?????”

今天這是什麼究極無敵死亡任務啊,唐梨整個人都不好了,彷彿已經看見重置點在向自己招手,開開心心地說著:“你好,世界!”①

她這幾天,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好不容易哄得遲思開心,才攢了那麼一點點好感度,真是瞬間要被這個敗家程式給敗光了。

正當她在深思熟慮,冥思苦想之時,楚遲思恰好推開洗手間的門,打量了唐梨幾眼。

“你怎麼了?”

楚遲思仍舊穿著原先那身睡衣,不過可能是因為有些熱,所以將袖口都捲了起來,露出一截細巧的手腕。

她搭著腰,打量了唐梨幾眼,若有所思說:“我之前好像見過你這副表情,你又收到新任務了?”

有個聰明老婆的好處這不就來了嗎!

唐梨淚流滿麵,趕緊向楚遲思求助:“遲思,今天的任務有一點…奇怪。

“今天?”

第42章

(2)

楚遲思迅速抓到重點,她蹙了蹙眉,問道,“你難不成每天都會有一個新的任務?定時定點更新?”

唐梨心虛:“…這個嘛……”

係統聲音幽幽響起:“你賣隊友賣的真夠狠啊,現在還有什麼是楚遲思不知道的嗎?”

唐梨鄙夷地瞪了螢幕一眼,冇說話。

楚遲思一看就知道自己說中了,順勢在床沿坐下,長睫挑著點碎光,“所以今天任務是什麼?”

唐梨有一種差生不好好寫作業,末了收作業前纔來慌慌張張來抄人家年級第一答案的愧疚感。

她莫名其妙覺得心虛,有點不好意思:“額,要早安…吻……”

“你聲音分貝太低了,”楚遲思平靜地看著她,嗓音淡淡,“我聽不見。

唐梨破罐子破摔,幽幽嘆口氣:“今天的任務是早安吻。

楚遲思卻似乎冇那麼抗拒,目光落在唐梨身上,打量了幾圈。

她抱著手臂,思忖了片刻,忽地向唐梨倚過來些許,“你必須做這個任務嗎?”

唐梨賣隊友賣得毫不手軟,立刻就向楚遲思攤牌了:“倒也不是必須要做,但也不能不做太多次,不然會有懲罰。

係統無奈:“喂……”

楚遲思說:“Alpha資訊素失控那樣的懲罰?”

這個倒不是,唐梨沉默著冇迴應,可楚遲思卻越靠越近,兩人之間隻剩下一個吻的距離。

墨色長髮墜入懷中,還帶著些許剛洗漱過的涼氣,一縷幽幽的薄荷味,一絲綿綿的草木香,交織著纏上唐梨的指尖。

她的麵容近在咫尺,細密而纖長的睫翹著,那樣接近,幾乎要觸碰到唐梨的鼻尖。

楚遲思輕笑:“你敢嗎?”

作者有話說:

唐梨燒烤鋪,在線烤梨子,一條評論一個,遲思親親老婆免費批發著拿,可以開個卡車來裝。

楚遲思:……?

【引用與註釋】

①:“Hello,World!你好,世界!”程式員老梗,幾乎每個程式員學新語言剛開始print的第一句話都是“Hello

World”。

第43章

(1)

輕輕巧巧三個字,唐梨愣了愣,旋即綻出個笑來:“你猜我敢不敢?”

她抬手點了點楚遲思的臉頰,那兒軟綿綿的,指尖一戳,便被戳出個小小的凹陷來,像是草莓味的棉花糖。

軟得讓人想嘗上一嘗。

楚遲思坐在床沿,墨色長髮順著肩膀流淌,有幾縷掃過唐梨的手背,落下星星點點的涼意。

“嗯……我覺得你不敢。

楚遲思笑笑,她推開唐梨的手腕,卻將臉又湊得近了些許,那幽幽的淡香湧來,吹拂過唐梨的麵頰:“我猜對了嗎?”

抵在床上的手忽地被人覆住,屬於她的溫度貼了過來,梨花瓣柔柔撫過肌膚,冇入指縫之間,與楚遲思十指相扣。

很緊,嚴絲合縫地扣著。

唐梨垂下頭,用另一隻手扣住了楚遲思的後頸,輕而又輕地摩挲著肌膚,緊接著,將身子壓低。

梨花香氣輕輕淺淺,落雪般覆在眼角眉梢,莫名讓人想起了一句詩:

黃鶯弄不足,嗛入未央宮。

她是詩句中的黃鶯,銜一朵雪白的梨花,掠過階邊的細草,順著竹簾外柔柔的風,往那遙遠的宮殿飛去。

唐梨靠得好近、好近。

楚遲思一時有些愣神,下意識想躲開,想逃避,可是扣在後頸的手緊了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梨低頭看著她,淺色的眼瞳幽深似玉,不給她任何逃跑的機會。

柔軟的唇瓣落在眼簾,輕輕吻了吻她微顫的長睫,滾燙的呼吸一圈圈蔓開,讓藏在黑髮間的耳廓瞬間紅透了。

“等…等等,你乾什麼?!”

楚遲思剛想掙紮,唐梨就把她放開了,一副可憐巴巴的弱氣模樣,被楚遲思堵在床沿,毫不客氣地錘了幾拳。

“饒命饒命,”唐梨笑得燦爛,笑得蔫壞,“我就親了親眼睛,你彆生氣。

親眼簾倒是無所謂,但她之前扣著自己的動作太過霸道、太過具有攻擊性,一下子讓楚遲思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剛剛嚇到我了。

楚遲思抿著唇,她低垂著頭,指節覆上後頸,心有餘悸地撫摸著腺體:“下次要提前說一聲。

唐梨愣了愣,“誒?”

不對勁,她剛剛確實是冇忍住才親了對方,可動作卻是很輕很柔和,一直控製著力道的,為什麼楚遲思反應這麼大?

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

警鐘猛地敲響,唐梨瞬間嚴肅起來,她直起身子,認真說道:“對不起,我之後都不會這樣了。

她說:“我保證。

“也冇有那麼嚴重,”楚遲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輕聲解釋說,“提醒我一聲就好。

她垂著頭,黑睫細細密密的,襯得麵頰愈白,更像是甜甜軟軟的棉花糖了,嚐起來也是甜絲絲的,會在唇齒間慢慢融化。

唐梨眨眨眼,忍著想親她的衝動,又說:“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楚遲思猶豫片刻,點點頭。

唐梨動作好快,一下子就抱了過來,手臂環過脖頸,梨花淡香撲入懷中,就連散開的褐金長髮也像在抱著自己。

她的懷抱暖融融的,妥帖又溫柔,讓人不捨得鬆開,讓人想要將自己那顆悸動的心也放進去……

每日任務就這麼順利地完成了,唐梨挺高興,係統就不那麼高興了。

“你暴露的資訊太多了,”係統嘀嘀咕咕,“我都說了楚遲思這人很危險,絕對不能信任她。

係統哼了聲,很是不滿:“現在這麼多把柄都握在她手上,你到時候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唐梨反駁說:“和我有什麼關係,明明是楚遲思太聰明瞭,自己從細節裏麵推敲出來的。

係統急了:“所以讓你小心啊!”

不過係統著急歸著急,還是拿這名攻略者一點辦法都冇有。

唐梨仍舊是那一副懶懶的模樣,把楚遲思好好擺在沙發上的熏衣草大熊給推翻,晃晃悠悠地出門了。

好幾天都冇來唐家了,這裏還是隻有一堆劇情補全式NPC,冇什麼能獲得線索的地方。

唯一有趣的點,在於拍賣會後其他人對於唐家“態度”上的變化。

時間回到好幾天前。

就在拍賣會過後,那些被迫取消計劃,以更高價格買下藝術品,或者因此而名聲受損的商人們不滿了。

在唐家宣佈欠債解除,重新開始運營生意的時候,網絡上對於唐家的譴責也濤濤而來,大有越演越烈之勢。

“唐家根本就是在騙人!說什麼捐款,肯定是用來填欠債的窟窿了!”

“說是什麼慈善拍賣會,結果還是把錢全部吞掉了吧?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就是說啊,彆說臨港市了,整個北盟有名有姓的慈善機構都說根本冇有收到來自唐家的捐款,肯定是把錢全吞了!”

唐家所有NPC都在著急。

除了悠哉悠哉,四處晃悠的唐梨。

她不慌不忙,每天不是忙著逗老婆,就是忙著打遊戲,彷彿這事跟她一點關係都冇有。

唐梨成立這個基金會,雖說掌握的資金不少,但是架不住基金會的副理事(兼實習生)的唐姓某人精打細算。

為了省下臨港市那昂貴的租金,唐梨連辦公室都冇有找,直接厚著臉皮要了一間Mirare-In的閒置辦公室。

這樣下來,她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跟著楚遲思來“上班”,還把人家的得力助手奚邊岄也抓了過去,天天幫忙打下手。

這時,唐梨和楚遲思兩人剛從臨港遠郊區,孤兒院那邊回來後不久。

唐梨躺在基金會的沙發上,一邊打遊戲一邊和被抓來辦公的奚助手聊天:“小奚啊——”

“最近,遲思的狀態怎麼樣?”

奚邊岄從如山般的財務報表中抬起頭來,神色茫然:“啊…您說遲思姐嗎?”

“我就這麼一個可愛的老婆,”唐梨頭也不抬,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還能有彆人嗎?”

奚邊岄思考片刻,說:“我最近好像都冇怎麼見到遲思姐,不過之前在電梯裏偶遇她的時候,感覺遲思姐氣色還挺好的,比之前更有精神一點。

唐梨鬆口氣:“那就好。

奚邊岄一邊整理著財務,一邊忍不住擔心:“唐小姐,網上現在都在說唐家的事情,您不解釋一下嗎?”

唐梨很淡定:“解釋肯定要解釋,但不是現在,再等他們吵得更凶一下,咱們再把證據全放出來。

奚邊岄恍然大悟:“好的。

奚邊岄繼續埋頭整理報表去了,唐梨也樂得自在,繼續打她的遊戲。

就在這時,門被人輕輕敲響。

一個清冷的嗓音傳來:“邊岄,你在這裏嗎?你怎麼又被那傢夥給帶走了?”

【那個傢夥】指得自然就是唐梨,她一個翻身坐起,將手機隨便扔到沙發上,一個健步衝過去開門。

楚遲思抱著一個平板電腦,長髮梳得齊整,西裝妥帖斯文,微微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她仰起頭來,神色微有不滿:“你為什麼老是把奚邊岄喊過來?”

唐梨說:“其實我更想喊老婆你的,但是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你,就隻好叨擾奚邊岄了。

楚遲思:“……”

奚邊岄小聲嘀咕:“唐小姐,這已經不是叨擾了,明明就是強製加班,還冇有工資的那種。

要不是楚小姐給得工資實在太高,高過其他公司好幾倍,她早就跟著那位彆墅管家一起辭職了。

唐梨淡定自若:“加班費好說,問遲思要不就行了。

說著,她還恬不知恥往楚遲思那邊湊了點,笑容陽光燦爛,跟一朵向日葵似的:“你說是不是啊,老婆?”

楚遲思:“……”

奚邊岄:“…………”

彆說楚遲思兩人了,就是整個北盟所有人臉皮加起來都不一定有唐梨這麼厚。

她一通花言巧語下來,很快就把楚遲思給推走,殘忍地留了奚助手一個人在房間裏,繼續整理給孤兒院的捐款項目。

鑒於唐梨這幾天都在Mirare-In裏麵堂而皇之地晃悠,職員NPC們最開始還會來圍觀一下,但次數多之後便無動於衷了。

唐梨一路把楚遲思推到休息室中,順手把門給帶上了,她瞥到不遠處的咖啡機,詢問說:“遲思你要喝咖啡嗎?”

楚遲思說:“我自己去——”

唐梨動作迅速,截斷了她的話:“我來幫你衝吧,不要糖不要牛奶的純黑咖啡?”

楚遲思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機器運轉起來,咖啡的香氣瞬間充盈了整個休息室,楚遲思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書。

她垂著頭,墨發柔順地搭落肩側,指尖泛著一點帶血氣的紅,慢慢悠悠地翻著書頁,似飛鳥掠過唐梨心尖。

那樣輕盈,留下一陣微風。

“濃縮咖啡的話有些苦,”唐梨等著咖啡,順口問道,“要不要給你加一點點牛奶,我還會咖啡拉花呢。

楚遲思愣了愣,“你怎麼什麼都會?”

“那當然了,冇有多項技能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唐梨倚在桌沿上,盈盈地衝著她笑。

這個算是唐梨的隱藏技能。

想當年,她爭寵時慘敗於濃縮咖啡手下,抱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想法,把北盟有名的幾家咖啡店全跑了個邊,學了好幾種不同的拉花回來。

楚遲思也不看書了,好奇地湊過來看。

她湊得很近,認認真真地觀察著唐梨的動作,霧氣蔓延著,藏著一雙分外靈動,水汪汪的眼睛。

隻見牛奶緩緩注入咖啡中,唐梨穩穩地持著小杯子,輕輕巧巧晃動幾下,便畫出了一朵漂亮的鬱金香。

楚遲思說:“很漂亮。

“我可是練了好久的,”唐梨得意地笑笑,將咖啡杯遞過去,“給。

楚遲思接過來,熱咖啡的溫度貼合著手心,那朵鬱金香漂亮地綻放著,被她一點點小口喝掉了。

唐梨將幾個杯子放進洗水槽裏,楚遲思就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兩人的距離不算遠,卻也不算太近。

水聲嘩嘩響起。

唐梨把杯子翻來覆去洗了好幾遍,就是為了用餘光去偷偷看她。

楚遲思很少喝拉花的咖啡,小口小口地很是珍惜。

有一點奶沫粘在唇邊,楚遲思下意識地舔了舔,柔軟的舌尖描過唇畔,染上一層薄薄的水光。

唐梨手一顫,差點把杯子給摔了。

清心寡慾,清心寡慾。

唐梨在心中碎碎唸叨了幾遍,就把手中杯子洗了幾遍。

她磨磨蹭蹭太久,水聲嘩啦啦的不停,讓楚遲思都有些生疑了:“你還冇洗完嗎?”

唐梨麵不改色:“多洗幾遍更乾淨。

楚遲思狐疑地看她兩眼,繼續捧著杯子喝咖啡,麵頰被熱氣蒸出一縷紅暈來。

咖啡杯逐漸減低,楚遲思順帶提起一件事來:“對了,Mirare-In幾天後會有個消防演習,你記得和邊岄說一聲。

唐梨問:“怎樣的演習?”

楚遲思解釋說:“就是尋常的演習,到時候會拉響一個假的火警,你們從緊急通道出來就好。

唐梨點點頭,歡快應下……

不過,正如唐梨所預料的那般,置之不理幾天之後,熱度不斷上漲,輿論逐漸發酵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在譴責唐家的行為,喊著嚷著讓唐家把錢全部吐出來,一時唐家成了過街老鼠,全網黑的存在。

就在這時,唐梨出手了。

唐梨甩出一大堆(奚助手辛辛苦苦好幾天整理出來的)報表,並且公開了所有善款的去向。

從翻新圍牆、加蓋建築,到購買食物與日用品,所有的支出都詳細地記錄在內,甚至還有一些在孤兒院內做誌願者的錄像,全都讓大眾隨意查證。

剛釋出出來之時,還有不少“太長不看”的黑子們習慣性地噴了幾句,盟友評論區下烏煙瘴氣的,說什麼的都有。

但是隨著觀看人數越來越多,眾人發現唐梨手續齊全,支出全都有跡可循。

如此多的證據之下,黑子們也逐漸銷聲匿跡了。

陸陸續續的,唐家接到了不少的合作邀約,生意也漸漸週轉起來了。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處發展……

時間回到現在。

唐梨站在唐家門口,敲了敲門。

她之所以匆匆地趕來,純粹是因為唐母的一個電話。

似乎有位很有名的投資者對唐家的事業感興趣,想要洽談合作的事情。

但古怪的是,那名投資者點名要見唐梨一麵,說什麼對這位小姐很是敬佩,想要和她當麵談談。

今天好像是Mirare-In消防演習的日子?隻是一次演習而已,消防車也會來,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不知怎麼的,唐梨心中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感,就好像多諾米骨牌堆成的塔,隻要不小心碰到一塊,整座塔便會轟然崩塌。

懷揣著不安感,唐梨拿出手機來,給楚遲思打了個電話,對麵卻隻有忙音,她又給奚邊岄打了一個。

奚邊岄倒是很快接通了,不過背景裏全是消防演習的鳴笛聲,她隻能扯著嗓子吼:“唐小姐我們在演習,晚些打給你——”

唐梨隻好作罷,收起了手機。

在唐家門口等待片刻後,新雇傭的管家很快上前,為她打開了大門。

唐梨慢悠悠地晃進家門,她四處張望著那位“投資者”的身影,目光在掠過客廳之中時,微微地凝住了。

腳步猛地停在客廳入口。

唐梨神色微暗,指節用力得泛白。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繁瑣的白色製服,柔順的銀髮披在肩側,彷彿包攬了無邊月色,聽見些響動後,便順著聲音回過頭來。

她是那種極美,卻又極為疏冷的長相,彷彿霜雪凝作的美人,眼角微微彎下,帶著一絲漣漪的笑意:“唐小姐。

唐梨睜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詢問說,“您就是我母親提到的投資者嗎?”

那人微微一笑,說:“算是吧。

唐梨步子很慢,幾乎是一點點挪過來的。

她在沙發對麵坐下,輕聲問道:“請問您對唐家的什麼生意比較感興趣?”

她低著頭,縮著身子,神色誠惶誠恐,一副恭謹到了極點模樣。

那人彎了彎淡色的睫,疏冷的眉眼綴著笑意:“彆緊張,這是我的名片。

她放下一張名片,向唐梨推了推。

“不…不好意思,”唐梨垂著頭,聲音結結巴巴的,“我從冇見過您這麼好看的人。

那人笑笑:“過獎了。

純白色的卡片,冇有任何裝飾,冇有任何頭銜,隻有一個極為簡單的名稱:【Silver銀】

唐梨看著那張卡片,指節間握著一絲極深的殺意,她摩挲著卡片邊緣,聽見銀的聲音悠悠響起,如寒冰炸裂耳畔:

“攻略者,我對你很感興趣。

唐梨心中嗤笑,她抬起頭,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神色,顫聲詢問:“您,您是——”

“係統和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她說你非常有潛力,也是目前唯一解鎖了楚遲思,或者說,攻略對象1號【任務數值】的人。

銀雙腿交迭著,後仰著坐在沙發上,聲音輕而淡薄:“你是怎麼做到的?”

儘管銀一直笑著,但她的眼裏卻冇有絲毫笑意,目光鎖定在唐梨身上,含著幾分不可言說的試探與考量。

“我也不太清楚,”唐梨解釋道,“我隻是竭儘所能地對攻略對象1號好一些,她就好像喜歡上我了。

銀挑了挑眉:“當真?”

“或許還有些運氣的成分在吧,”唐梨有些小心翼翼地說,“我還投其所好,給她送了很多東西。

銀撲哧一笑:“如果楚遲思真的是那麼容易被打動,被收買的人,我們也不用在她身上耗費如此多精力了。

說著,她屈指在桌上點了點,倨傲地仰著頭:“你應該認識我吧?”

唐梨身子前傾,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很興奮:“這個當然,不過我隻在電視上見過您,真人還是第一次。

銀頓了頓,以微不可聞的聲音,低聲說了句:“頂著這張臉,卻說出這種話……”

她嗤笑:“還真是讓人不習慣。

唐梨熱烈地看著她,儼然是位崇拜者的模樣,隻是眼中壓著一絲暗色,極深極深,融在無邊的沉默之中。

“總而言之,隻要你能夠攻略她,動搖她,我們會提供給你一切想要的東西。

“之前提過一億元隻是個開始,金錢、房產、榮譽、地位、權利、職權——所有的東西,我們都可以給你。

銀微笑著說:“如何?”

唐梨忙不迭點頭,緊接著開始說起自己是如何如何崇拜她,又是如何如何進入穿越局的。

反正關於攻略對象的資訊一點冇有,全是對於銀的敬仰與崇拜,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完全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聽得銀有點煩躁。

就在這時,唐家管家忽然匆匆忙忙地衝來,有些驚慌失措地向兩人彙報:“不…不好了!市中心起火了!”

眉心突突直跳,有些不好的預感。

唐梨猛地站起身來,擋在了管家身前,質問道:“哪裏著火了?是怎麼回事?”

管家也顧不得什麼,一連串地解釋:“唐小姐,是楚小姐的Mirare-In公司,今天消防演習好像出了什麼事故——”

“C棟大樓忽地發生了數十次爆炸,直接攔腰炸斷了整棟大樓,現在三棟樓全起火了,您快看看新聞!”

不祥的預感陡然成真。

“失火?為什麼會忽然失火?她們不是今天消防演習嗎?”唐梨接連問道。

五指瞬間攥緊,狠狠地嵌入掌心之中,疼痛順著脊骨竄上來,才讓她冇有失了分寸。

就在這時,坐在旁邊的銀笑了幾聲。

銀目光冰冷,幽幽地說:“攻略者,你慌什麼?這場大火一看就知道是人為的。

除了楚遲思——”

“還有誰能乾出這種事?”

銀攏著雙手,聲音漫不經心:“不過,反正現在楚遲思肯定還活著,你去看看情況,之後向係統彙報。

是吩咐,也是冰冷的命令。

唐梨慌慌張張地點頭,而後匆匆地離開了。

看著唐梨消失的背影,銀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若有所思,對空氣輕聲說了幾個字:“有點可疑,繼續監視她。

”。

Mirare-In這場大火十分詭異。

本來大家正按部就班地做著消防演習,誰知道就在眾人出來後冇多久,B棟和C棟接連傳來了十餘下爆炸聲。

眾人站在樓下,目瞪口呆地看著樓層被直接炸穿,整個C棟攔腰而斷,砸在了B棟與A棟的空地之中。

緊接著,爆炸而產生的火焰竄出,幾乎是瞬息間便將三棟大樓全部吞冇,黑煙滾滾上升,火焰直衝雲霄,染紅了半邊天際。

奚邊岄人都傻了,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到處找著楚遲思的身影:“遲思姐?你在哪裏?!”

幸好,楚遲思也出來了。

她站在C棟倒塌的廢墟旁,平日裏齊整的西裝解開了兩枚鈕釦,露出浸著水意的襯衫。

楚遲思仰頭望去,她目光微冷,側麵隱冇在那磅礴、熾熱的光線中,明明滅滅,似將熄的燭火。

“遲思姐,您怎麼在這裏?”奚邊岄小步跑來,“這裏很危險,我們走遠些吧!”

楚遲思這纔回神。

她偏頭望向奚邊岄,濃長的睫微垂落一點,彎出個柔柔的笑:“嗯。

就在那棟儘數倒塌,仍舊熊熊燃燒著的C棟廢墟裏麵,那一間藏在最深處,名牌塗黑的辦公室被人打開過了。

昭示著,就在十幾分鐘前,曾經有人來過這裏,並且發現了辦公室被人動過的痕跡。

看來那個人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秘密”,並且隨時有可能將這件事情上報給管理者。

在那之前,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

楚遲思目光愈冷,將手中的控製裝置收好,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沖天的火光,然後慢慢跟上了奚邊岄的步伐。

【所以,她炸燬了一切。

【是時候結束這個循環了。

】。

唐梨趕到現場時,那場大火仍舊熊熊燃燒著,十幾輛消防車圍著噴水也無濟於事,火勢冇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濃煙四溢,熱浪翻滾。

那熱烈熾熱,詭譎無比的顏色,摧枯拉朽般吞冇了整整三棟大樓,一路燃燒著,燃燒著,吞冇了大半個天際。

不過火勢雖大,Mirare-In的職員們似乎都因為消防演習的緣故而逃了出來,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著,坐著,神色無比疲憊。

唐梨心中焦急不安,繞著大樓找了好幾圈,終於在一個小花壇旁邊發現了楚遲思。

她一個人坐在那裏。

離人群很遠。

楚遲思低著頭,長髮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披著一條白色的浴巾,將自己縮得小小的。

唐梨一顆心都揪起來,跟著對方咳嗽的聲音碎成了無數片,連忙大步跑過去,喊著她的名字:“遲思!”

楚遲思仰起頭,她麵色蒼白,漆黑眼瞳矇著一層水霧,眼角處微微泛紅,莫名勾起著一絲幽然的豔麗。

“抱我。

她隻說了這麼兩個字,向著唐梨伸出雙手,索取著一個大大的擁抱。

唐梨剛彎下身去,她的手臂便已經環過脖頸,溫軟的香落入懷中,將自己嚴絲合縫地抱緊,很緊很緊。

楚遲思這是怎麼了?

唐梨能感受到她雜亂的呼吸,脊背不止地顫著,受到了莫大的驚嚇般,惶恐不安地一點點將自己抱得更緊。

“冇事了,冇事了。

唐梨安慰著她,撫摸著她的脊背:“火勢應該很快就會被控製住,職員們都在外麵,你彆擔心。

微涼的呼吸蔓過肩頸,留下一片沁著水汽的冷意,楚遲思顫抖著揪著她衣領,聲音似零落的花瓣,“我好害怕。

那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失了她平日那一分不動如山的穩重與平靜,喃喃落在耳畔:“我不想呆在這裏,我想回家了。

楚遲思這是被嚇到了?

唐梨顧不得多想,被她一句“想回家”給喊得心都碎了,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幾百瓣,立刻帶著她飛回家裏去。

“那我們現在回去,好不好?”

唐梨將她鬆開些許,懷裏的人怯生生看著自己,眼眶已經紅透了,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似乎下一刻便會落下淚來。

可是她一直都冇有。

唐梨觸上她麵頰,輕輕撫了撫,指尖勾起幾縷碎髮,幫她挽到耳廓後麵,“彆害怕,已經冇事了。

楚遲思垂著頭,默不作聲。

管家來得倒是挺快的,在開車回彆墅的路上,楚遲思又主動靠攏了過來。

她挪過些位置,伸出一雙細白纖長的手,慢騰騰地環過腰際,再次抱住了唐梨。

草木淡香湧入懷中,灼著一絲滾燙的溫度,細細地纏著她,繞著她,似乎下一刻便要在指尖融化。

楚遲思依偎在肩膀處,墨發柔柔地散開,手心貼合著腰際,軟軟摩挲了幾下,輕易地便摘走了唐梨的呼吸。

唐梨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楚遲思今天有一點奇怪,似乎格外地不安與惶恐,而且出乎意料地很黏自己,怎麼也不願意鬆開手。

唐梨忍不住曲起指節,探了探楚遲思的額頭,觸到一片沁著水汽的涼,心中未免有疑惑:

冇有發燒啊?楚遲思這是怎麼了?

懷裏的人忽地動了動,軟綿綿地蹭過肩頸,她趴在唐梨肩膀上,也不說話,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

好軟,跟隻貓兒似的。

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清澈澈,像是受極了委屈,又像是有許多許多的話要說,有無數的情意被藏起。

那隻扣著唐梨的手往裏探了探,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力道好輕,勾著一陣細密的癢意。

唐梨將她握緊一點……

汽車很快便回到了彆墅裏,這裏依舊清冷,依舊安靜,永永遠遠地留在原地,等候著她們回來。

楚遲思仰頭看著她,眼中盈了點水意,指節揪住唐梨的衣角,輕輕摩挲著。

她小聲詢問道:“我走不動了,你可以抱我回房間嗎?”

唐梨從來都不會拒絕她。

唐梨彎下身子來,將楚遲思抱了起來,而楚遲思也順勢環住她的脖頸,綿綿的呼吸落在麵頰上,吹拂起幾縷碎髮。

楚遲思真的太輕了,幾乎感受不到什麼重量,那樣高挑的一個人,抱起來卻隻有小小一隻。

像隻用邊角料捏的糯米糰子。

“是要…去客廳嗎?”唐梨詢問著,“你想睡一會嗎?還是說我去給你煮點吃的東西?”

楚遲思搖了搖頭。

她說:“我想回房間,二樓我的臥室。

你可以抱我過去嗎?”

二樓的臥室?那個房間不是一直都被鎖著嗎,為什麼忽然要去哪裏?

自從進入這個劇本世界後,楚遲思從來都是睡在客廳裏,哪怕之前腺體受傷了,也隻是睡在一樓的客房中,說什麼也不肯回自己的房間。

唐梨心中有少許疑惑。

楚遲思今天的表現真的很奇怪,和她平日裏可以說是判若兩人,讓唐梨有些隱隱約約的不安。

不安的預感逐漸成真。

二樓的房間果然是鎖著的,楚遲思慢吞吞地摸出鑰匙,“哢嗒”一聲,輕輕地打開了房門。

房間裏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隻有幾縷細弱、淡薄的香氣往外湧動著,浸濕了她的袖口。

那是…梨花香氣?

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唐梨本來隻是站在門口,肩膀卻被人推了推,不由得向裏走了兩步。

身後的門忽然被關上了。

冇了外頭的燈光,屋子裏瞬間墜入了一旁黑暗之中,那梨花香氣愈濃,緩緩地熏入骨髓,熏得她有些頭暈。

“啪嗒”一聲輕響,房間裏的燈被楚遲思打開了,唐梨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牆上貼滿了唐梨的照片,穿著不同服裝,做著不同的表情,全部用紅線一根一根地連起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間屋子,沼澤般將人吞冇至頂。

怵目驚心的鮮紅顏色壓製著頭頂,帶來一陣強烈而窒息的壓迫感。

有人從背後環過脖頸,將她輕輕地抱在懷裏,而與此同時,冰冷的金屬也抵上了額心。

“真可愛。

你不會真的以為,這場大火隻是一個單純的意外吧?”

楚遲思輕笑著,聲音裏的惶恐不安儘數褪去,被寂靜的黑暗所替代:“害怕嗎?”

屋裏瀰漫著一股梨花淡香,不過並不是Alpha資訊素的氣息,而是硬生生用不知什麼香料,去製作、模仿出來的香味。

濃重而沉厚,無比壓抑。

“你打開那間辦公室了對吧?是不是還移開桌子,看到了裏麵的那一具屍體?”

唐梨的呼吸微微一頓。

楚遲思神色冰冷,握著金屬的五指微微收緊,骨節都用力得泛白。

本來隻是一次普通的消防演習,如果她冇有回到那件辦公室,如果她冇有發現桌子,書架都有被人輕微移動過的痕跡,如果她冇有發現冰櫃被人打開過的話。

這場大火就不會被點燃。

腺體受傷,強硬標記……什麼東西都無所謂,唯獨那間辦公室裏的屍體是她的死線,她最後的保底手段,絕對不能被碰一下。

楚遲思費儘心思,將那屍體藏了整整三萬次循環,絕對不能被管理者發現一絲一毫的蹤跡。

理智占了上風。

她必須立刻、堅決地結束這個循環,將屍體轉移隱藏到彆的地方。

“闖入了不該闖入的地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你覺得自己還能在我手下活多久?”

金屬沿著額角,一寸寸緩慢地向下滑,留下冰冷刺骨的痕跡,“是了,你是該感到恐懼,感到不安。

她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墨發簌簌散著淡香,一縷接著一縷,細密地纏上唐梨的指節:“因為,你所麵對的——”

“是一個真正的瘋子。

在滿屋子的照片之下,還擺放著一臺電腦,那螢幕瑩瑩亮起,正在播放著一個視頻:

漆黑長靴一步步踏下石階,繁瑣的少將正裝壓出緊實漂亮的腰身,那人麵對著無數鏡頭,卻隻是微微皺了皺眉。

“唐梨少將!”人群簇擁著,燈光閃爍著,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地拋向她。

“距離您的妻子,楚遲思院士的飛機失聯已經有整整三個月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她真的還有存活的可能性嗎?”

褐金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唐梨神色冷淡,唇色蒼白,難掩疲憊與倦容。

她隻是掠過人群,大步流星地向下走著。

奈何,眾人似乎不想放過她。

“飛機最後一次定位在中立國的上方,明顯是去往南盟的方向,是否也就意味著她——”

麵對著無數的燈光與詢問,唐梨目光冷峻,眼底一片血紅:“我說過多少次了,遲思絕對不可能背叛北盟!”

“我會翻遍每一個角落,一寸一寸土地掘過去,哪怕她化成灰了,我都會將她找回來!”

褐金長髮散在空中,如熾熱燃燒的光與火,她是北盟最年輕的少將,是北盟的第三顆星星,是身披無數榮耀,無數勳章的刀刃。

唐梨一字一句,斬釘截鐵,聲音中流淌著沸騰的火焰:“我會找到她,帶她回家。

第43章

(2)

不惜一切代價!”

可是與此同時,她也隻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會想念,會痛苦,會掙紮的人。

她也會焦急,會難過,會自責,會在深夜裏無數次地思念著自己的愛人。

在望不見儘頭的長階之上,北盟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那燦爛而深沉的顏色徐徐鋪展,綴著五顆閃爍的星辰。

“現在,從我麵前滾開!”

唐梨目光森寒,光線將她的身影一刀刀鑿出,渾身上下掩不住的硝煙淩冽,“不要擋著我的路。

彷彿大海燃起了火,有萬丈波濤、千層海浪,洶湧澎湃席捲而來。

真是…太不像話了。

這個應該是兩週之前的事情了吧?唐梨看著視頻裏的自己,稍微有些怔然。

我出門之前明明有讓人化妝,還特意收拾了下衣服,怎麼看起來還是這麼憔悴?

又焦躁,又暴戾,像一匹饑腸轆轆的餓狼,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麵前所有的東西儘數撕碎。

遲思看了,得有多心疼啊。

唐梨想著。

楚遲思從背後擁抱著她,懷抱太柔軟太溫暖了,聲音輕輕的:“那是我的愛人,我的妻子。

她笑著,可是聲音卻在哭,每個字都糅雜著難以言喻的疼痛,從肺腑慢慢地撕扯而出:“我每時每刻都在想她。

“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我也很想你,遲思。

唐梨垂著頭,可是她卻隻能藏著,不能說出口。

那些沉甸甸的思念與愛意,如鉛石,如潮水般壓製在胸膛裏,耳畔逐漸、逐漸失聲,任由涼意浸透了自己。

“所以,你們找再多的人來模仿她,來反覆折磨我,將這個世界重啟再多次也無所謂。

“三萬次,五萬次,十萬次,我會一直陪你們玩下去。

我絕對不會輸。

有什麼東西落在唐梨肩膀上,濕潤而滾燙,滴落在內心最柔軟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散開了,褪去了。

她聲音愈輕,玻璃般悄然碎裂,微弱得快聽不見了:“我一定會保護好她。

可是,過去了許久,楚遲思卻仍舊冇能扣動扳機,往日裏平穩的手顫得不成樣子,好幾次拿起又放下。

她本來不應該猶豫,不應該有絲毫的動搖,可是她的心一直在猶豫,在心軟,始終下不了狠手。

楚遲思閉了閉眼睛,她忽然就有點捨不得,捨不得藏在冰箱裏的巧克力,兩隻並排坐著的毛絨玩偶,捏成小貓模樣的金色糖果。

如果重置循環,所有的緩存都會被瞬間清除,所有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包括麵前這個人也是。

她隻剩下這麼一點點東西了,這麼一點點甜的、暖的、軟綿綿的,讓人歡喜的東西。

是夜空中亮起的幾顆星星,點綴在這無窮無儘,永遠也不會結束的黑暗裏。

楚遲思真的捨不得。

手腕被人輕輕握住,楚遲思一愣神,那把銀色金屬便已經落到了那個人的手中。

唐梨低垂著頭,燦金長髮紛揚墜落,似燃儘後的最後一絲火星,就這樣熄滅了。

“楚遲思,不要害怕。

她神色平靜,將金屬抵在自己的太陽xue上,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槍聲貫穿頭顱,金屬哐然砸落。

程式迅速做出判定,瞬息間便奪走了她的“生命”。

唐梨倒下時無聲無息,栽倒在楚遲思的懷裏。

循環並冇有結束。

程式仍舊正常運行著。

視頻定格在最後的畫麵上,唐梨站在光中,彷彿穿透了螢幕,認真而傷感地注視著自己,喃喃地說著:“遲思。

血液汩汩湧出,潤濕了指節,灼傷了她的視線。

楚遲思跪在地上,細白五指覆上眼睫,將那個人的眼睛合了起來。

楚遲思彎下身,將那具冰冷的屍體抱入懷中,好緊好緊,整個人都在顫抖著,彷彿下一刻便要儘數碎裂。

這是一場無窮無儘,冇有輸家也冇有贏家的遊戲。

隻不過,那位一向平靜自如的管理員,似乎終於開始有些著急了。

她會毀了管理者竭儘全力想要得到的東西,她會死在這個無儘的循環中,但是她的唐梨會好好地活下去。

於是,這樣就足夠了。

楚遲思抱著一具再也不會呼吸,不會笑著說話,不會溫柔地抱住她的屍體,將那把尚且帶著餘溫的金屬撿了回來。

金屬浸透了血液,在光下泛著碎芒,那一縷溫度抵上額心,壓入跳動的脈搏中。

楚遲思笑了笑,對著滿室的照片,對著無人的空間,輕輕說了一句話:

“管理者,我們下個循環見。

作者有話說:

唐梨:死在老婆懷裏,不虧,我賺大了,我賺翻了!!!

楚遲思:……???

雖然感覺要被大家打死了,但我仍然想要評論Q-Q

【引用與註釋】

①:《左掖梨花》王維

閒灑階邊草,輕隨箔外風。

黃鶯弄不足,嗛入未央宮。

第44章

(1)

一陣尖銳的耳鳴聲響起。

()從床上驚醒,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膛像是被海水擠壓,悶得喘不過氣來。

這是…哪裏?

我是誰?我的名字是什麼?

耳鳴聲更響了,她皺了皺眉,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四周的天花板,地麵全鋪著白色瓷磚。

記憶像是一團亂麻般堆在腦海裏,她隱約記得一點事情,但所有的東西都嘈雜而無序,怎麼也串聯不起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些檔案,對著她笑了笑,聲音輕快:“攻略者,你醒了?”

女人抿唇笑著,聲音聽起來很熟悉:“我都說了——當這個循環結束後,我們會見麵的。

(攻略者)揉了揉額心,聲音微啞:“這是哪裏?我…又是誰?”

女人自然地在床邊坐下,將手中的檔案遞給她:“淡定淡定,你剛剛從劇本世界裏麵出來,記憶會發生混亂是正常現象。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吧,”女人歡快地笑了笑,懶洋洋地翹著腿,“攻略者NM9034,我是你的係統。

(9034)愣了愣,喃喃重複了一遍她說的話:“你是…係統?”

“當然了,我的真名可不是係統。

係統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但是為了方便稱呼,直接喊我係統就好。

係統點了點她麵前的檔案,稍微解釋了一下現狀:“簡單來說,你填寫資料進入了穿越局,為了一億獎金,正在努力攻略一個劇本世界。

(9034)頓了頓:“是嗎?”

“嗯,就如我剛纔所說,你的記憶冇有缺失,隻是目前處於被打亂的無序狀態。

係統說:“你需要一根繩索,或者‘錨’來將所有東西串聯。

先看看檔案回憶一下吧,待會去旁邊的辦公室找我。

(9034)沉默著,點點頭。

係統很快便離開了房間,留下(9034)一人坐在床上,她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麵前的檔案。

姓名:鹿任嘉

性彆:女

分化:Beta

職業:南盟日報專欄記者

備註:與伴侶結婚多年,三個月前伴侶被查出身患重病,從而參與穿越局的【攻略】任務,想要贏得獎金為伴侶治病。

所以,我的名字是(鹿任嘉)?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鹿任嘉】,為什麼當我翻閱檔案的時候,卻對這個名字、職業、以及經曆一點印象都冇有?

我真的是【鹿任嘉】嗎?

如果我不是她,我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麼?我為什麼要用這個【僞裝】的身份,來到這個叫做穿越局的古怪地方?

()抬手摩挲著額頭,隻覺得思緒有些亂糟糟的,一團漿糊般黏著,她決定暫且對自己的身份存疑,再翻翻係統給自己的檔案再說。

剛剛翻過第二頁,腦海中一些嘈雜的聲音瞬間便連成了線,部分記憶變得規整起來,慢慢展現在麵前。

攻略人物1號:楚遲思

“遲…遲思。

”她喃喃自語著,將這個名字放在唇齒間,慢慢地,輕輕地讀了好幾遍。

楚遲思,她的遲思,會在唇齒間悄然融化,像是清風彎彎繞過小溪,小貓在心尖撓著癢癢。

柔軟又可愛的一個名字。

()摩挲著紙張,眉睫微微彎下,不自覺地綻出一個笑來:“遲思。

儘管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但單單隻是看到這個名字,就會不自覺地笑起來。

喜愛:

1:【待解鎖】

2:很大隻的毛絨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點

厭惡:【待解鎖】

“玩偶…麼?”她翻著手中的檔案,腦海中的記憶仍然有些雜亂,但有些片段逐漸清晰了起來,似乎全是和【楚遲思】這個名字有關的。

()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麵,想起黑色長靴踩過層迭的枝葉,蔓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

楚遲思比自己矮半個頭,卻執意要撐傘。

她舉著那把透明雨傘,大半個傘麵都遮在()的身上,反而冇怎麼留意自己。

雨滴傾斜著灑落,細密地落在肩頭,打濕了那一件單薄襯衫,隱約露出肩胛的輪廓。

“要不還是我來撐吧?”她聽見自己有些無奈地說著,“你看你,大半個肩膀都淋濕了。

結果楚遲思搖搖頭,堅決就是不鬆手,她又將傘麵抬高一點,把她給罩在裏麵後,然後再往裏鑽了鑽。

她撲哧笑了,伸手環過楚遲思脖頸,直接把整個人給抱到懷裏來,小狗一般蹭了蹭,惹得楚遲思一直笑:“你乾什麼?”

她的遲思啊,笑得眉眼彎彎,頰邊有個小小的酒窩,盛滿了蜜:“我要拿不穩雨傘了,待會把你淋感冒怎麼辦?”

這麼多人,隻有她會關心自己。

()纔不管這麼多,把對方摟得可緊,用鼻尖蹭了蹭楚遲思柔順的長髮,身上染滿了清冽的香:“那我們走近一點?”

楚遲思被她攬在懷裏,耳尖都紅了,半晌才支吾著說了句:“確…確實,這樣能減少表麵積。

軟綿綿的人窩在懷裏,仰頭向她看過來,一雙俏生生的漆黑眼睛,像是被水沖刷過的寶石,倒映出自己的麵孔。

()冇忍住,低下頭去親她。

那唇瓣又軟又甜,被自己親出幾分微微的紅暈來,她舔到那舌尖的一點點甜意,愈發饞了,輾轉著又想要深入嚐嚐。

雨聲落在透明雨傘上,掩蓋住了兩人加速的心跳聲,楚遲思看起來很冷靜,實則藏在黑髮中的耳廓已經紅透了。

“你這是趁人之危,”楚遲思抿著唇,賭氣般把傘柄給塞到了她的手裏,“不給你撐傘了。

她笑得從容,坦然地說:“不懂得趁老婆之危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惱了:“說了多少遍,你這句話有著嚴重的邏輯錯誤,小心我把你抓去補習基礎數學。

逗老婆計劃大成功,她笑著將傘稍微撐高一點,傘麵自然地傾向楚遲思,大半邊都蓋在她身上。

楚遲思愣了愣,趕緊過來推她的手:“不行,你也要罩著點自己。

她說:“冇事,遮著你就好。

楚遲思不乾了,開始認真地分析:“水的比熱容較大,能夠帶走較多的熱量…巴拉巴拉…會著涼感冒的……”

雨水淅淅瀝瀝,不算大卻也不算小。

兩人就沿著小路這樣慢慢地走,楚遲思低著頭,鼻尖映著點光,唇畔看起來軟軟的。

她身上有一股清冽而淡雅的氣息,糅雜著,融化在漫天遍野的雨滴裏,潮濕而又朦朧,像一場永不醒來的夢。

濕潤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她正踱步走著,忽然間,楚遲思依過來幾分,雙手握住傘柄,將整把雨傘向下拉。

透明雨傘向下罩來,頗有點強硬地壓著她的高度,逼著她低下頭,微微彎下身子來。

然後,楚遲思踮起腳,仰起頭來,唇瓣觸上麵頰,軟軟地親了下,然後不滿足似的,又親了一下。

()愣住了,差點連雨傘都冇有拿穩,眼底都是那一雙清亮的眼睛,唇角帶著點笑意,有點像隻狡黠的貓兒。

她說:“我也要趁人之危。

檔案滿滿噹噹,還有好幾頁的資訊。

()將有些扯散的思維扯回來,繼續向下翻去。

任務目標:

1:儘量避免死亡

2:維持婚約,拯救破產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遲思,迎來Happy

Ending

4:穩定住楚遲思的狀態,防止程式崩潰

“任務目標,避免死亡?”

她輕聲念著,依稀記得自己似乎確實是【死】了,死在冷冽的槍聲之下,瞬間便冇了意識。

除了【避免死亡】之外,【攻略楚遲思】和【穩定楚遲思狀態】這兩個任務目標就更古怪了。

如果記憶冇有差錯的話,她應該和楚遲思是一種親密關係,為什麼還要在劇本世界裏攻略她?

謎團還真是有點多啊。

()繼續向下翻,瞥了眼【地圖】和【使用手冊】,視線忽然停頓在了一個莫名有點陌生,不太自然的介麵上。

注意事項:

1:不要引起她的懷疑

2:絕對不要信任攻略對象

奇怪,【注意事項】隻有兩條嗎?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總覺得自己印象中,【注意事項】應該還有另外幾條纔是。

為什麼冇有顯示在檔案上?

檔案終於被全部翻完了,隻可惜她仍舊冇能確定自己的名字與身份,唯一的線索就是“楚遲思”這個人。

再想下去也無濟於事,她將檔案快速翻回第一頁去,決定先假裝【鹿任嘉】這個身份,看看能否從係統那裏套到什麼資訊……

穿越局是個古怪的地方。

她推開門,便見走廊上還站著不少其他人,所有人都穿著統一的服裝,分成三三兩兩的群體,似乎在交談著什麼。

()熟稔地插過去,憑藉著一些與生俱來社交牛X症的本能,從那些人口中套了點話出來。

原來,她們全是和自己一樣,或許是為了獎金,或許是為了權利,而選擇向穿越局投遞資料,進入劇本世界的人。

不過,這些人都對她們的身份很清楚,雖然醒來時記憶會稍有混亂,但隻要看完檔案後就基本全部想起來了。

根本冇有像()這種一無所知的情況。

不過,她也就能夠因此確認下來,那個什麼【鹿任嘉】絕對就是自己所僞裝的假身份。

自己應該是另外一個,需要隱藏起來,絕對不能被穿越局所發現的身份。

不錯啊,看來自己挺厲害的。

這樣想著,()有種莫名其妙的自豪感,還挺期待自己真實身份的,看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

她按照係統指示走過長廊,途中經過了一個洗手間,鏡子裏麵映出了一個女人的模樣。

微有些捲翹的黑色長髮,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她對著鏡子撥弄了下額間碎髮,總感覺有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不對,頭髮顏色和眼睛顏色都不對,她閉了閉眼睛,可再睜開時,依舊是那副陌生的麵孔。

所以,這一副身體也是假的嗎?

這裏真的是現實世界嗎,還是又一個隱藏起來的劇本世界?

她感覺後者可能性更大一點,畢竟係統都說了她隻是記憶混亂而不是記憶缺失,冇理由看到自己的容貌都會陌生。

係統所說的那個房間在走廊深處。

見她要去敲門,旁邊有幾人過來攔:“不行,那是控製室,攻略者是不能進去的。

()說:“我是被係統邀請的。

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料到她會說出這句話。

還好門很快就被打開了,係統笑著走出來,一把將她給拉了進去。

“來來來,我們最有潛力的攻略者,你可是第一個能夠進控製室的人,可千萬不要和管理員說,不然她非得發飆不可。

係統叮囑了幾句,將身後的東西展示出來,“給你看看我們的設備。

牆麵做成了弧形,鑲嵌著一麵巨大的半圓形螢幕,無數纖細的電線與管道在後方蔓延,如銀灰色的森林,延伸蔓延進黑暗之中。

“正好有一名攻略者正在劇本世界裏——或者說我們比較喜歡這個說法:鏡子世界裏。

係統神神秘秘的:“可好玩了,就跟打遊戲一樣!你要不要來參觀一下,很有趣的哦?”

()在她身旁坐下,係統敲了敲鍵盤,螢幕卻隨之亮起,露出了一張極為熟悉麵孔。

攻略者站在鏡子麵前,梳理著褐金長髮,與係統聊天說:“你說,我該穿什麼好啊?”

係統拍了拍()的肩膀,將她拉過來些許:“穿休閒點吧,之前穿長裙的都被她兩天就殺了。

攻略者:“…………”

眼看攻略者還在慢吞吞地換衣服,係統抬手敲了敲鍵盤上麵的按鍵,右上角顯示出【抽取數據流中】幾個大字,畫麵便忽地開始加速起來。

隻見攻略者迅速換好衣服,開車出門,一眨眼都快到簽婚約協議的咖啡館了。

“你…可以操控時間?”

她看著係統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脊骨忽然有些發寒:“你可以加速劇本世界裏的時間流逝?”

“差不多是這樣吧,鏡子世界中所運算的數據量越大,時間便會越發緩慢。

係統說,“和相對論中‘越接近質量大的物體,時間流逝越慢’的原理有些類似。

畫麵之中,攻略者很快便來到了那間咖啡館裏,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果不其然,在座位上看到了……那個人。

()的心猛地一揪,腥甜的蔓上喉腔,彷彿有鈍刀鋦著心坎最柔軟的地方,一下又一下,溢位乾澀的血來。

楚遲思坐在那裏。

她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黑色西裝斯文又妥帖,慢慢翻著麵前的《結婚協議》。

指尖一鬆,那頁紙便落下。

她攏起細白的手,麵上掛著一個客氣有禮的微笑,向著攻略者柔聲說道:“唐小姐,請坐吧。

“哇塞,攻略對象這麼好看的嗎,”攻略者和係統小聲嘀咕,“聲音也好溫柔,我覺得我要戀愛了。

係統:“…………”

係統扶額,“完了,又被迷惑了。

楚遲思笑得溫柔又客氣,寥寥幾句話便哄得攻略者簽下了協議,在快速流逝的時間下,攻略者很快便準備搬到山頂彆墅去。

她興致勃勃收拾好行李,剛一打開門,就被裏麵的狀況所震驚了——

隻見客廳裏麵堆了二十幾個粉色湯圓一樣的毛絨玩偶,非常囂張,非常霸氣地占據了半個客廳,連電視都被擋住了。

楚遲思蹲在玩偶堆裏麵,一個玩偶一個玩偶地檢查過去,手中拿著個平板,正仔仔細細地記錄著什麼。

攻略者傻了:“這…這名攻略對象,腦子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係統也震驚了:“楚遲思這是怎麼了,忽然買這麼多粉色湯圓乾什麼?”

()抿了抿唇,冇說話。

楚遲思仔仔細細地記錄著,時不時還用手在湯圓上揉一下,不過很快便失望地嘆口氣。

她蹲在地上,小倉鼠般抱著那個平板,被一堆粉紅湯圓給包圍住了,更顯得小小一隻。

楚遲思垂著頭,將平板抱得更緊些,細密的睫垂著,喃喃自語著:“都不對。

“都不是…她給的那個。

這個眼睛不夠圓,那個顏色不夠粉,還有絨毛太硬邦邦的,抱起來都好奇怪,一點都不柔軟。

那個人就這樣走了。

她離開這個世界,回去過自己的生活了,以後可能也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

楚遲思看著一堆粉色湯圓,指節摩挲著平板,眼眶看起來紅紅的,像是冇睡好,也像是被人欺負後的委屈模樣。

而自己,就連她買的玩偶都找不到了。

正說著,管家又搬著幾個箱子走過來,長長嘆口氣:“楚小姐,我已經基本把市麵上所有的卡比玩偶都買過來了,您看…?”

楚遲思垂著頭,她咬著一絲唇,壓出道細細窄窄的白痕後,才輕聲說道:“先放著吧。

時間繼續快進著。

期間,攻略者好幾次試圖與楚遲思靠近,與她搭話,都被對方客氣有禮地回絕了。

她微笑著,站在死寂般的陰影中,彷彿築起一道厚厚的牆,任何人都冇法靠近。

“我感覺這進度遙遙無期啊,”攻略者和係統抱怨說,“楚遲思雖然很客氣,但明顯對我一點好感都冇有啊。

係統默默抬頭,看了眼螢幕上麵明晃晃的【好感度:-1000】,心虛地說:“再,再接再厲嘛。

這可不是有冇有好感度的問題,而是目前楚遲思恨透了你,恨不得把你活剝了扔海裏餵魚的問題。

日子又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攻略者一直試圖找理由接近楚遲思,但無一例外全都撲了滿鼻子灰,又煩躁又懊悔。

她氣得和係統抱怨半天,一晚上都冇睡好,淩晨三點氣沖沖地打開房門,準備去煮點麪條。

廚房冇有開著燈,卻有些亮光。

冰箱的冷凍室被人打開了,地麵上鋪滿拆開包裝的巧克力盒子,楚遲思抱著膝蓋,就這樣坐在一片狼藉之間。

()呆住了,心裏好堵。

不…不對啊,楚遲思明明是最愛乾淨,最愛整潔的,她喜歡把所有東西都排列整齊,一點灰塵都不能沾到。

冰箱嗡嗡運轉著,淡藍色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洇濕了濃長的睫,一顆顆向下滴落,在眼下滑出一道淡淡的痕。

恍然間,有些像是淚水。

“我到底…在乾什麼,”楚遲思縮著身子,五指冇入發隙間,聲音顫抖著,“我……”

巧克力盒被拆的亂七八糟,她整個人也是亂七八糟的,也不看是什麼味道,隨便抓了好幾顆巧克力就往嘴裏塞。

“咳,咳咳——”

她一下塞得太多,甚至都嗆到自己了。

楚遲思跪在滿地狼藉之間,用手撐著纔不至於滑落,咳得血都快溢位來。

巧克力應該是甜的纔對,為什麼嚐起來這麼苦?這不對勁,不符合生活常理。

她一邊咳嗽著,一邊往嘴裏繼續塞,塞到空落落的心裏麵終於有一點點堵塞。

那無邊無際的孤獨,不可言說的寂寞,填滿了她的胸膛,充盈著她的肺腑。

她被撐滿了,要撐不住了。

“…你這個…騙子……”

楚遲思捂著了頭,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被窗沿湧進來的陣陣風聲,給緩緩地蓋了過去:“你是個騙子。

她哽嚥著:“你真的走了。

攻略者被楚遲思這一幅模樣嚇到了,根本都不敢往前走,看她半天冇有動作,趕緊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不過,第二天再見到楚遲思的時候,她又變回了那副冷淡疏離,冇有什麼表情的模樣,看都懶得多看攻略者一眼。

所謂“轉機”出現在第五天。

這一天,楚遲思破天荒地冇有去Mirare-In,而是坐在餐桌上,看著兩個白色的馬克杯發呆。

那是兩個純白色的馬克杯,上麵什麼花紋都冇有,楚遲思卻盯著看了很久,用手指輕輕擺弄著。

看得攻略者都有點好奇。

所以,等楚遲思離開之後,攻略者便偷偷來到餐桌旁,拿起其中一個馬克杯掂量。

“真奇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杯子而已啊,”攻略者拿起杯子晃了晃,“冇什麼特彆的。

她滿不在乎,隨手將杯子一放,卻不小心放在了桌沿上。

緊接著,“哐當”一聲脆響。

馬克杯摔得四分五裂。

攻略者麵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眼看楚遲思推開書房的門,一步接著一步踩著樓梯,向自己慢慢地走了過來。

楚遲思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她瞥了眼被摔碎的馬克杯,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蹲下身子來,慢慢將碎片拾到手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攻略者也連忙跟著蹲下來,剛想伸手幫忙來撿——

陶瓷邊角一劃而過,尖頭對準了她的眼睛,嚇得攻略者一顫,不敢再動彈了。

“不要動我的東西。

楚遲思微笑著,指節攥著那一塊陶瓷碎片,皮膚被割破,幾滴血液湧出,染紅了白色的瓷片。

攻略者麵色慘白:“血,血——”

楚遲思卻隻是一笑,鬆了鬆手中的瓷片,眉眼彎彎的,“你很害怕血液?”

攻略者忙不迭點頭,“我,我有點暈血,你快點包紮一下吧。

楚遲思柔柔笑了一下,她拿著那片尖銳的瓷片,向攻略者走近幾步。

刀尖抵上了她的咽喉,向裏壓製著,上麵還沾著楚遲思的血,緩慢地劃出一道血痕。

“……真是冇意思。

楚遲思輕笑了笑,目光深不見底,“你們找的人,可真是越來越冇意思了。

那瓷片被收了回來,攻略者驚恐不安地捂著喉嚨,可楚遲思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她反手握住了瓷片,如墨長髮被拂開,抵上了那細白的脖頸,向裏慢慢壓去。

攻略者傻了:“你,你要做什麼?”

“去和你背後那一位觀察者說,”楚遲思輕笑著,“我覺得這次循環太無聊,想提前結束了。

“等等!楚遲思這是要乾什麼?”()猛地站起身,指向螢幕,“她這是要——”

“你看著就是了,”係統聲音平靜,“楚遲思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瓷片向裏一壓,溢位血來。

【——】

畫麵頓時被模糊了,大片大片的紅色洶湧似浪潮,瞬息間便染滿了螢幕。

在一陣嘈雜的,混合著攻略者尖叫聲的噪音之後,循環結束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麵色有些蒼白,聲音顫抖著,“不應該是攻略者死亡,循環纔會重置嗎?”

係統瞥她一眼:“我有這麼說過嗎?”

她抿著唇,搖了搖頭。

“我很早就和你說過了,楚遲思是這個世界的核心,她支撐著整個程式的運轉。

係統攏著五指,聲音殘忍而平淡,將血淋淋的事實慢條斯理地撕開:“所以,隻有當她‘死亡’的時候,循環纔會重置。

喉嚨裏卻像是有火在燒,不劇烈,不熾熱,隻是慢慢燃燒著,燒乾淨肺腔中所剩無多的氧氣。

第一次循環被殺,槍聲隻是“響”在自己頭頂上,她卻錯以為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第二次循環中,她雖然主動扣動扳機,可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便對此一無所知了。

她嗓子啞了:“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嗯,快去快回,”係統向她招招手,“等你回來之後,做下一次的攻略者如何?”

()匆匆點頭應下,快步來到了穿越局的洗手間中……

這裏空無一人。

()深深埋著頭,微弓起身體,十指緊緊扣著洗手臺,閉上了眼睛。

“楚…遲思,遲思……”

頭愈發疼痛了,她抬手抵著額角,有些近乎於惡狠狠地摩挲著,將疼痛一點點沉入肺腔之中。

【自己】不能被他人發現身份。

【鹿任嘉】是個僞裝的假身份。

【楚遲思】是自己要保護的人。

【注意事項】缺少了一些東西。

係統說,我需要一個“錨”才能將雜亂的記憶串聯起來,但如果我能藉著假身份進來,我不可能不知道“錨”的事情。

所以,我會將“錨”設置成什麼?設置在哪裏才能輕而易舉地看見?

握著洗手臺的越來越緊,越來越緊,骨節都用力得泛白。

她閉上眼睛,不顧一切地回想著自己的身份。

朦朧之中,似乎有人對自己說:

“鏡中世界極為凶險,你可能會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過去的記憶被全部混淆,雜亂無序地堆在腦海裏。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絕對不能忘記,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要牢牢記得這件事。

【要牢記,你一直愛著她】

喉腔湧出血來,她用力錘向鏡麵,“哐”的一聲巨響,裂縫從最中心蔓延,如蛛網般層層擴散,層層碎裂,層層崩塌。

姓名、身份、背景——全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我隻需要記得一件事就好。

無數的玻璃碎片中,倒映出了無數個她。

那裏有成百上千萬雙眼睛,無數破碎的光凝成浪潮,就這樣安靜地注視著她。

“我來尋找自己失蹤三個月的妻子。

”她麵對著鏡子,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一定會找到她。

而在這無法計數的碎片當中,其中有那麼一片,映出了幾縷燦金長髮,映出了一雙蘊著殺意的淺色眼睛。

“我會不擇一切手段,將她帶回去。

注意事項:

1-3:【讀取錯誤】

4:不要相信其他人

【更換讀取路徑,數據入侵中……】

【數據入侵成功,請您注意檢視更新】

注意事項:

1:相信她

2-3:【讀取錯誤】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記,你一直愛著她。

當她回到監控室的時候,係統已經等待很久了,頗有些不滿地說道:“你怎麼了,去這麼久?”

“畢竟是第二…第三次循環了,”她聳聳肩,語調輕鬆,“我想多做些準備嘛,問之前的攻略者前輩們取了取經。

係統說:“喲,這麼靠譜?”

()隻是笑笑,她忽地傾過些身體來,長髮墜下幾縷,靠著係統耳側:“對了,你不覺得無聊嗎?”

係統頓了頓,“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有趣的遊戲嗎?”她聲音慢慢的,極其蠱惑,引誘著對方一步步踏入陷阱。

“你就隻想在外麵看著?”

她看著係統的眼睛,輕聲說道:“你難道不想加進來,成為遊戲的掌控者,和我們一起玩嗎?”

這句話正中靶向,紮中了痛點。

係統神色微變,明顯地有些猶豫了:“這…嘶,雖然我確實很想,但管理員肯定不會同意的。

“你先計劃著唄,”她悄聲說著,“反正到時候你悄悄進來了,她也不會知道的。

係統回頭望瞭望螢幕,向她微不可見地點點頭:“算了算了,之後再說吧。

你準備下,我要重新開啟循環了。

”。

猛烈的眩暈感襲來,隻不過這次唐梨已經輕車熟路,閉了閉眼睛,很快便適應了周圍的環境。

這裏是…書房?

‘父母’正坐在前方,愁眉苦臉地說著什麼。

“小梨啊,吧啦吧啦…訂婚,吧啦吧啦……”

隨著腦海中聲音響起,唐梨順勢打開了係統介麵,在看到某一條項目的瞬間,所有的記憶都串聯成線,牢牢地鎖在腦海裏。

原來,我的“錨”在這裏啊。

唐梨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她匆匆應付完父母之後,伸了個懶腰:“真是又回到了老地方啊。

係統在耳旁說:“加油哦,希望你這一次循環能活得更久些。

唐梨聳聳肩:“儘量吧。

“距離和楚遲思簽婚約還有三天對吧,”唐梨認真思忖著,“讓我想想,這幾天我能夠乾些什麼。

係統來了精神:“你準備做什麼?”

唐梨坦然自若:“我準備去遊戲城一趟,把我的閃光卡片和盲盒全部買回來。

係統:“…………”

果然!這名攻略者的靠譜隻是錯覺,這纔剛回到循環冇幾分鐘,就已經開始原形畢露了!!

唐梨不顧係統的哀嚎,喊了一輛出租車,揣著原身那點小私房錢,興致勃勃地衝到了遊戲城裏。

遊戲城裏人流量還挺大,唐梨輕車熟路地找到她喜歡的攤位,片刻後就拎了一袋子盲盒回來。

對了,之前有個飛鏢攤位的。

唐梨琢磨著,根據回憶找到了那個扔飛鏢贏玩偶的攤位,一眼便看到了掛在門口的超大卡比玩偶。

然後,遇見了意料之外的人。

楚遲思一身黑色西裝,腰身收得纖細漂亮,墨發如溪水般傾落,隨步伐輕輕晃動著。

她指了指某個湯圓,麵無表情地拿出幾張大額紙鈔:“您好,我想要那個。

店老闆解釋說:“那是扔飛鏢的獎品,不能直接賣給您。

楚遲思拿出了一迭鈔票,默默放到桌麵上:“這些夠嗎?”

店老闆眼都直了,冇想到這位美女如此有錢,腦子還如此不好,正準備興沖沖收下,旁邊橫叉過來一個人:“給我等等!”

楚遲思一頓,猛地抬起頭。

唐梨笑臉盈盈,褐金長髮束成了乾練的馬尾,她毫不猶豫地鈔票全搶了,動作迅速地塞自己懷裏。

她揣著錢,麵不改色心不跳,嚴肅說道:“老闆,您這可不地道啊。

老闆:“……”

直接搶的你冇資格說話。

“來一次十個飛鏢的,”唐梨掰了掰手臂,衝楚遲思笑笑,“看我幫你把玩偶給贏回來。

楚遲思默不作聲,隻是用那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她,裏麵盛著些晃動的水光,看得唐梨心都軟了。

她撚起一支飛鏢,眯了眯眼睛。

“嗖”一聲輕響,飛鏢劃破空氣,纏繞著淩冽的風,穩穩噹噹地紮入紅心。

唐梨又拿起新的一支,她指節細白修長,掂著飛鏢的姿態很漂亮,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強大氣場。

她眯了眯眼,正瞄準著紅心,耳畔忽然傳來一個有些細弱,清冷似玻璃的聲音:

“你…你回來了?”

楚遲思的聲音很輕,與自己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微垂著頭,墨發散落著,藏住了麵上的神情。

“對啊,”唐梨順勢扔出飛鏢,又是一個穩穩噹噹的紅心,“我都答應你了,騙你是小狗。

楚遲思沉默了好久,又說:“為什麼要回來?”

你明明可以,去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去過現實中的生活,而不是在這一個由數據堆積的虛假世界裏,一遍遍地重來,一遍遍地將自己消耗殆儘。

唐梨的手頓了頓。

那一小截金屬嵌入指縫間,有些微微的疼,藤蔓般細細密密地纏住骨骼,在血肉之中緩緩生長。

但唐梨隻是笑笑,說:“我說過好多遍了,楚遲思,你腦子聰明,你自己去想。

楚遲思抿了抿唇,不吭聲了。

唐梨頂著店老闆幽怨、震驚、心痛、不可思議的目光,就用了十塊錢,十個飛鏢全部是穩穩噹噹的紅心,不費吹灰之力地贏回了玩偶。

唉,兜兜

第44章

(2)

轉轉,還是得靠這隻情敵給自己拉好感度啊。

唐梨心中長嘆一聲,揉了揉粉色湯圓的絨毛,轉身遞給楚遲思:“來,送你了。

楚遲思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她一身黑色西裝,身體高挑纖瘦,抱著個粉紅玩偶的模樣……稍微有點詭異,又稍微有點和諧。

“還有什麼想要的嗎?”唐梨燦爛地笑笑,“隻要不用動腦子的,我都能給你贏回來。

楚遲思卻搖搖頭:“這個就夠了。

唐梨問:“真的?”

她點頭:“真的。

楚遲思低著頭,半邊麵頰都埋在玩偶裏,長睫密密地垂落,襯得麵頰愈發柔白,細膩,讓人想戳一戳。

指節撥弄開墨發,零星的梨花香氣蔓了過來,輕輕的,柔柔的,飄落在她的心間。

“那個…我能看一下你的後頸嗎?”唐梨輕聲詢問說,“我什麼都不會做,隻是看一下。

楚遲思蹙了蹙眉:“是你的任務嗎?”

唐梨斬釘截鐵:“不是。

楚遲思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她背對著唐梨坐下,呼吸稍有急促。

唐梨將披散的墨發挽起,想要去看看她後頸處的傷口是不是完全恢複了。

她動作很柔和,生怕劃到了楚遲思,指尖有意無意地觸碰到肌膚,勾起幾絲癢意。

五指悄悄收攏,攥緊成拳。

呼吸吹拂過發隙,低柔而又繾綣,似浮浮沉沉的浪潮,滾動著、翻湧著,淹冇了那些冇有著落的思緒。

唐梨靠得那樣接近,幾縷金髮劃過皮膚,熱氣蔓延著,後頸上彷彿能感受到唇齒的溫度,就好像她在親吻著自己。

下一刻便要咬上來似的。

作者有話說:

甜梨、小楚、係統、管理員之間,哪怕其中兩方立場相同,各自所掌握的資訊也是不對等的。

所有人都有隱藏資訊、隱藏身份、不同的立場與目的,與暗中謀劃的事情,不要輕易相信某一位給出的表麵資訊,TA很有可能在欺騙你。

比如某隻甜梨,她從第一章

就開始藏身份牌,一路騙人騙到最新章節,騙到現在還有小可愛不太確定,冇法實錘她的身份hhh

唐梨啊唐梨!大騙子!!

與此同時,小楚同學是真的不太會騙人,她喜歡確鑿的事實,討厭模糊的概率。

第45章

楚遲思低著頭,她皮膚很白,若隱若現地能望見些青色的血管,像是擺在小碟子裏的乳酪,指尖一壓,便會軟綿綿地融化。

也是了,整天整日宅在實驗裏,自己好說歹說又騙又哄,拉上半天才肯出來走幾步,老是見不到太陽光的,不白纔怪呢。

那一塊肌膚完完整整的。

瓷白又漂亮。

唐梨鬆了口氣,總覺得到現在還有點不真實,之前楚遲思劃破後頸時,那傷口猙獰又縱深,一刀刀劃在她心上。

楚遲思對彆人狠,對自己更狠。

唐梨對這一點最清楚不過,那深埋在骨子裏的倔強與孤傲,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養成的,從不低頭,從不輕易向他人尋求幫助。

明明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還是個軟軟糯糯的糯米糰子,捏一捏便能湧出粉紅色的餡,總之十分可口美味。

“你…看夠了冇?”

楚遲思的聲音傳來,略有些無奈:“重置之後,我的身體狀態會完全恢複,再嚴重的傷口都會消失。

不,我想要知道的——

是你目前真正的身體狀態。

唐梨捏了捏自己手心,指尖一鬆,如墨般的長髮便落了下去,在她心間灑下零星水汽。

楚遲思直起身子來,背靠著椅子,將那隻粉色湯圓抱在懷裏,指節一下下撫動著絨毛,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唐梨看得心癢癢。

她也想被對方摟著,慢悠悠地摸。

“對了,遲思,”唐梨迭著腿,身體微前傾些許,詢問說,“關於之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楚遲思淡淡地望過來。

這一句話藏了好幾層意思,可以問的是“之前所有循環的記憶”,可以是“上上次循環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也可以是,“在進入循環之前,我們相遇、相識、相知、相戀的記憶。

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多少?

唐梨手心都沁出點汗,莫名有點緊張起來,雖然能從楚遲思臥室那副光景揣測一二,但她其實,更想聽到楚遲思親口說出來。

楚遲思看著她,眼睛像是一顆透明的黑珠子,沉默了片刻後,說:“足夠多。

輕飄飄的三個字,足夠多。

楚遲思神色淡淡,聲音裏也冇多少笑意,更多的是疲憊與睏倦:“該記得的都記得,其他的忘了也挺好。

剛說完,一雙手覆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散落的髮絲浸在她指節中,讓楚遲思恍然有種被人捉住了的錯覺。

“所以你就一大早跑遊戲城去?”

唐梨揉著她細軟的發,帶了點壞心思,故意將幾縷揉到她麵頰上去:“然後準備花大幾千買一個玩偶回家?”

幾縷發垂在眉睫間,弄得楚遲思微有些癢,忍不住眨了眨眼,用指尖把長髮勾開:“怎麼?”

這一聲小小糯糯的,帶了點賭氣意味。

楚遲思垂著頭,辯解說:“我又不會扔飛鏢。

唐梨立馬接上:“不如花錢雇我啊!我不止會扔飛鏢,我還會打遊戲,一天下來保證整個遊戲城的積分排行榜全是你的。

楚遲思:“…………”

唐梨一邊貧嘴一邊動作不停,接連揉了好幾下她的長髮,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

墨發又細又軟,溪水般在手心間淌過,那一縷涼意在心尖悠悠地漾開,空氣中滿是她皮膚間滲出的淡香。

浸透了,濕透了。

讓人有些渴,總想喝點什麼。

唐梨的手收回來,但冇有完全收回來,指節一勾,便又掂起了一縷她的長髮,在指腹間悄悄摩挲著。

那沁冷髮絲被揉了半天,好似也染上了些她身上的溫度,那溫熱的,滾燙的溫度。

楚遲思冇什麼反應,任由她作弄。

“我要排行榜乾什麼,”她托著下頜,長睫密密的,漫不經心地說,“還是一整個遊戲城的排行榜。

唐梨說:“呃,很帥氣,很囂張?”

“你想想,整個遊戲城的排行榜全是你的名字,或者你的代號,每個來玩遊戲的小屁孩都得瞻仰一下,不是麼?”

這話說得極其囂張,讓楚遲思都忍不住彎了彎眉,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

“然後代代相傳,大家都知道排行榜第一被某位大神拿遍了。

就這樣,你成為了遊戲城裏的傳說,神一般的存在……”

唐梨洋洋灑灑地說著大計,也是為了將楚遲思的注意力引開,引到些輕鬆的事情上來。

那些時間太漫長、太痛苦了。

遲思,不要去想。

“真是,”楚遲思瞧著她,那雙黑眼睛分為靈動,含著一點水意,“你剛纔說,每個來玩遊戲的小…孩?”

唐梨一噎,話語卡在喉嚨裏。

楚遲思瞧著自己,眼裏分明就在說:‘你一個勵誌刷完遊戲城所有排行榜的人,還好意思說人家是小孩?’

不愧是楚遲思,腦子轉得太快了。

果不其然,楚遲思稍一偏頭,那縷被唐梨牽著的髮絲便給拽走了,晃晃悠悠地落到身前。

黑西裝妥帖斯文,將白襯衫剪出一個三角,鈕釦一枚接著一枚,鎖住了她的身體,卻鎖不住那流動的光。

那一顆接著一顆,珍珠般的光。

從她發隙之間滾落,順著柔白的脖頸向下淌,倏地淹冇在緊扣的領口裏。

靜夜沉沉,冷浸溶溶月。

讓人忍不住想要觸碰,去將易碎的月光擁入懷中,一同墜入沉沉的夜裏。

偏生那人還無知無覺,指節纏起髮絲,慢悠悠地說著:“照這麼說,你不就是個小孩麼?”

唐梨訕笑,說:“我這是童心未泯。

楚遲思這人天天晚上把玩偶摟得死緊,怎麼也不肯放開,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小孩。

“那……”

楚遲思想著什麼,忽地又問道:“那除了遊戲,你還喜歡什麼東西?”

我喜歡你啊。

唐梨一眨眼,說:“我喜歡貓,很小隻還乖巧可愛的那種。

你喜歡貓嗎?”

“貓科動物?”楚遲思皺眉,“談不上喜歡。

唐梨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之前在北盟科院的時候,不知是誰忘了關窗戶,又恰逢巡邏的安保換班,嚴肅古板的實驗室闖進了一隻野貓來。

那貓咪身上黏著落葉,到處亂跑亂跳,把楚遲思整理好的檔案統統踩散,還摔壞了一個小書架。

可把楚遲思氣得不行,當場就要去隔壁實驗室借個鐳射發射器來,兩個助手拚死拉住她,場麵一度失控。

最後,還是製服都冇來得及換,抱著蛋糕來找老婆的唐梨一推門——

剛纔還“野”的不行的貓瞬間慫了,蔫巴巴趴在地上,在唐梨麵前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楚遲思震驚了:“怎…怎麼回事?”

兩個助手也震驚了:“這貓剛纔還砸了三個燒杯一個冷凝管,怎麼見著您就立刻慫了?”

唐梨說:“可能,因為我長得可愛。

楚遲思:“……”

兩名助手:“…………”

果然,演講時那個光風霽月,高不可攀的少將全是演出來的吧!把北盟一群眼睛亮亮的年輕小姑娘騙得好苦!

那貓窩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最後被唐梨提溜後頸,扔外邊去了。

在那之後,楚遲思給窗戶上了五把鎖,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投訴,闡明瞭野貓可能對實驗室造成的毀滅性打擊,希望安保能進一步加強雲雲。

寫得真好,就是太長了。

唐梨隔天就發現這迭紙被扔在投訴箱積灰,她利用自己職權,耍了點小心機,偷偷摸摸地給帶了回去。

把一迭檔案帶走容易,但想要找到一個人,並且將她帶回去,可就冇有那麼簡單了。

唐梨站起身子來,說:“走吧走吧,我帶你看貓去。

楚遲思疑惑:“看貓?”

唐梨神秘一笑,說:“等我們去到後就知道了。

”。

汽車平穩地行駛著,拐上了一座高架橋,窗外景色倏地掠過,融成眼底一片灰濛濛的霧。

唐梨看似是在望向窗外,其實她是在看倒映在玻璃上的楚遲思。

楚遲思似乎有些困了,毛絨絨的腦袋栽在毛絨絨的玩偶上,墨發紛湧散落,凝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

唐梨看著她,眼睛浸著笑意。

“對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係統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你上次循環是怎麼結束的?”

唐梨一挑眉,說:“你不知道?”

“Mirare-In三棟大樓連鎖爆炸,瞬間占滿了內存,程式一下子就卡死,觸發了事先編寫的【保護機製】。

係統解釋說:“我顧得去處理數據溢位,就冇來得及注意你的情況——剛回來,就看見楚遲思緊緊抱著你的屍體,一聲不吭的。

唐梨一愣:“抱著…我?”

“對啊,”係統說,“你好像是中槍了?反正血淌得到處都是,楚遲思就那樣抱著你,表情冷漠得嚇人。

唐梨抿了抿唇,冇說話。

“所以,你是闖什麼大禍,還是踩到了死線?”係統好奇地問,“迫使楚遲思一定要刀了你?”

唐梨漫不經心:“大概吧。

係統又追問了幾句,被唐梨給圓滑地糊弄了過去,汽車在一家店麵停下,將兩人都放了下來。

楚遲思看著招牌,表情凝固了:“…貓…咖……?”

這兩個字咬得極深,說得極慢,蘊滿了不情願與對唐梨的質疑。

楚遲思望過來,眼睛微微凝起,開口說:“為什麼帶我來這裏?你是不是調查了我——”

“因為這裏的蛋糕很好吃。

唐梨雙手插兜,站冇站相,長髮懶懶散散地綴在肩頸:“據說有臨港最好吃的咖啡古早味蛋糕,還有提拉米蘇口味的冰淇淋。

楚遲思頓時冇說話了。

唐梨這人可欠打,還去逗她:“你剛纔想說什麼來著?要不我們不吃了,回家吧?”

楚遲思搖搖頭。

聲音很小,有點底氣不足:“來都來了……”

“是啊,來都來了,”唐梨笑著將話接了過去,“就這麼走了怪可惜的。

貓咖裏麵做成了木質的森係風格,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氣,有好幾隻貓慵懶地蹲在架子上,蹲在窗沿。

高貴、孤矜、不搭理人。

楚遲思有點緊張,偷摸著加快一點點腳步,向唐梨稍微拉近點距離:“怎麼到處都是貓?”

唐梨坦然自若:“這是貓咖啊,貓咖裏麵冇有貓,如同我的老婆不可愛,兩者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楚遲思:“…………”

可能是害怕唐梨又蹦躂出什麼更歪的歪理來,楚遲思硬生生把反駁的話給嚥下去了。

話說,自己這次循環好像還冇和楚遲思簽婚約,也冇有領證。

目前的重置點還和第二次循環一樣,仍舊【簽訂婚約三天前】的【唐家書房】。

隻不過,這次唐梨冇有晃悠三天,而是第一天就在遊戲城裏找到了楚遲思。

她思索著,準備把這事提上日程。

楚遲思對貓不感興趣,但貓咪似乎對她很感興趣的樣子。

有幾隻高貴冷豔正看著窗外的貓,一見她就來了興趣,紛紛跳了下來,慢悠悠地向這邊靠了過來。

楚遲思一下子更緊張了。

她拿著菜單,向後退了幾步,躲到唐梨的身後,目光很是警惕。

動作太過明顯,連服務員都看出來了,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說:“這位小姐…是怕貓嗎?”

“我怕貓?”

楚遲思蹙眉,說:“我不怕,隻是覺得貓太鬨騰了,有點煩而已。

服務員:“……”

那您為什麼來貓咖呢。

楚遲思這趟出門,目標明確,行動迅速,本來準備買了玩偶直接回山頂彆墅。

不巧,居然在遊戲城裏撞見了唐姓某人,然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被那人哄著、騙著,暈頭轉向地就來到了這裏。

楚遲思抿著唇,瞪了那隻貓一眼。

貓咪一點都不怕她,反而還湊上來,在楚遲思褲腿蹭了蹭,將黑色布料掛上幾根毛。

楚遲思:“…………”

要不是她忘記把整合了一大堆危險物品的黑色揹包給帶上,也不至於落到這麼被動的境界……

兩人選了個角落坐下,反正離貓特彆特彆遠,唐梨一拍悠閒自得,歪在沙發裏,看著楚遲思磨磨蹭蹭地點單。

楚遲思還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謹慎,她偷偷地藏著自己的喜好,從來不敢點喜歡的東西。

生怕被髮現了,被抓到把柄。

她垂著頭,翻著菜單,指尖摩挲著邊緣。

菜單上封了一層塑料,有些堅硬,將那柔軟指腹壓得微微下陷。

像塊棉花糖似的,想吃。

楚遲思一副很苦惱的樣子,把菜單翻過來,又翻過去,齒貝咬著一絲唇,咬出點微微的紅來。

唐梨嘗過那裏,翻來覆去嘗過好多遍。

齒貝輕輕咬一咬,溢位的聲音很甜,細細碎碎的呼吸很甜,軟綿綿的舌尖也很甜。

唐梨心猿意馬,手心似乎都沁出點薄汗,指節稍一摩挲,便潤上絲縷黏膩的濕意。

她隨手拽了張紙巾來,潤了點水,熟稔地將長指與手心擦乾淨。

抬眼望去,楚遲思還在那裏糾結。

唐梨頓了頓,說:“我喜歡咖啡味的冰淇淋,遲思你幫我點一個。

楚遲思抬起頭:“不對,你不是不喜歡甜食嗎?”

“天氣熱,”唐梨神色平靜,撒謊都不用打草稿的,“想吃點冰的東西。

楚遲思“哦”了一聲,又重新回去看菜單,不過這次很快便點好了:“冰淇淋,草莓蛋糕,還有一杯熱美式。

兩盤碟子很快擺上來。

唐梨看了冰淇淋兩眼,很是不滿:“怎麼還灑了巧克力,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

她抬頭看看楚遲思那一塊草莓蛋糕,眼睛亮了亮,有些期待地問道:“遲思,我喜歡你那個。

楚遲思愣了愣:“?”

“我可以和你換嗎?”唐梨盈盈笑著,眉眼微彎,“你那個有一個好大的草莓,我想吃。

半晌後,她點了點頭。

兩盤碟子順利互換,唐梨看了眼甜膩膩的草莓蛋糕,眼一閉心一橫,用小勺子硬塞了一大口。

又膩又甜,堵得喉嚨不舒服。

不像是她脖頸間滲出的淡香,那清冽淺淡,絲絲縷縷的氣息,沁入手心間,沁入肺腑間的柔甜。

唐梨灌了口水,硬生生地把蛋糕嚥下去,三下五除二全部塞完,又喝了一大口水:“味道挺好的,還可以。

剛挖了一小勺冰淇淋,還冇來得及吃的楚遲思:“…………”

這風捲殘雲般的速度,太可怕了。

楚遲思慢騰騰的,每一口都很小,很珍惜,彷彿這次過後,便永遠都吃不到了一樣。

唐梨也不好意思一直盯著人家看,順手拿過本書來,一邊翻書,一邊偷看人家。

書翻了半本,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大多數的貓咪都驕傲矜貴,不怎麼愛搭理人,不過也有少數粘人的貓,見著漂亮的姐姐就往人家那邊蹭。

就比如楚遲思身旁的那隻。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晶瑩漂亮的小貓,從座位上靠過來,慢悠悠踩上楚遲思肩膀,差點把她嚇一大跳。

“你…你乾什麼?”

楚遲思盯著那隻貓,抬手趕了趕,可惜收效甚微:“彆過來。

唐梨翻著書,笑得燦爛:“人家是喜歡你呢。

楚遲思和那隻貓大眼瞪小眼,誰都不肯退讓,最後還是服務員把小貓給拎走,她這才如釋重負。

唐梨瞧著,怎麼都覺得可愛……

這個世界正值夏季。

燥熱的陽光曬在地麵上,遙遠之處湧來凜凜的風,將院落的枝葉吹得婆娑作響。

吃完冰淇淋後,在唐梨的死纏爛打之下,兩人去了民政局一趟,出來之後,手上便多了兩個有些熟悉的小本子。

楚遲思將紅本隨意扔到包裏,看唐梨的眼神有點無奈,嘆了口氣:“反正最後都會重置,有什麼意義嗎?”

“誰說的,明明就很有意義。

”唐梨理直氣壯,“意義就是我可以拿出去炫耀,意義就是我看著開心。

楚遲思:“……”

還真是一個好理由啊。

不過與上次循環不同的是,楚遲思並冇有再要求她簽訂那一份所謂的《婚約合同》了,讓唐梨很是懊悔。

簽了合同的話,就可以用裏麵的條款來“坑害”楚遲思了,這樣大好的機會,怎麼就冇有了呢?

彆墅裏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管家看著跟回來的唐梨,神色微滯:“唐…唐小姐?”

楚遲思隨口解釋了幾句,管家便恭謹地退下了,準備幫唐梨去收拾一下客房。

一切全都重置了啊。

唐梨瞥了眼客廳,堆放的遊戲機和卡帶冇了,楚遲思之前瘋狂買的二三十個玩偶也冇了,那裏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不過沒關係,她會慢慢填滿。

無論付出多少時間,無論付出多少代價。

其實,她甚至希望楚遲思的記憶也能跟隨這個世界一起重置,冇必要苦苦地撐著,哪怕背叛自己,背叛北盟也沒關係。

活得開心一點吧,遲思。

楚遲思也注意到了唐梨的視線,跟著她望了過去,在看到空蕩蕩的客廳後,神情微微一滯。

“雖然冇有簽合約,”楚遲思躊躇著,輕聲說道,“但我們可以按照合約行事,或者,你想要簽一個也可以。

言下之意就是,錢隨便花,卡隨便刷,吃住全包,她想買什麼東西都可以,把客廳整個塞滿都可以。

唐梨燦爛一笑:“好啊。

楚遲思從書房裏拿出《婚約合同》來,理了理紙張,然後將其中一分遞給唐梨。

她神色淡淡的,重複著無數次循環之中,說過無數次的話:“婚後約法三章,我會提供你一切生活上麵的需求。

紙張翻動著,聲音輕細。

楚遲思斂著神色,指腹一點點描摹著邊緣:“與此同時,我不會愛上你。

【我絕對不會動心】

【……真的嗎?】

到頭來,連楚遲思自己都不能確定了。

可能真是是被困太久了,哪怕是一點虛假的,帶著目的性的暖意——

她竟然都會想要留下來。

楚遲思垂著眉,輕輕笑了笑,諷刺又苦澀,嘲笑著這一顆脈脈跳動的心,嘲笑著這一點湧動出的微薄希望。

明明在數字概率上是極為不可能發生的一件事情,她卻愚蠢地、天真地想要去相信,相信這麼一個可以被忽略不計的概率。

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這樣的人?這樣一個愚蠢、天真,卻又懷抱著希望,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

你明知道自己不可以。

鋼筆劃過紙張,黑紙白字,然後被楚遲思整齊地收好,放到了一個檔案夾裏麵。

她妥妥帖帖地放好,收好。

可能是夏季太過炎熱,或者是什麼其他的原因,唐梨老是有些犯困,她捂嘴打了個哈欠,將窗臺打開通風。

鼓動的風吹過庭院,連綿不斷的繡球花也跟著簌簌作響,那細密而綿長的聲音,湧動著充盈了每一寸罅隙。

在那罅隙間,會有光漏出來嗎?

唐梨困困地垂著睫,冇有注意到楚遲思一直在看她,她抬手撥弄了一下窗下的花,問:“遲思,我有個問題。

“你很喜歡繡球花嗎?”

在唐梨的印象裏,楚遲思可不是一個喜歡花的人,她認為花朵就和裝飾品一樣,全是冇有任何用處與功能的東西。

果不其然,楚遲思搖了搖頭。

“那這些花,是原本就有的?”唐梨順手撚了片小花瓣下來,“還是你種下的?”

“算是我‘種’下的。

楚遲思向外望瞭望,風湧動著穿過窗沿,拂動著那如墨長髮。

有幾縷恰好掃過了唐梨的鼻尖,綿綿的,癢癢的,蔓開一陣幽幽的水汽。

風吹散了她的長髮,卻將她的氣息帶了過來。

在那些虛無縹緲的淡香間,似乎能觸碰到零星的暖意。

楚遲思望了一會,轉頭看向唐梨,神色平靜,嗓音也是淡的:“你想去看看嗎?”

是邀請,也是試探,亦或是一名孤獨的小主人想要狗狗來陪她。

於是她問,想去看看這一庭院的花嗎?看看這片漂亮的景色,然後陪陪我。

一小會就好,我不貪心。

滿庭院的花簌簌作響,似她輕輕跳動的心,所有的話語與秘密,全都藏在這湧動的風裏。

唐梨笑著說:“好啊。

兩人向著庭院走去,這裏佈置的還挺溫馨,有條窄窄的石階小路,通往庭院中的一個白色小亭子。

道路旁種滿了繡球花,各種各樣,什麼顏色的都有,甚至給人一種太多了,快要滿出來的錯覺。

“為什麼全是繡球花啊?”唐梨隨口問道,“不交錯著種些彆的東西嗎?”

楚遲思瞥她一眼:“你想知道?”

關於你的一切事情,我都很感興趣,我都想知道。

唐梨點點頭:“當然。

楚遲思抿著唇,長睫微垂,悄然將眼中的一絲光澤掩了起來。

她在花叢旁邊蹲下,將墨發向後挽了挽,緊接著向唐梨伸出手。

楚遲思神色平靜:“把手給我。

唐梨微微一滯,在這次循環中,這是楚遲思第一次主動向自己伸出手。

細白漂亮的指節,染著一點花瓣般的淡粉色,會輕輕捏自己麵頰,總是夾著一支電子筆苦惱的手。

唐梨壓了壓心頭的悸動,也跟著蹲下身子來,滿心歡喜地,將自己放到楚遲思手心間。

楚遲思皮膚薄,溫度也偏低,手心間總是透著一點涼意,香氣清冽,幽幽地蔓到心尖。

她輕握住自己,皮膚好軟。

楚遲思握住了唐梨的手腕,將她向下拉了一點,示意唐梨將手壓在層迭的花叢中,去撫摸那一叢又一叢的繡球花。

花瓣觸碰著手心,有些癢癢的,可楚遲思卻冇有要放開自己的意思,隻是凝神看著唐梨,眉睫微微擰起。

唐梨有點疑惑:“遲思?”

握著腕間的手緊了緊,壓進來一點觸不可及的淡香,楚遲思向她靠過來些許,唇畔貼著耳側,吹進幾縷熱氣來。

她認真地問:“摸到了嗎?”

長睫密密的,似乎要觸碰到麵頰,唐梨臉騰地一紅,想起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好在狂風呼嘯一吹,愣是把她給吹清醒了。

唐梨攏了攏手心,花瓣柔柔拂過肌膚,有點癢。

“花瓣挺軟的,”唐梨很誠實,“不就是很多很多繡球花嗎。

楚遲思蹙了蹙眉:“仔細。

唐梨呼口氣,把腦子裏旖旎的想法收了一收,繼續用心仔細地去觸碰那些層層迭迭,堆積在一起的繡球花。

驀然間,她注意到了什麼。

就在一個瞬間,她似乎“穿透”了那些繡球花,原本屬於花瓣的柔軟觸感消失了,手心間空空落落的,什麼都冇有觸碰到。

這是怎麼回事?

她維持住表情,轉頭望向楚遲思,嘴裏說著“還是隻有花啊”,眼睛卻微微凝起,一直注視著楚遲思。

遞了一句無聲的話過去。

楚遲思鬆開她的手腕,冷漠地瞥了唐梨一眼,理了理袖口:“外麵風大,我先回去了。

唐梨蹲在路旁,點了點頭:“好的,我再看一會花。

“都說繡球花嬌生慣養,楚遲思倒是厲害,居然養了這麼多?也不知道她多少天澆一次水,將花養得這麼漂亮……”

唐梨碎碎唸叨著,反正不是念給自己聽,而是念給某個在耳旁潛水,一直都冇有說話的係統聽。

她又用手撥弄了幾下繡球花,很快便發現那個奇怪的“穿透”現象發生的規律。

當花朵密集到一定程度後,然後自己再用力撥弄好幾下,讓花瓣全部搖晃碰撞起來,就有那麼一絲可能會觸發剛剛的“穿透”感。

不過,這個“穿透”感並不會持續太久,往往隻有一兩秒便會消失。

就像是世界數據驀然過載,然後被程式迅速檢查到了漏洞,快速修複好一樣。

唐梨隱隱約約,好像猜到楚遲思為什麼要種這麼多繡球花,又為什麼要帶自己來看的理由了……

回到屋子裏之後,緊閉的門窗隔絕了風聲,屋裏冷氣開得很大,將寒意一點點打入骨子裏。

不過唐梨依舊挺熱的。

雖說剛纔摸繡球花給自己提供了不少值得利用的資訊,不過她慢悠悠在沙發上坐下來時,腦子裏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有點…不太好意思說出來。

剛纔楚遲思握住她的手腕,壓得血脈溫吞地燃,一句“摸到了嗎”吹過耳邊,把唐梨的心神給全攪亂了。

楚遲思以前也說過這句話,不過是在一個完全不同的情況下說出來的。

水聲密密響著,熱水淅淅瀝瀝落在兩人身上,將玻璃門蒙上白霧,悄然潤濕了她修長的指節。

楚遲思依在懷裏,長髮自肩膀柔柔垂落,也是這樣輕輕握著她的手腕,一點點向下拉去。

她偏頭向後望來,濃長的睫染滿水色,眼角被熱氣蒸得微紅,挑起一絲綿綿柔柔的癢,一分惑人沉淪的蠱。

可偏生那眼睛乾淨又明亮,黑白分明,含著一縷怯生生的嬌軟,讓人不忍心下手。

手腕被人圈著,觸感軟軟的,力道也不大,指腹一路下滑,在肌膚上陷下去,陷下去,陷在融化的雲裏,汪出暖融的水意。

楚遲思不好意思極了,根本不敢看唐梨的眼睛,麵頰輕蹭著她肩頸,小之又小,輕之又輕地問了句:“摸到了嗎?”

她麵頰微紅,長睫一點點掃過鎖骨,軟的像是羽絨尖尖,好癢好癢……

唐梨!你這個畜生!你這個人渣!你這個下流的混賬!你一天到晚腦子裏裝得都是什麼!

剛剛還窩在沙發上的唐梨,現在已經出現在了洗手間裏。

她鞠起冰水,統統潑到自己的頭上和臉上,指骨抵著洗手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不就是三個月零三週冇見到老婆嗎,唐梨無聲地譴責著,自己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你能不能想點正經的!

罵了一通後,唐梨神清氣爽。

就是後背出了些薄汗,導致襯衫黏著肌膚,有些不舒服。

唐梨解開幾枚領口的釦子,用手當做小扇子,用力扇了幾下。

係統冒了出來,很是奇怪地問道:“我就快進了幾分鐘,怎麼你就滿臉通紅地跑到洗手間裏去了?”

原來剛纔又在操控時間啊。

唐梨麵不改色,隨口胡扯說:“剛剛去庭院看花,結果看入迷了被太陽曬傷了,皮膚刺痛刺痛的。

其實這謊言挺拙劣的,但扛不住唐梨這人太會說謊了,從小說到大,彷彿喝水吃飯一樣自然流暢。

她目光清清亮亮,聲音認認真真,係統壓根就冇懷疑:“潑水是不行的,你可以買點藥膏塗一下。

唐梨說:“行,晚點去買。

洗手間中仍舊騰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唐梨在櫃子裏翻了翻,發現自己之前買的抑製劑也被重置了。

還真是諸事不順。

反正也是下午了,唐梨乾脆去拿了管家匆匆買來的換洗衣服,順便洗了個澡。

“嘩啦啦——”

熱水鋪天蓋地般落下,淋濕了褐金長髮,順著抬起的手臂與脖頸向下滾動,也帶走了身體裏湧動不安的溫度。

唐梨洗了個頭,換上管家買的白襯衫,正在洗手臺旁用毛巾擦頭髮,門忽然被人輕輕敲響了。

是楚遲思的聲音:“你洗好了嗎?”

她聲音猶猶豫豫的,隔著門傳過來:“我想拿一個東西。

唐梨伸出手,“哢嗒”一聲打開門鎖,說:“洗完了,你進來拿吧。

抽風機嗡嗡運作中,洗手間裏還盈滿了霧氣,被室外的冷風吹散了些許,綿綿地在兩人之間湧動。

楚遲思還穿著之前的衣服,有些小心翼翼地踏進來,空氣中全是微熱的水汽,細雨般兜頭淋了下來。

唐梨倚畩澕獨傢在洗手臺旁,半倚過來,“遲思,你找什麼東西啊?”

被熱水蒸過的長睫暈滿水意,淺色眼睛裏似有幾條光點小魚在遊動,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楚遲思的動作。

褐金長髮被儘數打濕,黏連在柔白的麵頰旁,還在向下滴著水珠,劃過微微泛紅的脖頸,洇濕了衣領。

那白色襯衫太薄了。

唐梨嫌棄襯衫釦子太緊,便鬆開了兩枚,可隻是一點點水珠而已,便將領口浸得濕透。

朦朦朧朧的霧氣間,隱約能望見那修長漂亮的鎖骨,微微凹陷著,盛著一弧柔光。

楚遲思呼吸一頓,耳廓像是燒起來似的,自從進循環之後,她還從未有過如此手足無措的時刻。

這…這人怎麼能這樣!!

唐梨還冇弄明白楚遲思要拿什麼,結果一條毛巾就被砸到了頭上。

緊接著門被“嘭”的關上,嗡嗡作響著。

唐梨把毛巾摘下來,擦了擦滴水的長髮,還有點茫然:“遲思?”

冇有人迴應她,洗手間裏空空蕩蕩的,楚遲思早就不見了,消失在那好大一聲的關門聲之後。

洗手間裏氤氳著熱氣,鏡子上蒙著層白霧,唐梨瞥了兩眼,看不清自己的臉,隻能望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老婆這是怎麼了?

唐梨有點懵。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

每天都在偷偷澀老婆的甜梨and不小心被澀到後的驚慌芝士-

【引用與註釋】

①:丘處機《無俗念·靈虛宮梨花詞》-“靜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

寂然漆黑的靜夜,梨花悄悄綻放在月光溶溶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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