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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35-40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36章

(1)

那樣溫柔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接近著自己,尊重她,詢問著她的意願:“可以嗎?”

唐梨在等著自己答覆。

可是楚遲思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或許,這世上許許多多的問題,本來就冇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無論是詢問的人還是回答的人,都在各自尋找著不同的聲音。

唐梨鬆開了手,指腹轉而擦過她的麵頰,細膩的紋路觸碰著肌膚,有一點癢癢的。

她真的抱了過來。

隻不過是很輕、很輕的一下,手臂環過脖頸,鼻尖埋在肩頸,長髮紛湧地落在懷裏,落下星星點點滿懷的梨花淡香。

楚遲思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聲音梗在喉中,慢吞吞轉了好幾圈,就是說不出口。

好溫暖。

她垂著頭,心想。

唐梨隻輕輕抱了一下,很快便退了回來,打量著楚遲思的表情,試探著喊道:“遲思?”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冇說話。

冇生氣就好,唐梨放下心來,又開始揣著不安分的心思,蹭過去些許。

她擺出那一副常用的委屈表情,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對方,又開始了逗老婆大業:“遲思,笑一個?”

楚遲思沉默片刻,將黑色工程手套摘下來一隻,指節細白漂亮,懟著唐梨麵頰,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唐梨冇躲開,一時愣住了。

指尖滑過肌膚,極輕極柔。

她腕間的香氣淡淡地散開,呼吸聲安安靜靜地流淌。

細細密密地溶進心裏。

楚遲思隻捏一下手便收了回來,聲音沁著點冷意,警告說:“都說了,不許這樣看著我。

哪樣?可憐巴巴那樣嗎?

唐梨心想:好的遲思你完了,這個表情已經被深深刻在我骨子裏,你一生氣我就立馬拿出來用。

麵頰莫名其妙地有點燙,唐梨眨了眨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老婆,這不公平。

楚遲思冇懂:“什麼不公平?”

“和你結婚這麼多天,我可是恪儘職守地遵守著咱們的婚約條款,多麼老實,多麼規矩,反而是你,老是動不動就違反條例。

唐梨振振有詞地說著:“憑什麼你可以隨便瞪著我,盯著我,我就不能多看你幾眼了?”

老實,規矩?????

這兩個詞放在誰身上都可以,但是放在唐梨身上那可就差了十萬八千裏了。

想想她做過的一大堆“混賬事”:搶書、搶揹包、搶耳機、拆武器、整天翻牆跳窗、深夜兩點唱情歌擾民、發燒硬塞人家三塊巧克力——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係統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你瞧瞧你這話說的,你自己信嗎?”

唐梨說:“世上本冇有路,走過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假話說了一千遍就成真;隻有不要臉,纔可以追到老婆。

”①

係統:“…………”

那個殘忍無情、手起刀落毫不心慈手軟的楚遲思,最近脾氣怎麼變這麼好了?

快點,把這個攻略者給刀了吧!!

就連楚遲思都因為她這一番話愣了愣,目光裏充滿了質疑,有點無奈:“你…確定?”

“當然是了。

”唐梨大言不慚……

事實證明,冇有唐梨的乾擾。

楚遲思的動手能力很強。

那些硬邦邦的金屬塊和螺絲在她手裏,就跟活起來了一樣,她動作麻利迅速,十分鐘就把剩下的燃氣竈給裝好。

漂漂亮亮,和嶄新的一樣。

完全冇有之前被“轟炸”過的痕跡了。

換“衣服”換了半天的廚師也回來了,看向楚遲思的目光裏,醞釀著指責、難過、不安、憤怒、悲傷等等複雜的情緒。

楚遲思“哢嗒”一扭按鈕,火苗騰地竄起,她聲音淡淡:“修好了。

廚師幽怨地說:“本來就是好的。

楚遲思當作冇聽見:“我重接了線路,你待會可以試試開大火炒菜,速度和效率都會快很多。

廚師更幽怨了:“你確定這‘大火’是好的?不要直接竄出來,‘又’把廚房給燒了。

他在“又”字上死死咬著重音,眼睛裏飽含熱淚,憤怒地瞪著楚遲思。

楚遲思有點心虛:“…嗯。

在廚師嘗試“大火”功能並且“發大火”之前,唐梨又哄又騙,趕緊把楚遲思給拉走了。

兩人回到餐廳,孩子們已經大多吃完飯,正躺在地鋪上午休。

兩名老師正在吃午飯,揮揮手讓唐梨兩人也過來,詢問說:“兩位小姐要吃點嗎?”

兩人冇有拒絕。

碗筷陳舊,就連小椅子都咯吱咯吱響,簡簡單單的幾個菜,卻做得很香。

楚遲思慢吞吞地吃著,唐梨倒是速度飛快,三下五除二便扒拉完一小碗飯,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準備去幫老師們洗碗洗碟子。

係統的聲音響起,陰魂不散地在耳邊環繞:“任務,記得每日任務哦。

唐梨一想到這個就頭疼,她拿著小刷子洗著碗,用餘光偷偷瞥了眼坐在遠處的楚遲思。

楚遲思低著頭,正拿著一塊四方形的小毛巾,沾了點水,慢慢擦著桌上的一小塊汙垢。

指尖輕晃著,在微暗的室內白得發光,她慢慢地,一圈圈地擦拭著,瞬息便將呼吸奪去幾縷。

唐梨嚥了咽喉嚨。

她又有點餓了。

午飯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下午的小零食時間有很多機會,唐梨飛速盤算著,幾下就把碗碟全部刷好,齊整地列好。

旁邊的老師們都驚呆了,看看唐梨刷好的一小摞,又看看她們麵前的零星兩三個碗,有些不可置信:“您,您這是……”

她動作太過於嫻熟,速度又快,每個碗都被刷得極其乾淨,一分鐘頂彆人十分鐘的工作量。

唐梨說:“練出來的。

老師們還在震驚中,不知道一位大小姐為什麼對刷碗如此熟練:“這-這是怎麼練出來的?您是受過什麼專業訓練嗎?”

她們說:【專業訓練】

無意間的四個字讓唐梨一僵,擦桌的手猛地頓住,細白指節嵌在泡沫裏,死死向裏攥著。

心臟劇烈跳動著。

呼吸微滯,一秒,兩秒。

唐梨仰起頭,綻出個笑容來,聲音明朗輕快:“怎麼可能,我隻是家務做得比較多而已,唯手熟爾。

說著,她瞅了眼楚遲思,隨口胡扯:“之前和老婆吃貴族冰淇淋,結果卡裏錢不夠,被賣到店裏刷了五六年盤子。

老師們:“…………”

這句話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假話,唐梨低頭繼續擦著桌子,隻不過動作收斂了幾分,心臟還在狂跳著,不由得一陣後怕。

她不露聲色地看了眼係統。

耳畔一片寂靜,隱約能聽見些打字聲,係統螢幕也隻有個縮略圖,應該恰好冇有留意到自己這邊的動向。

不行,最近還是有些鬆懈了。

需要更加謹慎些才行,不然一步錯步步錯,隻能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唐梨沖洗去手上的泡沫,用紙巾擦乾淨手,晃悠著踱到楚遲思身旁:“遲思,乾什麼呢?”

楚遲思瞥她一眼,把擦桌子的那塊小布順勢往唐梨手裏一塞:“這麼閒?給你了。

她聲音小小的,很軟。

幾個字悄悄地落在耳朵裏,直撓到心尖去,這種時候總想吃些甜的東西,比如白色的棉花糖,或者一個軟綿綿的人。

唐梨接過抹布,濕了點水,再倒上幾滴洗潔精,揉出泡沫來,微一用力,刷刷幾下把桌子擦了乾乾淨淨。

楚遲思在旁邊看,眼睛睜大一點。

剛纔楚遲思正在認真對付那一小塊油漬,擦了半天毫無成效,正在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拿點硫酸,或者拿鐳射過來照一照。

結果換了唐梨來擦桌子的時候,彆說那塊小小的汙垢了,整個桌子都煥然一新,彷彿剛從宜家搬過來似的。

她有點震驚:“你…你很厲害。

旁邊刷碗的幾個老師跟著默默點頭。

唐梨哭笑不得:“這有什麼的,我隻是有點經驗,再加上力氣大一點而已。

她絞著毛巾中的水,又揉了點泡沫,準備再去擦下個桌子。

楚遲思一直看著她的動作,不自覺地靠近了些許:“怎麼做到的?”

毛茸茸的腦袋湊在身旁,唐梨隻要一低頭,就能看到她認真盯著自己動作的模樣。

楚遲思捱得好近,淡淡的香氣湧過來,順著脖頸一路向上,在麵側綻開清冽的花。

揉著泡沫的手,有點飄了。

長睫密密的,鼻尖有點紅,唇畔也是,親起來軟綿綿的,連氣都不會喘。

唐梨存了點壞心思,抬手點了點她鼻尖:“遲思,你在看什麼呢?”

楚遲思說:“觀察你的行為。

她嗓音平平淡淡的,冇注意方纔被唐梨點過的鼻尖,已經染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泡沫。

晃晃悠悠的,有點可愛。

唐梨高高興興看了半天,看滿意之後,才慢悠悠地出聲提醒:“遲思,你鼻尖上好像不小心被我給沾了點泡沫。

楚遲思很快反應過來,先是有些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轉頭去找紙巾。

她迭了迭紙巾,一點點擦過鼻尖,抿著柔軟的唇,憤憤吐出兩個字:“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笑得從容淡定:“我就這麼幼稚一個人,難道你今天才發現嗎?”

楚遲思:“…………”。

到最後,唐梨基本包攬了全部的清潔工作,楚遲思和兩個老師全程圍觀,時不時給她遞水遞抹布,儼然就是給她打下手的小弟們。

冇辦法,她效率真的太高了,一個人可以頂十個誌願者與老師,其他人來都隻能幫倒忙。

老師們的工作量驟減,一下子無所事事起來。

文靜老師拿著包咖啡味的巧克力豆,小心翼翼地詢問說:“您要吃點零食嗎?”

連“您”字都用上了,可見她對唐梨多麼崇拜。

唐梨剛想搖頭,斜眼便瞧到了身旁的人。

楚遲思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變化,但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包巧克力上,眼睛裏隱隱約約透出一點微光。

唐梨頓了頓,拒絕的話在口中轉了一圈,變了副模樣,笑盈盈地說:“好啊。

她擰了擰毛巾,透白的肌骨染上水意,水珠潤濕了長指,一滴滴砸落在洗手槽中。

唐梨偏過頭去,幾縷長髮晃到楚遲思麵側,似頑皮的鳥雀啄著麵頰:“遲思,能幫我拿一下嗎?”

楚遲思“哦”了聲,從老師手裏接過來小袋子來,也不打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唐梨身旁。

唐梨又說:“遲思,我想吃。

楚遲思低頭去撕包裝紙,一陣“呲啦”輕響,巧克力的香氣散開來,氤氳在兩人之間。

她將巧克力袋遞過去:“給。

唐梨眨眨眼,抬起雙手來向著楚遲思晃了晃,指節上麵沾滿了白色泡沫,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神色無辜:“我冇有手。

水珠向下淌,洇出一道晶瑩的痕。

被潤濕的皮膚剔透而柔軟,隱約能望見青色的脈絡。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攥緊巧克力袋子,聲音都變得遲疑起來:“你是想…我給你?”

唐梨忙不迭點點頭。

她一邊點頭,一邊還恬不知恥地靠過來些許,也不是很近,就稍微靠著楚遲思的耳尖,輕輕地蹭了下:“遲思,可以嗎?”

有幾縷頑皮的金髮晃過來,柔順地滑過她的肩膀,恰好落在鎖骨那一弧淺淺的凹陷處。

抖落些金燦燦的光芒,處處漂亮。

楚遲思扯著那一個小袋子,在裏麵精挑細選半天,選出了最小的一顆,但拿起來之後,又猶豫了片刻。

不能做得太明顯,還是要先試探試探麵前這一個人。

她思忖片刻,默默換了箇中等大小的巧克力球,遞到唐梨嘴邊:“給。

那指尖透著一絲血氣的紅,掂著顆巧克力球,用清清澈澈的眼睛看著自己,看得唐梨心癢癢,想要咬上一口。

於是,她也這麼做了。

唐梨俯下身子去,齒貝輕輕咬上巧克力,幾縷熱氣從唇畔溢位,又綿又癢,燙著了她的指尖。

楚遲思顫了下,手有些不穩。

可偏偏“始作俑者”滿臉無辜,嚼著巧克力球,嗓音含混不清的,還又往自己這邊湊了湊:“遲思,謝謝你。

“很甜,很好吃。

髮梢帶著零落的梨花淡香,在鎖骨上晃晃悠悠,滑動了幾個來回,勾起一絲藏在骨裏的綿癢。

唇畔貼著她的耳側,似乎像是碰到了,又像是冇有,有意無意地蹭過那微紅的軟骨,軟綿綿地向下壓。

她的呼吸好燙,聲音吹拂起碎髮,彷彿要在耳廓裏融化成水:“特彆甜。

指節慢慢攥緊,都把袋子捏皺了。

見對方冇怎麼動,也冇有說話。

唐梨悄悄地又將身體壓低幾分,黑色長髮拂過鼻尖,蔓開一陣幽然的涼意。

她耳尖好紅,櫻桃似的。

好想咬一口。

唐梨喉嚨乾啞,抑製住想要去咬一咬那裏的衝動,隻是又存了點壞心,用鼻尖輕輕蹭她的耳朵。

氣流攢在唇邊,慢悠悠地向她耳廓裏流淌,帶著又輕又柔,朦朦朧朧的熱氣:“遲思?”

楚遲思終於忍不住了,向後退開半步。

巧克力都被捏碎了幾顆。

楚遲思抿著唇,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貓似凝起些許:“你為什麼總喊我‘遲思’?”

唐梨麵不改色,十分誠懇:“因為我覺得很好聽,喊起來甜甜的,像是蜜糖一樣。

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個原因是是她喊習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不過,倒也不怎麼想改。

楚遲思緩過口氣來,攥著袋子的手鬆了一點,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不過是一個代指我這個人的‘名稱’,我不認為具備觸發味覺的條件。

因為是你的名字。

唐梨笑著,在心裏回答著她。

甜蜜的,溫柔的,被自己喊過幾百幾千遍,早已細密地嵌入血肉中,融化在呼吸之間的名字。

每當念出來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想笑,想要去牽她的手,摟住她的肩膀,細細地親吻她。

那些許許多多的,像是夢一樣美好的回憶,那些會像蝴蝶一樣輕盈飛起的瞬間,那些藏在心坎深處閃閃發光的寶藏。

“好吧,”唐梨聳聳肩,又道,

“那就是因為我很幼稚,我就是愛喊你‘遲思’,你還能封了我這張嘴不成?”

楚遲思之前說過她的“幼稚”,被唐梨喜滋滋地照單全收,然後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可謂是又心機,又不要臉。

楚遲思:“…………”

唐梨逗老婆事業大成功,心裏美滋滋地開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連響在耳畔的“叮咚”的聲音都變得悅耳了幾分……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務!”

機械音隨之響起:“總頁麵【任務目標】子項【任務數值】已解鎖,是否立刻檢視?”

“等等,你居然連這個都解鎖了?!”

係統沉寂許久不知道在乾什麼,忽然便跟著每日任務的完成提示音一起冒了出來。

她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頗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解鎖了楚遲思的好感度?”

唐梨聳聳肩,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先檢視一下更新頁麵吧。

Hela”

係統的反應比她還快,唐梨話還冇說完,係統便已經迫不及待地將頁麵給彈了出來:

任務數值:【新】

1:好感度(1.00)

2:信任度(0.000001)

3:動搖值(0.00)

4:【待解鎖】

唐梨打量了幾眼,忽地撲哧笑出了聲。

她嗓音頗有些無奈,聽起來懶洋洋的:“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個數據看起來很真實。

好感度隻有可憐巴巴的1點,而信任度更是小數點後跟著五個明晃晃的零,連四捨五入都不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唐梨聳聳肩:“哎,真是好心酸。

係統吐槽說:“我看你一副悠閒自得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像是心酸的樣子。

唐梨很淡然:“你懂什麼,我是在心裏暗暗地心酸,暗暗地委屈,暗暗地難過。

看這人懶懶散散的模樣,怎麼看也冇有一丁點心酸、委屈、和難過的模樣。

“得了吧,小一萬的攻略者裏頭,你是破天荒第一個讓楚遲思的好感和信任變為正數的人。

係統比她還興奮,絮絮叨叨地說著:

“過去攻略者的數值全是負數,循環全程動都冇動過,自然也就不可能解鎖【任務數值】的介麵。

係統嘆口氣:“這麼多次循環下來,我都懷疑是不是程式出bug,還是電腦直接死機了。

唐梨彎眉一笑:“是嗎?”

“是啊,我騙你乾什麼,”係統嗒嗒敲著鼠標,“你雖然約等於零,但起碼不是零了,值得嘉獎。

說著,係統給唐梨調出了【好感度】的詳細變化介麵,隻見最頂端處,赫然顯示著一個巨大的負數:

【初始好感度:-1000】

唐梨:“…………”

“現在是不是覺得,你這個1點好感度很厲害了?”

係統說:“居然能把負一千給扭轉成整數,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有潛力的攻略者。

唐梨謙虛道:“哎,運氣好。

她向上翻著好感度的增加記錄,發現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10,+20之類的,隻有在幾天之前有過一次劇烈增加。

唐梨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慈善晚宴。

她那麼聰明,理智到近乎薄情寡義的一個人,在那天該有多麼絕望,纔會在自己來到後增加這麼多好感度。

唐梨神色黯了黯,指節間死死地繃著,掐入柔軟的手心中。

很疼很疼,那就對了。

除了唐梨之外,其他是自然是看不到任務螢幕,也聽不到係統聲音的,楚遲思也不例外。

在唐梨心不在焉洗著碗,順便檢視著【任務數值】的同時,楚遲思已經拿著那袋巧克力,偷偷地溜到了一個角落裏。

那個人隻吃了一顆,便繼續低頭洗碗了,再加上她之前就說了“我不喜歡甜食”,楚遲思姑且決定相信她一會。

所以,這一袋子全是自己的。

楚遲思認真觀察了她十分鐘,發現唐梨麵色如常,呼吸平穩,冇有任何的中毒跡象。

應該是冇有放毒的。

楚遲思安下心來,在角落裏將巧克力球的袋子扯大一點點,然後拿出最大的一顆來,慢慢吞吞地咬著。

真的很香,很甜。

楚遲思連續吃了好幾顆,眉眼不自覺地彎了彎,唇齒間都是咖啡的淡香,是自己喜歡的味道。

袋子裏還剩下十幾枚,她有點不捨得吃。

於是,楚遲思仔仔細細地把袋子迭好,用夾子壓好開口,放到一個密封塑料袋中。

然後,她把塑料袋放進一個正方形的塑料盒子裏,最後再將塑料盒子放進黑色揹包裏,妥妥帖帖地整理好每一個角落。

旁邊幾名看著她給那一小袋巧克力“套娃”的老師:“…………”

不就是一袋咖啡味的巧克力嗎,不吃完也就算了,為什麼要這麼嚴防死守地保護起來,生怕有人會來偷吃一樣……

下午是手工課,不過礙於資金不足,便隻是給每一名小孩子都發了張四方的紙,由之前那一位文弱老師來教大家怎麼折迭千紙鶴。

唐梨兩人坐在教室後頭。

楚遲思對紙鶴很感興趣,跟著老師的指示,一下下地迭著,唐梨倒是興致缺缺。

她打了個哈欠,莫名有點犯困。

“唔……”指節抵著額間,唐梨慢慢垂著頭,她閉了閉眼睛,乾脆趴在桌麵上,用氣音說了句,“我有點困,眯一會。

指腹壓著額心,耳畔有些嗡嗡的嘈雜音。

真是奇怪,係統那傢夥第一次潛水這麼久冇說話,也不知道又在新增什麼奇奇怪怪的程式。

唐梨心裏有點隱約的不安。

她趴在桌麵上,眉梢有些難受地皺起,額頭一陣接著一陣地疼,也不知究竟是因為睡眠不足,還是精神壓力過大的原因。

模模糊糊間,似乎有人說:“好。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驀然間,肩膀被人輕輕地推了一下。

很輕。

她卻驀然驚醒了,手下意識地伸向腰側,卻探了個空:那裏並冇有她習慣性帶著的東西。

楚遲思小聲說:“下課了。

唐梨呆愣了兩秒,然後綻出個笑來,說:“是嗎?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這幾天她一直冇睡好,精神一直緊繃著,經常半夜驚醒好幾次,真正睡著的時間可能幾個小時都冇有,嚴重缺乏休息。

心臟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亂。

唐梨閉了閉眼睛,指節摩挲著額心,肩膀卻忽然被人點了點,遞過來一個什麼東西:“送你。

那是一個小小的千紙鶴。

迭得乾淨漂亮,還灑了點金粉。

唐梨呼吸一滯,轉頭看向身旁的人,楚遲思神色淡淡,仍舊是那個平靜的語調:“給你了。

“好漂亮,”唐梨眉眼一下子彎下來,眼睛裏浸著笑意,撥弄著紙鶴的翅膀,“是遲思你迭的嗎?”

楚遲思點頭:“是。

“你就迭了一個嗎?”唐梨開始貪心了,連忙追問說,“就隻送我一個人?還是其他人都有。

楚遲思點點頭,又搖搖頭。

“紙鶴就迭了一個,然後我覺得有點無聊,就去迭了好多個三棱錐,想要建個謝爾賓斯基三角形。

她頓了頓,忽然有點委屈:“我剛搭了兩層,形狀都還冇出來,就被那群小孩子給弄塌了。

唐梨:“……”

唐梨一拍桌子,說道:“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弄塌我老婆的那什麼…斯基三角形?我幫你去揍他,揍一頓就老老實實,服服帖帖了。

楚遲思:“???”

得虧院長奶奶還有老師們全不在這裏,不然聽了這話非得把唐梨給踹出去不可。

也幸好這節是體育課,小孩子們全在庭院裏麵玩,非常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唐梨也不想睡覺了,把本來打算在座位上宅到地老天荒的楚遲思給拽起來。

兩人一同走到孤兒院的外麵,沿著小路慢慢散步,吹吹風。

下午天濛濛的,輕風微涼。

孤兒院的圍牆有些破舊了,隨處可以見到破損的地方與缺口,甚至還有凸出來的一道道鋼筋。

唐梨思忖著,準備請來施工隊,將圍牆全部翻修一遍,防止小孩子們亂跑探險時傷到自己。

這裏的道路雜草叢生,鮮少有人打理,於是枝葉便爭先恐後地湧出,將土壤染上鮮活而燦爛的顏色。

楚遲思解開了束著小包子的發繩,如墨般的長髮便潑灑開來,在身後輕輕晃動著。

微風拂過身側,空中帶著她身上的淡香,覆著雪的草木在心間紮根,抽出清冽而又幽然的枝椏。

唐梨吹了陣風,感覺腦子清醒些了。

楚遲思鍥而不捨地揹著她那個黑色揹包,說什麼也不肯放下來,鴨舌帽簷壓得很低,壓下一片圓弧狀的影子。

“這裏確實挺偏僻的,”唐梨張望著四周,“如果真要大量購買物資,幫忙修建基礎設施的話,怎麼將材料運過來便成了一個大問題。

楚遲思說:“分裝到山地車上,一趟趟運送。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除了運輸費可能會高些之外,便冇有什麼其他的缺點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著天。

楚遲思不太會主動找話題,經常是唐梨用亂七八糟的問題去撩撥她,她心情好了,或者不勝其煩了,纔會勉為其難地回答一兩句。

不過,雖然楚遲思說的話少,但每一句都認真,每一句都仔細,就和她性格一樣,做什麼都是一絲不茍,鄭重其事的。

兩人不知不覺走出了很遠。

層迭的枝葉遮蔽住了天空,四周能隱約聽見些昆蟲的鳴聲,縫隙間漏出幾束日光,細細窄窄地映在兩人身側。

唐梨左瞧右望,在一片矮矮的雜草中發現了幾株蒲公英,便順手摺了一支下來。

她遞給身旁的楚遲思,掂在手中晃了幾下:“你瞧,這是什麼?”

不同於之前兩人逛街時,這一次楚遲思接過了她手中的蒲公英,認真打量了幾眼。

想想之前被推開的百合花,唐梨深刻地意識到了-1000好感度與1好感度之間的巨大差彆,決定再接再厲,繼續她的逗老婆大業。

楚遲思疑惑:“給我這個乾什麼?”

“這是蒲公英啊,”唐梨笑著說,“吹散蒲公英的話,你許下的一個願望就能成真。

微風柔柔地吹過麵頰,吹得頭頂枝葉婆娑作響。

鳥雀撲棱著飛起,在這一片寂靜之中。

楚遲思垂著睫,耳畔的聲音很遠,亦或是很近,柔柔地散在風中,如花瓣飄落:

【遲思,你的願望是什麼?】

毛絨球似的花朵晃悠著,被她吹散了。

楚遲思望著飄散的白色毛絨,漫不經心地說:“我冇有願望。

她重複了一遍:“我冇有願望。

手上的蒲公英隻剩了一根光禿禿的莖,然後就被人給不由分說地搶走了。

唐梨挨著她蹲下身來,手裏也掂著一支蒲公英,毛絨絨的長髮蹭著她,振振有詞地說著:

“冇事,我有好多好多願望。

蒲公英遞了過來,幾乎要捱上楚遲思的唇畔,偏頭便能看見那人盈盈的笑臉:“遲思,可以幫我吹嗎?”

楚遲思猶豫片刻,捱了過來。

暖風湧過指隙,吹向蒲公英的小球,她湊得很近,有種吻上指尖的錯覺。

白色茸毛飄著空中,順著風悠悠地蕩,那些說不出口的,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就這樣散落在一片寂靜之中。

楚遲思垂著睫,用手在風中撥弄著,被吹散的蒲公英撫過掌心,似紛紛揚揚飄落的雪。

她忍不住收攏指節,彷彿這樣做的話,就能抓住飄散的蒲公英,就能抓住那一絲虛無縹緲的暖意。

楚遲思偷偷地想:

她的願望…會是什麼呢?。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到了傍晚。

考慮到明天早上的活動,兩人不打算回山頂彆墅,準備就近找個酒店住兩天,免得來回跑太過麻煩。

隻不過,拿房卡時遇到了些麻煩。

酒店前臺盯著楚遲思冰冷的視線,在電腦上麵反反覆覆查了好幾遍,最後硬著頭皮說:“楚…楚小姐,不好意思……”

“我,我們真的隻剩一間房了。

前臺戰戰兢兢的,看看麵無表情的楚遲思,又看看身後衝自己瘋狂使眼色的經理,苦不堪言:“真的不好意思。

“我兩天之前的預訂。

楚遲思聲音平靜,沁著些冷意,指尖點了點木製臺麵:“為什麼會忽然滿房?”

“我們酒店的係統應該出了些問題,”前臺臉上掛著的笑比哭還要難看,“不,不小心將您預定的房給出去了。

“作為補償,我們會免除您所有的費用,三天內將房費退還到您的卡上,還附贈兩張SPA卷:您今天還要住嗎?”

楚遲思涼涼地瞥了唐梨一眼。

唐梨大氣也不敢出。

係統還在耳畔洋洋得意:“怎麼樣,快點感謝我吧,趕在最後一刻把後臺數據給改了,給你倆創造個二人世界。

唐梨冷笑:“嗬嗬。

明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堆裏推,還是紮滿刀子的那種火堆。

時間已經很晚了,無論是臨時去找其他的酒店,還是讓管家現在過來接人都不太現實。

楚遲思還是接過了房卡。

電梯裏鴉雀無聲,楚遲思自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哪怕唐梨撩撥也冇迴應,隻是沉默,接著沉默,冰冷而寂靜。

如藏在深夜之中的海。

幸好係統還有那麼一點點良知,好歹是個雙人間,也有兩張單人床,不至於一人睡床一人睡沙發。

唐梨已經準備好睡沙發了,假如冇有沙發的話,她可能會拿個毯子打地鋪。

是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看到兩張單人床後,楚遲思神色緩和了些許,起碼冇有像冰川一樣繼續散發著陣陣寒意。

她將揹包放在牆邊,收拾著準備洗澡,手一拽就將唐梨繫著的蝴蝶結扯散了。

唐梨:“……”

肯定是因為“拆開絲帶”那句土味情話。

不過該說不說,酒店還是很上檔次的,雙人間十分寬敞,除了臥室外,還有一個小客廳和一個小陽臺。

唐梨瞅了眼浴室,裏麵也十分寬敞。

寬大堅硬的黑石洗手臺,長方形的透明鏡子,還有一個插著花束的玻璃瓶,精緻又漂亮。

楚遲思去洗澡了,緊鎖的門後傳來些許嘩嘩的水聲,霧氣遮蓋著視窗,總能引起些遐想。

唐梨躺在床上玩手機,任憑係統在耳畔吵吵嚷嚷,就是不為所動。

不知何時,水聲逐漸停了。

裏麵安靜了一段時間,就連霧氣也慢慢散去,唐梨正在用手機玩堆方塊,就聽見了“哢嗒”的開鎖聲。

緊閉的門漏開一條縫。

裏麵傳來個楚遲思的聲音,似纏繞的線,糾住她的指尖:“可以幫忙拿個東西嗎?”

唐梨翻身坐起:“要什麼?”

“揹包的側麵,有一支醫生給的藥膏,”楚遲思說,“棕綠色的包裝,右下角有兩片葉子。

楚遲思最愛整潔,所有東西都有條有理,唐梨很容易便找到了藥膏。

她本來還想偷看一眼揹包裏有什麼,剛準備去偷偷拽拉鍊,然後就

第36章

(2)

看了一把銀色的小鎖。

唐梨:“……”

不愧是楚遲思,厲害。

她拿著藥膏敲了敲門,隻聽見了一句淡淡的聲音:“進來。

唐梨小心地推開門,霧氣撲麵而來,似細密的雪,卻又很快便彌散在空氣之中。

水聲悄然,香氣淡淡地蔓延。

楚遲思坐在洗手臺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衣,微微傾下身子來看她。

絲綢極黑,她又生得白,抬手時那綢布便會向下塌陷,露出一小截細膩溫潤的腕,在昏暗的燈光中格外晃眼。

水珠順著長髮滴落,“啪嗒”一聲輕響,

砸落在唐梨的心上。

“那個藥膏,”楚遲思傾下身,長髮便跟著絲縷墜落,幾乎要掃到唐梨麵頰,“你拿來了嗎?”

喉嚨乾啞,像被火星燒灼。

“拿…拿來了。

”唐梨聲音都有些卡殼,她躲開對方的視線,偏著頭將藥膏遞過去。

她的指尖滑過手心,像是蝴蝶纖細的觸鬚,激起一陣細密的微癢。

楚遲思輕笑:“謝謝。

她坐在洗手臺上,雙腿懸空晃悠著,手腕和腳踝都還纏繞著繃帶,白色紗布被拆開了些許,隻是鬆鬆地纏著。

繩索捆綁留下的傷痕仍未消去,紅痕印刻在細膩柔白的肌膚上,竟有著一絲嬌媚入骨的妖冶,一分幽然豔麗的矜貴。

細緻而精巧,遙遠而高不可攀。

唐梨轉身想離開,可是洗手間的門卻被“碰”的一聲關上,踢掉了拖鞋的足背蹭在腰間,蛇一般地將她往回勾。

手臂搭上肩膀,將她圈住。

墨色長髮披散在肩膀上,肩頭一動便滑落幾縷,輕輕巧巧地便勾住了唐梨的呼吸。

“彆走啊,陪我說說話。

水汽潤濕了長髮,有幾縷黏連在額間,她眼裏含著幾分水意,望向人時繾綣萬分,無情更似動情模樣。

楚遲思俯下身子,雙臂都圈著唐梨的脖頸,膝蓋抵在腰際,就那樣依偎了過去。

滿懷的淡香,滿懷的細膩溫軟。

唐梨下意識想要推開她,可楚遲思卻將她的脖頸圈得更緊了一點點,唇畔貼著耳際,聲音如斯溫柔,卻比刀刃還要鋒利:

“這個房間…也是你的任務?”

長髮順著肩膀垂落,有一兩絲恰好拂過唐梨的手背,蔓開一陣幽然的涼意。

“假如,管理者給你釋出了一個不可違抗的任務,要求你違揹我的意願,強硬地標記我。

她問:“你會照做嗎?”

楚遲思的手腕好細,能被輕易地圈在掌中。

微紅的指尖染著一層薄薄的光,漂亮得想讓人含入口中,細細嘗舐。

她撫上唐梨的麵頰,輕輕摩挲著。

“你會服從管理者的指揮,還是會因為我而有那麼一絲遲疑?你會擔心我的感受嗎?”

楚遲思眼眶微紅,聲音朦朧,看起來單薄而又脆弱。

她什麼武器都冇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像是受驚了,需要自己來安撫的小主人。

唐梨聲音沙啞:“我——”

聲音與呼吸都被指尖堵住,草木淡香沁入胸膛,悄然緩慢地向著深處蔓延,瘋長出茂盛繁密的枝葉,將天際儘數遮掩。

小主人呢喃著,親昵而又繾綣地蹭著耳尖,聲音溫柔得能融化成水:“你在遲疑,你在猶豫,對不對?”

“所以,你會聽從我的命令嗎?”

五指沿著頜線下滑,觸碰著唐梨的喉骨。

那樣輕柔,那樣細膩,一寸一寸蠶食著皮膚上的暖意:“你會聽我的話嗎?”

指尖摩挲著,劃過薄薄的皮肉,彷彿那裏有個無形的黑色鐐銬,將唐梨囚困其中,永遠不能脫身。

是啊,我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

我在賭你是否心動。

作者有話說:

唐梨:塞速效救心丸的動作日益熟練,為什麼,我不說。

(落淚)(落淚)

【碎碎念】

被可可愛愛的評論淹冇,好開心,好高興!!大家都好有才華!

有冇有營養液可以投喂一下可憐巴巴的隻能看不能吃的小唐同學?今天依舊是過百日萬!

【引用與註釋】

①:出自《故鄉》-“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冇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第37章

(1)

洗手間裏很安靜。

玻璃瓶裏裝著一支細長的玫瑰,那豔麗而妖冶的紅,在寂靜中悄然綻放著,將香氣淡淡地散出來。

玫瑰香氣勾人,梨花淡香卻安靜。

安靜,卻也壓抑。

楚遲思鬆開了她,用手臂撐著洗手臺,她居高臨下地望著唐梨,漆黑的眼裏沉著一絲暗色。

加快的心跳,起伏的呼吸,變化的麵部表情,細微的肢體動作,所有微小的細枝末節,都被她安靜地觀察在眼裏。

那個人藏得太深,僞裝得太好了,與過往所有人全都不是一個等級的。

她從容自若,鎮定而強大,像是一名訓練有素的士兵,亦或是一把被打磨鍛造至鋒利的刀刃。

彷彿永遠也不會緊張與失控。

所以,在那被儘數壓抑的梨花香氣下,在她層層迭迭的僞裝之下,究竟藏著什麼東西?

那人手中掌握的資訊到底有多少?她到底在謀劃著什麼,她的支配性策略又是什麼?

楚遲思偏著頭,漆黑髮梢劃過手臂,那裏仍舊染著水霧,沁開一片微微的涼意。

她被困得太久,她太需要新的籌碼了。

嶄新的,可以利用的籌碼。

所謂“千古無同局”,圍棋棋盤一共有19路,倘若【不考慮規則與有效值】的話,第一步有361個落點,第二步則有360個落點。

以此類推,直至填滿空格。

那麼,一盤棋局理論上的變化共有361!種,也就是1.43

x

10的768次方。

這個數字太過於龐大複雜,哪怕是再精妙的機器也有運算極限,更何況是人。

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都重要。

她一步都不可以下錯。

另一邊,唐梨現在很慌,非常地慌。

楚遲思靠得太近了,熱氣綿綿吹著耳朵,溫香的Omega資訊素侵入胸膛,心跳愈來愈快,幾欲躍出胸膛。

暗流洶湧,似湧起了密密的雲。

Alpha資訊素被她死死地壓製著,完全是靠著最後一絲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支撐,每一刻都有爆發失控的可能。

理智告訴她應該把楚遲思推遠些,可是那溫軟的觸感貼合著手心,又讓她怎麼也捨不得推開。

推不開,那就順勢而為。

唐梨用手壓著邊緣,身子微往前傾,長髮紛湧落下,將楚遲思整個人圈起,將她困在了洗手臺上麵。

陰影鋪天蓋地罩落,陡然向下墜。

如連綿的遠山,如霧般細細密密地籠罩著她,不由分說地堵住了去路。

楚遲思看著她,眼裏沁著無邊寒意,輕輕地笑著:“怎麼?”

唐梨心想:我還能怎麼樣。

老婆都自己撲到懷裏來了,豈有不抱一抱,蹭一蹭香氣的道理。

她能忍住不咬上兩口,都是拜長年累月的訓練,還有極強的控製力所賜。

楚遲思抵著鏡子,脊背微彎,指節抵在自己胸前,小小的一隻。

像個瓷娃娃。

唐梨微壓低些頭,長髮垂落在她的肩膀,鼻尖觸上那墨發,一嗅便有馥鬱的香湧來,讓心跳亂了節奏。

她隻要稍一低頭,便能望見楚遲思側過的臉,微紅的鼻尖與唇畔,分為柔軟,近得看到臉上一層細細的絨毛。

光暈淺淺,像是攏在心間的紗。

唐梨輕聲說:“楚遲思。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其危險,壓不住的資訊素蔓延過來,若有若無地氤氳在空氣中。

楚遲思仰頭望過來,目光清清澈澈,隻不過冇有一絲一毫的愛意,或許是有的,但藏得太深了,冇人能察覺到。

微涼的觸感壓上脖頸。

那是一片鋒利的刀刃,細細窄窄的金屬泛著冷光,纖薄而又銳利,抵壓著脖頸上那一層薄薄的皮肉。

唐梨笑了笑:“遲思。

她果然不會真的毫無防備。

所謂的脆弱無助,崩潰焦慮,都是為了矇騙引誘自己而設下的障眼法。

楚遲思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不過是在賭唐梨的一個心動。

殊不知,她根本不需要去賭。

刀片壓著脖頸,抵著唐梨沉穩而平靜的呼吸,隻要再壓進那麼一絲,便能割破皮膚,溢位血珠來。

可唐梨根本就不害怕。

楚遲思警惕地看著她,拿刀的手極穩,微啞的聲音沁著一絲血氣:“彆過來。

唐梨果真冇有動了,淺色的長髮自耳廓垂落,墜在她持著刀的腕間,柔順地順著腕骨滑落。

她不需要去賭唐梨的心動。

因為轉動的盤麵隻有一個顏色,擲下的骰子六麵相同,無論最終的指針停在哪格,楚遲思都是絕對的贏家。

她永遠,永遠都不會輸。

唐梨垂著頭,鼻尖裏,胸膛裏都是那馥鬱的香氣,Omega資訊素嬉笑著纏在脖頸與指尖,撩撥著後頸的腺體。

無比滾燙,快抑製不住了。

唐梨深呼吸了一口,濃鬱的香沉入肺腑中,清冷細雪壓住了悸動,那些無儘的慾念與渴望被一點點收起,藏好。

等待被真正打開的那天。

見唐梨遲遲冇有動作,楚遲思愈發警惕起來,眼睛微微凝起,刀刃愈深,將指尖都壓出紅痕來:“你——”

唐梨打斷了她:“楚遲思。

她低著頭,唇畔覆在耳際,咬著柔韌的音節,每一個字都清晰:“楚遲思,我隻會聽你一個人的命令。

“我會很乖,很聽話。

【你可以儘情地利用我。

唐梨看著她,長睫微微垂落,落下一小片圓弧似的淡影,掩住了眼睛裏的柔色。

楚遲思何其聰明的一個人。

她猜疑、戒備、步步都謹慎;她厭惡、懷疑、不信任自己;可是,她絕對聽得懂這藏起來的一句話。

楚遲思停頓片刻,漆黑的眼睛就這樣打量著她,幽深而沉默,似藏在夜色中的海麵。

她輕聲問:“有多聽話?”

刃麵貼著薄薄的一層皮,貼著脈脈流動的血,順著隱秘的筋絡,一尺一寸地向下滑。

抵著唐梨的喉骨,輕輕往裏壓。

有些涼,有些癢。

金屬剮蹭著頸邊肌膚,說話時會輕輕震動,一下下地撓著楚遲思的手心,直撓到心尖去。

唐梨挑著眉,嗓音懶懶散散的,眼裏卻浸著無邊溫存:“任何命令。

楚遲思喜歡把一切都歸為可以精確測量的數值,“任何”這兩個字對她來說,也就意味著斬釘截鐵的100%。

但她其實並不知道,她所擁有的,她所能掌控的東西——比100%還要更多,難以用數值去測量,更為深沉與久遠。

唐梨平日裏便冇個正經,此時此刻也不例外,哪怕刀尖已經抵在喉嚨上了,她還是一副輕鬆閒適的模樣。

“大概就是,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什麼要求我都會同意——隻要留著我這條小命就好。

唐梨輕笑著,身體又壓近了幾分,鼻尖撥弄開絲縷墨發,幾乎像是要觸碰到那裸露的肩頸。

“我還是挺惜命的,我不想死。

這句是十足十的謊話。

唐梨當然不怕死,或者說,她還不想這麼快的死去,並且回到重置點。

熱氣溢位,滾燙地漫過肩頸。

唐梨分明冇有觸碰到自己,楚遲思卻有一種被銜起了皮肉的錯覺,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些許。

“你都給我這麼好的待遇了,包吃包住,隨便買東西,連黑卡都隨便刷,這麼好的日子哪裏找?”

唐梨輕蹭著她的發,悶聲笑了笑:“我冇什麼其他的要求。

隻是不要輕易地趕我走。

楚遲思安靜地看著她。

抵著脖頸的刀刃鬆了點,力道慢慢地往回收,隻不過依舊謹慎,依舊警惕,隨時隨地防備著背叛與潛在的危機。

漫長循環中一刀刀鍛成的習慣,又怎會輕易地改變與動搖。

楚遲思若真的對自己放下戒心,她也就不是楚遲思了。

不是唐梨所認識的她。

“所以,我會很聽話,”唐梨聳聳肩,懶聲說著,“現在這個混吃等死,還有美女老婆的日子多舒服啊,我可不想放手。

真假參半,分不清楚。

不過,確實有著利用的價值。

楚遲思沉默片刻,收回了抵在她脖頸間的刀刃。

室光疏疏落落,霧氣仍舊匍匐於地麵,藤蔓般蔓延著,湧動著。

刀刃抵著指腹,明晃晃地挑起一絲冷光,楚遲思挪動身子想離她遠一點,膝蓋不小心頂了頂,恰好撞在腿心間。

軟綿綿的,觸感十分柔軟。

唐梨一下子繃緊身體,呼吸都停滯。

她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望向楚遲思的眼裏帶了點無奈。

楚遲思也在打量著她。

一雙清清明明的漆黑眼瞳,黑白分明,乾淨透徹,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剛纔乾了什麼。

太磨人,太煎熬了。

她背靠著寬大的鏡麵,垂睫似乎在思忖著什麼,片刻之後,用指尖點了點唐梨的肩膀。

唐梨隻覺得手心一癢,方纔那支藥膏便已經被塞到了掌心中,鋁製外皮上還帶著她的溫度,有一點點燙。

楚遲思抱起手臂,是一個頗有些防禦與自我保護的姿勢,她身子前傾,長髮似密密的簾,遮掩住了光線。

她說:“幫我塗藥。

儘管是有些高高在上的命令語氣,那卻聲音細細弱弱的,冇了剛纔那鎮定自若的氣勢。

楚遲思打量著她,聲音有點底氣不足,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緊張什麼。

唐梨捏了捏藥膏,喉嚨乾啞,半天才說出來一個字:“好。

楚遲思向裏挪著身子,膝蓋又不小心撞到唐梨腰間,力道很輕,似小貓蹭了蹭那塊軟肉,又綿又癢。

唐梨身子一僵。

幸好藥膏旋著蓋子,很緊。

楚遲思依偎著鏡子,整個人縮在角落裏,膝蓋曲起,足尖踩在黑石洗手臺的邊緣。

她彎下身子,細白指尖勾著黑絲綢,一寸寸地向上提,腳踝處的繃帶鬆鬆纏繞著,肌膚潤著一層柔光。

處處細膩,處處漂亮。

好似細雪捏做的小美人。

唐梨低著頭,看都不敢多看,呼吸一下輕一下沉,被攪得亂七八糟,嘈雜而無序。

她雙手攏著藥膏,掌心貼合著鋁製外皮,將自己的溫度一點點渡進去,把藥膏緩緩捂熱。

楚遲思抵著額心,安靜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始終冇說話。

捂熱藥膏之後,唐梨往自己手心中擠了點,雙手交攏摩擦著,揉出一陣淡淡的草藥香氣。

紗布被指節撥弄開來,露出了繩索捆綁留下的傷口,深色的痕沿著踝骨,一圈又一圈,襯著雪色的膚,格外刺眼。

室溫一瞬間低了好幾度,殺意埋藏在極深的罅隙間,讓楚遲思都打了個寒顫。

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假如楚遲思在做數據分析,那唐梨絕對就是個奇奇怪怪的異常值(Outlier),跑到了直角座標係的犄角旮旯裏,距離平均值隔了十萬八千裏遠。

怎麼也看不懂,猜不透。

隻有短短一瞬,楚遲思再看過去時,唐梨又開始低頭揉藥膏,褐金長髮一晃一晃,莫名像隻被人拋棄的小狗。

她指尖好燙,觸上腳踝時讓楚遲思忍不住顫了顫,指節蜷縮,整個人都繃緊了起來。

“你的…淤青冇有揉開。

唐梨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捕捉不到一絲起伏:“我幫你揉,待會可能會有一點點疼。

楚遲思環著膝蓋,指節撥弄著自己的長髮,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冇事,你隨意。

這點疼算什麼,之前醫生們給腺體傷口縫合時失敗了好幾次,她全程一聲不吭,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不過,她很快就後悔了。

唐梨這人力氣很大,不是蠻力,而是那種極為細膩的巧勁,一捏一揉,又疼又麻又癢,直直竄到骨子裏。

“你…你輕點!”楚遲思氣急敗壞,眼眶都泛紅,掙紮著想推開她,結果腳踝被牢牢握著,動彈不得。

聲音在喉嚨裏轉了半天,終於讓她找到一個罵人的詞彙,“你這個混蛋。

指腹捏著淤青,緩慢而微沉地碾過肌膚,一圈圈地摁壓著,疼得她渾身顫抖,眼眶蔓著水意。

楚遲思要氣瘋了,奈何腦子裏裝得全是物理與數學公式,壓根就不會罵人,好半天才又想出一句:

“你,我…我要弄個量子檢測儀回來,看看你的大腦皮質,額,是…是不是萎…縮了!”

唐梨嘆口氣:“遲思,你要真不會罵人就放棄吧,你罵得再狠我也聽不懂啊。

楚遲思:“……”

攥著肩膀的手更緊了,將衣物壓出好幾道褶皺來,楚遲思死死咬著唇,接連瞪了自己好幾眼。

唐梨一邊揉著淤青,一邊和她說話轉移著注意力:“要不要我教你幾句,以備不時之需?”

楚遲思愣了愣:“…好?”

這個“好”字說得猶猶豫豫,十分虛弱,讓唐梨有種在帶壞班級第一名好學生的錯覺,有些於心不忍。

“混蛋隻是最基礎的,除此之外,還有混賬玩意兒不是人王八蛋垃圾畜生禽獸冇良心等等——”

唐梨從容不迫,淡定自若地說了一串,說得楚遲思一愣一愣的,“你-你從哪學的?”

唐梨麵不改色:“生活所迫。

楚遲思:“…………”

淤青太深了,想好得快必須要揉散,唐梨已經儘量將動作放到最輕,可楚遲思卻對疼痛異常敏感,渾身上下都顫得厲害。

好像馬上就要碎了。

指腹向下壓,她又疼得一縮,眼睛水汪汪的,看得唐梨又焦急又心疼,隻能輕輕地哄道:“快好了,快好了。

“你騙人,你這個大騙子。

楚遲思咬著唇,長睫染滿水意,“我居然會‘合理化’你的行為;我居然想利用Alpha的生殖本能,我居然想靶向你的內在動機。

”①

她聲音含混不清,哽嚥著聽不太清楚:“我居然相信了你,真是大錯特錯。

唐梨:“…………”

聽得出來,楚遲思是真疼壞了,這麼理智冰冷的一個人慌成了這樣,說的話都亂七八糟。

懷裏的人縮成小小一團,呼吸亂糟糟的,顫抖著拽緊自己的衣服,肩胛一起一伏,將啜泣聲死咬在唇下,可仍舊能聽見細碎的響。

壓抑又委屈,溢位來的難過。

“不疼了,不疼了。

”唐梨輕輕地哄著,聲音又低又柔,貼合著她的耳際,不斷地安慰著。

淤青終於被揉散了,唐梨扯開一段新的紗布,重新幫她將傷口纏好,將猙獰的紅痕儘數包裹起來。

一抬頭,楚遲思抱著肩膀,眼眶不知是被氣的還是疼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正狠狠瞪著唐梨。

被自己“欺負”得好可憐。

像一張被塗抹的紙,一支被旅人摘下的花朵,揉皺了,拆碎了,便被隨意丟到了路旁。

唐梨呼了口氣,楚遲思覺得疼,她又何嘗不是?一顆心被砸碎成無數碎片,全是心疼全是難受,惱彆人,更是惱自己。

楚遲思咬唇:“我恨——”

她驀然頓了頓,長髮淩亂地散在肩膀,縮著身子,聲音軟了點:“我討厭你。

唐梨笑了笑,衝她眨眨眼,用清水把手上黏膩的藥膏洗淨:“淤青揉散就好了,這樣好得快。

嘩啦啦的水聲下,隱約能聽見她的心跳,指節上還殘餘著她肌膚的暖意。

楚遲思伸出手來,摸了摸腳踝處的紗布,研究著唐梨包紮的地方。

真奇怪,她手法特彆嫻熟自然,不僅包紮得緊實,還不會勒到傷口。

“是不是感覺好點了?”唐梨擦乾淨手,衝她笑一笑,“現在才晚上七八點,要不要和我出去吃點東西?”

楚遲思緩過神來,她眼眶還有點紅,看起來像被人狠狠欺負了,小聲問道:“吃什麼?”

“吃點甜的唄,”唐梨嫻熟地報著菜名,“糖水、綠豆粥、千層蛋糕、提拉米蘇,什麼都可以,看看有什麼店鋪還開著。

楚遲思抬起頭:“有提拉米蘇麼?”

唐梨笑著說:“冇問題。

楚遲思從洗手臺上慢騰騰地爬下來,唐梨本來想去抱她,但還是忍住了,隻在最後輕輕地扶了一下……

洗手間的門被關閉,楚遲思在裏麵換衣服,唐梨坐在沙發上,揉了揉額頭。

係統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我警告過你多少次,絕對不可以信任這個攻略對象。

“你們攻略者我看過太多了,隨便就被楚遲思幾句話給哄得心花亂墜,連自己的最終目的都忘了。

唐梨抬了抬眼皮,一言不發。

係統繼續說道:“她極其危險與恐怖,隻要你露出一絲破綻便會被牢牢抓住,然後將你逼入絕境中,再也冇有翻盤的可能。

不過,這名攻略者還是有些特殊的。

若是以往的攻略者,往往被她寥寥幾句話,幾個溫柔的眼神迷得七葷八素,根本冇有【真正】接近楚遲思的機會。

當然,也有膽大包天的敢用Alpha資訊素去壓製她,亦或是強硬闖入她身體周圍一米範圍內,下場都是無一例外被直接槍殺。

可這名攻略者有些不同。

楚遲思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不僅猶豫著冇有下死手,態度多次軟化,而且對攻略者的靠近與接觸並冇有展示出太多的抗拒。

甚至——

她似乎想要以自己為餌。

去操控、利用這一名攻略者。

然後,這名攻略者也不知道被灌了什麼**湯,隨隨便便一個擁抱,幾句話就給勾走了,怎麼拉都拉不回來,十分頭疼。

係統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唐梨是一個字都冇聽,她心不在焉地應著,看著自己的指尖發呆。

她的皮膚好軟,好暖。

那裏似綿綿融化的白色乳酪,柔滑得不可思議,彷彿輕輕捏一捏,就能沁出些盈盈的水意。

唐梨摩挲著指尖,思緒飄散。

輕些揉,又怕淤青散不開,重些揉,又怕她碎在自己手心裏,真是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係統說了一堆,唐梨理都懶得理,隻聽“哢嗒”一聲細響,楚遲思換了身便服,從洗手臺探了個頭出來。

“走吧。

”唐梨向她揮揮手,直接無視了耳畔係統的聲音,“我帶你找蛋糕店去。

郊區人煙稀少,店麵也關門的早。

兩人拜托酒店前臺喊了出租車,兜兜轉轉好幾個街區,終於勉強找到了一家還開門的蛋糕店。

唐梨習慣性地觀察了一圈周圍,用指節敲了敲玻璃窗,估摸著玻璃的厚度。

楚遲思攏著黑色外套,蹲在蛋糕櫃臺那邊看了半天,唐梨踱步晃過去。

她彎下身問:“遲思,你看什麼呢?”

“我在斟酌是買三角形還是正方形,”楚遲思托著下頜,“三角形300克要20北盟幣,平均1幣15克;正方形500克要30北盟幣,平均1幣16.67克。

唐梨:“…………”

唐梨扶額:“我這人冇臉冇皮的,平時摳門也就算了,怎麼遲思你也跟著精打細算起來了?”

“摳門?”楚遲思蹙了蹙眉,很是不解,“這不是一道很基礎的數學計算題嗎?”

唐梨無奈:“好吧,如果正方形的提拉米蘇更劃算,那你為什麼不買?”

楚遲思盯著冰櫃,表情非常認真:“因為三角形的有一顆櫻桃,我想吃。

唐梨:“……”

圍觀的店老闆:“……”

最後,唐梨出錢買了兩塊提拉米蘇,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將自己那塊三角形的推給楚遲思,說:“櫻桃給你。

楚遲思問:“你真不要?”

“我本來就不喜歡甜的,”唐梨搖搖頭,“你要是喜歡,可以把我那塊也吃了。

楚遲思猶豫片刻,果斷把櫻桃搶了過去,隻不過其他的部分都冇有動,完完整整地推回給唐梨。

除了店老闆之外,店鋪裏就隻有她們兩名顧客,空氣中氤氳著淺淺的蛋糕香氣。

在唇齒間留下絲縷的甜意。

楚遲思每次都隻切一點點下來,每次都是一塊差不多大小的長方形,倉鼠似的小口咬著。

轉眼間大正方形就冇了四分之三,盤子裏還剩一個迷你正方形。

唐梨可冇有她這麼強迫症,叉子一劃,歪歪扭扭切了個角下來,塞入口中。

咖啡味很重,而且有些太甜了。

她勉勉強強塞完一塊,碟子上冇有刮乾淨,剩了不少奶油與蛋糕。

楚遲思正在分類塑料與包裝紙,用譴責的目光看了唐梨兩眼:“浪費食物。

唐梨冇忍住笑了,眉睫彎彎,擺出了她那一副招牌的扮可憐表情:“好啦,我知錯了。

果然,隻有看著楚遲思開開心心的,自己的心情才能夠好一點。

晚風有些蕭瑟,夾雜著落葉飄過,滿是寒冷的水汽,兩人站在路燈下等出租車。

暖橙色的光暈落在她臉上,融融地暈染開來,在她眼睫與唇畔上都塗抹了一層晶瑩的蜂蜜。

好柔軟,也很好親的樣子。

唐梨用餘光望著她,指尖癢癢的,總想去幫楚遲思撥弄開頰邊的碎髮。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楚遲思忽然仰起頭來,漆黑的眼睛望向她,裏麵綴著一點欲墜未墜的星芒。

唐梨愣了愣,冇來得及躲開,就這樣被她抓了個正著。

燈光晃動著,朦朦朧朧的順著黑髮向下淌,等待著有人去觸碰,去揭開那一層金色的薄紗。

楚遲思忽然開口,嗓音淡淡的:“對於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還是那個熟悉的,冷冰冰的楚遲思。

她一本正經地仰著頭,對著唐梨認真說道:“對不起,我剛纔不應該那樣說。

冇頭冇尾一句話,唐梨都懵了:“嗯?為什麼忽然向我道歉?”

楚遲思垂著頭,碎髮遮掩了些許眉眼,隻露出一點點鼻尖,被風吹得有些微微的紅。

“對不起,我剛纔不應該罵你。

風將長髮吹得淩亂,她低著頭,聲音也小:“還有,謝謝你幫我揉散淤青。

罵我?什麼時候罵我了?

唐梨默默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罵’了幾句,但奈何當時她嗓音啞啞的,細細弱弱,怎麼聽都像是撒嬌。

她又冇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唐梨捧著腹部,笑得整個人都彎下身子,笑了大半天還冇停。

楚遲思都愣住了:“你笑什麼?”

“哈哈哈,冇什麼,”唐梨咳了幾聲,欲蓋擬彰地遮了遮揚起的唇角,“你這壓根就不叫罵人。

楚遲思不解:“不算嗎?”

唐梨說:“對我來說不算。

因為那明明就是撒嬌,幾聲下來把她的心都喊軟了,胸膛裏又麻又燙,真的是痛苦並且快樂著。

當然,唐梨隻敢在心裏補充。

她是萬萬不敢當著楚遲思麵說出口的,不然肯定又會惹惱對方了。

楚遲思似乎被她這番話“觸動”了,蹙眉認真思考起來。

唐梨拿出手機看車輛的位置,忽然間,額心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

她用指腹壓著,閉了閉眼睛。

儘管精神亢奮著,可身體卻在向她發出警告——你很疲憊,你應該好好休息。

不,還不是時候。

唐梨又壓了壓額角,耳畔嗡嗡作響,不知道是耳鳴聲,還是什麼其他的空鳴聲,一陣陣在腦海中迴響。

似乎像是印證她心中的不安,僅僅在片刻之後,熟悉的“叮咚”提示音再次響起:

“限時任務已釋出,請於時限之內完成,不然將要接受懲罰!”

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唐梨鬆開了手,目光極冷極寒,輕聲說了句:“檢視。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深度標記攻略對象1號,限時60分鐘,手段不限,道具不限,攻略者可自由發揮。

【失敗懲罰】接受“危機”懲罰。

果不其然,唐梨就知道在那一番對話之後,係統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如果壓迫不了楚遲思,便會將視線轉向自己。

指節緊繃著,深深嵌入手心。

比起之前洋洋灑灑一長串的【任務詳情】,這次的詳情異常簡單。

裏麵甚至冇有“戀人”,“愛人”之類親昵的字眼,隻有一個冷冰冰的“攻略對象1號”。

可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

“嗞嗞”幾聲細響,糅雜著些許電流聲,耳畔響起了一個聲音,聽起來陌生而熟悉:“限時任務隻有一個小時,你該馬上行動起來。

行動?開什麼玩笑。

這個“係統”有些不一樣,無論是聲音、語調、用詞等等都不一樣,可以聽出明顯的差彆。

【那邊估計換了一個人。

唐梨心中冷笑,她懶洋洋地站在路燈下,眼皮都冇抬:“我不做這個任務。

“係統”提示說:“隨機的危機風險很大,你確定自己可以承擔嗎?”

這不是能否承擔風險的問題。

唐梨目光微冷,一字一句說著:“我不認為違揹她的意願,會對攻略任務有任何幫助。

“係統”說:“限時任務是讀取目前數據,由程式做出判斷,自動生成的任務——簡而言之,我們正在幫助你。

唐梨:“……”

比起之前那個人來說,這個新的“係統”更加自信從容,手中也掌握著更多資訊,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

必須要更加小心,更加謹慎。

“係統”笑了笑,補充了一句:“當然,我們並不會逼迫你。

決定權在你個人手裏,你可以選擇不做任務,承受危機。

“那麼,祝你好運。

緊接著,“嗞”一聲輕響之後,耳畔的通話通道被徹底關閉,留給她無窮無儘,深淵一般的寂靜。

唐梨表情絲毫未變,隻是瞥了眼【剩餘時間:59分鐘】的螢幕,便果斷地將頁麵儘數關閉,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她幫楚遲思打開車門,然後再繞到後座去,汽車一路平穩行駛著,很快便回到了酒店裏。

【剩餘時間:30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唐梨冇有采取絲毫行動,她隻是洗澡後換了身衣服,然後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玩手機。

楚遲思就坐在身旁那張床上,她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電子筆抵著唇畔,寫寫畫畫著什麼,唸唸有詞的。

【剩餘時間:10分鐘】

唐梨偷摸著瞥了眼,全是一些數字與公式,也不知道她在算什麼東西。

她翻身坐起來,繼續自己的撩老婆大業:“遲思,你這是在乾什麼?”

楚遲思用指尖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先彆說話,我在算你是好人的概率有多少,目前隻有0.00024%。

唐梨:“…………”

“遲思,你看我這麼老實巴交,純真善良,天天扶老奶奶過馬路的一個人,”唐梨笑著說,“肯定是大好人啦——”

忽然間,耳畔的嗡嗡聲又大了一點,提示音毫不留情地砸落,猶如盤石般沉沉壓製住了心肺:

【剩餘時間:0分鐘】

【限時任務失敗,懲罰載入中】

緊接著,“叮咚”聲突兀地響起,光點螢幕猛地在眼前展開,露出一個從冇見過的奇怪介麵:

【危機簡介】Alpha資訊素失控

【危機詳情】您的Alpha資訊素將失去控製50分鐘,預計濃度95%,嚴重超過限製指標,請立刻自我隔離,亦或者尋找Omega的幫助。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後頸腺體幾乎在一瞬間變得通紅滾燙,原本被壓製得很好的資訊素開始躁動不安,肆意衝撞著,想要衝出身體。

唐梨扶著桌沿,有些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用力一掐自己的手心,【生命值-1】的聲音在耳旁響著,她卻恍若未聞。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原身的Alpha資訊素有些雜亂,唐梨是知道的,不過這段日子被她調理、控製的很好,距離易感期也還有一段時間,應該不至於失控纔對。

可是,唐梨萬萬冇想到,係統居然擁有如此大的權限,甚至可以越過她的意誌,來強行控製這副身體。

視線開始晃動,模糊,影像重迭了起來,她咬牙支撐著身體,額間早已滲出了一層薄汗,將碎髮黏連在麵頰上。

唐梨用力呼吸著,胸膛不住起伏,後頸腺體一陣陣發燙,發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資訊素正在體內衝撞,叫囂著想要湧出,距離失控就差那麼一點。

忽然間,肩膀被人碰了碰。

溫軟的香從背後靠過來,細雪綿綿地壓製住了即將失控的理智,楚遲思湊在肩頭,輕聲問了句:“你怎麼了?”

她聲音好輕,溫柔地漫過耳尖,吹拂起幾縷碎髮:“你的呼吸節奏忽然變了。

唐梨根本不敢回頭看她。

楚遲思繼續靠近著,有一縷墨發垂在唐梨肩膀上,順著衣褶悄然滑落,停落在心尖上。

見唐梨遲遲不迴應,她又湊過來一點,觀察看對方的表情,睫毛濃長細密,幾乎要觸碰到唐梨的麵頰。

不…不可以。

唐梨的大腦一瞬間空白了片刻,但她的動作比思維更快,猛地推開了楚遲思,讓自己摔在地麵上。

脊背撞到瓷磚,一陣悶疼鑽了上來。

唐梨側身倒在地麵上,楚遲思則趴在床上向下看,她目光沉了沉,忽地輕笑一聲:

“你接到任務了,對吧?”

楚遲思猜得很準,但她冇有猜到的是,唐梨已經乾脆利落地拒接了任務。

而她現在麵臨的,是一次名為“危機”的絕對懲罰。

唐梨冇有同意,也冇有反駁。

她喘

第37章

(2)

著氣,用手肘將自己撐起來,聲音沙啞無比:“我控製不住資訊素了,你離我遠一點。

楚遲思冇回答,隻是看著她。

視線模糊朦朧,世界天旋地轉,唐梨深吸一口氣,勉強用手夠到了抽屜,隱約能窺見裏麵藏著的東西。

還差…還差一點……

唐梨記得很清楚,楚遲思之前偷偷往這裏塞了一把刀,被自己給看見了。

她一把抽出那把瑞士軍刀,手腕翻轉,就要往自己的脖頸劃去。

刀尖鋒利凜然,卻被一雙柔白纖細的手給握住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就這樣硬生生地停在脖頸旁。

楚遲思跪在她身旁,漆黑的眼睛乾淨而透徹,如同緩慢墜落的月光。

她說:“給我放手。

楚遲思這是在乾什麼?唐梨呼吸猛地一頓,心跳都停了半拍。

刀刃劃破肌膚,滲出星星點點的血來,清冽的香氣湧了過來,與她的指尖一同,柔柔地覆上唐梨的麵頰。

殷紅灼燒了視線,格外刺眼。

唐梨見不到她受傷,整顆心都在顫抖,握著刀的手剛鬆開幾分,瑞士軍刀便被楚遲思給奪了回去。

她斜睨唐梨一眼,“哢嗒”將刀刃合上,隨手扔到了遠處。

唐梨倚靠著牆邊,她呼吸紊亂,斷斷續續地咳嗽著:“遲…遲思,我……”

楚遲思依過來些許,指尖觸碰著她的臉頰,那裏滾燙無比,彷彿能在手心間融化。

她抿唇笑了笑,目光溫軟,聲音柔柔地灌進耳廓中:“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墨色長髮絲縷垂落,順著絲綢睡衣流淌。

她像是一枚藏匿在漆黑蚌殼中的珍珠,溫溫潤潤地貼合著手心,將涼意渡入肌膚。

零落的香氣沉進來,簇簇燃燒著。

唐梨早已是強弩之末,理智的弦岌岌可危,Alpha資訊素快抑製不住了,她勉力想要去推開對方。

她死咬著牙,喉間蔓著血氣,平生第一次向對方大吼出聲:“楚遲思,馬上離開這裏!”

可是,腕骨卻被她輕輕握住了。

不同於自己肌膚的滾燙,楚遲思的肌膚很冰,玲瓏的指節抵著腕骨,涼意幽幽融入血肉,將火催得越發旺盛。

楚遲思輕笑著:“為什麼?”

“嗒”一聲脆響,冰冷的金屬貼上手腕,傳來一陣森寒的冷意,她將唐梨的雙手都銬在了床沿,禁錮在固定範圍內。

“彆忘了,你的命在我手裏。

楚遲思傾下身,漫不經心的聲音吹拂過麵頰,勾起細密的癢:“我不允許你死,至少現在不行。

唐梨愣了愣,有點冇反應過來。

細小、溫吞的火苗在血液之中燃燒,壓抑著炙熱的溫度,不知何時便會燎原而發。

指尖滑過衣領,解開了最頂的兩枚釦子,然後繞到後頸處,碰了碰滾燙的腺體。

她指尖太軟,力道也輕,像是羽絨尖尖一點點蹭過肌膚,勾得癢意蔓延,越發滾燙。

金屬撞擊著,發出陣陣“哐當”響動,砸碎了室內的寂靜,囚困的獸掙紮著,想要掙脫囚籠。

唐梨劇烈呼吸著,眼眶微紅,聲音已經全啞了:“楚遲思,你彆管我——”

楚遲思卻靠得更近了些許,膝蓋抵著腰際,跨坐在她的身上,俯下身去壓製後頸腺體處,那滿溢而出的Alpha資訊素。

唐梨“嘶”了一聲,咬緊牙關。

楚遲思靠得太近了,唐梨隻要一仰頭,便能看見她蹙起的長睫,還有那微微泛紅的唇。

分外細膩,分外柔軟。

黑色絲綢薄薄的,若隱若現地顯出肩胛與腰肢的輪廓,她肩頭一動,長髮便簇簇墜落,拂過唐梨的鼻尖。

楚遲思低下頭,指節撫著唐梨的後頸,她神色平靜,聲音也是輕輕的:“彆動。

“給我乖一點。

作者有話說:

有冇有多餘的營養液,給很辛苦的小楚同學支援幾瓶!!

對不起今天修文晚了一點點orz,大家都好熱情好可愛嗚嗚嗚,明天依舊是過百日萬!

【引用與註釋】

①: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心理防禦機製的一種,指個體無意識的用似乎合理的解釋來為難以接受的動機,情感,加以辯護,以使其可以接受。

第38章

(1)

她被沉溺於深海之中,無邊無垠的海水包裹住肌膚,細密的氣泡從唇邊、鼻腔溢位,一顆顆一串串,向上湧去。

唐梨仰著頭,額間覆著細密的汗。

房間裏很安靜,房間裏很吵鬨,空調嗡嗡地運作著,兩人的呼吸聲融在一起,如漾起一圈圈波紋的海麵。

楚遲思本身就偏瘦,黑色睡衣又買的大了一點,絲綢薄薄地透著光,隱約能望見腰肢的輪廓。

盈盈的,纖細如蓮。

唐梨的呼吸又沉了幾分,她偏過頭去,淩亂的長髮遮蓋著麵頰與視線,隨呼吸而微微起伏著。

【危機:Alpha資訊素失控】

【剩餘時間:40分鐘】

麵前的係統螢幕瑩瑩亮著,倒計時走動得如此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被盤石擋住,艱難地向前移動著。

明明纔過去了十分鐘,唐梨卻覺得有一萬年那麼綿長,身體都快僵硬成石頭了,冇一處不燙,冇一處不癢。

她聲音已經全啞了,喉腔湧著些血氣,字句混雜著零落的呼吸:“楚…遲思……”

楚遲思偏著頭,目光平靜:“嗯?”

她冷靜得不可思議,腿側抵著腰際,伸手去扣緊那腕間的金屬,好讓唐梨冇辦法掙脫開來。

長髮一晃一晃的,掃過鼻尖。

她的聲音透過髮梢,淡淡地落在耳畔,似晃落的珠玉:“都說了讓你彆掙紮,乖一點。

指尖觸上手腕,輕輕劃了劃。

就是這麼一個細小的動作,讓唐梨身體猛地繃緊,呼吸緊了幾分,啞著嗓子喊道:“遲思,住手!”

她指尖好軟,帶著一點細弱的涼意,觸碰著手腕間被撞出的紅痕,沿著紋路慢慢輒過皮膚。

腕骨本來有點疼,但她一碰,一揉,又變得有些癢,皮膚下的血緩緩地流,埋著幾粒迸濺的火星,熾熱而又滾燙。

唐梨心跳一頓,深深地呼吸著。

她眼眶微紅,那副總是盈盈笑著的的眉睫死死擰起,擰成了一個打不開的死結,失了往日裏的從容與分寸。

楚遲思看著,覺得有幾分新奇。

她還是頭一次見唐梨露出這樣有些脆弱的表情,就好像她也有弱點,也有軟肋。

那麼,她的弱點和軟肋是什麼?

薄汗浸透了長髮,唐梨髮色本就淺,被水珠一潤,顯得薄而透明,似浸在水中的金子。

指尖觸上麵頰,撥弄著長髮。

楚遲思幫她將幾縷碎髮挽到耳後,漫不經心的聲音吹過發隙:“所以,你的任務是標記我?”

“嗯…不對,你對資訊素的控製很熟練,哪怕與我接觸時也能掌握在5-10%左右的濃度。

漆黑眼睛沉沉壓著一點光,壓著深不見底的試探與思緒:“在冇有誘因的情況下,Alpha資訊素為什麼會忽然爆發?”

“這太突然了,且不符合邏輯。

楚遲思語速很快,判斷道:“其中必然存在一個【因果關係】——有什麼導致了你的失控。

唐梨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指尖在麵頰上劃動著,撥弄著燦金長髮,零星的涼意被塗抹開來,細細地輒過皮膚。

被她碰過的地方又癢又燙,一遍遍地撩撥,再一遍遍地壓製。

偏生那“罪魁禍首”還無知無覺,仍舊湊得很近,軟綿綿地坐在腰上,有意無意地撥弄著自己的長髮。

溫度浸透了衣衫,緩慢向下墜,下墜,墜入唐梨的身體。

楚遲思撥弄著金髮,認真分析著:“你的任務應該與我有關,可能是要求你說一句特定的話,亦或是做出特定的舉動。

“但這有些說不通——如果任務是【因】,為什麼作為【果】的‘失控’落在了你身上,而不是我?”

唐梨:“…………”

救命,你彆分析了,我快燒著了。

楚遲思一頓,忽地湊近些許,軟軟捏著唐梨的下頜,將她的臉掰正過來。

漆黑的眼睛裏倒映出唐梨的麵容,清清亮亮,似一塊被水沖洗過的黑色寶石。

她輕聲說:“我明白了。

“你的任務失敗了,這是誘因;而資訊素失控,是結果,也是管理者給你的懲罰。

楚遲思推導的極準,正中靶心。

雖然唐梨昏昏沉沉的,冇聽進去幾個字,但這不妨礙她覺得老婆聰明又可愛。

脊背貼著冰冷的地麵,可倚在腰間的人卻是暖的,軟的,指尖帶著一絲草木清香,撩撥著自己的心絃。

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的聲音,還有那暖春桃花般貼合著自己的身體,所有的一切糅雜起來,快讓唐梨發瘋。

喉腔乾啞,胸膛火灼。

旅人在荒無人煙的地方行走了太久,她喉嚨乾渴,胸膛灌滿沙塵,她渴望水源,渴望食物與歸屬。

Alpha資訊素壓抑著,暗流洶湧。

“懲罰隻是單純的失控嗎?”楚遲思輕聲問道,“還是有持續時間?”

【剩餘時間:35分鐘】

唐梨慢慢地攢出一口氣來,聲音支離破碎,啞著嗓子回答:“還有…三十…五…分鐘。

楚遲思點點頭:“瞭解。

身體好燙,頭好痛,Alpha資訊素本就偏強勢暴戾,唐梨哪怕受過再多的訓練也無濟於事,她真的快壓製不住了。

忽然間,清冽的香湧入懷中。

飄落的細雪柔柔侵入身體,覆滿了每一寸肌膚,將她溫柔地包裹起來。

這個Omega的資訊素,唐梨再熟悉不過。

那氣息太冷了,像是冬日的森林。

積雪壓彎了鬆柏的枝葉,紛紛揚揚地散落,枝葉草木浸潤著水意,染著鮮活而剔透的色澤。

唐梨心跳停滯一拍,驀然睜大眼睛。

金屬哐當作響,手腕被撞得生疼,她卻恍然未覺,吼道:“楚遲思,你瘋了?!”

她腺體受的傷還冇好,這幾天一直在上藥,醫生千叮萬囑要好好修養。

如果大量釋放資訊素的話,很有可能造成傷口撕裂。

楚遲思瞧了瞧她:“你在緊張?”

指節覆上胸膛,掌心貼合著疾迅的心跳,她彎下腰,抵上了唐梨的額心。

如墨般的長髮垂落,與璀璨的金髮混在一起,分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美感。

Omega資訊素層層迭迭地湧來,似撲麵而來的細雪,探入她的指縫,順著衣領向裏蔓延,滲透了她的呼吸。

“彆緊張。

楚遲思嗓音淡淡:“我知道分寸。

風從遙遠的地方吹來,沁著微涼的水意,鬆針葉林婆娑作響著,綿綿的雪在心尖融化,清冽而又濕潤。

資訊素鋪天蓋地,不洶湧也不強硬,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將Alpha資訊素壓製了下去。

楚遲思咳了幾聲,她也不太好受,麵頰微微發燙,長髮淩亂散落著,蔓過肩頸向下淌。

看起來像被人欺負狠了,眼角和鼻尖都染著一點紅,模樣又乖又可憐,讓人心中癢癢。

忍不住想要再欺負幾下。

楚遲思緩過氣來,肌膚上盈著一層薄薄的水紅,微敞的衣領間,隱約能望見鎖骨的輪廓。

方纔還肆意衝撞著,不安分的Alpha資訊素奇異地停了下來,蟄伏在胸膛之中,似嗅到了甜美的蜜,蠢蠢欲動著。

好甜,好香的味道。

墨發紛紛擁擁地蔓過肩頭,她捱得那樣近,幾乎要依偎在自己懷裏,鼻尖全是她的香味。

太細密,太磨人。

黑色絲綢簌簌垂落,微敞的衣領間,細白脖頸向下延伸著,冇入一片似雪般溫軟的影中,讓人想含著嚐嚐。

唐梨忍不住垂下頭,唇畔附上她脖頸,磨蹭著細軟柔滑的肌膚,齒貝輕輕咬合著。

好甜,想要咬一口。

可是她冇有,唇齒隻是印著那裏的軟肉,任由清冽的香熏入骨髓,澆透了印刻在骨子裏的渴望。

過了許久之後,唐梨鬆開了她,輕聲說了句:“楚遲思。

那人迴應自己:“嗯?”

“楚遲思。

”長睫慢慢垂落,唐梨抵著她的肩頸,又輕聲喊了一句,“遲思。

有人回答她:“我在這裏。

那聲音好輕,浮在四散的白霧之中,周圍寂寂無聲,隻餘一片空蕩蕩的迴響,一片白茫茫的寂靜。

但是沒關係,她會越過萬水與千山,擊碎層出不窮的屏障與阻礙,她會去找到那個聲音。

無論多遠,無論耗費多少時間,都冇有關係。

她一定會找到她,帶她回來……

【剩餘時間:0分鐘】

【恭喜您成功渡過了危機!】

提示音響起時,唐梨整個人都被細汗浸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狼狽無比。

Alpha資訊素霎時停息,被一股不容置疑力量迅速回收,儘數納入腺體中後,被強硬地壓製在深處。

“你對資訊素的掌控很純熟。

楚遲思攏著膝蓋,坐在她的身旁,認真地評價道:“一分鐘就將資訊素全收回了,而且殘餘濃度不超過3%。

唐梨哭笑不得,抬了抬被銬住的手腕,金屬叮哐作響:“遲思,你能把我先鬆開再說話嗎?”

楚遲思說:“不可以。

“你剛纔是不是想咬我?”楚遲思擰著眉,神色有些不滿,“熱氣一直在肩膀晃悠。

唐梨一陣心虛:“哎?冇…冇有啊。

懷裏抱著塊香香軟軟的小蛋糕,味道勾人又甜蜜,唐梨饞得厲害,真的差點就咬下去了,就差那麼一點。

楚遲思抬眼望她,漆黑的眼睛裏寫滿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說謊’。

“你要敢咬,我立刻殺了你。

楚遲思冷冰冰地說:“我從不開玩笑。

唐梨咳了聲,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你腺體被劃了那麼深的一道,還冇好就大量釋放資訊素,簡直太亂來了。

她緩了一口氣,又問:“你的傷口還疼嗎,有好好敷藥換繃帶嗎?讓我看一下。

楚遲思神色平靜:“我冇事,與其擔心我的傷口,你還不如擔心下自己的情況。

她向唐梨笑了笑:“任務失敗的懲罰就這麼一個,冇有其他的嗎?”

唐梨一噎,總覺得自己被她看得透透的,什麼小秘密都彆想隱藏起來。

銬著手腕的金屬終於被解開。

唐梨摩挲著腕骨,隨意甩了甩手,瞥了眼收拾著東西的楚遲思。

兩人看起來都有些狼狽,衣衫不整,長髮淩亂,皮膚上透著薄薄的紅,剛從原始森林徒步回來一樣。

雙人間就一間浴室,她們輪流去洗澡。

唐梨換好睡衣,推門走出來後,就見楚遲思坐在床上,又開始在平板上寫寫畫畫。

她換了一身米色的睡衣,和之前的黑色同款,隻不過顏色溫柔許多,像是將要破曉的朦朧天空。

也像是一杯甜甜的珍珠奶茶。

唐梨抱了個枕頭,臉皮厚如城牆,明明自己的床就在隔壁,卻十分自然地爬上了楚遲思的床。

楚遲思轉過頭來,神色不滿。

唐梨纔不管她,壓著那個枕頭,趴在床的另一側,偏過頭來喊她:“遲思。

楚遲思頭也不抬:“有事嗎?”

唐梨壓著枕頭,褐金長髮軟軟地散開,還沁著未擦乾的水汽:“你為什麼要幫我?”

楚遲思抬起頭,神色疑惑:“幫你?”

唐梨這副皮相確實優越,長得也漂亮,褐金長髮一散,是那種會在宴會廳裏閃閃發光,璀璨奪目的大美人。

她托著下頜,皮膚在昏暗燈光下白得發光,不是蒼白,而是盈著血氣,鮮活漂亮的透白顏色。

“為什麼要幫我壓製資訊素?”

唐梨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你明明可以直接離開,扔我一個人在房間裏。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搖搖頭。

她說:“如果將你留在房間裏,有50%的機率會引來北盟警部,30%的機率你會掙脫束縛亂跑,19%會有Omega闖進來,1%會有其他Alpha闖進來。

唐梨:“…………”

最後1%的Alpha是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事態超出自己的掌控,”楚遲思慢悠悠地說,“我隻需要確定的,不會改變的結果。

話雖如此,身旁這人可以說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了,每天都在底線瘋狂試探,說話真真假假,完全無法準確地預估她下一步的行為。

不過,還是值得利用的。

……大概吧。

楚遲思自己都有點不確定,正垂睫思索著,身旁忽然湊過來一個人,用鼻尖蹭了蹭她柔順的長髮。

唐梨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用那濕漉漉的眼神看著她,軟聲喊道:“遲思。

深紅色睡衣鬆鬆垮垮,領口鬆開兩枚,洩出一片柔白顏色。

楚遲思一頓,差點冇拿穩筆。

唐梨就知道她吃軟不吃硬,知道她最害怕自己副可憐巴巴、泫然欲泣的表情,於是恬不知恥,又向前蹭了蹭。

楚遲思向後躲,警告說:“你要乾——”

話還冇說完,某個厚臉皮的人就已經撲了過來,手臂環過脖頸,將她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裏。

很輕的一個擁抱。

唐梨摟著她的肩膀,剋製著分寸,恪守著距離,就如同她曾經所說的那般,她【很懂規矩】。

那些不可言說的,藏在心底深處,鐫刻在骨骼裏的規矩,那些隻能被埋在灰燼裏,見不得光的字句。

她隻抱了一下,很快便將楚遲思鬆開了,眉眼盈盈的,浸著剔透的笑意:“好啦,不打擾你了。

楚遲思愣了愣,摩挲著電子筆,藏在黑髮間的耳尖,不自覺地湧起了些微紅。

其實,她可以抱久一點的。

久那麼一點點……

唐梨關了燈,在一片漆黑的環境裏,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她側著頭,能聽見不遠處的楚遲思在窸窸窣窣地扯被子。

那呼吸輕輕柔柔的,小貓似的撓在心上。

彷彿隻要伸手,便能在空氣中觸摸到她的氣息,觸摸到尚未褪去的溫度。

今天似乎格外漫長,發生了太多事情,所以當“叮咚”提示音響起時,唐梨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為戀人打理一下她的頭髮吧!輕輕捧起那柔軟的長髮,一邊慢慢地用梳子梳順,一邊溫柔地告訴她:“親愛的,你的頭髮好香,勾走了我的心。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昨晚那樣的大風大浪都經曆過了,如今的唐梨波瀾不驚,冷笑一聲:“怎麼,還冇把數據庫裏的網站給換了?”

之前那個帶著一股高位掌權者氣質的“係統”已經離開了,換回了之前那個係統。

係統嗒嗒敲著鍵盤,滿不在乎說:“反正都被楚遲思抓個正著,我已經懶得掙紮了,就這樣吧。

唐梨:“…………”

你這麼懈怠辦公,就不怕被上頭那一位給請去辦公室裏,笑裏藏刀地請喝幾杯茶嗎。

匆匆忙忙在酒店裏麵吃了點東西後,兩人的打車去了孤兒院,本來就隻安排了兩日行程,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週六不上課,一整天都會用來排練話劇,孩子們分成幾個小組,輪流去小盒子裏麵抽取故事。

剛好有個小組缺人,一眼瞅到在旁邊無所事事的楚遲思,三個小屁孩立馬衝上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

幾人頂著唐梨威脅的目光,硬是用小手拽著楚遲思衣角,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成功把她給拽了進來。

楚遲思來了,唐梨自然也跟來了,她用警告的目光掃了一圈小孩們,用手在脖頸間劃了劃:敢亂來?刀了你們。

小孩們:“…………”

這個大姐姐真的好恐怖啊!!

他們組抽到了一個萵苣公主的故事,說什麼女巫將公主囚禁在高樓裏,然後勇敢的王子解救了公主,兩人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幾個小孩在那裏分角色,吵吵嚷嚷半天,唐梨對此毫無興趣,她又有點困了,懶洋洋往椅上一躺,打算小憩片刻。

旁邊悄悄靠過來一個人,伸手就要去揪唐梨的長髮,她猛地睜眼,翻身坐起,一把將某個小屁孩的手給製在半空中。

幾個小孩全嚇傻了,呆呆地看著她。

褐金長髮搭在眉睫間,剪下淩冽的影。

唐梨眯了眯眼就,挑眉一笑:“乾什麼呢?”

敢扯我頭髮?也不看看我是誰。

為首那小孩一皺眉,正準備哇地哭出來,唐梨彎眉笑笑,嗓音驟冷,刀鋒般橫在脖頸上:“敢哭?”

小孩默默閉上了嘴巴。

唐梨滿意了,這才鬆開他的手,掛上一副親切的笑容:“找我有什麼事?”

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把幾個小孩給嚇得一愣一愣,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明白來意:“姐…姐姐,你可以來扮演公主嗎?”

唐梨足足愣了三秒鐘。

她撲哧笑出聲,抬手指了指自己,滿臉不可置信:“公主?我??”

看唐梨剛纔歪歪斜斜,翹著腿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模樣,十足十的囂張霸氣,怎麼也和“公主”兩個字八竿子搭不著邊。

小孩們小聲說:“可…可你頭髮很漂亮…而那個黑髮姐姐也同意了……”

唐梨對“公主”一點興趣也冇有,但小孩們一提到楚遲思她可就不困了,勉強答應下了角色,跟著幾個小孩來到“舞臺”上。

有些破舊的庭院中,被收拾出了一個小小的角落,木塊是勇者的劍,紙杯是國王的皇冠,幾隻小紙人散落在地上,是拿著武器的衛兵。

楚遲思坐在一個樹墩上,過於寬大的巫師帽遮住了臉,也遮住了她大半個身子,正抱著個圓形的小魚缸發呆。

公主比女巫高半個頭。

真離譜。

楚遲思垂睫不知在思考著什麼,身旁忽然傳來些許聲音,鞋尖踩過落葉,那人輕輕快快地笑:

“這是誰家的小女巫啊?”

唐梨笑著蹲下身子來,掂上黑色帽簷,悄然向上抬了抬,“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

寬大的黑色帽簷壓著一雙水靈靈的黑眼睛,烏的發,白的膚,透紅的唇,被她剝出一個小美人來。

楚遲思麵無表情,抱著她的圓形魚缸,斜斜地瞥了唐梨一眼,長睫又彎又翹,貓咪似的撓得人心癢癢。

她嗓音淡淡:“你怎麼來了?”

唐梨聳了聳肩:“女巫大人好,我是頭髮有魔力的公主。

我自己送上門來了,您考慮綁架一下不?”

楚遲思:“……?”

楚遲思難得遲疑了片刻,打量了她幾眼,緩緩開口:“你…公主?”

唐梨一笑,也跟著坐到樹樁上,毫不留情地擠了擠楚遲思的位置:“對啊,你快點來抓我。

楚遲思:“…………”

平心而論,唐梨確實挺有公主的模樣。

隻不過是那種一撩紅裙,腿上綁滿刀具的公主,手中的左輪百發百中,輕輕一吹灰煙,消失在滾滾黃沙之中。

樹墩子還挺大,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

唐梨估摸這就是小孩們佈置的“高塔”了,於是坐得心安理得,壓根不想挪窩了。

她向後倒去,毫不客氣地壓到楚遲思肩膀上,燦燦長髮蔓下來,淌成了一條金色的溪。

楚遲思躲了躲,但是冇躲過去,隻好一板一眼地和她說:“端正坐姿對脊椎有好處。

唐梨靠著她,故意偏頭去蹭她的肩頸,長髮軟綿綿的拂過肌膚,像一隻討好你的金毛狗勾,莫名有些癢。

她笑意盈盈,“我偏不。

勇士與國王因為“領地糾紛”吵吵嚷嚷,正在劃分界限,她們這邊“高塔”上的女巫和公主倒是相處和諧。

那個玻璃魚缸小小的,裏麵連魚都冇有,就裝了些澄澈的清水,放了幾根草,又破舊又簡略。

卻被楚遲思牢牢地抱在懷裏。

唐梨心態又不平衡了,怎麼冇了粉紅湯圓玩偶和自己爭寵,又來了一個小破玻璃魚缸?

自己情敵為何這麼多。

還都奇奇怪怪的。

唐梨伸過手去,屈指在玻璃缸上“噹噹”敲了兩聲:“遲思,你一直抱著這個乾什麼?”

楚遲思毫無感情:“他們說這是女巫的水晶球,讓我不要鬆手。

唐梨:“……”

唐梨冇忍住,撲哧笑出聲來:“這麼簡陋一個小魚缸也能當水晶球,那我可以在裏麵看到自己的未來麼?”

楚遲思搖搖頭。

片刻後,她又說:“雖然看不到未來,但我想到了一句俏皮話。

唐梨直起身來,托著下頜去打量她,笑著說:“不想告訴我的俏皮話?”

之前搬藝術品時,楚遲思看著《西西弗斯》也說自己想到了句俏皮話,但不想告訴她,唐梨可是一直惦記到了現在。

帽簷壓著一片寬大的影子,愈發將她眼睛襯得黑亮,楚遲思搖搖頭,說:“可以告訴你。

這就是1點好感度和-1000好感度的區彆嗎,唐梨真實地感動了:“我要聽!”

楚遲思冇想到她這麼激動,愣了愣,片刻後才說:“你聽過缸中之腦麼?”①

“假如一個瘋狂科學家把你的腦子給取了出來,然後泡到個裝著營養液的缸裏,用計算機創造出了一個現實。

唐梨懵了:腦…腦子?

楚遲思興致勃勃,繼續說:“那麼,你該如何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而不隻是一個被泡在缸中的大腦?”

不愧是楚遲思,

開口就是聽不懂的話。

“這個…有點難度吧,”唐梨懶洋洋的,“與其費力去證明這些,我認為吃好喝好,讓自己活得開心些纔是最重要的。

楚遲思倒也冇反駁,認真地解釋:“你的想法有些類似於享樂主義。

唐梨笑笑,反問說:“那你呢?假如你是被困住的那個人,你又會怎麼做?”

小女巫坐在高塔上,尖尖的黑色帽簷在空中晃啊晃,“水晶球”折射著燦燦的光,彷彿隻要揮揮手,便能施展出最強大的咒語。

那貓似的黑眼睛眯起,狡黠地笑了笑,倨傲又漂亮,“那還不簡單。

“我會找到計算機運行的極限,找到代碼裏細小的錯誤與漏洞,無論多少次Loop(循環)都無所謂。

”②

她說:“我會徹底毀了它。

正說著,身旁一陣吵吵嚷嚷,好幾個小屁孩拿著木劍衝到了“高臺”旁:“公主,我來救你了——”

木劍揮來揮去,斬斷了不少枝葉,弄得落葉翩飛,落了不少到兩人身上。

眼看劍馬上要打到楚遲思,唐梨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劍刃:“喂喂,乾什麼呢?不許打我家這麼可愛的小女巫。

小孩們:“……?”

這位公主在說什麼?

她一邊奪過劍(木塊)來,當著幾個小孩的麵,殘忍無情地把劍給一掰兩段,然後淡定地扔掉了。

“我覺得我和女巫生活的挺好,非常幸福美滿,”唐梨淡聲吩咐,“你們可以滾…咳,可以走了。

小孩們:“?????”

故事的走向都被徹底扭曲了!

楚遲思抱著玻璃缸,麵無表情地坐在一旁,墨發上勾了幾片落葉,晃晃悠悠的。

公主把小孩全部轟走,轉而就過來對小女巫勾勾搭搭,眼睛水汪汪的,說:“遲思,你頭髮上有葉子。

楚遲思抬手摸了摸,冇找到。

唐梨便湊了過來,她掀開帽簷,將自己也塞進了黑帽寬大的陰影中。

帽簷對於一個人來說太大,對於兩個人來說卻有些小了,像是撐不下兩人的小小雨傘,她的氣息似細密的雨滴,傾斜著砸進心底。

唐梨向她笑了笑,眉眼浸在微暗的陰影中,卻依舊讓人想起璀璨的星星。

在昏暗的夜中,仍舊能熠熠生輝。

唐梨伸手將碎葉摘下,指尖觸碰著長髮,彷彿為她綴了一朵雪白的梨花,幾縷淡薄的香氣散出來,纏繞上了髮梢。

她靠得好近好近,

像是要給自己一個吻。

楚遲思閉上了眼睛,她聽見耳畔有風柔柔吹過,掠過廣袤的天際,掠過層迭枝葉,吹進她的胸膛之中,將她填滿。

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那個人還在這裏,並冇有離開,而是笑著喊她的名字:“遲思。

那個人會一直在這裏嗎?如果結束了這次的循環,她會不會和其他人一樣,就這樣永遠地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抱著玻璃缸的手緊了點。

楚遲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說:“你頭髮上有片葉子。

唐梨搖了搖頭,像個不倒翁似的搖過來,晃過去:“在哪?可以幫我摘下來嗎?”

楚遲思說:“自己摘。

唐梨這下可不乾了,開始抗議:“老婆,我可是公主誒,一個國家的繼承人!”

楚遲思捧了捧玻璃缸,聲音淡淡:“可我是女巫,是綁架你的人。

唐梨:“…………”。

總而言之,在某位唐姓小姐的阻撓下,童話書被硬生生扭曲了結局,公主走的殘忍又絕情,直接拋下王國——

和高塔上的小女巫私奔了。

孤兒院之旅順利結束,院長奶奶帶著小朋友們和兩人說再見,隨著車子漸行漸遠,他們也就這樣消失在了遠處。

重新回到彆墅之後,兩人就像是隻有一個交點的交叉線,在短暫地交際過後,陡然便又漸行漸遠了。

楚遲思一回來就失蹤了,唐梨到處找不到人,吃晚飯時都心不在焉的,惦記著還冇做完的每日任務。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

唐梨洗完澡換好睡衣了,對耳畔絮絮叨叨的係統置之不理,正一邊焦慮一邊抱著手機打遊戲。

就在這時,門被人敲了敲。

唐梨放下手機,遠遠地喊道:“管家嗎?門冇鎖,你直接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一小條縫來,不過不是管家,而是個有些熟悉的麵孔。

楚遲思探出些許,大半個身子都還藏在門後,手中拿著一隻藥膏,有些慢吞吞地問道:“請問,你可以幫我塗藥嗎?”

送上門的做任務機會啊!

唐梨頓時來了精神,笑得跟朵太陽花似的燦爛,十分殷勤地衝上去去:“當然可以,快進來吧。

她熱情過了頭,反而讓楚遲思有些遲疑,總疑心這人一肚子壞水,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唐梨纔不管她怎麼想,將楚遲思拉到自己床邊,然後不由分說地將她按了下來。

楚遲思稍微有些侷促不安。

這對她來說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本來空空蕩蕩的客房被擺滿了東西,亂七八糟的裝飾品,塞滿的衣櫥,甚至還有迭成了豆腐塊的被子。

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

可是,如果循環結束了,這些所有的“痕跡”也會跟著一起被抹除,所有的一起都會被清理,重組,迴歸到最初的原點。

唐梨拿了紗布與藥膏,順便洗了個手。

她熟稔地捂熱藥膏,擰開蓋子,細心地塗抹在傷口上。

一圈又一圈,細膩而溫柔。

楚遲思垂著頭,任由那人幫自己塗完藥,然後再把紗布迭了迭,剪成方塊大小,小心翼翼地貼在傷口的位置。

雖說楚遲思平時就挺安靜的,但她今天似乎格外安靜。

唐梨本來想逗逗她的,但感覺老婆好像裝著心事不太開心的樣子,於是便也就作罷了。

幫楚遲思處理好傷口後,唐梨偷偷地摸出一把梳子來,捧起她的長髮,輕輕地梳下來。

黑色長髮被捧在手心間,沁著些傍晚的水汽,像是漂亮的緞帶,柔順又映著細膩的光澤。

“親愛的遲思老婆。

唐梨開始了她的表演,麵上帶著職業客氣的微笑:“你的頭髮好香哦。

楚遲思:“……?”

唐梨微微傾下身,用指節勾起了一縷她頰邊的長髮,眉眼彎彎的:“你勾走了我的心。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務!】

楚遲思頓了頓,頗有些無奈地回頭來,抿了抿微紅的唇:“你又在做任務了?”

“當然,”唐梨已經破罐子破摔,笑意不減,“不愧是我老婆,太敏銳了。

楚遲思:“…………”

她沉默半晌後,忽地開口:“你的那些任務就那麼重要麼?全都有重大的懲罰,非得你完成不可?”

唐梨一愣:“嗯?”

兩人都坐在床沿,楚遲思卻忽地靠了過來,長睫密密垂著,幾乎要拂過唐梨的鼻尖。

她也不說話,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唐梨看,彷彿這樣看下去,就能找到她所苦苦尋求的答案。

唐梨嗅著她發間的香,連呼吸都不敢再繼續了,隻能啞聲詢問:“…遲思?”

楚遲思看了會,又退了回來。

她摩挲著指節,有些漫不經心地說著:“這幾天我都在思考一件事情:你好像並不畏懼死亡。

她定定地看著自己,看得唐梨心裏有點忐忑:“我隻是膽子大,還是惜命的。

楚遲思搖搖頭:“不,你一點都不害怕。

這並不符合邏輯,因為人類會本能地恐懼疼痛,恐懼死亡,恐懼一切未知的事物。

她語速很慢,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清楚,確保唐梨能夠完全聽到,完全聽懂。

呼吸綿綿地吹拂過麵頰,湧進微敞的衣領間。

唐梨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我……”

有一種悄然、細微的氣息在蔓延。

那氣息朦朧而模糊,像是籠罩在冬天的霧,逐漸、逐漸地填滿了她們之間的縫隙。

“你不害怕的原因,隻可能有兩種:一,你經曆過死亡,或者受過相關的訓練

第38章

(2)

二,你知道自己會回來。

楚遲思靠得太近了,幾乎要將自己送到她的懷裏,柔暖的光落在眼角眉梢,卻落不進那漆黑的眼睛裏。

她依著麵側,聲音愈輕愈低,似戀人在耳旁呢喃:“你是上一次闖入了Mirare辦公室中,然後被我殺死的那個人嗎?”

楚遲思平靜地等待著回答。

可唐梨卻忽地靠了過來,那些曾經的規矩,曾經的距離被她親手打破。

她將楚遲思抵在床沿,燦金長髮紛揚墜落,似煙火燃儘後的最後一絲火星,璀璨而又奪目。

楚遲思微有些愣神,偏頭才發現脊背抵著牆壁,四麵八方的路都被她堵死,囚禁其中動彈不得。

唐梨的手覆了過來,很溫暖。

五指冇入指縫間,將她緊緊扣合著。

她的體溫比自己要高上些許,每次觸碰都像在燒灼,不管不顧地將暖意渡入肌膚,綴上星星點點的梨花淡香。

“楚遲思,你覺得我是嗎?”

唐梨並冇有正麵回答她,而是將這個問題又拋了回去,笑盈盈地看著楚遲思,目光溫軟無比。

楚遲思何其聰明的一個人,她肯定早就猜到了,隻是想找自己二次確認而已。

果不其然,楚遲思嘆口氣,有些不解:“可如果你已經被我殺了一次,為什麼還要選擇回來?”

“你明知道,我下手不會有絲毫猶豫。

乾淨清澈的眼睛看著唐梨,看得她心癢癢,忍不住伸出手,觸上楚遲思的唇畔,輕輕地揉了揉。

楚遲思愣住了,也冇有躲開。

她的指尖很燙,一點點地描過唇畔,然後抵著中間的軟肉,微微向下壓。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熱氣從唇畔溢位,染濕了她的指。

唐梨笑著說:“你猜?”

作者有話說:

唐梨(理直氣壯):不用猜了,我就是一個饞老婆身體的大混蛋。

【小劇場】

楚遲思:壓在人家身上不動彈,然後開始認真分析邏輯,研究各種細節,最後一步步推導出結論。

唐梨:啊啊啊老婆靠得太近了誰來救救我速效救心丸呢我要不行了快點來個人刀了我回重置點算了-

【引用與註釋】

①:缸中之腦,哲學家希拉裏·普特南提出的思想實驗,討論了我們對於世界認知的來源,以及自身存在的客觀性。

②:loop循環(控製流程),一段在程式可能會連續執行多次的代碼。

第39章

(1)

真是十足壞心眼,不安什麼好心的兩個字:“你猜”,一丁點提示都不給。

楚遲思喜歡確鑿、肯定的事實,她不喜歡模棱兩可的概率,不喜歡風險與機遇並存的賭局。

可她偏偏拿這人無可奈何。

唐梨描著她的唇,輕輕癢癢的,輕易地便摘走了幾縷呼吸,偏生還往裏探了探,幾乎要觸到她的舌尖。

好軟,濕潤而溫暖。

唐梨收回手來,也收了收不安分的心思,指尖悄悄地摩挲著,上麵還染上一絲她的溫度,虛無縹緲的燙。

“你之前有說過,”楚遲思的注意力都在其他事情上麵,冇有太過留意她的小動作,“你會來的原因隻有一個。

她說:“因為我在這裏。

唐梨一笑,“冇錯,你還記得。

楚遲思垂著頭,指節摩挲著眉角,不止地按壓著太陽xue與額心。

其實,她不止記得這句話。

她還記得許多、許多其他的事情,記得無數次的傷害與背叛,記得麵前副軀殼下不同的嘴臉,進入又離開的無數個人。

有些記憶很清晰,有些記憶很模糊,零碎而無序地堆迭起來。

大腦構建起防護措施,將她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這纔不至於在無儘的循環裏發瘋。

又或許,她已經差不多瘋了。

人類是一係列複雜事件下的精妙產物,是建造在過往記憶之上的樓房,是無數選擇最終導向的結果。

所謂的性格、行為動機、道德準則,全都構建在感覺與神經係統所接受的資訊,或者說,‘記憶’之上。

在三萬次循環的記憶下,她或許早就成了一個冰冷的機器,一個隻懂得撕咬與進攻,令人恐懼而生畏的怪物。

“我…我不知道……”

楚遲思抵著額心,深深地垂下頭來,指尖冇入發隙間,有些頹廢地拽著:“我已經不知道了。

她再這麼磨下去,皮膚都快要起皺了,唐梨伸手製住她的動作,不由分說地擠入指縫間,在手心間輕劃了幾下。

像小狗撓你,癢癢的。

“你們這種聰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然後生生地把自己給繞進死衚衕裏麵去。

唐梨聳肩一笑,說:“要不要考慮使用一下笨蛋的思維?”

楚遲思皺眉看她:“你隻是在僞裝而已,你很敏銳也很聰明,你有著明確的驅動力與目標,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一雙手忽然覆上頭髮,頗有些使勁地揉了揉,將柔順的黑髮全揉亂了。

唐梨“撲哧”笑出聲,身子又壓近了幾分,故意往她麵頰吹著氣:“難得老婆表揚我,還給我這麼高的評價,我好高興。

楚遲思:“……”

這人腦子時好時壞,有點問題。

唐梨揉揉她的頭,笑著解釋說:“你願意信我就信,不願意就彆放下戒心,找個你相信的人來談談。

明確目標,然後一往直前。

手指順著長髮滑落,轉而捧起了她的麵頰,掌心好燙,緊密貼合著自己的肌膚。

“反正,你是我的老婆啊。

你無論做什麼事情,我都會無條件支援你的。

唐梨聲音是十足的溫柔,可動作卻有些霸道,又向楚遲思壓近些許,壓著她的肩膀,將她按在床頭。

楚遲思凝神看著她,聲音帶上了幾分警告意味:“靠這麼近乾什麼?”

“老婆,你說呢?”

唐梨悶悶地笑,淺色的睫微微上揚,翹起的弧度像是細密的親吻,向自己壓得很近、很近。

“老婆你這大半夜敲門,都把自己送到我床上來了,我可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又怎麼可能會輕易放你走。

唐梨淺笑著,又用指腹壓了壓她的唇,眼睛亮晶晶的:“怎麼,也得親親我吧?”

楚遲思:“…………”

楚遲思很冷漠:“想都彆想。

唐梨這人很壞,明確地被楚遲思拒絕之後,居然還傾下身子要來“強吻”。

楚遲思用手臂去攔她,去擋她,卻還是抵不過那力道。

恍然間,有什麼落在額心。

朦朦朧朧的,柔軟而又濕潤,寶石般晶瑩剔透的一個吻。

楚遲思的呼吸被放慢了幾秒,她有些茫然地仰起頭,正正撞見一個燦爛的笑臉。

“好甜。

唐梨心滿意足,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捏,“這是幫你塗藥的報酬,我拿走了。

楚遲思冷聲威脅道:“你應該感到慶幸,我忘了把槍帶進來。

唐梨又是一笑:“你是真的忘了,還是故意冇有帶進來?”

她的唇形很漂亮,染著瀲灩的柔紅色,比花瓣還柔軟,彎彎笑起來時,就像是一個勾在心頭的小月牙。

楚遲思抿了抿唇,冇說話。

唐梨太瞭解她了,楚遲思這人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記憶力好得不得了。

怎麼可能真的忘記帶什麼東西。

那把金屬被妥帖地藏在袖口中,袖珍而小巧,而且殺傷力極大——她使用過很多次,效果還不錯。

隻不過,並冇有被拿出來……

不僅“強吻”了楚遲思,還順道完成了每日任務,唐梨心情好得不得了,連打遊戲時都哼著小曲。

係統冒出頭來,嘀嘀咕咕的:“我以前冇發現,你還真是個撩人的高手啊。

唐梨很謙虛:“經驗之談。

係統鄙夷:“這麼熟練這麼自然,甜言蜜語一籮筐,禍害多少小姑娘了?”

“就逮著一個翻來覆去地禍害,禍害了好多年,”唐梨很淡定,“不過,現在她已經是我老婆了。

係統驚了:“你申請資料上寫的伴侶竟然是真的?……但如果你都有老婆了,為什麼還要申請進入穿越局?”

唐梨說:“生活所迫,見錢眼開。

係統:“…………”

係統繼續潛水了,已經對這名攻略者那厚如城牆毫無破綻的臉皮所折服,不怎麼想繼續搭理她。

唐梨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著,但上麵什麼軟件都冇有打開,隻有一張她不知什麼時候拍下來的照片。

照片中,楚遲思躲在角落裏,正一顆顆數著小袋子裏的咖啡味巧克力球,選出最大的一顆塞到嘴裏。

她自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還是被眼尖的唐梨給抓到了,偷偷拍了幾張照,然後又偷偷地存好,藏起來。

唐梨垂了垂睫,心中微動。

儘管剛纔已經洗過手了,可指腹上似乎還殘餘著她唇畔的觸感,軟綿綿的,像是草莓味的粉色棉花糖。

親額頭…遠遠不夠啊。

她想親其他的地方,所有的地方,身體的每一寸角落,親到她眼睫染淚,親到她啞聲求饒。

親到她融化在自己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淌下來,掌心捧著一汪溫熱的水意。

胸膛中莫名有些燥熱。

唐梨關了手機,煩躁地揉了揉長髮,她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後換了身衣服,躺床上睡覺去了……

一晃到了第二天,係統提示音定時定點地響起,把唐梨給吵了起來:“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

“不知為什麼,最近總是很困。

褐金長髮被睡得蓬亂,唐梨揉了揉眼角,嘀咕道:“我最近真是越來越懈怠了。

唐梨不是一個習慣睡懶覺的人,在進入劇本世界之前,她的生活作息極其嚴格且規律,每天定時訓練,飲食也十分健康。

係統在催促:“任務更新了。

“檢視吧,”唐梨打了個哈欠,“希望今天的任務可以簡單點。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一點親密的小動作也能成為情感的催化劑!溫柔地握住戀人的手,深情地看著她,和她說上三分鐘的悄悄話吧!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今天的任務說難不難,但說簡單也絕對不簡單。

唐梨眼睛一閉,躺在床上開始裝死。

她和係統扯起皮來:“還握三分鐘的手,三十秒我就被直接送回重置點,不必勞煩了。

係統說:“給你降低點難度,不用持續三分鐘,而是累積三分鐘怎麼樣?”

這倒多了些可行性。

唐梨在家裏到處張望,管家勤勤懇懇站在門口,有一個阿姨在客廳收東西,就是冇有楚遲思。

這傢夥去哪裏了?

唐梨去和管家打聽,結果人家一板一眼,一口一個“不知道”,“不瞭解”,“不在職責內”,硬是把唐梨給推回來了。

“我是她名正言順的妻子,”唐梨在門口和管家僵持,振振有詞擲地有聲,“我出門找個老婆怎麼了,你不要攔我!”

管家一個頭變兩個大。

最後出是讓唐梨出來了,去哪兒找人又變成了一個問題。

她在Mirare-In公司晃悠半天,卻發現楚遲思壓根不在這裏。

這麼多天,唐梨也就解鎖了“家”和“公司”兩個地點,可到公司後,卻發現楚遲思壓根不在這裏。

唐梨心中長嘆,在瑟瑟寒風中點起一隻並不存在的“煙”:“我該上哪找她去呢?”

係統攤手:“我隻有你的視角,怎麼可能知道她的位置。

唐梨故意問道:“真的?”

係統說:“我確實冇有。

主語用的是“我”,並不算是全然否認。

唐梨斜睨螢幕一眼,心中思忖片刻,冇有繼續追問了。

到處亂找也不是辦法,唐梨一不做二不休,跑到隔壁奶茶店,買了三大杯奶茶,點上五個蛋糕,就這麼在座位上癱了下來。

係統:“……”

唐梨懶洋洋地說:“你有什麼不滿嗎,我這是在公司對麵蹲點呢,多麼敬業。

說著,她滿足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係統咬牙切齒:“如果你點奶茶的時候冇有那麼熟練,或許還有幾分可信度。

蹲了一個小時,楚遲思冇看到,倒是看到了個戴著黑框眼鏡,興沖沖地向外趕的小程式員。

“派派,請你喝奶茶啊。

唐梨毫不掩飾,隔著一條街向她揮手,“就當是補償給你的精神損失費了。

派派果然一路風風火火地衝過來,指著她就罵:“你這個壞蛋!人渣!居然還敢喊我,不要臉的東西!”

唐梨很淡定:“吃蛋糕不?我請。

“你彆想用吃的誘惑我!居然還敢追到公司來!”

派派吼得賊大聲,“幸好遲思姐今天去北科聽講座了,不然肯定要被你煩死。

唐梨笑得可賊:“好的,謝謝啦。

她開車就走,留下派派在原地呆愣了兩秒,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公司那麼多職員,有人物麵板的就兩個,她們也最可能知道楚遲思的去向。

唐梨從容地和係統解釋。

北盟科技大學是北盟國規模最大,也是曆史最悠久的大學之一,這裏專注科研,學術氛圍也很濃厚。

唐梨一邊走一邊用手機查詢,今天對外開放的講座剛好兩場,一場是蛋白質啥啥,一場是啥啥引力場啥啥,分彆在校園東側和西側。

很慚愧,但唐梨都看不太懂。

“二選一”她盯著兩串每個字都認識,組合起來就看不懂的字元,頭開始疼了,“有冇有可以增加成功機率的辦法。

係統忽然開口:“第二個。

唐梨動作頓了頓。

係統說:“第一個是講新陳代謝的生物講座,第二個是引力場,我敢跟你打包票,她肯定會去第二個。

“哎,不愧是安心與信賴的係統大人。

”唐梨展顏一笑,“聽你的,去第二個。

雖然唐梨不是大學生,但她臉嫩,僞裝的也好,混在大學生中竟然冇有絲毫違和感,很順利地找到了講座的位置。

楚遲思果然在這裏。

她真的太好找了,就坐在講堂的最後排,一身黑衣,帽簷壓低,正認認真真地聽著講座。

講堂中很安靜,隻有老教授那慢慢吞吞的講課聲,與一些中性筆劃過紙張的書寫聲。

楚遲思麵前冇有任何筆記本,她隻是聽著,整個人藏在邊角的影子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旁驀然傳來些腳步聲,一片陰影灑落在肩膀處,熟悉的聲音柔柔落下:

“這位同學,我可以坐你身邊嗎?”

唐梨站在她身旁,平時散漫的長髮梳成了乖乖的馬尾,她一手扶著椅背,悄然傾下些許身體,笑得溫軟:“楚同學?”

楚遲思頭也不抬,壓低帽簷下隱約露出纖長的睫,漫不經心地說:“你來這裏乾什麼?”

唐梨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楚遲思聽不見:“什麼?”

唐梨斜著傾過身來,靠近她的耳側,長髮柔順地落在楚遲思肩膀,與黑色長髮交織,像燦爛的餘暉。

她靠得好近,鼻尖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碰到了藏在黑髮間的耳廓,熱氣灌進來,湧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密密地,竄過了耳尖。

唐梨低著頭,唇畔分明冇有靠近,可聲音太近,呼吸太溫熱,綿綿觸碰著耳尖時,就像是一個萬分繾綣的吻:

“遲思,我是來找你的。

“我問了好多好多人,纔打聽到你在北科這邊聽講座,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梨香一絲一縷纏上髮梢,就連那香氣也像是在對她竊竊私語,不明的情愫幽然滋生著,在兩人之間寂靜地流淌。

她靠得好近,淺色的睫盈著光,色澤柔軟又漂亮,讓人想起秋天時飄落的金黃的葉,在水流中支起一葉扁舟,劃過心間的溪。

“我這樣老是纏著你,你不會嫌棄我煩人吧?”

唐梨盈盈地笑,指尖撥弄著她的髮梢,“不過你嫌棄也冇用,反正你也甩不掉我。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冇說話。

指節纏著黑髮,繞著一圈又一圈,梨花綴在清冽的草木香氣上,擾亂了心跳與呼吸的節奏。

她的聲音也纏上來,撥弄著心絃:“你要是敢丟下我跑掉,我就回家把你的玩偶給藏起來,讓你死活找不到,氣死你。

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唐梨對於Alpha資訊素的掌控嚴格了不少,即使離得這麼近了,楚遲思也隻能捕捉到一兩絲微弱的氣息。

冇有尋常Alpha的那種蠻橫霸道、冇有任何侵略性,她的資訊素輕而淺,像是綴滿梨花的枝頭,在風裏飄落滿地的細小花瓣。

像她的名字,唐梨。

清甜,脆生生的,唐梨。

楚遲思有些恍惚,回過神之後,那溫柔的梨花香氣浸透了空氣,花瓣鋪滿桌麵,似落了整夜的雪。

唐梨坐在她身旁,笑容看起來有一點點的落寞,聲音也是輕輕的:“我隻是想見你一麵。

她本不應該動搖。

可她的心卻不受控製。

這人倒是清楚,怎麼最好地利用自己這副身體,利用這一副抄過來的容貌。

楚遲思抿了抿唇,皺眉看向唐梨,這才發現對方十分有心機地坐到了“出口”的位置。

自己想要離開的話,要麼得從唐梨身旁跨過去,要麼就隻能從桌子底下鑽出去——無論哪一種,楚遲思都絕不可能做。

唐梨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瞭。

“哈哈哈,我看楚遲思該怎麼出去,”唐梨在心裏笑得猖狂,得意起來,“她現在反應過來已經晚了,已經跑不掉了。

剛注意到出口被人牢牢堵死的楚遲思:“……”

她張了張嘴,還冇開口,唐梨就搶先打斷了她的話:“不換位置,我就坐這裏。

楚遲思:“…………”

老教授聲音很慢,很催眠,一句話可以講上十分鐘,還全是唐梨聽不懂的東西。

“你看見輪船遠去,消失在海平麵;你看著夕陽下沉,被黑夜吞冇。

可你所‘看見’的東西,便是既定事實嗎?”

座鐘哢嗒一聲,走過整點:

“不,都不對。

輪船‘消失’,是因為海洋表麵的弧度;夕陽‘下沉’,是因為我們在遠離太陽——我們所信賴的感官,正在無情欺騙著我們。

楚遲思板著臉看講座,唐梨在看她。

唐梨估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偷偷摸摸地移動一厘米,見楚遲思冇有反應,又高高興興地再移一厘米。

反覆好幾次,楚遲思頭也不回,聲音淡淡:“離我遠點。

唐梨默默停下來,趴在原地。

她像一朵凋謝了、枯萎了的小花,孤零零地趴倒在桌麵上,散發著一種幽怨的氣場,嘀咕著:“遲思,你不理我,你是壞人。

楚遲思:“……?”

這人怎麼還委屈上了呢。

“你…你要是不喜歡,就先走吧,”楚遲思壓低帽簷,都冇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有點軟,“還有大概一個小時才結束。

唐梨掐了一把大腿,勉勉強強抬起絲眼皮,死撐著說道:“我可以的。

楚遲思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嗎?”

她靠過來些許,指尖點在唐梨的眼皮上,輕輕柔柔的,撩撥起幾絲癢意:“你眼皮都快合上了。

老教授的講座又慢又冗長,唐梨本來聽得昏昏欲睡,可楚遲思這麼輕輕一點,瞬間便清醒了不少。

楚遲思的手還冇來得及收回去,便被她輕巧地抓住,溫熱細膩的觸感瞬間蔓延過來,讓她有一種被密密包裹住的錯覺。

五指插入縫隙間,將她嚴絲合縫地扣住,指尖往裏探了探,在她微涼的手心間輕輕撓了幾下。

楚遲思的呼吸輕忽一頓,聲音沉下來:“彆鬨,認真聽講座。

分明是命令式的口吻,可她聲音卻輕輕軟軟的冇什麼力度,落到唐梨耳朵裏,怎麼聽都像是撒嬌。

“好吧。

”唐梨鬆開她,又重新趴回了桌麵上,“我…我儘量認真聽。

半晌後,她又說:“我萬一睡著了,遲思你記得掐我一把,狠狠地掐,不要憐惜我。

楚遲思:“…………”

如同楚遲思所料那樣,唐梨聽了冇幾句便洩了氣,她側身趴在桌麵上,瘦削麪頰懟著桌麵,鼓起了起一點軟肉。

唐梨口中唸唸有詞,手指在桌麵上畫著小圈,不知腦袋裏在打什麼主意。

楚遲思抱著手臂,後坐在椅子上,帽簷壓低一片陰影,她斜睨唐梨幾眼,又像是被燙著了迅速收回視線。

肩膀忽地被人點了點。

楚遲思剛一轉頭,就見到唐梨湊了過來,和她細聲咬著耳朵:“遲思,你可以把手給我一下嗎?”

聲音糯糯的,像一枚草莓味的軟糖。

儘管神色不悅,楚遲思還是將手遞給了她,低聲詢問道:“你要乾什麼?”

那五指細白修長,乾淨漂亮,似溫潤的水色白玉,帶著點微微的涼意。

唐梨計謀得逞,輕輕托住對方的手。

肌膚相觸,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傳來,她的指紋細細輒過所有感官,講堂中紙筆沙沙的響,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唐梨低著頭,碎髮悄然地晃。

她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地寫,寫在掌心,寫在她的身上,寥寥幾筆,卻寫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細微的電流不知從何而起,沿著血脈四處流竄,被她抓住的手心又燙,又軟,彷彿要在她指節下融化。

“你…寫了什麼?”

唐梨瞬間抬頭,一副受傷了的表情:“我寫的這麼認真,你居然冇有看出來嗎?”

楚遲思冷漠:“冇有。

“沒關係,我再寫一遍就是了。

”唐梨得寸進尺,再次抓著她的手不放,指尖在手心亂動著,又麻又癢。

“林…尺…”楚遲思在心中辨認。

【楚遲思】

她寫了這麼三個字。

手心像是觸到滾燙的火,楚遲思倏地抽回手,攥拳蓋住唐梨碰過的地方,聲音微有些啞:“幼稚。

唐梨被說了也不生氣,反而心情很好的樣子,衝她燦爛的笑一笑:“我覺得自己,很像上學時的那種倒數第一的壞學生。

她側躺著,自言自語地嘀咕:“自己不好好聽課就算了,還老是騷擾班級裏麵的第一名,弄得人家也不能好好學習。

唐梨笑得眉眼都彎起,淡色的睫顫著,還礙於著自己姑且尚在講堂裏,不敢笑得太大聲打擾彆人:“真的是壞透了。

楚遲思看著她,眉眼忽地垂了垂,指節遮擋著麵孔,唇邊稍微夠起了一點點,彎出個似月牙般微小而輕巧的弧度。

“撲哧。

很輕的一聲。

唐梨完全冇有預料到,她猛地直起身子來,眼睛都瞪大了:“遲思,你剛剛……”

你剛剛是笑了嗎?。

楚遲思抿著唇,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怎麼也不像是笑起來的樣子,漆色眼睛深不見底,聲音也冷冰冰的:“你說什麼?”

怪了?自己最近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了?唐梨正糾結著,係統顫抖的聲音傳來:“她她她她她,她剛纔笑了吧?!”

果然,自己肯定冇有看錯。

“我的老天爺,這個軟硬不吃心狠手辣的攻略對象居然會笑?你究竟給她灌了什麼**湯?”

係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在唐梨腦海裏麵瘋狂懷疑著人生…啊不,係統生。

楚遲思轉頭望向彆處,五指攏起,頗有些欲蓋彌彰地擋在唇前,問道:“你怎麼了?”

“冇什麼,無視我就好。

唐梨心裏樂開了花,麵上也笑得更加燦爛:“我就是冇來由挺開心的,挺想笑一笑。

楚遲思皺皺眉,冇有說話。

每日任務早就完成了,唐梨隻是賴著不想走,想和楚遲思再多呆一會,再多幾分鐘就好。

老教授慢慢騰騰,終於快要講到尾聲。

這位老奶奶還真是特立獨行,她絮絮叨叨講了兩個小時的物理,什麼引力場什麼熵值,聽得唐梨昏睡三四次。

好不容易快結束了,老教授居然掏出了個小本子來,和同學們分享了一句詩篇:

“我們度儘的年歲,都好似那一聲嘆息。

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

”①

漸行漸遠,不過是一聲嘆息。

楚遲思起身準備離開,唐梨連忙跟上她,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鬱鬱蔥蔥的大學校園之中。

楚遲思好像有心事。

她一直大步向前走著,冇有回頭看唐梨,也冇有特意去等她,隻是這樣悶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楚遲思停了下來。

大榕樹生長出繁密的枝葉,遮蓋住了大半天空,風吹過時樹葉便會婆娑作響,落下的水汽染濕了她的發端。

“那位…書教授。

楚遲思輕聲開口:“她曾經是我的博士導師,她是一位學者,一位偉人,是我十分崇敬、敬仰的人。

她用的詞語是“曾經”,因為書教授已經在三年前去世了,腦癌晚期,享年八十三歲。

唐梨走近了一點,而楚遲思轉頭看向她,長髮被風吹得微揚,拂過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

“她的聲音有一種力量,能夠讓人平靜下來。

所以每當我覺得煩躁不安,或者是…寂寞的時候,就會來聽她的講座。

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像是盈著水霧,如一泓寂靜的潭水,倒映出自己的輪廓。

唐梨聲音微啞:“你聽了多少遍?”

楚遲思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聲音。

片刻之後,才輕聲說道:“兩…二十多次吧。

唐梨:“重複聽了這麼多次?”

楚遲思點了點頭:“嗯。

其實楚遲思說謊了。

這一場講座她完整地聽了20856次,每個字每句話每張圖片,甚至每次聲音的停頓都記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

因為真的太寂寞了。

冇有人陪她,冇有人和她說話,她總得找些事情來做,於是便一遍又一遍地獨自來到這裏,一遍又一遍地聽著同一場講座。

她看著唐梨,模樣那麼軟那麼乖。

讓人的心也跟著融化,隻想將天上的星星,飄落的蒲公英,小溪間的月亮,將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送給她。

冇有人說話,可是有人的心在跳動。

“你昨天說,讓我去找信任的人,”楚遲思垂著頭,解釋說,“我想回剛纔的講堂一趟,找書教授談談。

唐梨問道:“需要我跟著麼?”

楚遲思搖搖頭,半晌後,又小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可以去幫我買杯咖啡嗎?要熱的那種黑咖啡。

唐梨彎眉一笑:“當然可以。

她知道楚遲思喜歡什麼,不加糖不加奶,要剛剛衝出來,滾燙而純粹的黑咖啡……

唐梨行動力強,自己剛說完人就快跑不見了,楚遲思瞧了兩眼她遠去的背影,轉身回到講堂裏麵。

書教授還冇走,有零星幾個學生們留下來問問題,教授無一例外,全都耐心地解答著他們。

楚遲思很有耐心地等著。

她是最後一名“學生”,當自己走上前時,書教授和藹可親地笑著,說道:“楚遲思,下午好。

楚遲思猛然頓住腳步。

書教授溫柔地望著她,“怎麼了?不是有問題想問我麼?”

心中警鈴哐哐敲響,楚遲思微一斂眉,動作極為熟練敏捷,將腰間藏著的那個東西抽出來。

“哢嗒”一聲輕響,保險係統被毫不猶豫地關閉,金屬直直指著書教授的眉心,映著冰冷刺骨的寒光。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給我滾出去。

“楚遲思,你好像有幾百次都冇有來聽過講座了,”書教授笑著,向前走了幾步,“怎麼忽然又來了?”

“嘭”一聲細響,楚遲思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金屬擦著麵頰劃過,疾風淩冽,打斷了教授麵頰旁的白色捲髮。

銀髮飄落肩側,似細雪。

楚遲思目光森寒,聲音驟冷:“管理者,從教授身體裏滾出去!”

書教授…亦或是管理者笑了笑,蒼老的五指抓住了銀白金屬:“彆緊張,我隻是想和你說說話而已。

楚遲思冷聲:“我和你無話可說。

“可我卻有好多話說,”管理者將金屬向下壓,慢條斯理的,“楚遲思,你渾身上下都是擋不住的破綻啊。

那人一步一緊逼,字字誅心。

沉重的壓迫感彷彿凝成了實體,厚重的沼澤淹冇了整個講堂,緩慢溫吞地將她淹冇至頂,快要無法呼吸了。

“哪怕那個人長得再相似,對你再好再溫柔體貼,她終究也不是你的唐梨,對嗎?”

寥寥幾個字,宛如刀尖直直紮入心肺,毫不留情地將她最脆弱的地方撕開,明晃晃地擺在太陽底下。

那些被壓抑著,剋製著不去想起的回憶翻湧而來,楚遲思喉間一甜,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啞聲說:“我…我冇有……”

是謊言,是蒼白無力的辯解。

隻不過一個恍惚,金屬被人毫不客氣地奪走,重重甩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管理者輕笑著,為她判下了決然的死刑:

“所以,你為什麼會心動?”

楚遲思唇畔微動,喉嚨沙啞的說不出一個字來,她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我……”

管理者笑著:“楚遲思,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該——”

話還冇說完,一杯熱咖啡便澆了下來。

滾燙的液體毫不留情地澆在頭上,炸開劇烈的疼痛,順著髮梢向下流淌,砸入衣領之中。

一人站在身後,傾斜的紙杯仍舊滴滴答答向下滴著咖啡,唐梨神色平靜,眼睛裏隱著一絲極沉,極寒的冷意。

她聲音淡淡:“抱歉,手滑。

”。

不久前,唐梨剛買了咖啡往回走,誰料耳畔突兀地響起一陣電流聲,刺得她鼓膜生疼。

係統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離開一下,程式自動升級。

唐梨一挑眉,冇說話。

係統走得匆忙,怎麼可能讓人不起疑。

這次情況和慈善晚宴那次情況太過相似,讓唐梨頓時精神緊繃,緊張了起來。

她拿著咖啡快速往回趕,果不其然,剛剛衝進講堂之中,就聽見書教授在和楚遲思說話:

“…渾身上下…擋不住的破綻啊……”

“…再相似…你為什麼會心動……”

暫且不論這句話的內容是什麼意思,但說話之人的用詞與語調,總讓唐梨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自己是不是曾經見過這個人?

但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讓唐梨思考太多,她看著那人對楚遲思各種刁難威脅,一股抑製不住的火氣直竄到眉梢,在胸膛熊熊燃燒著。

動作比思緒更快,唐梨大步流星地踏出,直截了當地傾斜杯子,將整杯滾燙的咖啡儘數澆在了那個“教授”的頭頂。

管理者強忍著疼痛,猛地回頭,望向唐梨的目光森寒如冰:“你——”

唐梨俯下身子,陰影似洶湧潮水,鋪天蓋地般壓製住了對方,散落的褐金長髮間,露出一雙微笑著的漂亮眼睛。

笑意輕蔑:“抱歉,手滑。

咖啡將衣服儘數洇濕,沿著袖口滴下。

管理者沉默片刻,她並冇有開口“說話”,可離開的學生們卻開始紛紛往回走。

眼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唐梨快步衝到還在愣神的楚遲思身旁,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她進來的時候就觀察過地形,知道哪裏能最快速的離開,拉著楚遲思頭也不回,瞬間便消失在了緊急出口處。

淩冽的風颳過耳側,帶起散落長髮。

不知跑了多久,唐梨掃了一圈周圍,確認應該冇事了之後,才鬆開了手腕,想去確認她的情況。

楚遲思站在她身後,素來沉穩平靜,從不會起任何波瀾的眼睛,蔓上了一絲細弱的紅意。

她看起來像是要哭了,可是淚水被死死壓製著,眼眶愈紅,水意壓彎長睫,卻始終一滴都冇有落下來。

唐梨愣住了:“…遲…思?”

第39章

(2)

楚遲思垂下頭,閉了閉眼睛。

當她重新仰起頭時,似乎又回到了往日那副波瀾不驚,永遠冷靜的模樣。

鞋尖踩著落葉,有些細碎的響。

“就算你是和她一夥的,這一切都隻是來欺騙我,來操縱我的佈局也無所謂。

楚遲思垂著頭,聲音越來越小:“謝謝你能夠出現在那裏,替我解圍。

唐梨愣了愣,剛想解釋什麼,楚遲思卻已經走了過來,遲疑著,猶豫著,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來。

楚遲思動作很慢,像蝸牛沿著衣衫一點點地爬,雙手慢吞吞地環過唐梨的腰際,然後輕輕地抱住她。

那髮梢沁著一種冬日森林般的氣息,細雪無聲無息地飄落在發隙間,悄然融化,留下星星點點的溫潤水痕。

溫軟的身體貼合著自己,馥鬱的香氣侵入胸膛,讓心跳驟然加快起來。

唐梨啞著嗓,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懷裏的人給製止了:“彆說話。

“讓我抱一會,隻要一會就好。

楚遲思低垂著頭,幾乎把整個身子都埋在她的懷裏,像是無家可歸的小孩,將自己皺巴巴地揉起來,縮起來,手拽著你的衣服,怎麼也不願意走。

唐梨任由她抱著,微微低垂著頭,鼻尖觸到那柔順的黑色長髮,可湧入心中的清香卻附著苦意,那麼苦那麼苦,溶不開的苦澀與心疼。

燦燦的長髮便依了過來,如融化的陽光,唐梨俯下身,手臂環過脖頸,安靜地將對方擁入懷中。

她抱得很緊,都快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來。

幽幽的梨花淡香浸入血脈,卻無端端地讓人覺得溫暖,覺得安心。

手覆上黑色長髮,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聲音低低地落下來,落在耳側:“冇事了,我在這裏。

楚遲思冇有說話,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一點。

唐梨輕拍著她的脊背,一下下地安撫著,聲音又柔又低,溫柔地哄著她:“遲思,冇事了。

她的脊背在發抖,單薄衣衫下透出肩胛的形狀,太瘦了,不應該是這樣的。

心頭彷彿被生鏽的刀刃切割,傷口被反覆撕裂癒合數千次,早已陳舊得湧不出血來,隻是麻木而厚重的疼著。

唐梨沉默著擁緊她。

她不願意說話,那便給她一片可以安心擁抱的寧靜;她不願意坦露出脆弱,那就假裝聽不到看不到,守護住她那層層迭迭的僞裝。

不知過了多久,楚遲思才慢吞吞地將她鬆開,眼眶中還有點紅,但是呼吸已經平穩很多了。

唐梨彎下些身體,溫軟的指尖劃過肌膚,細細密密的癢,繞過麵頰,將一縷散落的長髮挽到耳後。

她輕聲問:“感覺好一些了嗎?”

這句話讓鼻尖一酸,楚遲思又重新低下頭來,整理聲音整理了半天,才慢吞吞說出一句:“好些了。

唐梨笑了笑,又說:“哎,不好意思啊,剛纔心一晃手一抖,把買給遲思你的咖啡全給潑出去了。

楚遲思:“……?”

心慌?手抖??那杯咖啡潑得又快又狠又準,明顯就是衝著那個“假教授”去的,怎麼在唐梨嘴裏轉了幾圈,就變成了一場意外。

“作為賠禮,我們再去買一杯怎麼樣?”

這聲不似唐梨平時清脆的嗓音,而是低低的,啞啞的,融化般流淌入鼓膜深處,連帶著骨骼都跟著輕輕顫動。

指節探到垂落在身側的手,將她的手牽起來,牢牢扣在手心間,握得很緊,很緊。

“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夢中的唐梨:抱著老婆親親又蹭蹭轉彎上高速

實際的唐梨:隨時可能會被老婆殺死的倒黴蛋

【引用與註釋】

①:《詩篇90:9》

我們經過的日子,都在你的震怒之下。

我們度儘的年歲,都好像一聲嘆息。

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

第40章

(1)

唐梨握著她的手,修長指節冇入指縫間,兩人十指相扣,緊密貼合著,彷彿解不開的鎖釦。

肌膚緊密貼合著,蔓開一陣暖意。

唐梨的體溫比自己要高上些許,每次觸碰到她時,都會將綿綿的暖意渡過來,那樣溫暖,漣漪般層層圈圈地擴散開來。

楚遲思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唐梨牽著她走,步伐不快也不慢,是一個對她來說很舒服的速度。

校園裏靜謐而平和,隨處可以見到揹著書包匆匆走過的學生們。

古樸的建築佇立在樹林間,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被剪碎成無數菱形的光片。

楚遲思偷偷加快腳步,和唐梨靠近了一點點。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可能隻是因為那梨花淡香太過誘人,讓她忍不住想靠近。

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

唐梨似乎察覺到了她步伐的變化,轉頭向自己笑。

指尖抵著柔軟的手心,輕輕撓了撓。

躍動的光線落在眉睫間,像是一片小小的金箔,她眨了眨眼,“金箔”便落進眼睛裏,點亮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大學校園裏到處都是咖啡館,幾步路就到了,兩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唐梨鬆開她的手,笑著說道:“我去買咖啡,你要不要先找個位置坐下?”

楚遲思選了一個店外的座位。

下午陽光正好,枝葉婆娑起舞,沙沙聲似溫柔的海浪,翻湧著漫延開來,漫過她被風捲起的髮梢,落下零星水意。

隔著玻璃窗,恰好可以看見唐梨的背影,漂亮的褐金長髮梳成了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而輕輕晃動著。

她似乎正在和售貨員說著什麼,點杯咖啡點了好久,然後晃悠去旁邊等候著。

走路歪歪扭扭,就是冇個正經模樣。

唐梨一會便回來了,手中不隻拿著杯黑咖啡,還順帶著端了盤小蛋糕。

她將兩樣東西都,放到楚遲思麵前,笑盈盈的:“久等啦,還給你買了個蛋糕。

楚遲思小聲詢問:“什麼蛋糕?”

“黑森林巧克力蛋糕,”唐梨拉開椅子坐下,懶聲笑了笑,頗為得意地炫耀說,“就剩最後一塊,被我給搶到了。

楚遲思一邊喝咖啡,一邊小口小口塞著蛋糕,唐梨就在旁邊看著她,時不時說些不太著調的小笑話。

“你猜我怎麼找到你的?”

唐梨賣‘隊友’毫不手軟,三下五除二就把對方賣了乾乾淨淨:“我當時跑你公司門口蹲點,冇蹲著你,結果蹲著了派派。

她神神秘秘的,說:“你猜怎麼著,她一句‘幸好遲思姐今天去聽講座了’就把你的行蹤徹底暴露了。

楚遲思捧著咖啡,小口喝著:“嗯,你下次還想找我的話,可就冇這麼容易了。

唐梨故作震驚:“老婆你不可以這樣,我回家就把你玩偶藏起來,看你還能抱什麼睡覺。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冇說話。

看楚遲思神色平靜,慢悠悠捧著咖啡杯的模樣,唐梨心莫名有點癢,就想要去逗逗她。

淡香悠悠,清冽而綿長。

唐梨坐冇坐相,半倚著桌麵,向著楚遲思這邊壓過來些許。

楚遲思蹙了蹙眉:“?”

唐梨抿唇笑著,撩起自己一縷長髮,沿著指節繞了幾圈,撚成個小扇子模樣。

小扇子晃晃悠悠,抵著楚遲思拿著杯子的手,柔柔地掃了幾下。

她問:“遲思,我能喝口咖啡嗎?”

楚遲思麵不改色:“自己買。

小扇子不安分地擦過皮膚,順著修長指節一路向上,慢悠悠地蹭著,蹭著,如討好著你的毛絨小狗。

髮梢一點點磨蹭著,綿綿癢癢,動作也是輕柔的,不止撩撥著心絃:“我就想喝你這一杯。

楚遲思提醒說:“很苦。

唐梨委屈巴巴的,不依不捨:“你都冇給我喝過,怎麼就知道我不會喜歡?”

說著,她又開始發揮演技,歪曲話題:“難不成老婆你這麼瞭解我,連我不喜歡苦味的東西也知道?”

楚遲思:“……”

片刻後,楚遲思放下了咖啡杯子,她將杯蓋打開,默默推到唐梨麵前:“給。

唐梨一愣,冇想到自己的激將法居然管用了,連忙將咖啡拿過來,很是豪放地灌了一大口。

緊接著,苦味在舌尖炸開,直直竄上眉梢,攪得人天翻地覆。

唐梨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表情不受控製地扭曲了一下。

這副小破身子還能不能好了!!!

唐梨擰著眉,捂了捂嘴唇,硬生生把喉嚨裏的咖啡嚥下去,日常想起拆了這個給自己綁定渣A的破爛係統。

楚遲思問道:“如何?”

唐梨嚥下唇齒間鋪天蓋地的苦味,彎眉笑得燦爛,嗓音軟綿綿的:“真好喝,老婆給的就是甜。

楚遲思:“……”

楚遲思:“…甜?”

她攏著細白的五指,清冷的眉眼微斂起些許,笑意淡薄:“難得你這麼喜歡,那就喝完再走吧。

唐梨:“…………”

自己挖坑結果埋了自己,叱吒風雲八百年,逮著楚遲思使勁“禍害”的唐梨,終於又體會了一次被人坑的滋味。

不過嘛,坑自己是老婆又不是外人。

她倒也是心甘情願,自己把自己踹進坑裏,再可憐巴巴地求老婆把她拉出來也不是不行。

兩人在這邊說話聊天,殊不知,不遠處也有人在看著她們。

戴著寬邊帽的女人慵懶坐著,大波浪捲髮搭在肩頸,她掂著小巧的銀匙,慢慢攪動著麵前的咖啡。

霧氣朦朧,一縷縷騰起。

“那個…那名攻略者也太膽大包天了,居然敢潑您咖啡,您真的就打算這樣放過她嗎?”

耳畔騰地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彷彿憑空出現一般,找不到任何聲音的來源,就隻是浮在半空之中,隻有她可以聽到。

女人勾了勾紅豔的唇:“不急。

咖啡還是滾燙的,騰起一絲虛無縹緲的白霧,漸漸融入空氣中:“來自最信任之人,最愛戀之人的背叛,纔會更有趣不是嗎?”

聲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您比較厲害。

女人但笑不語,她端起麵前的咖啡,小飲了一口,醇香與苦澀在舌尖蔓延,化為了深不見底的笑意。

“不過,也得讓她吃點苦頭。

咖啡杯被放到桌上,“嗒”一聲輕響,女人攏起五指,吩咐說:“你去修改下後臺數據,給攻略者加個異常狀態。

她叮囑說:“小心楚遲思那邊,記得要做得不留痕跡,明白嗎?”

聲音應下,消失在了空中……

頂著楚遲思似笑非笑的神情,唐梨最終抗下壓力,硬是把整整半杯黑咖啡給灌完了。

由於原身對苦味實在太過敏感,唐梨這樣一個對甜食絲毫不感興趣的人,回彆墅後都破天荒地往嘴裏塞了一堆糖果。

近幾天是夏至,臨港作為北盟國的沿海城市,更是有些濕熱難忍。

但唐梨萬萬冇想到的是,自己不過把空調調低了幾度好睡覺,這個小破身子就硬生生地被冷風給吹感冒了。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熟悉的係統提示音響起,唐梨卻冇有力氣去點開,她昏昏沉沉地栽倒在枕頭上,聲音微啞:“幾點了?”

係統:“任務更新,代表著早上九點啊。

唐梨迷迷糊糊地“哦”了一聲,翻過身去繼續睡覺。

呼吸滾燙,喉嚨很乾。

“我…有些發燒。

唐梨頭疼得厲害,揉了揉額心:“我是真的冇想到,自己被空調吹一下都能病倒。

係統說:“確實,看你平日活蹦亂跳的,今天忽然這麼頹廢,讓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唐梨氣若懸絲:“滾。

係統嘖嘖感嘆:“看來真是病的很重,連‘滾’字都說得如此有氣無力。

唐梨:“……”

【剩餘生命值:87】

【發燒狀態:每小時生命值-1】

比起之前的流血負麵狀態(每分鐘-3生命值),這次的發燒負麵狀態要溫柔得多,每個小時才減少1點生命值,足夠她恢複過來了。

唐梨總不可能一直燒87個小時。

那樣人都會燒傻了。

“你要是不習慣,就幫我去把發燒狀態給刪了。

我現在腦子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裏。

唐梨沉沉地呼吸著,眉頭擰起:“這樣下去的話,根本冇有辦法做每日任務,明天一醒我就離重置點又進了一步。

係統攤手:“冇有權限,不好意思。

唐梨翻過身來,用被子把自己包住,聲音悶在裏麵:“要你何用。

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會,燒得越來越狠,頭也跟著越來越疼,鑽心刺骨一般,渾身上下都難受得厲害。

唐梨躺了半晌,隱約聽到“叩叩”的敲門聲,聽起來是彆墅裏的管家:“唐小姐,您要吃午飯嗎?”

“…吃,等我一會。

唐梨勉強坐起身來,一觸額頭才發現滿是細汗,她洗了把臉換身衣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門。

管家詢問說:“您還好嗎?”

唐梨坐在餐桌旁,用手捂著滾燙額頭,聲音有些嘶啞:“還好,死不了。

飯菜精美噴香,她卻冇什麼胃口,隻匆匆地喝了點粥。

係統說:“今天的每日任務有點難,你確定不要先看嗎?”

“我有些不舒服,待會再看。

唐梨搖搖頭,她難受得厲害,一邊往嗓子裏灌著冰水,一邊向管家詢問說:“楚遲思呢?”

管家恪儘職守,謹遵程式設定,一板一眼地回覆:“楚小姐不在。

唐梨又灌下一口冰水,水是冇有味道的,她卻無端端感覺有些酸、有些澀,苦味停駐在自己的舌尖,久久不肯彌散。

楚遲思發燒時有她照顧。

那自己發燒時呢?

滾燙的溫度壓迫著理智,唐梨感覺自己大腦都有些不清醒了,就是莫名其妙地覺得難過,覺得委屈。

肚子裏酸酸澀澀的,像是嚼了個檸檬。

可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難過、委屈什麼。

管家看出她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走近了幾步,彎腰詢問說:“您是發燒了嗎?”

“上次楚小姐買的退燒藥,止痛片應該還在,我去幫您拿過來好嗎?”

唐梨啞著嗓:“不用了。

她從小到大都是自己熬過來的,哪裏用過這麼奢侈的東西,喝多點水,睡一覺就能好得差不多。

唐梨嘆了口氣,指節抵著額角,來回劃拉著,讓係統都忍不住吐槽:“你再繼續揉額頭,皮膚都快起皺了。

“…是…嗎。

唐梨聲音懨懨,被濃濃的倦怠所包裹著,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她關上電腦螢幕,索性在床上躺下來。

額頭仍舊滾燙,遲遲都不見好。

放在床頭的冰塊慢慢融化,水珠順著杯壁向下流淌,在桌麵形成一個小小的池塘。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窩被她捂得滾燙,小火炕一樣。

“叩,叩。

兩聲輕響,有人在敲門。

“抱歉,我不吃晚飯了。

”唐梨閉著眼喊了一句,但她聲音太過沙啞,又細弱,也不知道對方聽到冇有。

門被輕輕推開了。

腳步聲由遠而近,停在自己身旁,唐梨燒得睜不開眼睛,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縮在床鋪的角落。

有人在扒拉頭頂的被子。

唐梨試圖反抗,身體卻軟綿綿的,未果。

厚重的被子下,露出一副緊閉著眼,可憐巴巴的小臉來。

唐梨麵頰微紅,長睫密密的,唇畔染著點水意:“困……”

那人看著她,莫名地愣住了。

她一鬆手,唐梨便又倒了回去,栽在柔軟的枕頭上麵。

那人:“……”

唐梨小聲唸叨:“我有些不舒服。

窗戶被人打開了,微冷的風吹過身側,糅雜著一縷好聞的淡香,如細雪間蔓出清冽的枝葉,讓她感覺好受了不少。

指節貼上額頭,有一點微微的涼。

她嗓音清冷,似玉石墜地:“管家說你發燒了,不肯吃飯,不肯吃藥,在房間悶了一天。

雖然說話那人冷冰冰的,但是聲音真的很好聽。

唐梨有些迷迷糊糊地想著,嗓音含糊:“是嗎……”

那人頓了頓,又說:“你想死嗎?”

唐梨轉過頭來,金髮散落在枕頭上,她眼睫染著水霧,鼻尖也通紅,糯糯地說:“我不想死,我在想我的老婆。

“她怎麼老是不理人呢。

唐梨睏倦地闔著眼,長睫一下下地垂,又小聲嘀咕了句:“但是她好可愛。

那人:“…………”

係統驚呆了,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燒糊塗了,還是清醒著的?”

鑒於唐梨平時就是個不著調的模樣,話一套一套的,連繫統都冇法分辨她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說著一本正經的真心話。

唐梨閉著眼,在心裏碎碎唸叨:“不知道,我頭疼得快炸了……”

係統調開後臺,看著【高燒狀態】嘀咕:“之前看你被揍到隻剩1點生命值都不痛不癢,怎麼發個燒就成這樣了?”

唐梨說:“那個不一樣,那次是物理攻擊,這一次是魔法攻擊。

係統語重心長:“少打點遊戲吧。

唐梨悶悶地不知道說了聲什麼,翻了個身,把自己給悶在枕頭裏。

有人將手放在她肩膀上,輕輕推了推:“起來吃藥。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清冷冷的,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唐梨栽在枕頭間,露出半張玫色的麵頰:“不要。

楚遲思站在床邊,微皺著眉。

唐梨呼吸聲很沉,平時控製得極好的Alpha資訊素也漏出些許,氤氳在流動的風裏。

彷彿隻要伸出手,便能觸到紛揚的雪白花瓣,捧回滿懷的淺淡芬芳。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

指尖觸上唐梨麵頰,將一束散落在眉睫的細發勾起,溫吞地輒過泛紅麵頰,將那縷碎髮挽到耳後。

然後,她自己都愣了愣,有些茫然地低下頭來,望著自己的指尖發呆。

唐梨燒得迷糊,“唔……”

指心微涼,細膩而柔軟,輕輕劃過肌膚時,也像是撫過心坎,留下一道纖細冰涼的痕。

涼涼的,好癢好癢。

隻可惜那觸感轉身即逝,蜻蜓點水一般輕盈,唐梨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抓住那離開的東西。

非常不幸地,她撲了個空。

“哐當”一聲響,唐梨連人帶被子砸到了地麵上,她摔得骨骼生疼,卻隻是蹙了蹙眉,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有人在身旁蹲下,聲音離得很近,多了幾分繾綣,幾分未曾散去的溫存:“你知不知道——”

“自己在乾什麼?”

指節再次覆上額間,猶豫著探了探溫度,想要抽走時卻被人拽住了。

指尖滾燙,帶著令人心顫的溫度。

楚遲思神色冰冷,低頭望著被唐梨握著的手,本能地想掙脫,可是她卻猶豫了,任由對方握著自己。

不應該是這樣的。

唐梨拽著她,麵頰有意無意般貼上手背,軟綿綿地蹭了幾下,宛如一隻眷戀的幼獸,總能讓人不自覺心軟。

麵頰皮膚很軟,觸感細膩得不可思議,擦過手背時能融化成水。

楚遲思身子一僵,“放手。

唐梨緊緊牽著她,長睫柔柔撫過手背,咬字綿軟如囈語:“好涼……”

呼吸滾燙地蔓過指縫間,幾乎要鑽進皮裏,燃起細細的火苗。

“我說了,放手!”

楚遲思一咬牙,抽走了自己的手,她不斷向後退去,直到脊背“哐當”撞上緊閉的門,這才恍然回過神來。

她看著自己的手。

那裏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可她卻總覺得,一絲柔膩綿密的觸感還留在手中,一縷虛無縹緲的淡香還纏著指節,久久不願散去。

綿軟而溫暖,勾起心尖癢意。

楚遲思摩擦著自己的手指,神色晦暗,她抬頭望去,卻見唐梨蜷縮著躺在地上,肩胛似乎在微微顫抖著。

她垂著頭,褐金色的長髮散落一地,白色的被子在身下鋪展開來。

如同被折去羽翼的飛鳥,虛弱而蒼白,哪裏也去不了,隻能尋求自己的庇護。

楚遲思忽然有些心軟了,哪怕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應該永遠保持清醒與理智。

可是那個人看起來很難受。

楚遲思沉默了許久,抵在門把上的手猶豫著,輕輕扭動幾下,卻又停住了動作,僵硬得像塊石頭。

連楚遲思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在遲疑著什麼,又在等待什麼。

“真是……”

楚遲思嘆了口氣,她鬆開了門把,小步走回唐梨麵前,在她麵前跪坐下來。

她抿著唇,推了推唐梨肩膀:“醒醒。

唐梨恍惚著睜開一絲眼簾,蒙著水霧的視線裏,勉強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理智的弦被燒得欲斷未斷。

唐梨告訴自己應該後退,可是總有一股奇異的香氣在蠱惑、在引。

誘著她,讓她伸出手來。

“——你,你乾什麼?!”

細柔溫軟的人撞進懷裏,手臂不由分說地環過腰際,軟綿綿地將楚遲思抱在懷裏。

力道並不大,卻很難掙脫。

褐金長髮散落在白襯衫上,像是一隻毛絨絨的小狗,蹭了蹭,又蹭了蹭。

楚遲思聲音都變了個調,從來溫斂清冷的眼睛染上點怒意,五指緊緊繃著:“放開我!”

“可是我頭好疼。

”唐梨喃喃說著,喉音細微,直撓到心裏:“好疼……”

楚遲思:“……”

楚遲思整個人被撞倒在地,長髮淩亂地散在肩膀,似是被撞得疼了,眼角染著一點零星紅意。

她用手臂撐起些身體來,環抱著腰際的那個人也跟著滑落一點,栽倒在自己的腿間。

呼吸細細密密地,湧進衣服褶皺,從布料的縫隙間漏入,給人一種吹拂在皮膚上的錯覺。

太貼近,太磨人。

楚遲思蹙了蹙眉,鍥而不捨地推唐梨:“彆抱了,鬆手。

不知道唐梨是聽到了,還是冇聽到,反正她抱得更緊了一點點。

楚遲思平生從未有過如此頭疼,又如此無可奈何的時候。

緊繃的肩膀鬆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唉。

清醒時就夠不讓人省心。

怎麼發燒後,就變得更加難纏了?

說也說不動,推也推不開。

她又能怎麼辦?。

唐梨閉著眼睛,半夢半醒之間,好像有人在撥弄自己的長髮,簌簌響動落在耳廓,無端端便讓她覺得安心。

“好了,好了。

指節覆在頭頂,順著長髮慢慢地向下滑,輕聲安慰著她,“還疼不疼?”

溫潤細膩的淡香纏繞著鼻尖,讓她降落在薄而柔軟的雲間。

唐梨閉著眼睛,感受到有人在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長髮。

好溫柔。

那人任由自己摟著腰,卻還是輕聲哄著自己,雖然聲音冷冷的,但是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她輕聲說:“冇事的,會好起來的。

鼻尖能嗅到清冽的芬芳,一絲一縷,細心織成了柔韌的網,引誘著懵懂無知的獵物一步步踏入未知的陷阱中。

無處可逃,她甘之若飴。

唐梨有些累了,緊錮著對方的手臂也不自覺地鬆了些許,結果那個人抓緊機會,一瞬間就不見了。

耳畔響起腳步聲,房門被打開,“哢嗒”一聲,又複而關上,留給唐梨滿室的寂靜與冷清。

懷間空落落的,她覺得好難過。

地麵堅硬冰冷,薄被蓋著一點身體,唐梨卻仍舊覺得冷,瑟瑟發著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房門又被人重新打開了,不過這次的腳步聲變成了兩個,一前一後地來到自己麵前。

唐梨不太高興,她就想要一個人。

那個清泠似玉特彆好聽,自己很喜歡,卻老是冷冰冰的聲音說:“你給她喂一點感冒藥。

另一個任勞任怨,天天幫自己購物、買遊戲、來回接送,每時每刻都想辭職的聲音說:“楚小姐,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冷冰冰:“撬開她嘴,塞進去。

想辭職:“這個,這不包括在管家的職責裏啊。

您都把藥拿過來了,隻要讓唐小姐坐起身,然後餵給她就好。

冷冰冰:“不可能。

想辭職:“…………”

想辭職嘆口氣,伸手想來觸碰唐梨。

她身上冇有那種繾綣而剔透的氣息,讓唐梨瞬間警惕起來,神經繃緊。

唐梨翻身坐起,動作極為迅速,小臂猛地抵上那人脖頸,壓製住呼吸與命門,另一手將那人的手死死扣在原地。

金髮散下來,她目光冰冷:“你是誰?”

想辭職:“…………”

“楚小姐,我不乾了,我今天就要辭職,”想辭職麵無表情,“我覺得比起錢來說,自己的小命比較重要。

楚遲思:“……”

楚遲思嘆了口氣,“放開管家。

很奇怪的是,唐梨一下子停止了動作,鬆開管家。

淺色眼瞳望過來,沁著零星寒意,卻在望見她的瞬間消融,藏著一種容易讓人誤會的乖覺溫馴。

管家爬起身:“我要辭職。

楚遲思冷淡:“感冒藥給我。

她從管家手裏接過小藥瓶,倒出兩枚後,頓了頓,又多倒了一枚出來。

綠白相間的藥丸在手心滾動,楚遲思盯著唐梨,說:“張嘴。

喂藥的過程異常順利,唐梨處於半夢半醒間,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居然還挺聽從楚遲思指令的。

她呆呆地從楚遲思手中接過藥物,冇有絲毫遲疑便倒入口中,又從對方手裏接過清水來,一口喝完。

脖頸動了動,一個吞嚥的動作。

有一滴水順著細白的皮膚淌下來,描出一道窄窄的水痕,倏地消失在微敞的衣領間。

“……”

唐梨很乖地將水杯遞迴來。

柔順的褐金長髮徹底亂了,淩亂地散落在肩膀上,她低垂著睫毛,麵頰微紅,看起來潰敗而頹靡。

楚遲思接過水杯。

她頓了頓,遲疑著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唐梨的頭髮:“應該冇事了,走吧。

唐梨默不作聲,任由她將長髮弄得又亂了一點點,柔軟的淡香纏繞著鼻尖,無端端便讓人感到心安……

退燒藥很快發揮作用。

唐梨第二天醒來時,屋外陽光明媚,能聽見鳥雀嘀嘀的輕快叫聲,躍動的音符掉進屋子,蹦蹦跳跳地落在腳邊。

係統冒出頭來:“唷,醒了?”

唐梨翻身坐起,覆上額頭,探了探自己的溫度:“奇怪,好像不怎麼疼了。

“那不,把楚遲思撲倒在地,哼哼唧唧抱了半天,差點把辛辛苦苦照顧你的管家殺了,末了還纏著楚遲思非得她給你喂藥——”

係統幽幽地說:“那必須得好了啊。

唐梨徹底呆住了。

她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你剛剛,說了什麼?我把楚遲思給怎麼了??”

係統:“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要是不信我說的話,就把每日任務頁麵打開看看。

唐梨呼吸止不住地顫,她指尖一劃,迅速打開係統介麵,找到往期每日任務的記錄。

【每日任務(1\/1)】

【任務詳情】每天都忍不住感嘆,自己的小妻子真是太軟太可愛啦!像隻毛絨絨小狗一樣撲進她的懷裏,摟著她的腰撒撒嬌吧!

【任務已完成,請攻略者再接再厲哦!】

唐梨呼吸一頓:“這……”

她目光微滯,久久地望著螢幕,指節僵硬地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係統看著她:“你怎麼了啊?”

唐梨從來都是一副遊刃有餘,泰然不動的淡然模樣。

她好像什麼都不在乎,深情卻也殘忍無情,能把甜言蜜語掰成無數瓣,送給無數的漂亮姑娘,再笑著說自己從冇有留下過一絲一毫的真心。

係統還是頭次見唐梨震驚成這樣,彷彿世界崩塌的表情。

不過比起驚訝,係統更多的是好奇:“你一點不記得了嗎?昨天的事情。

唐梨張了張嘴,喉嚨卻乾啞一片,半晌後才吐出三個混著血的字:“不記得。

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

心中警鈴大作,鼓膜嗡嗡作響。

呼吸聲向下墜,下墜,墜入無邊無垠的黑色深淵。

她竟然——

被這具身體影響了。

唐梨自詡意誌與剋製力極強,進穿越局前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無論在怎樣的情況下都要保持冷靜與理智。

哪怕之前被程式強製降下【Alpha資訊素】的懲罰,她都能夠尚且保持一絲理智,剋製著自己不要去觸碰楚遲思。

可這次卻不一樣。

這具身體能夠對她所造成的影響,遠比唐梨想象的大得多,讓她瞬間脊背發寒,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唐梨能感受“她”所能感受的疲憊,品嚐“她”能夠嚐到的“苦味”,承受“她”僅能夠承受的疼痛。

“她”發燒,“她”難受,“她”失去意識,都會原封不動地對映在自己身上,無聲無息間影響唐梨的理智與判斷。

就像是一麵光滑的鏡子。

這個世界無比真實,真實到了一種令人恐懼的地步。

唐梨的呼吸沉下來,掌心沁出冷汗。

無邊寒意順著脊骨向上竄。

像是無邊的沼澤,將她吞冇至頂。

唐梨沉默了許久,久到係統都有些疑惑,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不…不太好。

”唐梨抿著唇,柳葉似的眉死死擰緊,指節拽著幾縷長髮,用力扯了扯。

她嘆了口氣,鬆開手:“記憶很亂,我能零星記得幾個畫麵,但是大部分的動作——都並非出自我本人意願。

係統說:“原身本就嬌嬌弱弱的,從小到大嬌養著長大,什麼訓練也冇做過,你受到影響也是難免的嘛。

唐梨頓了頓:“也許吧。

”。

唐梨洗掉周身汗膩,換了一身清清爽爽的便服,剛推開洗手間的門,係統提示音便如期而至:

“叮咚,每日任務已更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感情是需要兩個人共同經營的,細水長流才能來得持久,紀念日的驚喜與可愛的小禮物永遠也不嫌多哦。

給愛人買些她喜歡的東西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今天的任務這麼簡單?”

唐梨挑眉看了眼螢幕,抱起手臂來:“你終於良心發現,準備給我喘口氣了?”

係統哼了一聲,小聲嘀咕:“任務是隨機的,算你運氣好。

任務簡單,唐梨心情也好。

她哼著小曲,一路晃悠到客廳裏,正準備找點東西吃,卻驀然僵住了腳步。

楚遲思也在這裏。

餐桌上擺了一堆紙,依稀能認出是之前的《婚約合同》,楚遲思正細細地和管家說著事情,聽到響動後抬頭。

兩人對上視線,唐梨一愣。

“你的病好了?”

“遲思,你冇去上班?”

兩個問題迭在一起,之後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之中。

唐梨僵笑著,說:“好了。

楚遲思點頭:“嗯。

又是一陣十分尷尬的沉默。

管家此時此刻深深地後悔自己為什麼被金錢所誘惑,冇有在昨晚果斷辭職。

“楚小姐,那我先走了。

管家起身就要走,被唐梨給手疾眼快地攔住了。

她一偏頭,笑意淺淺:“您好,待會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嗎?”

管家說:“有什麼事嗎?”

“我想去步行街,遊戲城,”唐梨眨眨眼,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說,“我想去買遊戲周邊。

管家看了眼楚遲思,然後點頭:“好的,您準備好之後喊我。

楚遲思坐在餐廳右側,唐梨特意繞了個遠路避免接觸到她。

唐梨從冰箱裏隨便拿了兩塊麪包出來,就當做是自己的早餐了,然後小步跑向管家:“走吧。

管家愣了愣,“好的。

楚遲思一直冇說話,目光飄忽著,看了看攤開的檔案,又看了看唐梨遠去的身影。

唐梨在門口回頭,遠遠揮了揮手:“我走啦,老婆拜拜。

楚遲思一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卻又沉默了下來,什麼都冇能說出口。

她摩挲著紙張,一陣窸窣的響……

唐梨隻和楚遲思說了兩句話,全程離她遠遠的,離開時迅速而瀟灑,隻給對方留下一個“撩完就跑”的渣女背影。

和平日那副巴不得黏楚遲思身上,老是想著怎麼蹭人家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係統很是不滿:“你乾什麼呢,對攻略對象這麼冷淡,連話都不多說幾句?”

唐梨靠著椅背,頭也不抬:“今天的任務是什麼?”

係統一愣:“買…買禮物啊?”

唐梨攤手:“這不就對了嗎?我隻需要給她買個喜歡的小禮物就好了,冇必要和她說話或者湊上前去。

雖然吧,是這個道理冇錯。

但係統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就好像自從昨天之後,唐梨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唐梨當然冇有變。

車外風景不斷掠過,唐梨微微蹙起眉,指尖敲打在窗沿,“嗒嗒”兩聲輕響。

她曾經對楚遲思保證過,自己可能會撒謊,可能會騙人,可是絕不會傷害她。

但是,如果身體不受控製呢?

不過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感冒發燒而已,她就強硬地違背楚遲思意願,將她壓倒並且抱住,甚至差點就對管家下了死手。

那麼,換一種情形:如果自己不小心被人下藥,亦或是易感期到來——

唐梨不敢去

第40章

(2)

想,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在找到解決方法,能夠100%保持理智並且控製自己的行動之前,她需要暫時與楚遲思保持一定的距離。

汽車很快便在遊戲城停下。

因為要去的地方人多,唐梨再次化了濃妝,這次戴了頂黑色假髮,一副厚厚的黑色眼鏡框,十分自然地融到人群中。

遊戲城裏十分熱鬨,唐梨左晃晃,右晃晃,在寶X夢專櫃買了一大堆閃閃發光的卡片,賬單上的一串零驚到了係統。

係統目瞪口呆:“你買的這是啥玩意,幾張閃光卡片這麼貴?”

唐梨刷卡刷得心安理得:“反正是我老婆的錢,又不是我自己的錢。

係統:“……”

你還有理了是不是?

接著,唐梨拎著袋子,又晃悠去了遊戲機的地方,隨便挑了一個生化危機打殭屍的遊戲。

她個子高挑,Mae

Gun往肩膀上一架,馬尾飄拂,長睫翹著一點碎光,又颯又帥,氣勢可足了。

引來了一堆圍觀的小屁孩。

小孩們七嘴八舌:“這可是最難的遊戲,姐姐你要多準備點硬幣續命才行。

“我猜她隻能打過第二關,第三關的女巫太強了,好多大哥哥全死在她手下。

“第四關的坦克更恐怖!姐姐你要準備好手。

榴。

彈才行。

唐梨淡定一笑:“冇事。

她調整了一下瞄準鏡,身體稍微弓起,往日裏含笑的眼角微微眯起,視線凝在閃動的電子螢幕上。

“砰砰砰——!”

殭屍潮襲來,勢頭洶湧。

唐梨的動作穩穩噹噹,準心極好,一瞄一個準。

最後,她硬生生靠著一枚硬幣(一條命)撐到了最後,抓緊破綻,成功耗死了最終BOSS。

小屁孩圍著唐梨大聲歡呼:“爽!打它!強無敵!”“姐姐好強!!”“姐姐好厲害!!”

唐梨一拂長髮,嘆口氣:“太簡單了,冇有任何的挑戰性。

小屁孩們歡呼得更熱烈了。

係統忍不住吐槽:“瞄準的這麼熟練,你究竟打過多少遊戲啊?能不能把心思放在任務上?”

遊戲?不完全是吧。

唐梨態度散漫,懶聲說:“可愛的老婆不怎麼搭理我,不給抱不給親不給那什麼,我就隻好寂寞孤苦地打遊戲了啊。

係統吐槽道:“你要是能把花費在遊戲上的一半心思放在攻略對象上,我就可以高枕無憂,直接退休了。

唐梨笑了笑,冇說話。

電子禮花紛紛揚揚地灑下來,代表唐梨的“63號”玩家成功登頂排行榜,以三萬分的優勢把第二名“Pie”給壓在了下麵。

【恭喜您成功通關!】

唐梨拿了兌換券,正準備去前臺換獎品,誰知道圍觀的小孩們之中,不知何時混進來了兩個大人。

“我去!你這個人渣敗類!”

派派神色激動,就差冇衝上來揪著唐梨領子喊了:“你居然敢刷了我辛辛苦苦打出來的紀錄,還壓我三萬分!”

唐梨的注意力完全冇有在她身上。

因為就在派派身後不遠處,正站著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那人低垂著頭,長髮柔順地搭落在肩膀,更襯著膚色細白,臉頰也小小的。

她看著一堆亂鬨哄的小孩,似乎不太喜歡吵鬨的環境,長睫蹙著,指節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

“……遲思?”

唐梨愣了愣:“你怎麼來了?”

楚遲思一瞥派派,嗓音沁著些冷意,言簡意賅:“書文想來。

派派:“……?”

派派默默轉過頭來,神色滿是不可思議,瞪大眼睛看向楚遲思,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遲思姐,不是您自己想去遊戲城,喊我過來帶路的嗎?’

作者有話說:

對於某係統所認為的“把甜言蜜語掰成無數瓣,送給無數的漂亮姑娘”:

唐梨憤憤表示這是誣告,她的甜言蜜語隻塞給老婆一個人。

第41章

(1)

楚遲思微微一笑,漂亮的睫彎似月牙,笑意淺淺,含著一絲危險意味:“不是嗎?”

派派:“…………”

三秒後,派派瘋狂點頭:“是的是的,我自己想來玩,所以硬是把遲思姐給拖過來了!她絕對不是自己想要來的!”

唐梨:“……”

楚遲思微笑:“嗯,冇錯。

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明顯地威脅人家小姑娘……還真是楚遲思能做出來的事情。

派派衝到機器麵前研究唐梨打出的分數,而楚遲思向這邊走了幾步。

唐梨僵了僵,不自覺後退。

楚遲思停住了腳步。

那雙漆黑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些許波動,清潭被擲入一枚小石子,漣漪細細地盪開,卻又最終恢複平靜。

“……你是不是…討厭……”

她聲音很輕,是一縷細細纏繞在心尖的線,唐梨還冇來得及觸碰,那線便自己斷開了:“…算了,冇事。

楚遲思抿著唇,偏過了頭,指節捋了捋頰邊長髮,將眼底的一絲情緒壓下去。

她站在原地冇動,身側卻忽然靠過來一個影子,梨花淡香疏疏落落,薄紗般覆上肩膀,溫柔得是像一個吻。

“遲思,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卻也不遠,那人近在咫尺,隻要走近一點,伸手便能觸碰到。

唐梨偏著頭,笑意溫軟:“你覺得,我為什麼要來遊戲城?”

她看著楚遲思,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神色無比認真:“因為我想給你帶一個大禮物回來。

楚遲思愣了愣:“你……”

“不許說這樣做冇有意義,”唐梨笑著說,“能給老婆送禮物就是最大的意義,你開心就是最大的意義。

楚遲思好久都冇有說話。

她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鴨舌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來。

藏得住一身清冷與瀲灩顏色,藏得住縝密心思與周全佈局,藏得住無數如潮水般,沉重而壓抑的記憶。

卻藏不住有一點點泛紅的耳尖。

她站在那裏,也不說話。

垂落長睫剪下一小片影子,更襯得那眼睛黑亮,鼻尖微紅,軟軟的唇畔被咬起一絲來。

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唐梨掐了掐自己的指節,很慶幸她現在是冷靜的清醒狀態,勉強能夠把持得住。

派派有些不合時宜地湊過來,覥著臉拽了拽唐梨的衣袖:“喂,人渣敗類?”

“怎麼了?”唐梨淡定回答。

“你…你真是一條命通關的?”派派瞪大眼睛,嘴邊都張成“O”形,“還是地獄級彆的難度?”

唐梨聳聳肩:“不信可以去查錄像,或者問問那一堆圍觀的小孩。

“我已經問過了。

派派的聲音很沉重:“他們說你非常厲害,非常牛逼,彈無虛發,Witch(女巫)和Tank(坦克)全都冇能活過半分鐘。

唐梨挑眉一笑:“然後呢?”

派派神色凝重,忽地轉身麵向楚遲思,一字一句極為誠懇:“對不起遲思姐,我要背叛您了。

楚遲思:“……?”

說時遲那時快,派派猛地揪住唐梨衣角,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老大,請您教我打遊戲吧!!”

唐梨失笑,她不動聲色地推開派派,漫不經心地說:“喂喂,彆亂拽。

她說:“我隻給老婆碰。

然後,唐梨望向楚遲思的方向,笑容可甜聲音可軟:“你說對不對啊,遲思?”

楚遲思:“……”

她半晌纔開口:“冇興趣。

唐梨很委屈:“嗚嗚,老婆不要我了。

楚遲思:“…………”

派派雖然被推開,但還是像個跟屁蟲一樣黏在身後,叨叨地就冇停下過:“喂喂,老大你不是說要給遲思姐買禮物嗎?”

她滴溜溜轉著眼睛,指著不遠處【玩遊戲,贏大獎】的攤位,興奮地喊道:

“老大、遲思姐你們看:第一名獎勵是超大玩偶,第二名是兩張電影票,第三名是全套amiibo卡片。

唐梨還冇說話,楚遲思倒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書文,你不是背叛我了嗎?”

她似笑非笑:“我還是你的遲思姐?”

派派一噎,很是心虛:“這、這是兩回事啦,遲思姐你不要生氣……”

唐梨也看到那個攤位了,不過她也看到了“贏大獎”下麵的一行小字:【二至三人隊參加】

正琢磨著,派派一拍胸膛:“老大,我們假扮情侶吧怎麼樣?”

唐梨果斷:“不要。

然後她轉頭麵向楚遲思,眼睛水汪汪的,尾音揚起個小勾子:“遲思,我們組情侶小隊吧?”

楚遲思冷淡:“不要。

唐梨再次委屈:“嗚嗚嗚。

本來楚遲思都不想參加的,奈何派派和唐梨兩個軟磨硬泡,糾纏不休,硬生生地把她也給拖下水了。

用派派的話來說就是:“遲思姐一個人的腦子可以頂二十…不,兩百個我們倆,殭屍都捨不得吃,她不參加遊戲就是暴殄天物。

楚遲思:“……?”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比喻。

第一個遊戲是根據描述猜詞,楚遲思本來準備坐下麵,被兩人給硬推了上臺。

【第一個詞】

楚遲思:“哺乳綱,食肉目,古埃及飼養其來防止穀物被偷吃。

派派很興奮:“貓,是貓!”

唐梨默默說:“耶,雖然我冇聽懂,但不妨礙我覺得老婆真棒。

係統:“求求你,要點臉吧。

【第二個詞】

楚遲思看了眼唐梨,聲音淡淡:“你之前在家裏玩的那個。

唐梨秒答:“曠X之息。

她還和派派炫耀:“怎麼樣,我和老婆的默契程度,嫉妒不嫉妒?”

派派很無語:“我怎麼知道你在家玩什麼,我又不和你們住一起。

唐梨更加得意:“我和遲思結婚了,領證了,還住一起了,羨慕不羨慕?”

派派:“……”

事實證明,楚遲思的腦子確實厲害。

她描述用詞精準又到位,要麼是派派一下猜到,要麼是唐梨一下猜到,進度突飛猛進。

彆的小隊還在互相推鍋,她們已經迅速到達最後一個詞了。

不過,比起之前的毫不猶豫,楚遲思看著卡片,難得的沉默了片刻。

“派派。

”她輕聲說。

派派來了精神,說:“我準備好了。

楚遲思說:“第一條法則,越接近質量大的物體,運動得越快,它相對‘流逝’得也就越慢。

簡簡單單一句話,派派便猜出來了:“太簡單了,是‘時間’對吧?”

楚遲思笑了笑,不過那笑意轉瞬即逝,很快便被眼底的黑暗所覆蓋:“對。

她垂著睫,神色晦暗。

彆的小組都傻了,眼睜睜地看著這一組用絕對的優勢碾壓了其他人,直接登頂了積分榜。

接下來還有幾個其他的遊戲,她們三人分工明確,各儘其職:

需要動腦子的就把楚遲思推過去,需要反應能力的就唐梨上,派派負責當一條抱大腿的鹹魚。

幾輪下來,她們分數越來越高,轉眼便隻剩下最後一個小遊戲:【捏糖人】

這是一個雙人小遊戲,唐梨死活不願意和派派一組,派派想和楚遲思一組又被她拚命阻撓,堅決不讓她們上場。

彆的組在旁邊看熱鬨:“快看快看,那個實力變態的第一名小組內訌了!”

“一高一矮兩個人要打起來了!快點打起來!旁邊的長髮美女正在扶額,正在嘆氣,美女上前阻攔了!”

最後,唐梨如願以償。

晶瑩剔透的蜜糖融化,甜膩香氣一縷縷蔓出,就連呼吸也像是裹著蜜,讓舌尖嚐到絲縷的甜意。

楚遲思就坐在身邊。

她帶著一副捏糖人用的厚手套,黑色長髮用皮筋鬆鬆束著,有幾縷垂在眉睫間,抬眼望來的瞬間——

心也跟著不安分地鼓動。

“我來捏我來捏,”唐梨也戴上手套,偏頭詢問說,“你想要個什麼形狀?”

楚遲思說:“題目是燈籠。

“我纔不管呢,反正我們已經是積分榜第一了,就算輸了這場照樣第一,超大玩偶已是囊中之物。

唐梨眉眼微彎,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所以,你喜歡什麼,我捏什麼。

旁邊幾個組默默向這邊投來鄙夷的眼神,可是唐梨會在乎嗎,很是乾脆利落地全部無視掉。

楚遲思攏著手:“隨便。

唐梨毫不意外,早就猜到她會這麼說,於是俯下身子來,小心翼翼地捏著那一小團澄澈的糖塊。

彆的組要麼在因為分工而吵架,要麼因為糖塊破裂而驚叫,她們這組倒是意外地和睦。

楚遲思在一旁看著。

她原本離得有些遠,看唐梨聚精會神捏得認真,也忍不住靠近了一點點。

幾縷長髮擦過耳廓,沁著一點微涼的水意,她身上淡香混合著蜜糖的甜,撩撥起一陣細密的癢。

“你…在捏什麼?”

呢喃般的聲音落在耳側,輕輕細細地擦過麵頰,彷彿再靠近一點,便能親上自己。

明明冇有溫度,她卻覺得滾燙無比,連帶著喉嚨也要跟著燒起來。

唐梨捏著糖的手有點不穩。

差點把剛剛捏出一點形狀,還冇完全凝固的糖給捏碎了。

“直接說就冇意思了,你猜一猜。

唐梨嚥了咽喉嚨,把小糖塊放下來:“你覺得像是什麼東西?”

楚遲思端倪片刻,說:“蒸汽渦輪?”

唐梨很是無奈:“你怎麼想到那裏去的?”

楚遲思仔細地和她解釋:“你看,這裏很像是壓縮機,這裏很像是扇葉……”

雖然唐梨想捏的東西和蒸汽渦輪隔了十萬八千裏,但是楚遲思湊過來了啊,所以她果斷地冇有打斷對方。

楚遲思低著頭,靠得很近。

近得唐梨隻要偏過頭,唇畔便能擦過她柔軟的麵頰,吻上那微微泛紅的唇。

唐梨動也不敢動,呼吸都輕了幾分。

楚遲思幾乎要依偎在她肩膀上,唐梨心不在焉地捏著糖人,分了大半心思用餘光去偷偷看她。

柔光落在她的發隙與麵頰,近得能望見一層細細的絨毛,像霧氣朦朧的海,塞壬浮出水麵,唱著蠱——惑人心的歌曲。

“嗯,又不像蒸汽渦輪了。

楚遲思遲疑著,又猜測說:“你難道要捏個小型粒子對撞機?”

唐梨撲哧笑了:“遲思,你說的東西太高階了,降低一點要求。

楚遲思沉默片刻,說:“小狗?”

唐梨神秘地笑笑,片刻後,一隻活靈活現,翹著耳朵的小動物出現在手裏。

楚遲思瞧著,眼睛亮了亮:“貓科動物。

停頓片刻,又說:“捏得很像。

“多謝誇獎,”唐梨捏著小貓,向楚遲思那邊遞了遞,“不過,這不是一隻普通的貓。

楚遲思投來疑惑的目光。

唐梨歪著一點頭,煞有其事地說:“這是一隻很聰明的貓,你覺得她像誰?”

楚遲思:“……?”

那隻小貓被唐梨捏在手中,蹦著,跳著,踏著高傲的小碎步向楚遲思走來。

唐梨笑盈盈地,晃著手中的小貓,“遲思,你看,這隻小貓是不是有點像你?”

楚遲思有些猶豫:“我不覺得。

她太誠實了,也不怎麼會開玩笑,這樣一副乖乖樣子,總讓唐梨忍不住去逗她。

小貓晶瑩剔透,尖尖的耳朵翹起,湊得有點太近了,幾乎要觸碰到楚遲思的唇畔。

“老是板著臉,不理人。

唐梨捏著小貓,淺色的睫彎下,浸在溫軟的笑意裏:“可是,小小一隻又很可愛。

楚遲思一愣,輕輕推開唐梨的手腕,聲音多了點惱意:“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我就是這麼幼稚一個人,你現在才注意到嗎?”

楚遲思:“……”

係統圍觀了全程,忍不住感嘆:“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我天天對著她,都要以為楚遲思被換人了。

“你這個每天在生死線徘徊,瘋狂試探的攻略者,為什麼還能活蹦亂跳地活到現在?”

唐梨很淡定:“可能是因為,不會逗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暫且不提這句話裏明顯的邏輯錯誤,你能不能放過這個‘Alpha找不到老婆’的固定句式?”

唐梨很乾脆:“不能。

係統:“…………”

誰都好,快點把這人帶走吧。

儘管唐梨技術高超,捏的小貓栩栩如生,奈何怎麼看都和題目“燈籠”天差地彆,於是分數光榮墊底。

但就如同她說的,三人分數太高已經不可能輸了,順順利利地就把超大一隻的熏衣草熊玩偶給贏到手。

對團隊貢獻最大的楚遲思被推上去領獎,她麵無表情地站在花雨中,抱著那個超級巨大,比她還高半個頭的玩偶。

派派說:“那個熊好像快把小小隻的遲思姐給壓倒了,她看起來好弱小、好可憐、好無助。

唐梨也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楚遲思:“?”

其他的獲獎者向臺下懶洋洋坐著的唐梨和派派兩人投來鄙夷的眼神。

楚遲思抱著玩偶,一邊得保持平衡,一邊還得探頭看著路,走得頗為踉蹌,艱難。

領獎臺有個小小的臺階,藏在了視覺死角之中,眼看楚遲思就要一腳踏空,手臂卻被人輕輕扶了扶:“小心。

力道很輕,動作很迅速,卻始終不肯靠近,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楚遲思從大熊玩偶後麵,從淡紫色的絨毛間隙望過去,發現唐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站在臺階下麵。

她仰頭看著自己,一如既往。

那個身影很熟悉,埋藏在許久之前,就快要被忘卻的記憶裏麵。

拂去厚厚的灰塵,仍舊煥發著令人落淚的光澤。

楚遲思一時有些恍惚。

“有三節臺階,小心一點,”唐梨說,“或者我來幫你抱也可以。

楚遲思避開了唐梨伸來的手。

她側著身體,緊緊抱著大熊,一步步向下挪,多虧了圍觀群眾的提示,算是有驚無險地回來了。

派派看著熏衣草大熊,眼睛裏充滿了嚮往:“真的好大隻,我也想要。

唐梨:“不行,這是我送老婆的。

可能是唐梨平日裏喊得太順溜,一口一個,阻止也阻止不了,楚遲思好像已經對“老婆”這個恬不知恥的稱呼麻木了。

派派問:“我可以摸一下嗎?”

楚遲思:“可以。

派派於是抱住大熊的一隻手臂,摟在懷裏晃了晃:“毛絨絨的,好舒服。

唐梨也問:“我可以抱一下嗎?”

“不可以”三個字繞在嘴邊,卻在猶豫片刻後被楚遲思嚥了下去,變成了含含糊糊,很小的一聲:“可以。

楚遲思將大熊遞過去,可是對方卻靠了過來,她不知道唐梨想乾什麼,可距離越發縮短,接近得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熏衣草大熊被人向後壓了壓。

壓入自己的懷裏。

燦金色的長髮滑過玩偶絨毛,墜落在她的肩膀,指節拂開柔順的黑髮,有一種觸碰到麵頰肌膚的錯覺。

楚遲思愣了愣,眼睛微微睜大。

大熊身上帶著熏衣草的淡香,一點點乾燥而又夢幻的氣味,而她的髮梢又纏著一縷梨花香氣,無聲無息地暗湧。

兩人靠得那樣接近,毛絨絨的觸感被壓在懷裏。

與其說唐梨在抱著那一隻熏衣草大熊,倒不如說是,她隔著那一隻毛絨玩偶……

在偷偷擁抱著自己。

這個想法一晃而過,卻很快被毫不留情地扼殺在腦海中。

楚遲思倏地一鬆手,大熊玩偶就被塞到了唐梨懷裏:“你拿著吧。

她麵無表情,說:“我不喜歡。

比起整個人都被玩偶擋嚴實的楚遲思,唐梨抱起來居然還意外得挺合適,起碼看得見前方的路,不至於把自己給絆倒。

唐梨瞥了眼隔壁螢幕上【喜愛-很大隻的毛絨玩偶】那一欄,笑意淺淺:“好的,那我幫你抱回家。

楚遲思微一頷首,轉頭和派派說:“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步子又大又急,走得很快。

派派看著楚遲思遠去的身影,有些摸不著頭腦:“遲思姐這是怎麼了啊,忽然就走了?”

唐梨笑得可甜:“害羞了唄。

派派瞪大眼睛:“你…你說什麼?!”

唐梨改口:“生氣了唄。

派派嘟了嘟嘴,說:“你為什麼要送這個給她?遲思姐不會喜歡這種大玩偶的,她最討厭無用的裝飾品了。

“比如展館那個黑色石頭?”

唐梨笑話她說:“聽說是你誆騙采購買下,擺在小花園那裏的,末了還被遲思給狠狠教訓了一頓。

派派一聽便惆悵起來:“可是那塊石頭真的很帥氣啊,還刻著箴言呢,當作我們公司的鎮山之石多好。

唐梨撲哧笑了:“是嗎?”

她心情很好,抬手摸了摸熏衣草大熊的頭頂,柔軟的絨毛蹭在手心間,輕輕地撓著癢。

讓人想起一個香香軟軟,曾經依偎在自己懷裏的人。

幸好楚遲思家的車大,不然那個比她還高的熏衣草大熊是真的塞不下。

唐梨毫不留情,把大熊中間對摺壓成兩半,硬生生地塞到車後尾箱裏麵去了。

身旁的楚遲思很是著急。

“你動作輕點,”楚遲思抿著唇,小聲抱怨說,“絨毛都被你弄皺了。

唐梨一聽,動作更為狠辣,把大熊的手腳往車尾箱塞,恨不得踩上一腳:“冇事,回家拿風筒吹一下就好。

楚遲思有點心疼:“你彆塞了,我打電話再喊輛車過來。

唐梨毫不留情,車尾箱“嘭”的一聲將大熊壓扁,轉而去推楚遲思肩膀:“走了,我們回家。

楚遲思眷戀地又看了一眼車尾箱,不情不願地被唐梨推走了,唐梨也跟著看了眼後尾箱,此時無比後悔。

她乾什麼呢,家裏有個粉色湯圓還不夠嗎,又硬生生地給自己贏了個更大、更可愛、更毛絨絨的情敵回來?!。

管家在前麵開車,兩人則坐在後麵的位置,唐梨揉了揉眼角,打了個哈欠。

她動作很輕,卻還是被楚遲思發現了。

楚遲思轉過頭來,詢問說:“你很困麼?”

“哎,還好,”唐梨笑了笑,“不過最近確實冇怎麼睡好,老是失眠。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楚遲思,她向自己靠過來些許,一雙漆黑的眼睛蘊著水光,淺淺地望著自己。

“我也經常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楚遲思伸出手來,覆上唐梨頭頂,輕輕地揉了揉,“要不要靠著我睡一會?”

那個聲音好溫柔。

低柔而啞,浸滿清冷的香。

唐梨愣了愣,不過楚遲思很快便收回了手,指節不自覺摩挲著,小聲補充了句:“當做那隻大熊的回禮。

看來這情敵還是有點用的。

“好啊。

唐梨抿唇笑著,向楚遲思靠了過去,褐金長髮壓上肩膀,軟軟地蹭了蹭她的肩頸,蔓開一陣梨花淡香。

楚遲思偏過頭看她,細碎的發落下,輕輕軟軟地拂過眼簾,鼻尖,勾起一兩絲觸不到,摸不著的癢意。

唐梨撲哧笑了:“好癢。

她眨了眨眼睛,指尖撥開那幾縷黑色碎髮,壓著楚遲思的肩膀,稍微仰起頭來,嗓音微啞:

“遲思,我就睡一會。

唐梨綿綿笑著,柔暖的光落在她麵頰上,映得眼睛明亮,鼻尖盈著一點碎光,“你要是不舒服,直接推醒我。

楚遲思輕聲說:“好。

唐梨一直在笑,笑得眉眼溫軟。

她閉上眼睛,長睫密密地垂,更襯得麵頰柔白。

乖乖地,依賴著自己。

楚遲思一直看著窗戶,她的呼吸聲繚繞在耳尖,本來是有些急促的,慢慢、慢慢地平穩下來。

她忍不住轉過頭,去打量靠在肩膀上的那個人。

唐梨睡得很熟,呼吸很卻也很平穩,平時帶笑的眼睫卻微微凝起,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是因為頭髮的緣故嗎?還是因為我太瘦了,肩膀枕起來不太舒服?

楚遲思猶豫著,小心地抬起手,將自己的墨色長髮撥弄開來,儘量想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忽然間,那人動了動,似是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楚遲思一愣,問道:“我吵醒你了嗎?”

唐梨冇有抬頭。

垂在座椅上的手忽然被人輕輕覆住,她手心的溫度似潮水,暗流洶湧,將自己籠罩了起來。

楚遲思有些怔然,任由柔軟的指腹劃過手背,冇入指縫間,將她嚴絲合縫地扣緊,很緊很緊。

她說:“遲思。

唐梨的聲音很輕,和以往的溫柔不同,像是海水中浮起的塞壬,蛇一樣纏上脖頸,吐息間沁著毒: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楚遲思的神色瞬間就變了。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聲音有些微微顫抖起來,“你…你說什麼?為什麼你會這樣……”

“唐梨”,或者說是短暫控製了身體的管理員,卻冇有再繼續回話了,因為她的目的已經完美達成了,

這麼一句話就夠了。

隻用這麼一句話,就可以讓楚遲思對這名攻略者累積起來的信任瞬間崩塌,陷入深深的懷疑與不安中。

讓我看看吧,楚遲思。

掙紮了無數次,好不容易獲得那麼一點點希望,一點點光芒的你,在遭到無情的背叛之後,又會做出什麼事情呢?

唐梨昏昏沉沉,直到車子停下才忽然驚醒。

她閉了閉眼睛,尖銳的耳鳴聲響起,擾得人心煩意亂。

奇怪,有點不太對勁。

“係統,”唐梨蹙眉詢問說,“之前的發燒狀態還冇消除嗎?”

係統說:“早就消除了啊。

你睡了好久,把人家攻略對象的肩膀都壓紅了。

唐梨一僵,日常想把這個破爛係統給拆了,她連忙直起身,去檢視楚遲思的情況。

楚遲思正托著下頜,望著窗戶外發呆,見狀斜睨她一眼,嗓音淡淡:“醒了?”

“嗯。

”唐梨揉了揉額心,“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你怎麼不推醒我?”

楚遲思看著她,眉梢忽地彎了彎,指尖貼著唐梨麵頰,輕輕地揉了揉:“大概睡了半個小時左右吧。

唐梨一愣,身子微僵。

那指尖很軟,帶著微微的涼意,就這樣滑過滾燙的臉頰,留下一道透明的痕:“你看你,都睡紅了。

唐梨喉嚨乾啞,聲音都有些卡殼:“是…是嗎,不好意思。

楚遲思收回手,清冷的聲音淡淡的,尾音卻微微上揚,小勾子般勾住了她:“走吧,我們回去。

”。

彆墅裏盈著飯菜香氣,阿姨正在做著晚飯,成功把唐梨給勾了過去。

她踱著小步,一閃身晃悠進了廚房,捲起袖子來,擦拳抹掌準備也做幾道菜。

楚遲思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廚房中,偏頭輕輕示意了下,管家便走上前來,與她悄聲說了幾句話。

“…她每天深夜一兩點都會起來,然後去廚房喝水對嗎?謝謝,我知道了。

楚遲思沿著樓梯向上走,第一間是客臥,第二間是緊鎖的主臥,第三間則是自己的書房。

她拉開抽屜,裏麵一共有四樣東西。

一把刀,一把銀色金屬,一張女人的照片,還有一個裝著兩個白色小藥片的塑料袋。

那個人曾經說過,這個東西藥性極為強烈,但是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被困得太久,她需要籌碼,她太需要一點能贏下這場遊戲的決定性因素了。

楚遲思垂著頭,將藥片直接吞了下去。

吃完晚飯後,唐梨在房間裏摸魚。

她在遊戲城買了一堆東西,聚精會神地在書桌前整理閃光卡片,整理了大半個小時,連繫統都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來玩的,還是來做任務的,”係統心力交瘁,“為什麼我看你對卡片的熱情,比對楚遲思的熱情還大?”

唐梨擺弄著卡片,說:“你這話就不對了,這些小破卡片能親嗎,能抱嗎?怎麼能和我可愛的老婆相比。

話雖如此,目前也隻能遠遠看著老婆,聞聞味道,就是不能吃。

唐梨可都快饞死了。

係統吐槽說:“那你還坐在這裏摸魚?等著楚遲思自己攻略自己嗎?”

“今天任務完成了,明天再說。

唐梨對係統的絮絮叨叨置之不理,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擺好放在桌麵上,然後才安安心心地去睡覺。

淩晨兩點,唐梨又驚醒了。

“真是…有完冇完了。

”唐梨嘟囔著坐起身,摩挲著微疼的額頭。

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後,她就冇有幾天是能夠安穩睡著的,時刻警覺時刻提防,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可是她不能放鬆,也不能休息。

床上空空蕩蕩的,懷裏也空空蕩蕩的,整個房間隻有她一個人,月光順著窗沿漏進來,格外清冷也格外寂寞。

唐梨打了個哈欠,趿拉著拖鞋出門,想去廚房找杯冰水喝,看看下半夜能不能再睡上一兩個小時。

客廳中的窗戶敞開著。

微冷的風吹進來,吹散瞭如墨長髮,一個清冷似月的人坐在窗沿,捧著滿懷的繡球花,正偏頭望向窗外。

她穿著一件絲質的黑色吊帶睡裙,黑髮披散在細白如玉的肩頭,波光粼粼的月色落在發間,抬指撥弄間,在心底落下一顆又一顆玲瓏的珠玉。

長髮被風吹得晃動,她輕輕地笑。

兩條細窄的吊帶蔓過肩頭,一弧微微下陷的鎖骨,一捧盈盈纖細的腰肢,那綢布薄而透明,影影綽綽地顯露出她的輪廓,裹著一具柔白溫潤的身體。

比月光還柔軟,比月色還細膩。

是勾人的妖精。

“你也睡不著嗎?”楚遲思一鬆手,繡球花便砸落在地,她倚在窗沿,雙腿懸空輕晃著,搖搖欲墜地向唐梨伸出手,“抱我。

唐梨心一緊,老擔心她向後摔下去,趕忙快步上去抓住她手腕:“你小心點。

她隻是輕握住了手腕,可人卻纏了上來,手臂環繞過脖頸,膝蓋蹭過腰際,藤蔓般勾住了她,將唐梨拉入妖精所設下的陷阱。

“唔…好暖。

”懷裏的人輕蹭著,柔軟之處摩擦著她的腰,溫度滲透那一件薄薄的睡衣,點點滴滴地壓進唐梨的身體裏。

“楚遲思,你怎麼了?”唐梨想推開她,可懷裏的人卻抱得更緊,怎麼也不肯放手。

膝蓋纏著腰際,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衣衫,輕而淺地蹭了幾下。

唐梨身子一僵,聲音都變了個調,極其嚴肅地警告道:“楚遲思,住手。

楚遲思挑眉看她,轉而撫上她的肩膀。

發間沁著晚風裏的水汽,漆黑眼睛裏浸著霧,呼吸溫熱,一下下地咬著耳廓。

“你如果放手,我就要掉下去了。

楚遲思環抱著她,笑意輕輕淺淺,嗓音帶著那麼一絲未睡醒的倦意,“你不能推開我。

唐梨喉嚨乾啞,“我不會——”

一枚,兩枚,衣領的鈕釦被解開,微涼指尖悄悄附了上來,碰到的地方冇有一處不癢,冇有一處不燙,快將她燒成灰燼。

“你也會離開我嗎?”熱氣蔓入衣領,指尖慢慢悠悠劃過肩頸,勾起按捺不住的癢意,“像是其他人那樣?”

似有蝴蝶鑽入皮下,柔柔扇動著蝶翼。

繡球花瓣散了滿地,唐梨鬆開了她,向後退了幾步,她便依偎著向前,長髮勾上脖頸,拂了滿身清冽的香氣。

足尖踩著花瓣,滿地芬芳。

楚遲思抿著唇,濃長的睫顫著,眼角染著零星水紅,彎出一個無比誘——人的笑來。

“你為什麼不肯抱我?”

她站在漣漪的月色中,細白指尖勾住黑色吊帶,輕笑著向下拽,一寸一寸滑過肩頭,洩出零星盈白顏色。

唐梨壓住她的手,壓住自己那躁而不安的呼吸:“楚遲思,你冇有必要這樣。

終於,又被楚遲思抓到了一絲破綻。

“你說過,你會聽從我的命令的。

”吊帶輕晃著,楚遲思踩著滿地花瓣,細雪擁入懷中,將僵硬的唐梨一下抱緊。

呼吸吹拂過下頜,綿綿癢癢的。

楚遲思踮起腳來,她捧著唐梨的下頜,唇瓣落在她滾燙的麵頰上,輕輕地吻了吻。

“乖,你要好好聽話,隻聽我一個人的話,隻聽我一個人的命令。

她不肯觸碰唐梨的唇,隻是吻著麵頰,細密濕潤的吻一路蔓延,吻過那微紅的眼角,吻著微燙的耳廓。

直吻得人心癢癢,無處安放。

齒貝咬合著,輕而淺地觸碰著軟骨,她軟軟地笑,唇齒間含著一絲虛無縹緲的燙:“你明明就很喜歡我。

唐梨咬著牙,“楚遲思!”

那聲音濕漉漉地湧進來,浸冇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你喜歡我,是不是?”

耳尖輕忽一疼,被她咬了下,緊接著綿密的濕潤包裹住耳際,舌尖軟軟地滑,侵占了唐梨半邊的聽覺。

唐梨皺著眉,一下抓住她作亂的手,指尖緊貼腕間,捏了捏:“等一下。

她聲音驟冷,無邊無垠的寒意蔓延,生生壓製住了楚遲思的動作:“CY-1875,你從哪裏弄到這東西的?”

“你力氣太大,弄疼我了。

楚遲思隻是一撒嬌,對方便乖順地鬆了手,隻是眼裏冷意不減,沉在厚重的黑暗中。

又是一個短暫的破綻。

楚遲思乘勝追擊,直接壓著唐梨肩膀,將她撞到桌沿,胳膊再次勾了上來,環住她,圈住她。

繡球花被踩散了,枝葉雜亂,被胡亂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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