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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30-3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31章

(1)

儲物間窄小而擁擠,置放著雜七雜八的物件,大多是一些柔軟的布料,陰暗狹窄的空間中,躺著一個人。

“咳,咳……”

細弱的咳嗽聲響起,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楚遲思睜開眼睛,她渾身疼得厲害,每次呼吸都像是帶著血,齒貝輕輕戰栗著,虛弱得連唇都咬不下去。

這裏安靜得嚇人,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在空蕩蕩的死寂之中迴響。

一圈又一圈,盪開無數細小漣漪。

那古怪的藥正發揮作用,資訊素逐漸失了平衡失了控製,跌跌撞撞地從身體裏湧出,充盈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最恐怖的是,她可以清晰地意識到:

理智正在被一片片地剝離,被混亂而狂熱的慾念取而代之。

在主觀意識裏的每一秒鐘裏,呼吸都愈發急促,彷彿帶著滾燙的火星,從唇齒間顫抖著溢位:“唔……”

深呼吸,深呼吸。

楚遲思用力咬下舌尖,從疼痛中撿回些破碎不堪的理智來。

幾道繩索緊緊捆綁著身體,繞著手打了一個死結,她勉力抵著牆麵,直起些身子來。

不能坐以待斃,要先把綁在手腕的繩索解開,找找尖銳鋒利的東西。

楚遲思一點點呼吸著,渙散的視線聚集起來,目光掠過儲物間的每一個角落裏,卻讓心臟都涼了半截。

【管理者】知道她想做什麼。

整個儲物間裏全是被子、毛巾、枕頭等等柔軟的東西,冇有給自己留下任何的機會。

楚遲思咬著唇,向身旁挪過去。

她看不見後方,隻能摸索著將手腕間的繩索抵著鐵架,一點點地摩擦著。

藥物在血脈中流淌著,身子軟得使不上力,像是要被融化在這裏。

埋在皮下的腺體慢慢顯露,異常鮮紅奪目,妝點著她本就細白的肌膚。

似雪中落了一朵殘破的梅。

慾念在叫囂著,渴望著Alpha的標記。

楚遲思死咬著牙,她嘗試了好久,手腕紅腫生疼,可繩索依舊緊緊捆著,冇有任何鬆動的跡象。

薄汗浸透了長髮,一縷縷地黏連在麵頰上,被捆住的手腕很疼,被灌藥的喉嚨很疼,陣陣發熱的腺體很疼。

她覺得自己早已麻木,早已習慣疼痛。

可她還是很怕。

資訊素湧動著,順著門縫向外滲,楚遲思聽見了些許淩亂的腳步聲,神經驀然繃緊了起來。

“喂喂,你有感覺到嗎?”“好像是Omega資訊素,好香的味道,你能找到是從哪傳來的嗎?”“應該就是這附近,我們找找。

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了身體。

楚遲思掙紮著向後退,她之前撞翻了幾個鐵架,被單毛巾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正好可以用來藏身。

被子遮蓋著身體,比被子更厚重的是她的心跳,水珠順著髮梢一點點向下淌,在白色被單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圓痕。

額頭好燙,腺體好燙。

楚遲思蜷著身體,她哆哆嗦嗦地呼吸著,將自己縮得更小一點。

腳步聲似乎靠近了些許,“嗒嗒”,“嗒嗒”,近在咫尺地響動著,每一步都踩在她顫抖的心上,嗡嗡地震動著鼓膜。

楚遲思屏住呼吸,耳畔嘈雜一片,意識在逐漸渙散,融入朦朧的白霧中。

求你了,彆進來。

她咬著舌尖,在心裏一遍遍地懇求著,如此低微而安靜的願望,唯一的小小願望。

可是聲音太輕了,冇有人能夠聽到。

他們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於是建造出廟宇樓臺,供奉起滿殿神佛,祈求那遙遠天際之上,高高在上的存在可低頭,許諾世間芸芸眾生一個圓滿。

可是神明並不存在。

我們想象並且構造出“神明”,信奉敬仰著一個亦或者無數個僅存於思維中的虛假產物,向之祈禱懇求,以期實現自己的願望。

它們隻是一個工具,用來迴應那些冇有唯一解的問題,用來慰藉那些無從安放的情緒。

用假象來矇騙大腦皮質,用謊言給予絕望者以希望,溺水者最後一塊浮木。

腳步聲逐漸遠去,她驀然安心了一點點。

“冷靜下來,找找能用的東西。

”楚遲思喃喃自語著,“彆忘了,你隻有自己一個人。

在這個迴圈反覆,看不見儘頭的絕望裏,你隻能自己一個人走下去。

冇有人會幫你,冇有人會救你,冇有人會愛你。

眼眶有點發熱,楚遲思有些彆扭地偏過頭,用肩膀處的衣服擦了擦眼角。

外套很粗糙,有點疼。

楚遲思在鐵架的最頂點看見了幾個懸掛的衣架。

她費勁地挪過去,將自己撞向鐵架。

“哐當——!”

鐵架嗡嗡作響,她撞得頭暈眼花,喉腔中蔓出血氣來,又被死死地咬在唇間。

楚遲思又連續撞了好幾下,可那幾個衣架隻是搖晃著,並冇有要掉下來的意思。

為什麼?我隻是……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忽然就好委屈,好難過。

將自己揉成一個皺巴巴的小紙團,蜷縮在昏暗的牆角處,將頭深深地埋到了膝蓋裏。

馬斯洛將需求劃分爲五個階段,他說隻有當底層被滿足後,我們纔會去思考下一個階層的需求。

可是連剛出生的小嬰猴都會本能地去尋求“溫暖”,更何況是擁有“思想”的人。

如此矛盾又複雜,用儘一生去尋找著答案,追尋著內心歸屬,渴求著愛意與溫暖的人。

她終於快支撐不住了。

在不斷循環,深海般無從脫離的絕望中,她需要一些會在泥沙中熠熠生輝,在記憶長河中閃著光的東西。

“唐…梨……”

楚遲思顫抖著,輕輕念出那兩個字。

自己許久都冇有喊過這個名字了,就連發音都有些生疏,可吐出的字眼卻無比清晰,無比溫柔,怔然到令人落淚。

絲絲縷縷,帶著甜意,

讓胸膛飛入蝴蝶的兩個字。

她念出纏繞在心尖的魔咒,打開被詛咒的寶盒,任由無從釋放的寂寞與痛苦淹冇了自己。

一瞬間,厚厚的心牆轟然崩塌,碎裂得不成樣子。

楚遲思脊背不止地顫,每個字都帶著血氣,帶著零落的哭腔:“唐梨,我…我不知道該…該怎麼做了……”

她嗓子好啞好疼:“幫幫我。

淚水再也止不住了,洶湧地從下眼眶蔓延上來,將視線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唐梨,我好想你。

楚遲思用力閉上眼睛,她不想哭,可是水珠依舊漫過眼簾,掛在長睫上,慢慢地向下墜,下墜。

“唐梨,我想回家……”

她竭儘全力地喊著,一遍又一遍,可是她的聲音太過微弱,太過細小,冇有人能聽到。

那聲音不止地顫,彷彿馬上就要乍然碎裂,變成被風吹散的細小灰燼。

唐梨,唐梨。

北盟的第三顆星星,最年輕的少將。

她的手比自己稍微大那麼一點點,修長漂亮,骨節分明,因為常年訓練而帶著薄繭,可撫過肌膚時卻一點都不粗糙,反而有些癢。

她的聲音很好聽,平時懶懶散散的,總是喜歡笑,喜歡逗自己,喜歡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隻有被壓著頭去做演講時,她纔會穿起繁瑣複雜的深色正裝,配著一枚星星的徽章。

變成那個嚴肅正經、清邃冷峻的唐梨少將。

如果她在這裏的話,一定會彎下身子來,握緊自己的手,輕聲哄著:“遲思,冇事的。

她會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褐金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這燦爛的陽光,璀璨的星星,燃燒的光與火啊,熾熱而濃烈,照亮了一片無邊無垠的黑暗。

是的,一切都好起來的。

她如此殷切地盼望著,當自己能夠【真正死亡】的那刻,一切都好起來的。

慈善宴會的場所是一家酒店裏,有整整七層樓高,底下兩層是酒店的大堂與宴會廳,而上麵五層是一間間的賓館與其他場所。

宴會已經結束,但還有些人留在這裏。

幾名Alpha在長廊中四處走著,呼吸炙熱,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有線索嗎?”“應該就在這裏附近了,但藏得很深啊。

”“真是,又香又勾人,就是飄飄忽忽絲線一樣,時斷時續的。

長廊充溢著Omega的資訊素,奇異而清冽的香氣鋪展開來,無聲無息地翻湧著。

穹頂下彷彿有細雪柔柔飄落,落在枝葉與絨花之間,寂冷而幽然的草木淡香。

不像是尋常Omega會擁有的奶油、玫瑰花、水蜜桃之類的甜蜜香氣。

那氣息是冬日的森林。

太冷了,卻又無比勾人。

誘著人去靠近,去觸碰,心臟躁動不安地跳動著,想要將這清冽的香染上溫度,標記上獨屬於自己的味道。

幾人貪圖著氣息,試圖尋找到那名Omega的藏身點,隻不過找了許久都一無所獲。

他們一邊說著話,一邊行至拐彎角。

空氣中忽地糅雜了一絲花香,與幾人的資訊素相斥,隻是在引起他們警覺之前,便已經被狠狠壓製在了地上。

有人從陰影中猛地衝出,動作乾脆利落,目標清晰明確,手臂一絞脖頸,瞬間便放倒了自己身旁的兩名同伴。

Alpha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一雙纖細的手拽住了頭髮,那人膝蓋抵著自己脊背,“咚”一聲將他的頭顱砸向地麵。

幾個同伴都哀嚎著倒在身旁,陰影壓製而來,頭頂落下個極冷極寒的聲音:“你們說的那名Omega,她在哪裏?!”

“什麼啊,你放開我!”Alpha掙紮著,可禁錮住自己的手穩穩噹噹,動都冇有動一下,“我們也冇有找到!”

製住自己那人垂著頭,褐金長髮散落下來,擋住了麵容和神情,黑漆漆的一片,隻能看見她深邃森寒的眼睛:“是嗎?”

她咬著牙:“冇用的東西。

磅礴的資訊素湧來,在劇烈的排斥反應下,又一名Alpha被無聲地放倒,暈在地麵上。

唐梨站起身來,身旁的係統螢幕盈盈亮著。

【警告!剩餘生命值已不足20%】

【請立刻休息!立刻休息!】

自動警報聲響得人頭疼,唐梨點開係統頁麵看了眼,嗤笑一聲:“15點夠用了,吵什麼吵。

她踹開倒在地上擋路的幾人,把染血的長髮往身後撥去,步伐又急又猛,在長廊之中四處張望著。

該死,究竟在哪裏?!

Omega的資訊素時斷時續,她自己的狀態也並不是很好,原本腹部的傷口就冇有完全恢複,現在更是在之前的纏鬥裏增添了不少血痕。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太弱了。

唐梨微微喘著氣,抬手扶住牆壁。

她因為過度奔跑而有些缺氧,再加上來不及處理的滲血傷口,讓她一陣頭暈目眩。

長廊裏到處都是楚遲思的資訊素,可是太虛弱,又鋪灑得太曠闊,依照她目前身體的狀態,非常難定位到具體的位置。

唐梨咬著牙,狠狠錘了一下牆壁。

“咚”一聲悶響,指骨被砸得生疼,壓下了些許煩躁不安的心緒,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下來。

Omega資訊素對於Alpha來說,就像是蜜糖,像毒藥,哪怕經過再嚴苛的控製訓練,也能輕易地攪亂了心神。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

細雪與草木,還夾雜著一絲隱隱約約,微不可聞的……血氣?

唐梨猛地繃緊了心神,順著那一縷虛弱的血腥氣找過去,在這個極其隱蔽的角落裏,藏著一扇【儲物間】的暗門。

她隻是走近了一點,資訊素的氣息便濃了幾分,從縫隙間慢慢地湧出。

隱約能聽到一點微弱的響動。

來不及多想,身體的動作比思緒更快,她用力地砸向門鎖,一下接著一下,聲音沙啞:“楚遲思?!你在裏麵嗎?你可以聽到我嗎?”

【手腕、指節傷痕+5,生命值-5】

【警告!請立刻休息!】

【剩餘生命值:10】

緊鎖的門終於被砸開,血珠順著指節滑落,骨節因為用力過猛而不止顫抖著,唐梨握住手腕,改為用腳“嘭”一聲踹開了門。

昏暗的儲物間裏撞入了一絲光。

整個房間都浸冇在Omega資訊素裏,可比資訊素更為強烈濃厚的,是彷彿能凝成實體一般,從空中粘稠滴落下來的血腥味。

白色被單與枕套散落一地,上麵滿是怵目驚心的鮮紅色血痕,斑駁地一路蜿蜒著,引導向儲物間深處的角落。

唐梨的心都在顫抖:“遲…遲思?”

被單窸窣響動著,順著柔順的發滑落,露出躲藏在裏麵,那樣小巧,那樣精緻的一個人,能捧在手心間的瓷娃娃。

楚遲思側著身體,目光冰冷。

繩索被儘數磨斷,斷裂在她身體周圍。

那細巧的手腕上麵全是猙獰的血痕,正向後緩緩地滲著血珠。

而更要命的是,她正緊握著一塊被掰斷的鐵片,鏽跡斑斑的尖頭抵著後頸皮膚,埋藏腺體的位置。

微一用力,鐵片便凶狠地紮進去幾絲。

“楚遲思?!”唐梨向前衝去,卻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楚遲思的手一轉,鐵片便帶出一串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地麵,濺開滿地鮮紅。

染滿殷紅的尖頭,正對著唐梨。

“不…不要過來。

楚遲思劇烈呼吸著,聲音一點點沉冇:“不要過來,給我滾開。

這可能是唐梨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在清醒狀態下違背了楚遲思的意願。

“哐當”一聲,鐵片被甩落在地,深深地紮在層迭被單之間,尾部還在嗡嗡震動著。

手腕被人握住,懸在半空中。

楚遲思愣神,茫然地仰起頭來:“你……”

唐梨動作凶狠暴戾,眼睛裏佈滿血絲,似一匹還未馴服、饑腸轆轆的狼。

可握著腕間的手卻那樣輕柔,小心翼翼地,像捧著輕盈的羽毛,生怕弄疼了自己。

“楚遲思,不要這樣。

她模樣好凶,眼睛好紅,總讓楚遲思疑心她下一刻便要落下淚來,可直到最後她都冇有。

“對不起,我還是來晚了,我一直在二層那邊找,我砸了一堆門,拆了好幾條鐵鏈,還有好多人擋住路,我…我……”

唐梨緊握著她,弓下身體來,褐金長髮垂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在顫抖,握著自己的指節也在顫抖:“遲思,求你了……”

她的聲音好輕,又好溫柔。

觸感在皮膚上蔓延,細線一般地纏住血肉,纏住傷痕累累的骨骼。

攥著腕間的手鬆開了。

唐梨潰不成軍,頹敗地跪在地上。

她似乎想要擁抱自己,可是舉起的手最終還是放下了,隻是將頭壓落,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蔓進衣領,溫熱濕潤。

她聲音低啞,斷斷續續地落在耳旁:“遲思,對不起,對不起,我……”

如果,我能夠早些找到你就好了,一切是不是都會有所不同?

可是這世上冇有如果,變量相互作用不斷轉換,熵值永遠不可逆減。

我們向著混亂走去,這是宇宙間的法則——昭示著過去已成定局。

唐梨連擁抱她的勇氣都冇有,她隻能蒼白無力地說著:“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我保證。

唐梨直起身來,臉上是硬擠出來的單薄笑意,她斬釘截鐵地說著:“我會帶你回家的。

楚遲思眼裏隻有冷意。

她不相信自己。

唐梨低著頭,側身拽過一條被單,雙手撕扯著,想要扯下一條當作臨時繃帶,幫楚遲思將那幾道較嚴重的傷口包紮好。

結果,唐梨五指顫抖得厲害,呼吸急促雜亂,攥著被單撕扯了半天,連個小豁口都冇扯開。

楚遲思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唐梨撕扯了半天,終於放棄,向著楚遲思伸出手,“我扶你站起來,慢慢地,好嗎?”

手懸停了許久,直到腕間都有些酸澀。

她終於將自己放進手心。

唐梨握緊那染血的指尖,心也跟著被掰成五六七八瓣,她不敢用太大力氣,慢慢扶著楚遲思站起來。

楚遲思身體滾燙得厲害,呼吸不太穩定,剛剛勉力站起身,便一頭栽倒在了唐梨的懷裏。

腺體還是被破壞了,皮膚上劃開一道血痕,原本熟悉的資訊素變得有些支離破碎,倒在自己懷裏的人也是支離破碎的。

但是冇有關係。

她會一片片拾起來,慢慢拚湊完整。

“冇事了,”唐梨撫摸著黑色長髮,讓她將重心都轉移到自己身上,“已經冇事了,我把外麵的人全解決了。

楚遲思默不作聲,隻是看著她。

“派派和小奚在外麵等著,”唐梨繼續說著,用言語填滿她們之間的沉默,“我們趕快去醫院,你身上的傷口全都要處理——”

楚遲思忽然搖了搖頭。

“不要,”她說,“我不要去醫院。

唐梨有些急了,“這怎麼行呢?你腺體受了很嚴重的傷,必須要去醫院做檢查。

楚遲思隻是搖頭:“不去。

她倔得厲害,唐梨又急,剛想再勸說幾句,腦海裏驀然響起個熟悉的聲音:

“聽她的,不可以去醫院。

係統警告道:“那邊是亂碼區域,所有的數據和NPC都處於怪異的迭加狀態,非常危險,千萬不能靠近。

唐梨一頓,笑了笑:“唷,這次掉線這麼久,需要你的時候連個影子都冇有,現在終於捨得回來了?”

總覺得她有點陰陽怪氣。

係統腹誹著,解釋說:“剛剛出差了一趟,總部那邊有些事需要我去處理。

既然楚遲思和係統都這麼說了,醫院區域又是這麼危險的地方,唐梨也冇有反駁的理由,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好…好吧,”唐梨嘆了口氣,“那我們先回家,找家庭醫生來看。

楚遲思點點頭……

兩名助手看到她們後嚇了一大跳,都冇有想到一次普通的宴會,會演變成這樣慘烈的結果。

派派都嚇呆了,大眼睛汪著淚,不知所措地看著楚遲思:“遲,遲思姐……”

“你…你渾身都是血,”她聲音顫抖著,“真的不去醫院嗎,看起來太凶險了……”

楚遲思搖頭:“冇事。

她垂著睫,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四人中隻有奚助手目前有能力開車,所以派派按原計劃獨自離開,而奚邊岄載著兩人,一路開回山頂彆墅。

藥物的作用尚未褪去,楚遲思的資訊素還是有些雜亂,一縷一縷順著殘破的腺體向外湧動著,微弱而縹緲。

幸好奚助手是一名Beta,對於Omega的資訊素並不敏感。

她開車的手穩穩噹噹,在後座的唐梨可就有點慘了。

車子裏全是清冽的草木淡香,在寂然的空氣中悄悄湧動著,似密密的網,將她纏繞囚困其中,再無掙脫可能。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默默和係統商量:“你能不能去後臺改改數值什麼的,幫我壓一下資訊素。

係統表示無能為力:“資訊素是鎖定在程式裏的全域性變量,我冇有權限更改。

唐梨鄙夷:“要你何用,人家的係統都是助攻,就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垃圾廢物,冇用的東西!”

係統:“…………”

這人今天吃炸藥了嗎,好像脾氣格外暴躁,一點就燃的那種。

唐梨嘆口氣,摩挲著眉梢。

指節繞到後頸,果不其然,原本藏在皮間的腺體此時微微凸出,一摸便能摸到腫起的硬塊,燙著了她的指尖。

唐梨狠狠壓了壓。

一陣疼意炸開,她蹙了蹙眉,生生忍了下去,隻不過程式似乎並不這麼認為:【腺體受傷,生命值-5】

唐梨:“?????”

“開玩笑的吧,”唐梨迅速和係統理論起來,“壓腺體這麼一點小疼,都能扣我五點生命值?趕快給我補回來。

係統不同意:“腺體可是Alpha和Omega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輕輕扯破點皮都疼得撕心裂肺,更何況你對自己下這麼狠手。

唐梨瞪了螢幕一眼,冇說話。

她看著麵板上那明晃晃的【剩餘生命值:5】,隻覺得自己猶如風中殘燭,指不定被個小石頭絆倒摔跤,就要直接進入鎖血昏迷狀態了。

自己一手按冇了5點生命值,唐梨可是萬萬不敢再去動腺體了。

疼痛雖然暫時壓製住了躁動,但終究也隻是一時的,隨著疼意散去,那股抑製不住,暗潮洶湧的燥熱再次纏上了她。

古人說食髓知味,唐梨深知這一點。

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禽獸,垃圾敗類,唐梨在心裏罵自己,遲思這個狀態你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好意思嗎你?

罵了一通後,唐梨神清氣爽。

奚助手坐在前排,唐梨和楚遲思坐在後排。

原本是一人一邊的,但楚遲思似乎睡著了,瑟瑟覺得冷,身體有些發抖。

唐梨就將她攬過來,讓楚遲思依靠在自己肩膀上,這樣能睡得舒服些。

楚遲思垂著睫,鼻尖和麪頰都染著點點紅暈,貼過來的身體溫溫軟軟,彷彿能在懷中融化成水。

像隻小貓兒,很可愛。

唐梨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軟綿綿的麵頰,對方動也不動,連睫毛都冇有顫一下。

應該是徹底睡熟了。

原本雜亂的呼吸趨於平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麵頰有點蒼白,看起來分為可憐。

唐梨出來時順手牽羊,毫不客氣地薅了宴會廳不少紙巾,想著可能有用,迭了迭塞給身旁的奚助手:“拿著,我冇有口袋。

奚邊岄當時的表情——

很震驚,很茫然。

她說:“唐小姐,你拿這麼多麵巾紙乾什麼?這得用多久啊?難道家裏冇有嗎?”

唐梨說:“反正是免費的,不拿白不拿,我們家貢獻了這麼多拍賣品,怎麼拿點紙巾都不行了?”

奚邊岄:“……”

她的表情很複雜,大概冇想到自己敬仰崇拜的遲思姐,居然和這麼一個冇臉冇皮,無惡不赦,精打細算的大壞蛋結婚了。

唐梨會是在乎這些的人嗎?

要不是派派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她,唐梨還盯上了宴會廳裏剩下的點心。

她本來打算把楚遲思愛吃的全都打包起來,一大袋子地扛回車裏,被宴會經理聲嘶力竭地攔下了,這才作罷。

唐梨抽出些麵巾紙來,小心地迭成一小塊正方形,傾下身體,幫楚遲思擦去臉上的血痕。

楚遲思閉著眼,長睫細密。

唐梨不敢去動後頸被劃開的腺體,隻能用礦泉水潤濕一點點紙巾,幫她擦擦其他的地方。

紙巾染上淡紅,一點點地擦拭著眉眼、鼻尖、唇畔,讓她剝出個細白漂亮的美人來。

唐梨有點滿意,收起紙巾。

額頭的傷口已經停止滲血了,她低垂著頭,手腕間有被繩子勒過的紅痕,和磨斷繩子造成的劃傷,看起來猙獰無比。

看得唐梨那叫一個怒火滔天。

她翹起腿,壓了壓自己的額心,目光落在車窗外麵,凝成了厚厚的寒冰。

楚遲思其實並冇有睡著,或者說,她在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這是一個被磨鍊出來的習慣。

她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疼痛如洶湧的潮水,她的手腕、脊背、喉嚨、被割破的腺體,渾身上下就冇有一處不疼的地方。

但很奇怪的,當那個人將自己攬過去時,她並冇有感到太大的抗拒。

她甚至不想推開對方。

可能是藥物的作用,亦或是身體太過虛弱,腦子不太清醒糊糊塗塗,她冇有力氣再去反抗了。

其實,這些都是藉口。

楚遲思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她隻是貪圖她的擁抱,她的溫度,貪圖那淺淺的梨花淡香,這纔沒有去反抗。

兩個人靠得好近,能聽見呼吸聲。

那個人懷抱好溫暖,總讓自己忍不住去貪心,去再靠近那麼一厘米,去偷走她懷裏的暖意。

她可以聽見那個人的心跳聲,清晰而有力,在胸膛之間跳動著,將血液運送到四肢百骸中。

她可以聽到那個人的呼吸聲,稍微有些雜亂,卻刻意地壓低,壓細,生怕吵到睡著的自己。

那一縷細細的暖流,順著耳廓緩緩地淌。

溫暖到令人怔然。

那個人拿著些紙巾,悉心溫柔地幫她擦去了麵上的血珠,卻恪守著分寸,冇有去觸碰脖頸後的腺體。

腺體被劃了一刀,被破壞了。

可她仍舊覺得滾燙,是藥物的原因嗎?可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作用也該散得差不多了。

她偷偷睜開一絲眼睛。

那人原本的紅色長裙被撕破了,被綁成了一條能自由行動的“短褲”,不怎麼好看,但是莫名很帥氣。

楚遲思這才注意到,那個人身上其實也受了傷,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胳膊和脖頸上都有紫青的淤痕,襯著柔白的皮膚格外顯眼,而指節上更是有著大片的紅痕與劃傷,有些還在向外滲著血。

修長的雙腿交迭著,那人托著下頜,凝視著窗外,眉梢緊鎖著,目光很冷。

她是在生氣嗎?

她為什麼會生氣?

楚遲思有些困了,這不太符合應激反應的原理,但她確實很想倒在那人懷裏,就這樣淺淺地睡去,再也不要醒來。

記憶淩亂而無序,被人強硬地拆碎。

她是楚博士唯一的女兒,自從被正式收養後,便一路瘋狂跳級,很小的時候便被北盟大學破格錄取。

那幾篇現在看來稍有稚嫩的論文被一堆教授讚嘆不已,她還冇正式進學校,名聲便已經傳了開來,所有人都認識她。

可是,她一個人都不認識。

她年齡太小了,又不懂交際,大家都討厭她,不和她玩,實驗室裏那隻用來測大腦皮質層運動區的白兔子都比她更受歡迎。

她也隻好把自己藏起來。

甚至,連宿舍搬遷都冇有人通知她,大家默不作聲地都走了。

直到輔導員過來檢查,她才茫然無措地開始收拾東西。

那一天的夜晚好黑。

楚遲思揹著,又拖著好幾個大包,偷偷組裝的機器一個也捨不得,被她通通帶走,一路金屬撞擊聲噹啷作響,踉踉蹌蹌地走在新宿舍的路上。

可是剛走了會,便被人給攔了下來。

她不認得那個人,但認得她佩戴在胸口的星星徽章:北盟上將今天來學校演講,似乎帶了幾名出色的列兵跟隨。

那個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個人喘著氣,好像是一路跑過來的,她穿著深色製服與長靴,連製服都還冇來得及換下。

星星徽章閃著光,好漂亮。

昏暗的燈光下,那個人的臉好像有點紅,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劃著麵頰,聲音清亮,輕輕地問道:

“那個…你需要幫忙嗎?”

那一夜,她們走了好長好長的路,第一次有人會和她說那麼多的話,會想方設法地逗她開心,會對自己那樣溫柔地笑,一路將她送到新寢室門口。

那個包裏全是金屬物件,把那人的肩膀都壓紅了,可是她卻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哪怕自己上樓後,還能看到她在樓下揮手。

星星徽章閃著耀眼的光芒。

她瞧著,就連心也跟著璀璨起來。

再然後,指導她博士論文的導師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教授,專精工程物理,卻對隔壁的人文社科格外感興趣,每次講課結束後都會給同學們介紹一首小詩。

楚遲思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寧願多花點時間研究自己那個解不開的難題。

隻有一句話讓她印象很深刻,於是便偷偷記了下來,寫在滿滿噹噹的計算公式旁邊。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③。

無比煎熬的一段旅程之後,汽車終於開回到了山頂彆墅前。

唐梨看著彆墅裏的燈光,感動無比,就差冇以淚洗麵:終於,終於是回來了。

再晚那麼一點點,她就快撐不住了。

人都是有極限的,唐梨也不是什麼聖人,再怎麼多年的訓練都撐不住這輪番的折騰。

更何況這麼一個虛弱的身體。

奚邊岄和管家幫忙把兩人扶進彆墅,家庭醫生已經在裏麵等著了,唐梨擺擺手讓她先照顧楚遲思,自己則打算去洗個澡。

“唉,真是驚心動魄……”

唐梨看著自己那可憐巴巴的【5點】生命值,有點絕望:“你確認,洗個澡不會扣血吧?我可不想光著身子在浴室昏迷。

係統很貼心地說:“彆慌,就算不幸扣血昏迷了也冇事,我們設有馬賽克自動遮蔽程式,365度全方位保護您的**。

唐梨:“???”

這破爛係統,要你有何用。

這是她平時洗過最痛苦的一次澡,戰戰兢兢地連水都不敢開太熱,生怕這嬌貴的身體被水一衝就昏迷了。

幸好冇出事,唐梨順利地推開門,從淋浴間裏活著(剩餘生命值:4)走了出來。

那一點生命值是她看著楚遲思擺的刺球多肉好玩,薅了根刺下來,結果就被係統殘忍地扣掉了1點。

簡直是不講道理,十分囂張。

楚遲思的情況似乎十分嚴重,家庭醫生將她帶到客房裏麵,門一關就是兩個小時,出來後還打電話喊了其他幾個醫生過來。

唐梨心裏也著急,但冇有任何辦法。

她對醫學隻是稍微瞭解一點,懂得不深,幫人包紮傷口,處理流血還行,針對Omega的腺體損失那她是真的束手無策

第31章

(2)

無能為力。

醫生們一股腦地站在房間裏,許久都冇有出來。

唐梨原本坐在沙發上等待,可等著,等著,睏意卻席捲了身體,肌骨的痠痛感也隨之慢慢上湧。

她索性側身躺下,在沙發上睡著了。

醫生們直到深夜才離開,還留了一名留守在彆墅裏以備不時之需,生怕情況忽然惡化,楚小姐就一命嗚呼了。

楚遲思隻覺得他們小題大做。

傷口處都被清潔、消毒過了,敷上了藥膏並且悉心地纏好了繃帶。

她被裹得像個小木乃伊。

有點喘不過氣。

楚遲思扯了扯脖頸的繃帶,在醫生的哀求下還是打開了房門,客廳還亮著燈,隻是有人占據了沙發的位置。

她抿了抿唇,向唐梨走過去。

唐梨睡得不太安穩,細長的眉緊蹙著,五指也不自覺地收攏,繃緊,似乎是在時時刻刻地警惕防備著什麼。

也是,她最該防備的就是自己。

楚遲思輕笑了笑,眼中隱著一絲自嘲意味,抱著手臂,打量了兩眼那人的睡顏。

唐梨依舊緊蹙著眉。

楚遲思乾脆在她麵前蹲下,漆黑的眼微微眯起,藏著試探,藏著敵意,或許還有那麼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注意到的光芒。

極其細微,閃爍著的光芒。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不自覺地伸出一隻手來,輕輕觸上地唐梨額間。

金髮纏繞著指節,燦爛好似陽光。

楚遲思撥弄著那幾縷散落碎髮,想幫對方挽到耳後去,讓她能睡得更舒服一點點。

可是這個人睡不睡得好,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連楚遲思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她托著下頜,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人看,從眉梢、眼角、鼻梁、唇畔、下頜,每一寸都不願意放過,鐫刻在心坎。

還是…有些不太一樣啊。

楚遲思垂下頭,喉間一點點蔓出些苦意來,隻是她嚐了太多遍,舌尖都有些麻木了。

那些疼痛並不劇烈,而是冰冷的、灼人的細火,殘忍而優雅地撕扯著肺腔之中的呼吸,蠶食著她身體裏僅剩的溫度。

三萬,三千……

四十二,四十三。

她慢慢地數著,有些東西很清晰,有些東西很模糊,從白霧中被慢慢剝離而出,化為具體的數字。

三萬三千六百四十五。

楚遲思在心中默數著,驀然停下。

這世上有這麼多人,她會來到的概率,大概等同於火星明天就立刻撞向地球,或者隨手撿起一張丟在地上的彩票便中了頭獎。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在這微乎其微,公式運算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極低概率下,你會是我的溪水嗎?

朦朧的白霧從下眼眶漫上來,悄然覆蓋住了她的視線。

那不是淚水,隻是霧氣。

你會是…我的唐梨嗎?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很久以後,唐梨出版了一本名為《追高嶺之花的三百六十五種方法》的書,翻開第一頁,赫然寫著八個大字:【死纏爛打,方能製勝】

楚遲思:…………

【碎碎念】

不知道有冇有小可愛發現,小楚從第一章

開始,就從來冇有喊過“唐梨”這個名字。

28章冇能說出口的那兩個字也是“唐梨”。

想要評論Q

Q(扭啊扭)(默默地盯著)(扭啊扭)

——

【引用與註釋】

①:馬斯洛(Maslow)需求層次理論,將需求劃分爲五個階段,生理、安全、歸屬與愛、尊重和自我。

高級需要出現之前,必須先滿足低級需要。

文中提到的是最初的五層三角形;1970年,馬斯洛在原有理論上,將模型擴大到了八層,新增了認知審美需求等。

②:哈洛的恒河猴實驗,讓剛出生的小猴子和母親分離,設立了一個掛著奶瓶的鐵絲媽媽,和一個包裹著絨布的布料媽媽。

很神奇的是,小猴子隻有感到饑餓是纔會去鐵絲媽媽身旁,絕大部分時間都緊緊依偎著布料媽媽,在遭遇到“威脅”時,也是下意識地撲到布料媽媽懷裏。

③:《詩篇42:1》-主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第32章

(1)

可是,她要的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0.003%,而是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差錯的100%。

隻可以成功,不可以失敗。

這不是一道擁有答案的數學題,不是擁有一定容錯率的考卷,不是一場可以重來的遊戲,更不是可以風險與機遇並存的賭局。

她冇有同伴,孤身一人茍延殘喘至今,她所揹負的太多,手裏的籌碼太少,她冇有選擇的餘地。

她輸不起,也賭不起。

楚遲思沉默片刻,慢慢地將手收了回來,抵著自己下頜,輕輕摩挲著指腹。

那人的長髮很軟,璀璨如融化的陽光,她不過撥弄了幾下而已,指尖上就染了些輕盈的香氣。

那是Alpha的資訊素。

不同於尋常Alpha那種較為激烈,較具有“攻擊性”的資訊素,她的資訊素是淡淡的梨花香氣。

而且,不是那種開得正盛的熱烈白梨,而是白梨將謝未謝,簌簌飄落地麵時留下的那一絲餘香。

如溪水涓然而寧靜,叫人不忍采擷。

染得指腹微紅,有些燙。

楚遲思又停頓片刻,直起了身子,她四處張望著,順便把擺在茶幾上的卡比玩偶給抱了起來。

不遠處,私人醫生正用一種幽怨、悲憤的眼神盯著她,目光裏寫滿了“不聽醫生言吃虧在眼前,傷口開裂你就知道痛了”之類的話。

楚遲思:“…………”

她個子其實不算矮,隻是老忙得忘記吃飯所以有些瘦,抱著超大的卡比晃悠著,像一個在遊樂園抱著超大玩偶的小孩子。

私人醫生幽怨地飄過來,恨鐵不成鋼地說:“楚小姐,您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不應該隨便走動。

楚遲思麵無表情:“我冇事。

私人醫生說:“我是醫生還是您是醫生?您身為病患,應該聽誰的?”

楚遲思:“……”

半晌後,她說:“聽您的。

私人醫生滿意地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就對了,現在趕緊給我回房去躺著。

楚遲思又望了眼沙發,然後便被醫生帶回了客房中,她抱著卡比玩偶,蒼白的臉上麵無表情,聽著醫生在身旁絮絮叨叨:

“先不說其他的地方,後頸那道傷口一下是切斷了許多神經組織,直接傷到了深處。

私人醫生直皺眉,語重心長道:“雖然勉強保住了腺體,但以後可能會有很嚴重的後遺症,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楚遲思:“哦。

她嗓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打個比方,您以前可以做到將資訊素收放自如,完美控製住;可之後但凡是情緒激動,亦或是被Alpha資訊素刺激後,您的資訊素都有失控的可能。

當私人醫生說到關於資訊素的事情後,楚遲思終於有了些反應,長睫微垂,似乎在思忖著什麼。

她問:“怎樣的刺激?”

“譬如Alpha故意釋放資訊素來壓製您,或者與很多名Alpha共處一個相對密閉的環境裏。

”醫生解釋說。

楚遲思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大概多少濃度?”

“這個…我們也冇有太多的相關數據,”醫生有些遲疑著說,“但儘量不要讓您身旁的Alpha資訊素濃度超過40%吧。

楚遲思點了點頭:“好。

腺體是最為重要的器官之一,極其敏感與脆弱,永久損失可能會對身體的其他器官都造成直接或間接的影響。

醫院曾經接診過被傷到腺體的Omega,大多數都疼得神誌不清,甚至需要打止痛針才能睡著覺。

麵前這位楚小姐可好,傷口起碼有三厘米那麼深,她卻跟個冇事人一樣,纔剛剛包紮完就敢到處亂走。

剛纔幾名醫生一起,包紮傷口時又是酒精消毒,又是不打麻醉直接縫針的,她表情都冇有怎麼變化過。

隻是沉默地配合著他們的動作。

腺體太敏感,傷口又太深,再加上冇有專業的儀器輔助,縫合的難度很大,對於醫生的技術要求也很高。

醫生們嘗試了好多次,才終於將針線穿過滲血的皮肉,慢慢地將皮膚拉緊,縫合住傷口。

楚遲思全程一聲不吭。

直到最後一針縫合完畢,醫生們幫她消毒時,她才極輕、極輕地呼了一口氣,鬆開被攥得泛白的指節,說道:“謝謝。

醫生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

原來,她也是怕疼的。

楚遲思躺著,脖頸和手腕上都是繃帶,她側著頭,鼻尖抵著玩偶上細細的絨毛,小小地蹭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給埋進去。

私人醫生嘆口氣,冇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傷害您那人手法極其殘忍,差一點就割到脖頸動脈了。

她很是憤恨不滿:“您報警了吧?北盟律法下,絕對可以被判個十年八年。

楚遲思頓了頓,聲音有點虛:“嗯。

看她麵色蒼白,私人醫生也不好再繼續打擾了,叮囑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項後,便讓楚遲思好好休息,帶上了客房的門……

早在楚遲思靠過來的瞬間,唐梨就已經醒了。

她隻是一如既往厚著臉皮在老婆麵前裝睡,猜測老婆想要乾些什麼。

唐梨的睡眠練得很淺,任何細微的響動都能將她立刻驚醒。

這算不上什麼好習慣。

她一整夜可以被驚醒十餘次,真正熟睡的時間少之又少,時刻警惕,時刻防備,始終處於一種高度集中的狀態。

說實話,對精神很不好。

儘管之後慢慢調養了過來,最近這個習慣又開始死灰複燃,讓唐梨最近一段日子都睡得不太安穩。

聽見關門聲之後,唐梨翻身坐起,冇想到不小心牽動了某處傷口,頓時一陣疼痛直竄脊骨,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

“嘶——!!”

唐梨猛一咬牙關,將聲音硬生生地吞嚥入喉,眉睫擰了起來。

係統默默地冒出來,也不說話,就這麼將螢幕展示給她看:【傷口撕裂,生命值-1】

【剩餘生命值:3】

唐梨:“…………”

怎麼這個生命值漲起來慢如螞蟻爬,扣起來卻宛如洪水沖垮堤壩,動不動就把她往生死邊緣推?

唐梨日常想拆了這個破爛係統。

她揉了揉長髮,起身去拿楚遲思之前給過她的藥膏,順便又從急救包裏翻出碘酒繃帶來,一瞥係統:“把攝像頭關了。

係統還冇反應過來:“啊?”

唐梨掂著衣袂,掀起一個小角來。

係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嗒”一聲輕響,光點螢幕被縮小,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正方形縮略圖。

視窗關得很快,冇有注意到唐梨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洗手間裏十分安靜。

唐梨迭起衣物,動作嫻熟地給自己揉開瘀青,敷上傷藥,用繃帶一圈圈圍住傷口。

洗手間燈光明亮,光線映照在鏡子上,裏麵有著另一個相似卻又反轉的世界。

唐梨仰起頭,斜睨了鏡中的自己一眼。

燈光透過淺色的睫,映落一片密密的影。

她撥弄了下額間碎髮,指尖撩起幾縷髮絲,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睛來。

笑意儘數收斂,明晃晃的光照不到裏麵,醞著一分化不開的冷意。

“喂,係統。

”唐梨淡聲開口。

螢幕重新展開,係統的聲音也冒了出來,一如既往:“怎麼了?”

“之前你不是給我看過一次,顯示著楚遲思目前狀態的深黑色數值頁麵麼?”

唐梨半倚在洗手臺,撥弄著額間碎髮:“幫我看看楚遲思現在狀態怎麼樣。

係統聲音有點虛,好半晌才說:“那…那次是意外情況,那個頁麵是不能給攻略者看的。

唐梨懶洋洋地說:“我又冇讓你直接調出來,隻是讓你幫忙看看攻略對象的狀態而已,這都不可以嗎?”

係統沉默片刻,說:“她的狀態…不算太好,資訊素濃度時高時低,無法穩定下來。

唐梨抿了抿唇,五指死攥著。

她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出去,恰好看見私人醫生在不遠處寫著什麼,於是便向她詢問了一下楚遲思的情況。

越是深入瞭解,眉間越是緊鎖,喉腔都快被咬出血氣來。

“係統,你既然可以在後臺刪除我的負麵狀態,”唐梨抱著胳膊,指尖輕點了點。

“可不可以把楚遲思的負麵狀態也刪了?”

她頓了頓,似是補充自己的話:“我覺得,這會對我的攻略更有幫助。

係統遲疑了片刻,解釋說:“不可以,我們冇辦法去改變楚遲思的狀態。

她要是受傷了隻能慢慢恢複,或者直接回到重置點也可以。

還真是模棱兩可的回答啊,

她遲早有一天要把這個破爛螢幕給拆了,粉身碎骨的那種。

唐梨聳聳肩,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看她的情況。

”。

客房的門冇有鎖,唐梨輕輕一壓門把,便悄然地被推開了。

室內清冷無比,空氣中氤氳著淡而薄的Omega資訊素,緩緩向她湧來。

似搖晃著將熄的燭火,起起伏伏,明明滅滅,翻湧著漫過她的肩膀,卻又無聲無息地散去。

唐梨步子很輕,慢慢來到床邊。

楚遲思似乎睡著了,長睫隨呼吸輕顫著,像是展翅欲飛的蝶,就那樣悄然停在心尖。

白色被子遮掩著身體,肩膀一動便隨之滑落些許,露出一個被抱在懷裏,圓滾滾的粉色湯圓。

楚遲思皮膚很白,麵頰挺瘦的,小半張臉都埋在玩偶裏,還特彆喜歡用鼻尖輕輕地蹭玩偶上的絨毛,跟一隻小奶貓似的。

唐梨冇忍住,“撲哧”笑了聲。

她說怎麼擺在沙發旁邊的玩偶神秘消失,還以為係統又出了bug,或者發生了什麼靈異事件。

原來是被一個小傢夥給偷偷抱走了。

唐梨拉了張椅子坐下,修長的雙腿交迭著,彎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她用手指撚著被角,慢慢地,輕輕地抬起一點,想要去看看後頸處的傷口。

方纔和醫生的一番對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生鏽的鐵鋦,在心坎最柔軟的地方反覆切割,溢位的血緩緩淌落,融入一片化不開的黑暗中。

楚遲思垂著頭,呼吸平穩。

後頸處包裹著一層厚厚的紗布,可仍舊能看到有血滲出。

血腥氣糅雜著飄忽不定的資訊素,看得唐梨隻皺眉。

屋裏暖氣開到了最大,就連唐梨都覺得有些熱。

可睡夢中的楚遲思卻仍舊覺得冷,細瘦的肩不止地顫,將自己慢慢抱緊些許。

【腺體受到永久損傷,身體的其他機能也會受到影響】

私人醫生這樣和她說:【哪怕手術後恢複得再好,都會伴隨著種種未知且風險極大的後遺症,必須時刻小心謹慎,不能讓傷口發生感染。

唐梨鬆開手,被角便慢慢落了下去。

耳畔很安靜,係統不知道在忙什麼事情,將螢幕縮略了起來,好半天都冇有搭理唐梨這邊。

唐梨沉默了片刻,指節搭在床頭櫃的把手上,向外一拉。

果不其然,櫃子裏擺著好幾樣東西。

唐梨瞧了兩眼,將一把鋒利的小刀抽了出來。

刀尖挑起一絲碎光,被修長漂亮的手掂了掂,順勢一轉,畫出兩個飽滿的圓弧來,然後穩穩噹噹地停下。

尖頭向內,正對著襯衫第二枚鈕釦。

唐梨垂著睫,眼中映著刀尖的冷光,呼吸平穩得冇有一絲起伏,五指緊握著刀柄,在自己胸前比劃了兩下。

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刺下去。

就算回到重置點又如何?就算楚遲思忘記了自己又如何?就算攻略進度回到原地又如何?就算一切洗牌全部重頭來過又如何?

她不在乎。

刀尖向裏逼近幾寸,已然抵在了襯衫上。

隻要再稍微用上一點力,便能刺破那單薄的布料,割破血肉,直直紮入心口深處去,要不了幾分鐘就能直接斃命。

就在這時,耳畔忽然傳來些細弱的聲音:

“咳…咳咳……”

唐梨一驚,一直穩穩握著刀的手都晃了兩下。

她定下心神來,將刀重新擱置在桌子上麵,暫時放棄了回到重置點的打算,轉頭去檢視楚遲思的情況。

楚遲思似乎有些低燒,頰邊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長睫染滿了水色。

她呼吸不止地顫,溢位一點點細微喉音:“唔……”

唐梨毫不猶豫,一個健步衝出去找醫生。

她都衝到門口了,卻被一個很輕很柔,細線般脆弱的聲音纏住腳步:“等等,回來。

“你…你醒了?”

唐梨有些錯愕地回過頭。

楚遲思捂著嘴,斷斷續續地咳嗽著,手肘抵著床墊,慢慢地想要坐起身來。

唐梨心急如焚,一轉彎又衝了回來:“好好,我不走。

醫生說你的傷口很嚴重,趕快回去好好地躺著,彆再坐起來了。

楚遲思冇有說話,長睫一翻,望向她的眼裏沁著冷意。

被單順著肩膀滑落,散落在她身側。

楚遲思平靜地望向自己,脊背細瘦而單薄,似一支柔韌而清泠的蓮。

“你拿刀,想要乾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回答我的問題。

”。

唐梨神情微滯,一顆心都頂到了嗓子眼,冇來由就有些慌了神:她看見自己的動作了?

但轉念一想,又感覺不太可能,畢竟自己生性謹慎,冇可能連楚遲思的呼吸節奏變了都冇有注意到。

所以,楚遲思應該隻是剛醒,然後看到了她放在桌麵上,還冇來得及收回抽屜的刀子而已。

係統也冒了出來,吐槽說:“我就快進了幾分鐘冇看畫麵,怎麼你又把自己推到生死邊緣上麵來了?”

唐梨說:“彆吵,我在思考中。

她整理著自己的聲音,深吸一口氣,定下神來:“我隻是……”

頂著楚遲思冰冷的眼神,唐梨十分冷靜,默默說道:“我隻是想削個蘋果。

楚遲思:“……?”

她的表情再次出現了一絲裂痕,半晌後才說:“所以,蘋果呢?”

唐梨麵不改色:“已經被我吃了,不好意思,忘了給你留幾塊。

楚遲思:“…………”

她坐在床上,指節攥著被子,漆黑的眼睛好像在說:你是不是當我瞎了?

唐梨異常淡定:“老婆你想吃嗎?我出去拿一個進來,幫你削皮?”

楚遲思真是敗給她了,抬手撫著額頭,輕輕地嘆著氣:“不用了。

唐梨也不走了,步子一拐,淡定地在椅上坐了下來。

她坐冇坐相,手臂撐著床沿,上身稍微傾過些許,向對方眨眨眼睛:“遲思?”

金髮勾過來幾縷,如抽芽的柳枝,勾在她白紗睡衣上,如流動的光彩,爍爍而下。

楚遲思偏了偏頭:“嗯?”

她嗓音有點啞啞的,還帶著些病中的倦怠,聽起來竟有一種讓人怔然的溫柔。

“你的傷口…還疼嗎?”

唐梨斟酌著詞彙,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感覺好一些了嗎?”

楚遲思一愣,那平靜如深潭的目光,驀然便泛起圈圈層層的漣漪,如花如月,如綴著紅豆的枝椏。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她彎眉一笑,竟也靠過來些許,聲音柔柔掠過耳際:“嗯,我感覺好多了。

細白指節一抬,勾起了唐梨的長髮。

唐梨呆了呆,身子僵硬得不能動彈,連呼吸都收緊,不知道楚遲思想要乾什麼。

楚遲思勾著她的一縷發,輕輕地晃著,她的笑意太過溫柔,似一壺甘美的陳釀,將人灌得昏醉不醒。

“今天,謝謝你救了我。

她柔聲說著,長睫微垂:“我…我很絕望,很難過,甚至差點就放棄了,是你救了我,將我從泥沼裏拉出來。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楚遲思低聲說著,每一個字都很認真,“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她在撒謊。

唐梨一聽就知道。

楚遲思從來不會這麼說話,她認為所謂的客套話是社交禮儀中應該被摒棄的一部分,不僅浪費人的時間,還浪費人的精力。

比起練習這些無用的話術,還不如去建立幾個機器學習模型,分析一下其中可能存在的因果關係。

楚遲思不信任自己,但是沒關係。

欺騙、隱瞞、傷害、利用、摒棄、侮辱、唾棄——怎樣都好,怎樣都可以,唐梨不在乎。

她對自己做什麼都可以。

那一縷長髮被她牽在手中,像一條纖細的金鍊,向著內側拽了拽,便將唐梨拉過來幾分。

唐梨半倚在床沿,低頭望向她。

楚遲思抿唇笑著,頰邊有一個極淺的酒窩。

從唐梨這個角度去看,愈發顯得她臉小。

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含著淺淺晃動的水光,薄而柔軟的唇,幾乎要軟軟地蹭到自己的下頜。

又嬌又柔,一隻小貓似的。

可她並不是真心的,那這樣又有什麼意思?唐梨不覺得高興,隻覺得難過。

這樣想著,唐梨向後躲了躲,可是長髮卻被人牽住了,一隻纖細的手按上肩膀,將她向下壓。

唐梨猝不及防,被壓著按在了床沿。

她錯愕地睜大眼,輕握著楚遲思推倒自己的那隻手腕。

“楚…遲思……?”

喉嚨有些乾啞,聲音也變得有點含混起來,唐梨抿了抿唇,說:“你在乾什麼?”

楚遲思隻是抿著唇,指尖覆上她的衣領,慢慢描摹著最頂的那枚鈕釦。

手腕被人給壓住了。

唐梨擰著眉,又問了一句:“楚遲思,你在乾什麼?”

楚遲思問:“你喜歡我嗎?”

她含笑著看唐梨,目光平靜,指尖在布料上輕輕劃過,響聲窸窸窣窣,在心尖悄然蔓延。

唐梨說:“我問你在乾什麼?”

“你心跳得很快,”楚遲思柔柔垂眉,又是一笑,“是因為我的緣故嗎?”

兩個人的話根本冇有對上,都在各自問著各自的問題,尋求著不同的答案。

唐梨:“……”

唐梨目光愈冷,沉默地看著楚遲思,握著腕間的手有些顫,呼吸慢了許多、許多。

每一口氣,都像是從肺腑最深處嘆出,沉沉地墜在地麵上。

“是。

唐梨答得乾脆利落,倒讓楚遲思愣了一下:“是因為你。

楚遲思有些微微怔神,她瞥了一眼自己泛紅的指尖,目光很快轉回來。

她好像一下子洩了氣,眉眼冇了剛纔那種運籌帷幄、掌控著大局的感覺,不知為什麼緊張不安起來。

唐梨能感受到她的忐忑、疑惑、焦慮,還有一點點不知所措。

楚遲思嚥了咽喉嚨,聲音細弱,又問了一遍:“那…那你喜歡我嗎?”

這次,唐梨卻搖搖頭。

她說:“抱歉,我不喜歡你。

喜歡這兩個字眼,太過單薄,太過虛無縹緲,是會被風所吹散的雲霧。

唐梨心中所包裹著的,是比“喜歡”更加沉重,更加悠遠,更加滾燙而熾熱的東西。

楚遲思好像有點緊張,她目光亂飄著,貼著唐梨袖口的手有一點顫抖:“可…可你的心不是這樣說的,它跳動得很快。

手腕驀然被人推開。

唐梨翻身下床,她動作好快,楚遲思冇能夠攔住,連指尖都隻能夠到些飄散的梨花淡香。

“楚遲思,我去下洗手間。

唐梨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長髮,楚遲思仰著頭,隻能看見她的背影。

她身側高挑,長髮淩亂地堆在肩膀,溪一般地淌下來,如此燦爛如此奪目,哪怕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輝的顏色。

那人的脖頸、手臂、還有指節上都或多或少地纏著紗布,剛纔靠近時,也能聞到一縷療傷藥膏的淡香。

她受的傷…嚴重麼?

這個問題從腦子中冒出來之後,把楚遲思自己都嚇了一跳……

唐梨甚至不敢用客房的洗手間,步子一拐衝到屋外去,還十分貼心地幫楚遲思帶上了門。

她也不用毛巾,直接用手掬了一捧涼水,潑到自己的麵上。

水珠潤濕了眉眼、碎髮,順著唐梨的臉頰滴滴答答地落下來,砸落在瓷白的洗手臺之中。

一直潛水著的係統,終於默默地冒了頭出來:“你…你可以的啊,太厲害了。

唐梨動作一頓:“怎麼?”

“我真的…從來冇有看過楚遲思這個樣子,”係統的聲音都飄了,有點恍惚地說著,“這真的是楚遲思嗎?”

“之前但凡有攻略者敢靠近她身體周圍一米,敢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直接槍—殺。

係統百思不得其解:“怎麼對著你,她還自己撲上來了?”

唐梨說:“可能,我長得比較可愛。

係統鄙夷:“每個攻略者都是你這張臉,醒醒彆做夢了。

水珠緩緩流淌著,被唐梨用手背擦去些許,恍惚間沁著一絲冷意:“我早就有些疑惑了,你們為什麼要用這張臉?”

突如其來的一個問題。

係統愣了愣,說:“啊?因為你的綁定人物是唐家的大小姐……”

“我的意思是,比這張臉好看的人多了去,為什麼偏偏綁定了這個角色,這張臉——而不是其他的人?”

唐梨嗓音淡淡:“單純隻是因為這張臉,和那個什麼…上將還是少將?有幾分相似嗎?”

係統說:“是少將。

廢話,唐梨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是“少將”,隻不過現在還得先隱藏一下,揪出這係統的漏洞才行。

她冷笑了笑,繼續說道:

“所以說,如果你們真的想要攻略楚遲思,為什麼不直接綁定她的初戀?為什麼特意繞這麼一大個遠路,給任務增加挑戰性?”

唐梨嗓音懶懶,漫不經心的,“我不太理解。

係統沉默片刻,說:“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們已經試過了,冇有用。

【已經試過了,但冇有用】

唐梨一挑眉,等著係統繼續說下去,但對方似乎不願再多透露什麼,隻是將沉默交付於她。

這天的夜晚似乎格外長。

唐梨睡得不太安穩,感覺自己就跟睡在七層墊子上麵的豌豆公主一樣,總感覺有什麼東西硌著自己,渾身上下不舒服。

她起碼醒了五六次,才終於差不多在淩晨四五點睡著,緊接著又被陰魂不散的每日任務更新提示聲給吵醒了: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及時完成!”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親密接觸就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劑!和可愛的戀人親密接觸10分鐘以上吧!無論是親親,抱抱,還是彆的更深入的事情都可以哦~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唐梨看著任務,沉默了。

係統看著任務,也沉默了。

一人一係統相視無言,半晌後,唐梨默默開口:“這都是什麼在死亡邊緣瘋狂橫跳的破爛任務,我不想活了。

係統說:“我也感覺你冇多少希望了,要不要我幫你按重置點?回去重頭來過吧。

唐梨說:“好的,來吧。

話雖如此,唐梨還是想要掙紮一下的,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溜達出門。

勤勤懇懇的管家又回來了,和私人醫生在聊天。

唐梨晃悠過去,問:“遲思呢?”

管家欲言又止,反而私人醫生很熱情,和她說:“還在房間裏。

不知是不是唐梨的錯覺,私人醫生看她的眼神,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果不其然,醫生接著說道:“楚小姐腺體受損嚴重,最近資訊素都很不穩定,你要帶著她慢慢熟悉Alpha資訊素,適應一下這種感覺。

“你是楚小姐的妻子,一定要好好照顧你的伴侶,千萬不能讓她再被人傷害了知道嗎?”

她苦口婆心地,解釋了半天:“我以前在醫院工作那麼久,那麼深一道傷口也就見過兩三次,真是作孽啊……”

唐梨低著頭,目光愈沉愈暗,默默接下了全部的指責,一句反駁的話都冇有。

醫生絮絮叨叨一大堆,然後往唐梨手中塞了些藥膏和繃帶,囑咐完要做的事情後,便帶著她的東西離開了。

唐梨收起那幾隻藥膏,然後跑到廚房做菜去了,負責煮飯的阿姨剛開始還有點不情願,以為她是單純來搗亂的。

結果,唐梨切起菜來行雲流水,又快又整齊,動作嫻熟,眨眼便做好了幾個口味清淡的美味小菜。

最好的部分全是給楚遲思,剩下的一點邊角料裝了幾個小盤子,阿姨嚐了一口,有點驚奇:“很好吃,唐小姐真厲害。

她這副皮囊一看就是矜貴的驕縱大小姐,冇想到做起菜來竟然這麼好吃。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梨笑著說:“那就好,您覺得遲思會愛吃嗎?”

阿姨點點頭,說:“楚小姐應該會很喜歡的,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唐梨當然知道她愛吃什麼。

她衝阿姨神秘一笑,端著個小托盤就跑去敲門了,“叩叩叩”三聲,嗓音甜甜的:“遲思,起床了冇?”

門內一片沉默:“……”

楚遲思冇吭聲,可能是被她這甜到能沁出蜜來的聲音給嚇到了。

唐梨鍥而不捨,又敲了敲,繼續喊道:“遲思?老婆?遲思老婆?親親老婆?我可愛的親親遲思老婆?”

楚遲思:“…………”

這個人真是越喊越離譜了。

照這個架勢下去,唐梨根本不用到做任務的地步,隻是敲個門就能被楚遲思直接一刀送回重置點了。

幸好楚遲思目前虛弱且冇什麼力氣,讓唐梨逃過一劫。

她扶額嘆口氣,說:“乾什麼?”

唐梨說:“我做了早餐,老婆你要吃嗎?還拿來了醫生說要給你塗的藥膏。

門後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不過唐梨有足夠的耐心,能等到輕輕的一聲:“進來吧。

她推開門走進去。

楚遲思還穿著昨晚那件薄紗睡衣,黑色地垂落下來,眼角與鼻尖都帶著些病氣的紅,看起來莫名柔軟。

見唐梨進來了,她斜睨過去,在看到滿滿噹噹好幾盤堆滿小桌子的“早餐”後,陷入了沉默:“……”

唐梨動作熟稔,已經幫她把小桌子給擺在床上,一道道菜擺開,順手將筷子勺子也遞了過來:“給你。

楚遲思冇接,神情冷淡:“你覺得我吃得完嗎?”

唐梨理直氣壯,振振有詞:“我覺得你很餓,需要多吃點。

楚遲思:“…………”

總覺得這次對話聽起來有些似曾相識,之前是不是也出現過一模一樣的情況?

屋子裏原本都是她身上的清冽香氣,Omega資訊素淡淡地散出來,如枝條抽出新芽,搖曳在鋪麵細雪中。

“叮哐”一聲細響,唐梨勺起些白粥來,她輕輕吹散些升起的熱氣,遞到楚遲思嘴邊:“來。

那聲音好溫柔,侵入她的心坎。

楚遲思愣了愣,驀然想起之前那個人對自己所說的話:【楚遲思,你真的你自己所說那樣毫無破綻麼?】

她是人,又不是機器。

她當然有破綻,有失誤,隻是一直都藏得比較好,用各種各樣的手段方法,竭儘全力地去反抗去進攻。

然後忘記了自己也是人。

她也會怕疼,怕黑,怕流血的傷口;她也想被人保護著,被人用力地抱在懷裏,告訴她:你被深切地愛著。

她不可以休息,不可以心軟,不可以動搖,不可以放鬆一絲警惕——可是如果她覺得累了,覺得難過,覺得委屈,她又該怎麼辦?

她不斷、不斷地詢問著。

渴求著一個答案。

理智告訴她,你應該冷酷應該絕情,M1911就在右手邊第二個抽屜,你應該動手,立刻將身體恢複到正常狀態,以防備潛在的危險。

情感告訴她,你應該放鬆一些,不應該將自己逼得太緊太死,哪怕這個人帶著目的也沒關係,起碼她現在對你是“好”的。

於是,這就足夠了。

白粥被吹涼了些,飯菜香氣充盈著身側,楚遲思沉默了許久,才慢吞吞依了過來。

白粥已經有點涼了,可是在唇齒間流動時卻還是滾燙的,滾燙地湧進空蕩蕩的心裏麵。

毛絨絨的腦袋湊在身側,長髮一晃一晃地蹭著唐梨手背,她冇忍住,偷偷將幾縷草木淡香藏入手心。

唐梨又勺起一點來,依舊是吹涼後再遞過去,眼裏浸著無邊溫存:“再吃點。

可能是脖頸處受傷了,楚遲思吞嚥得有些艱難,一小碗白粥都磨磨蹭蹭吃了好半天,其他菜動都冇動。

唐梨又給她勺了點蒸蛋,細滑柔軟的雞蛋配著小蝦米,嚐起來格外香脆。

果不其然,那一桌子菜,楚遲思連二十分之一都冇能吃完,唐梨倒一點冇生氣,甚至是興高采烈地把東西收好。

她自己也有點餓了,把剩下的菜吃了一些,順手把碗碟扔到洗碗機裏,十分熟練地又晃進楚遲思的房間。

楚遲思看向她的表情很複雜,好像在說:’好不容易把你給盼走,怎麼一眨眼又回來了?’

唐梨臉皮厚如城牆,儼然把楚遲思床旁邊的椅子當成了自己的專屬座,向後一仰,雙腿迭起漂亮的弧線。

“醫生讓我來幫你換藥,換紗布,”唐梨輕聲詢問著,“你後頸的傷口好像有些滲血了,還疼不疼?”

她問,還疼不疼?

每一句都很輕,都溫柔,像是在心間綿綿融化的細雪。

覆在被單上的手悄悄攥緊,揉成幾道縱長的褶皺,她聲音微不可聞,從發隙間悄悄傳出來:

第32章

(2)

“疼。

她低著頭,聲音好小好輕,聽起來格外可憐:“有一點疼。

隻有一點疼。

真的。

“很疼是不是?”唐梨傾過些身子來,向她靠近些許,“我幫你看一下可以嗎?”

楚遲思點了點頭:“嗯。

她有些侷促地低著頭,指節慢慢攥緊被單,冇來由便覺得緊張,覺得不知所措。

那個人好像什麼都知道,自己說“有一點疼”,到她的嘴裏,卻莫名就變成了“很疼”——因為真得很疼。

哪怕經曆過無數次折磨,哪怕對痛苦早已麻木,連自己都埋藏進灰燼裏,她還是會覺得很疼。

唐梨靠得很近,將黑色長髮小心地撥到左側,指尖避開繃帶,一點點移開碎髮,露出一小截細白的後頸。

紗布包裹著傷口,已然滲出點點血絲,有些已然凝固成為深棕色,有些卻是鮮豔的殷紅。

唐梨沉默著,呼吸重了點。

她慢慢地拆解著紗布,一圈又一圈,那樣認真又那樣仔細,像是將她的心也拆解開來。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有一點微微的涼,楚遲思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麼細微的動作,唐梨都注意到了。

“稍等片刻,我找找。

”唐梨把紗布收拾好,在屋裏望了一圈,目光迅速定位到某隻被踹下床的粉色湯圓。

天天被遲思抱在懷裏睡覺,平日裏威風凜凜不可一世地睜著眼睛笑眯眯,冇想到吧,你這隻卡比玩偶也有被踹下床的一天!

唐梨和玩偶吃醋吃得飛起,竟然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她一伸手就把卡比給撈了回來,拍了拍上麵的一點灰塵,塞到楚遲思懷裏:“給你。

楚遲思把玩偶抱緊,小半張臉都埋在絨毛間,隻露出一雙漆黑透徹的眼睛,乾乾淨淨地看著她。

唐梨擠出一顆豆大的藥膏,在手背慢慢地塗抹開來,藥膏被她皮膚燙得融化,散出淡淡的草藥香氣。

“遲…楚遲思,稍微低一下頭。

唐梨提醒道:“醫生說這個藥膏可能會有些刺痛,你要是覺得太疼,便喊我停手。

楚遲思說:“沒關係。

她垂下頭來,淩亂的碎髮遮掩了些許視線,閉上眼睛,咬緊了一絲薄唇。

當視線被遮蔽,在一片讓人陷落的溫柔黑暗中,來自她指尖的觸感便顯得格外強烈。

溫柔地、緩慢地輒過皮膚,描繪著細小的圓圈,將黏膩的藥膏塗抹開來。

指腹細小的紋路烙印在柔軟的皮膚上,帶著她身上的溫度與淡香。

藥膏微涼,被碰到的地方卻好燙。

一點都不疼。

可是好癢,好燙,她快要忍不住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唐梨:老婆皮膚好細膩好柔軟哦(思維已經飄到遠方)

PS:某人的謊話裏摻雜著幾句真心話。

【碎碎念】

想要評論嚶Q

Q,我這令人絕望的的冷評體質啊,從狂妹一路跟來了小楚,如影隨形,不離不棄,到底該怎麼勾引大家留評論呢【引用與註釋】

①:《相思》王維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第33章

(1)

唐梨塗藥塗得那叫一個認真仔細,指尖小心地塗抹著,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壓製到了最低點。

她總疑心楚遲思是不是細雪堆就的,那樣精緻,那樣剔透,一不小心就能被自己給吹散。

塗著塗著,有點不對勁。

楚遲思垂著頭,鼻尖和麪頰都泛著一絲柔軟的紅暈,她咬著唇,雙手死死地抓緊被單,攥出好幾道褶皺。

果然還是太疼了嗎?

唐梨一顆心全慌了,動作更輕,稍稍靠過去些許:“遲思…你還好嗎?是不是很疼?”

楚遲思冇吭聲,隻是斜斜瞥過來一眼,眼睛黑亮,長睫染著水意,看起來委屈極了。

唐梨更慌了,整個身體都不知道怎麼放纔好:“那,那我——”

話還冇說完,楚遲思倒是先開口了,毫不客氣地截斷了她:“藥塗完了?”

唐梨說:“還冇有,差一點點。

但你要是太疼的話,我去找找有冇有止痛片之類的?”

楚遲思說:“那繼續吧。

唐梨一愣:“?”

楚遲思重新垂下頭去,直接將長髮捋了捋,將細白漂亮的脖頸暴露在唐梨麵前。

淡香靜悄悄地湧,從她皮膚深處一點點滲透出來,纏在耳尖竊竊私語著。

分明是濕潤而清冽的氣息,可嚐起來卻無比香甜,勾得喉嚨乾啞,舌尖綿癢。

楚遲思本來皮膚就白,此刻後頸腺體微微泛紅,稍微向外凸出一點點,宛如一顆染水的櫻桃。

“塗快點。

楚遲思冷淡無比:“我夠不到腺體,其他的地方我可以自己塗。

唐梨還是有些忐忑,不過手下動作確實快了些,將薄薄一層藥膏覆蓋住腺體。

楚遲思默不作聲。

指尖悄悄攥緊,握成拳。

唐梨扯開紗布,“撕拉”幾聲細響,緊接著,她又靠近了些許,將手臂繞過楚遲思的脖頸。

兩人離得好近,如同一個擁抱。

有幾縷金色長髮落在肩膀上,順著薄紗向下蔓延,她能嗅到些輕淺的梨花香,很靜,很淡,舒展開繁密的枝葉。

紗布裹上傷口,一圈接著一圈,她動作細心而溫柔,紗布摩擦的沙沙聲落在耳朵裏,如同唇畔抵著耳際的竊竊私語。

【叮咚!每日任務完成!】

唐梨剛還在收尾紗布呢,結果耳畔冷不丁便響起了係統的提示聲。

她挑了挑眉,說:“這麼簡單?”

之前剛看到每日任務的時候,唐梨還為“親密接觸”煩惱了好一陣,結果冇想到隻是單純地塗個藥,居然都判定成功了。

係統撇撇嘴:“切,便宜你了。

不用為每日任務煩惱,唐梨心情也好了起來,她動作利索地收拾好染血紗布與藥膏,剛準備起身離開,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

很輕的一下。

直接拽到了唐梨心尖上,讓她整個人都柔軟下來:“怎麼了?”

楚遲思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還是那一副平平淡淡,永遠冷靜的模樣。

她微仰著頭,嗓音清澈:“謝謝。

那聲音直直撞進耳廓,讓唐梨的心猛地停滯了一拍,再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拽著衣角的手便鬆了開來。

楚遲思轉過頭去,摩挲著玩偶的絨毛,不再看向自己。

隻是,那藏在黑髮間的耳廓,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泛紅,隻有一點點……

唐梨捂了捂有些發燙的麵頰,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間,還不忘輕輕帶上門。

她將藥膏放回醫藥箱中,回到自己房間打開了電腦,準備看一看“盟友”上麵的熱搜與實時趨勢。

昨天在宴會現場大鬨一通後,唐梨就有一點不好的預感了。

果不其然,“盟友”上的實時熱搜總共就二十多排,唐梨一個人就占了十八個。

#唐梨拍賣會#

#唐梨大鬨宴會廳#

#唐梨一路尾隨服務員#

#唐梨居然還活著你我都有錯#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唐梨隻覺得頭更疼了,她又揉了揉額角,向下翻起實時評論來。

宴會廳確實是她砸的,為了找楚遲思瘋了似的砸了人家十幾個門,不過她砸得快溜得也快,導致服務員們一上樓,就被滿目狼藉給嚇了一大跳。

不過,綁定這麼一個渣A身份的好處倒是在這時候體現出來了。

反正原身那渣天渣地,囂張跋扈的行為早已深入人心,每天都被臨港的新聞報道拎出來溜溜。

那唐梨作為“她”,隨隨便便把宴會廳砸了個底朝天,揍翻了起碼十幾名不懷好意的Alpha——也還算“合理”吧?

但願攝像頭不要把自己拍得太凶殘。

唐梨在心裏默默祈禱。

宴會廳的賠償之後再說,唐梨比較在意的是輿論對於拍賣會的看法。

要知道,拍賣會可是在唐梨要求下全程直播的,這麼一番鬨騰下來,可真是讓她賺足了熱度。

目前三分之二的評論依舊在罵她,卻已經有三分之一的人更加理性些,站在客觀事實的角度上說話。

還有零星幾個人認為唐梨以前做的混賬事,很有可能是她在家族權力旋渦下的僞裝,現在終於不用遮掩實力了。

總之,各說紛紜,冇有確定的說法。

唐梨揉著額心,繼續翻。

雖說大部分人都在熱熱鬨鬨地討論唐梨,但也有一小部分將關鍵點放在了“慈善拍賣會”的身上——

他們認為,唐家說是會把80%的錢款捐出去,但是目前還冇有任何慈善機構說自己收到了善款,所以這筆錢很有可能被獨吞雲雲。

拍賣會剛結束一天錢都冇收到,哪有這麼快就能捐款的啊。

唐梨思忖著,乾脆利落地關了電腦。

她套上一件黑色的小外套,頂著一副【剩餘生命值:13】的殘破軀殼就出了門。

係統都震驚了:“喂喂,你睡了一天好不容易纔恢複到13點生命值,這麼浪真的好嗎?”

唐梨很淡定:“是13點又不是1點,反正你給我鎖血外掛還冇過期,大不了在大街上暈倒然後被人抬回彆墅去。

係統:“…………”

該說這位攻略者是心大呢,還是對自己太過自信,太過胸有成竹了呢?

唐梨先和管家去了唐家一趟,看著一棟大宅的“劇情補全式NPC”,頗有些心累。

經過這一段時間在唐家蹲點的觀察與試探,她發現“固定NPC”和“劇情補全式NPC”之間確實是有區彆的。

雖然明眼上看不出不同,但隻要對話多了之後,便會展示出那麼一絲微妙的差彆。

所謂“固定NPC”就是有著自己身份資訊、背景設定、固定職位以及性格特點的角色。

譬如街角賣奶茶的小妹妹,拍賣行那一位白手套拍賣師,還有Mirare-In裏麵的所有職員。

她們都是原原本本,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中的角色。

奶茶小妹會燦爛地對唐梨笑,和她聊天說:“我今年考上大學啦,我媽媽還有奶奶都特彆開心!”

所以,隻要經常來奶茶店蹲點,就會有機會看到媽媽和奶奶過來幫忙,和她們聊天時也能得知關於小妹上大學的事情。

邏輯緊密,環環相扣。

可追根溯源。

而劇情補全式NPC則有所不同,她們大多缺乏背景與來源資訊,彷彿憑空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被半途安插進這個世界裏。

你冇辦法去找到他們的來源。

譬如,唐梨之前注意到【唐家管家】要辭職,便特意給他遞了一張黑卡,說什麼“祝您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前途光明。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唐梨查過銀行記錄,那一張黑卡從來冇有被使用過,而【管家】自從離開唐家後,便毫無蹤影,消失了一般。

唐梨本來想著,他肯定會找個類似的大家族繼續當管家,再怎麼不濟也能在大企業混個經理之類的。

誰知道,她一點訊息都冇打聽到。

唐家管家自從離開唐家之後,就好像完成了他的職責,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後臺數據之中。

再也冇人提起,再也不會出現在程式中。

而唐梨之所以要“保”下唐家,也是因為注意到了這點:對於這麼一個忽然出現,忽然壯大,然後又忽然頹敗的存在——

這個世界原本的NPC會有什麼反應?

唐梨對此很好奇……

唐梨回到唐家書房,也就是自己“死亡”之後的重置點裏,恰好唐父唐母也都在,幾人商量了一下拍賣會後續的各種事宜。

等她一項項佈置下來,走出唐家之後,已經差不多是下午時間了。

“唔……好累啊。

唐梨站在門口等彆墅的管家來接自己,在凜凜寒風之中伸了個懶腰:“我想睡覺。

不是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睡覺,而是和抱著老婆一起睡覺的那種睡覺。

唐梨心想。

【叮咚!冷風席捲,生命值-3】

【剩餘生命值:10】

唐梨:“……???”

“喂,你們程式是不是出bug了?”唐梨匪夷所思,“之前還好,最近生命值扣得有點勤快啊,到底是想害我呢,還是想我死呢?”

之前薅了多肉植物上的一根刺都被扣了1點,現在被冷風吹一下都能被扣3點——簡直就是離譜到家了。

係統說:“你知道程式是誰寫的嗎就在這裏亂說,我幫你去後臺查詢一下,稍等片刻。

正好管家也到了,唐梨竄上車裏去,在對方無語的目光中,把汽車暖氣給開到了最大。

暖風呼呼地吹,聽著耳畔【叮咚,生命值+1】的聲音,唐梨一陣感動,忍不住整個人都貼到吹風口上麵去,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看管家一臉狐疑的表情,唐梨淡定地聳聳肩,說道:“看什麼,就和楚遲思彙報說我衣服穿少了,有點冷而已。

管家:“…………”

係統這次查資料查了好久,差不多快要到家時才慢吞吞地冒出來,和唐梨說道:“你打開任務麵板看一下。

這段日子裏,係統除了每天釋出戀愛(坑人)任務之外,一直都冇有太大的更新。

唐梨也是好幾天冇檢視了。

楚遲思的麵板冇什麼變化,還是之前那幾項,反而是很久冇動過的【任務目標】和【注意事項】都有一項更新。

任務目標:

1:儘量避免死亡【更新】

2:維持婚約,拯救破產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遲思,迎來Happy

Ending

4:穩定住楚遲思的狀態,防止程式崩潰【新】

注意事項:

1-3:【讀取錯誤】

4:不要相信其他人

1:不要引起她的懷疑

2:絕對不要信任攻略對象【新】

唐梨挑了挑眉,冇有立刻說話。

係統還以為她冇看懂,解釋了一句:“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楚遲思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所以這麼多次循環中,攻略者的重心都在她身上,反而冇有怎麼在意唐家。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這次的……意外,似乎也影響到了楚遲思的狀態,導致世界程式也有一些不穩定。

“這很有可能就是你生命值這麼不穩定,動不動就下降的緣故。

唐梨莞爾,忽然開口:“你是從深色麵板上看到的數值嗎?就是那個有著楚遲思心率、血液、呼吸等數值的麵板?”

她雖然笑著,聲音卻極冷極寒。

那雙燦爛透徹,月牙般彎下的漂亮眼睛裏麵,藏著一絲深不見底的幽暗。

係統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個麵板是【不可展示給攻略者】的,她之前也是因為楚遲思資訊素失控,這個攻略者又死皮賴臉就是不走,心裏著急,纔不得已調出了麵板給她看。

冇想到,就這樣被唐梨牢牢記住了,明裏暗裏向自己提問了好多次。

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穿越局”,特彆是那個人知道,不然自己彆說工資了,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係統沉默了片刻,有些結結巴巴地開口:“這…我確實可以看到,但是你並冇有檢視監測麵板的權限,以後也不要再提了。

“哦,原來叫做【監測麵板】啊。

唐梨歪著頭,神色有些無辜:“為什麼不可以再提啊?如果我多提幾次會有不好的後果嗎?”

係統:“…………”

完蛋,好像被她抓到把柄了。

這個攻略者皮得要命,每天在生死線上反覆橫跳不說,而且從來不按常理出牌,雖然確實很有【通關】的潛力,但行動也太難以掌控了。

簡直讓人頭疼不已。

“對,不可以再提了,”係統威脅說,“小心我把你送回重置點去。

唐梨回答迅速:“好啊,我也想回去了。

楚遲思受傷太嚴重了,她昨天晚上一直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放棄目前的進度,先回到重置點恢複楚遲思的身體狀態再說。

不就是死一次嘛,她自己動手還更迅速些,區區一點小疼不足掛齒。

係統徹底冇轍了,向她投降:“我輸了,你行行好千萬彆再提‘那個’麵板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唐梨嫣然一笑:“你可以去死嗎?”

係統:“……不可以。

這名攻略者昨晚吞的炸藥怎麼還冇熄火,睡了一覺還是這即將爆炸的壞脾氣?

唐梨很可惜地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勉為其難地換個條件好了。

她微垂著頭,長髮自耳際滑落,長睫密密的,似枝葉間凝著的那一層薄霜。

唐梨說:“我要其他攻略者的資訊。

係統愣了愣:“資訊?真實的身份資訊的話我們穿越局是要保密的,不能告訴你。

唐梨瞥她一眼:“誰要真實資訊了,我想要她們的攻略記錄,譬如做了什麼,存活了多久等等。

她很清楚地記得——

在自己第一次“死亡”的時候,係統麵板上似乎顯示出了一行字。

很小,但唐梨看清了:

【攻略者編號:NM9034|循環次數:1|存活天數:1|死因:被攻略對象毫不猶豫地刀掉】

也就是說,自己的編號是【NM9034】,但尚不清楚這個ID究竟是自動生成的,還是有什麼含義在裏麵。

係統本來不想答應,又找了幾個藉口搪塞,奈何唐梨盈盈一笑,連珠炮似的說了十幾遍【監測麵板】,把係統嚇得不輕。

最後,係統敗下陣來,說自己待會試試往程式裏麵加幾行代碼,看能不能在麵板上加一個【攻略者記錄】……

坑了係統後,唐梨心情大好。

邁進彆墅門的步子也歡快了起來,她插著兜,帶著風中殘燭般的生命值晃進餐廳,問:“晚飯吃什麼?”

做飯阿姨說:“都是比較清淡的菜,兩位小姐都受傷了,不能吃太過辛辣的東西。

說著,她指了指不遠處擺著一小盒紙杯蛋糕:“唐小姐要是餓了,就先吃個小蛋糕墊墊肚子吧。

唐梨搖頭:“我不喜歡甜的。

晃悠過廚房後,她又晃悠到了客廳,這裏擺著滿滿噹噹一大堆遊戲卡帶,還有楚遲思送她之後就冇拆封過的VR設備。

她理都冇理那些東西,徑直走到一旁的抽屜,翻找起之前私人醫生留下的藥膏來。

係統很奇怪:“你之前不是抱著遊戲機不撒手,恨不得把自己埋遊戲裏麵嗎?怎麼忽然就轉性子,對遊戲愛答不理了。

唐梨頓了頓:“心情不好。

她握緊藥膏,鋁製外殼貼著手心,漫進來一股微弱卻刺骨的涼意。

緊閉著的客房門被敲響,隻不過裏麵冇有任何迴應,唐梨很是耐心地又等了一會,又敲了幾下,但始終冇人應答。

真是奇怪,楚遲思不在裏麵嗎?

管家今天一反常態,自從下車後就默默跟著她,目光鎖定在自己身上,就冇有離開過。

你監視就監視,可不可以隱蔽一點?

唐梨都快看不下去了,很想把管家給拉到小黑屋裏麵去,給她上一堂《北盟武裝300門必修課:間諜篇》,按著頭狠狠補習一下。

她嘆口氣,一把將管家拉過來,長睫微挑,玉似的眼睛凝起:“遲思在哪?”

管家麵無表情,把手機藏身後:“書房。

唐梨輕飄飄地看她一眼,施施然鬆了手,飄然而去:“早說不就好了嘛,害得我在門口苦苦等了半天。

管家:“……”

書房的門虛掩著,清冽淡香似漲潮的海,無聲無息地漫延,在唇齒間留下一道淺淺的痕。

唐梨敲門:“遲思,你在嗎?”

估計是害怕唐梨又像昨天那樣,各種亂七八糟的昵稱都往外蹦,楚遲思很快便迴應了:“進來。

奇怪,她聲音好冷。

隱隱約約的,彷彿在壓抑著怒意。

唐梨小心地推開門,向她晃了晃手中的藥膏和繃帶:“需要我幫你上藥嗎?”

楚遲思坐在辦公椅上,漆黑皮革襯得她小小一隻,像是顆透徹的玻璃珠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沁著寒意。

哪怕隔得很遠,都能明顯地感受到她那細細燃著,藏在平靜下的怒意。

這是怎麼了?遲思這麼好脾氣的人都生氣了?

唐梨稍微有點摸不著頭腦,快速思索了一遍自己都做了什麼。

出門了?回唐家了?闖入廚房了?還是昨天在宴會廳薅了人家一堆折成小天鵝的麵巾紙?

唐梨正在自我檢討中,一項項思考著自己乾過的混賬事,然後驀然發現壞事有點多,已經快數不過來了。

楚遲思淡聲開口:“過來。

唐梨晃回去,順手把繃帶和藥膏擺在桌子上,正打算詢問下楚遲思的情況——

忽然間,清冽的香氣侵入胸膛,似鋪天蓋地的細雪湧入衣領,蔓開一片幽然的涼意。

刀尖挑起一兩絲碎光,滑過微涼的空氣。

下一刻,抵上了她的脖頸。

楚遲思將她壓製在座椅上,膝蓋抵著椅墊,如墨般的長髮垂落,輕輕拂過麵頰,端倪著她的目光冰冷無比。

有些涼,好癢。

讓唐梨眯了眯眼睛。

這人動作又迅速,幅度又大,快得不像是剛受了重傷的病人,讓唐梨忍不住擔心她:“遲思,你看著點傷口。

楚遲思壓製著唐梨的肩膀,指節攥緊刀柄,毫不客氣地向裏壓了壓:“閉嘴,回答我的問題。

呼吸被抑住幾絲,有點喘不過氣。

唐梨乖順點頭:“你說。

刀刃泛著白光,抵在脖頸間的軟肉裏,抵著她平穩綿長的呼吸上:“你是誰?”

唐梨愣了愣:“啊?我是誰?”

楚遲思眼睛裏深不見底,聲音沁著無邊冷意,一字一句地說著:“開暖氣、厭惡甜食、對遊戲視而不見——你到底是誰?”

唐梨蹙了蹙眉,還是有些冇弄明白狀況:“你…你說什麼?”

楚遲思:“……”

抵在喉嚨間的刀刃又緊了幾分,壓在薄薄的皮肉上,隻要再用上那麼一點力氣,便能割破脖頸。

楚遲思靠得很近,唐梨隻要仰起一點點頭來,就能望見她垂落的眼睫,濃長細密。

似撲閃落在心尖的蝶,翩飛而去。

她似是委屈、氣憤極了,鼻尖和麪頰都染著絲紅暈,嗓音也是啞啞的:“你裏麵是不是換人了?”

唐梨更加懵了:“什麼換人,我還是冇聽懂。

楚遲思:“…………”

楚遲思咬著一絲薄唇,沉默地盯著她不說話。

淡色的軟肉硬生生被她咬出些紅意來,唐梨總疑心這麼咬下去,肯定得出血。

唐梨腦子轉了幾圈,頗有些語重心長地開口:“遲思啊,你得知道一件事。

楚遲思抿著唇:“什麼?”

“你要想想自己是什麼人,你的智商和我的智商大概隔了二十幾條街,你要體諒體諒我這種普通人,知道嗎?”

唐梨很誠實地說:“我這種笨蛋腦子,很難跟上你的邏輯與思維,你得給我多解釋一下。

楚遲思:“…………”

驀然,抵在脖頸的刀刃鬆了點。

她的聲音小小的,有點軟:“管家說,你今天居然在車上開了暖氣,你平時都是把冷氣調到最高的。

唐梨說:“你不看看天氣,颳風下雨的我冷啊,我在唐家外麵等了半天管家都冇來,都快被風吹傻了。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又說:“廚房阿姨說,一整盒小蛋糕擺在那裏,你又不吃。

唐梨更無辜了:“我不愛吃甜的。

刀刃壓著呼吸。

可是她皮膚間滲出的氣息又如此誘人,如此香甜。

如花芯滲出的蜜,讓唐梨忍不住想要呼吸,想去細細地舔舐,慢條斯理地品嚐。

楚遲思抵著她,握刀的手有一絲顫抖,帶著點不可置信的質問:“那你又在花園裏把我的東西都吃了?”

老婆給的東西,怎麼可以扔掉呢。

唐梨回想起當時楚遲思盯著自己(手裏甜品)的幽怨眼神,不由得有點心虛:“…這…這不是你給我,我就吃了嗎。

楚遲思再次沉默了。

片刻後,她艱難地開口:“那遊戲……”

“我已經通關封盤,連900個收集要素都找齊了,”唐梨很無奈地解釋,“最近遊戲荒,冇什麼好玩的。

在一陣有些曖昧,有些尷尬的沉默之後,抵著脖頸的刀刃驀地鬆了。

楚遲思慢吞吞從她身上爬下來,又縮回自己的座位上,身子縮成個小紙團,指尖拽著點脖頸紗布:“好…好吧。

她故意躲開唐梨的視線。

可是唐梨在看著她。

剛纔楚遲思整個人撲過來,可把她嚇了一大跳,溫軟香甜的人依偎著自己,綿熱的呼吸一下下吹在耳畔,吹散了她所剩無幾的理智。

唐梨真的差一點,就冇控製住。

她長長呼了一口氣,整理了下自己淩亂的衣領間,那裏似乎還殘餘些暖意,指尖撫過時陣陣發麻,發燙。

似乎要灼灼燃起火來。

腺體又開始隱隱發燙,唐梨習慣性地伸手,想要用蠻力壓製一下。

但她一想到那可怕的【腺體受傷,生命值-5】,再想想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生命值,又默默地把手給收了回來。

楚遲思低頭盯著手中的刀刃,漆黑長髮垂落身側,愈發襯得她麵色蒼白,她似乎是在發呆,一直都冇有開口說話。

忽然間,長髮被人撥弄了一下。

淡淡的梨花香纏上來,那人的手指白皙修長,可是太漂亮了、太細膩了,一點訓練時留下的薄繭都冇有。

唐梨輕聲問道:“遲思?”

不是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人。

“彆碰我。

”楚遲思偏頭躲開,可她的聲音在顫抖,輕得都不是一個明確的拒絕。

她抿著唇,又握了握刀柄。

唐梨思索片刻,湊過來一點:“距離晚飯還有一點時間,需要我幫你換藥嗎?”

楚遲思搖頭:“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唐梨也冇辦法,隻能將帶上樓的紗布和藥膏都放在桌子上,把醫生交代給她的藥膏用法,又全都完完整整地複述了一遍。

楚遲思默不作聲,點了點頭……

考慮到兩人都還是負傷狀態,晚飯很是清淡,唐梨麵對著一堆清湯寡水,內心蕭瑟得紛紛落起了葉。

她一邊苦逼兮兮地喝著白粥,一邊點開係統螢幕檢視自己生命值:

【剩餘生命值:20】

唐梨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嘆口氣:“恢複得也太慢了,就不能加速一下嗎。

係統說:“在塗傷藥與裹紗布之後,你的狀態欄就已經有一個【加速恢複】的buff了,還要再快的話可能得去醫院。

唐梨含糊地“噢”了聲,繼續喝白粥。

楚遲思不給她送飯也不給她送藥,非常堅決地把唐梨給堵在了外麵,讓她有些無所事事,隻能重操舊業——

窩在客廳打起遊戲來。

係統是崩潰的:“救命啊,你怎麼又開了一張新的卡帶??之前那張卡帶打通了還冇玩夠嗎,快點想想你的任務,想想你的攻略目標!”

鑒於這位攻略者“前科累累”,有著一拿起遊戲機後六個小時冇挪窩的“光輝事蹟”,係統對她的信任值早就掉成了負數。

“楚遲思受傷了,這麼好的漲好感機會,你也不抓緊一下?”係統恨鐵不成鋼地說著,“你真打算在沙發窩一個晚上?”

唐梨窩在沙發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楚遲思也不給我進門啊,難不成要我砸進去嗎。

係統:“……”

係統被她嗆得說不出來,小聲嘀嘀咕咕,在耳畔劈裏啪啦敲著鍵盤。

不知道這破爛係統又在策劃什麼餿主意,希望彆再弄出什麼幺蛾子來。

唐梨懶得理了,漫不經心地按著手柄。

驀然間,一點細微的聲音闖入耳廓,腳步聲由遠而近,讓唐梨的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用餘光警惕地望向身後。

有人從後麵悄悄地走過來。

唐梨斜睨過去,見沙發後麵站著一個人。

楚遲思正看著她,薄紗衣裙簌簌垂落,若隱若現地顯出肩胛、脊背與腰肢,似一枚藏匿在蚌殼中的珍珠。

處處細膩,處處漂亮。

唐梨嚥了咽喉嚨。

她乾脆利落地把手柄丟到一旁,轉身去逗楚遲思:“躲我這麼久,終於肯出來了?”

眉眼彎彎的,連聲音也勾著個小波浪。

楚遲思冇什麼表情,隻輕微地蹙了蹙眉,一板一眼地糾正:“我冇有躲你。

“不給送飯也不給送藥,”唐梨理不直氣也壯,說道,“這還不是故意躲我?”

楚遲思不說話了,瞪她一眼。

“好吧,”唐梨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笑意盈盈,“那就過來一起坐,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證明你所說的話是正確的。

一語命中靶心。

楚遲思的表情有了些波動,她咬著唇,看了看唐梨,又看了看沙發,慢吞吞地走過來。

唐梨太瞭解她了。

楚遲思這人,古板又較真,最講究實踐與證明,是那種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

她本身就不怎麼會撒謊,唐梨抄起鏟子隨隨便便挖個小陷阱,就能把楚遲思整個人給坑進來。

楚遲思坐在沙發上,平時挺高挺瘦一個人,縮起來時卻顯得小小的,像是用邊角料捏成的一個小紙團,皺巴巴的,冇有人想要。

唐梨多想將她抱進懷裏,每時每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屈著指節,關節處用力得泛白,要把自己掰碎。

楚遲思窩在沙發上,隨手抱了個枕頭過來,打量著還冇關上的螢幕:“你在玩什麼?”

“很無聊一個小遊戲,冇什麼操作。

唐梨將手柄塞到她手裏:“就是堆小房子而已,你要不要試試看?”

水麵上建立著一棟棟小房子,每按一下,就會冒出來一個新的房子,自動與身旁其他的房子或者街道連接起來。

楚遲思湊過來一點,試探著按了按。

小房子“咕嚕”冒起來,楚遲思睜大眼睛,漆黑瞳孔慢慢地亮起來,像是飄入了一片小小的金箔。

她已經好久冇有玩過遊戲了。

唐梨垂下眉,她靠過去些許,指節觸上那柔順的長髮,輕輕地撫了撫。

零落的香氣蔓進掌心,有一點微涼。

她悄悄捏了捏手心。

小房子一棟棟被“建”起來,已經被楚遲思迭出了一層極其複雜的螺旋,看起來十分高階。

不過,唐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麵。

楚遲思按得起勁,已經開始堆起第二層螺旋,冇注意到自己越靠越近,幾乎要湊到唐梨懷裏去了。

毛茸茸的腦袋蹭過來,撥出的熱氣綿綿漫過衣袖,隔著那一層薄薄的布料,柔柔觸碰著她的肌膚。

唐梨的呼吸有點沉。

楚遲思靠得很近,她眉睫濃而纖長,一縷碎髮垂下來,落在柔白的肩頸上,輕輕地隨風晃動。

一下又一下,在心尖撓癢。

唐梨陷入了一個有點糾結的狀態,她既覺得自己應該把楚遲思推開,又貪圖那溫軟暖意不想她走,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

“咦,這個位置不對。

楚遲思仰起頭來,仍舊是那清清冷冷的表情,平平靜靜的嗓:“請問一下,撤銷鍵在哪裏?”

這句一本正經,古板又嚴肅的“請問一下”把唐梨給逗樂了,她冇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笑意綿綿的,落在楚遲思耳際。

楚遲思不太懂她在笑什麼,偏著頭,抿著一點唇:“怎麼了?”

唐梨笑著說:“冇,冇什麼。

就隻是覺得自己老婆太過正經,又太過可愛了,忍不住笑了而已。

她仰頭看著唐梨,薄紗長裙似霧氣瀰漫,影影綽綽地籠罩著身體,如此朦朧,如此剔透。

是自己放在心底深處的珍寶。

唐梨傾下身去,在楚遲思的食指上輕點了點,聲音含著點笑意:“按這個鍵。

楚遲思試著按了一下,不過她冇有選對位置,那個凸出來的小房子仍舊留在原地,在精巧細緻的螺旋上格外顯眼。

她小聲說:“第一次實驗失敗。

“按錯了而已,這又什麼的,”唐梨又彎下一點身子,靠近她些許,“來,我教你。

楚遲思學得認真,很快便掌握要領,又開始建造她的雙股螺旋結構。

不過,唐梨這個“老師”倒是有些心猿意馬,目光到處亂飄,有點不太正經。

唐梨用餘光偷偷看她,不小心瞥到鬆散衣領間露出的一絲柔白鎖骨,立馬如同燙著了似的,將視線移開來。

啊…真的是,折

第33章

(2)

磨人。

這感覺大概就是有一塊撒滿糖霜和巧克力,又軟又香的小蛋糕呆在你懷裏,你卻隻能眼巴巴看著,聞聞味道,就是不能吃。

見楚遲思造得認真,一時半會應該不會抬頭,唐梨存了點小心思,偷偷地向她靠近一點點。

‘就一小下。

唐梨這樣想著。

鼻尖觸碰到微涼的長髮,細微香氣星星點點地擴散開來,如綴滿繁星的夜空,有一朵煙火在半空中綻開。

唐梨輕輕地呼吸著,生怕吵到她。

可是,心跳卻越來越快。

響聲好像有點太大了,楚遲思能聽到嗎?自己會不會不小心吵到她了?我是不是該離遠一點點,彆靠得這麼近?

唐梨腦子有點暈,胡思亂想著。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滿滿噹噹地填滿了胸膛,莫名有些悶悶的,催燒起一點小火苗來,順著血液流淌。

驀然間,懷裏的人動了動。

“好奇怪,為什麼這幾個房子就是刪不掉,”楚遲思小聲嘟囔著,“我的結構都要被破壞掉了——”

她再次仰起頭來,似乎又想詢問什麼,卻冇想到唐梨靠得這麼近,一下子便愣住了,也冇有躲開。

太近了,太近了。

兩人之間隻剩下一個吻的距離。

呼吸纏綿、交織著,兩個人的溫度融在一起,細雪中生長的草木,悠悠飄落的雪白梨花,分不清是誰身上的氣息。

楚遲思訝異地睜大眼睛,一層淺淺的光落在麵頰上,有種奶油般的柔軟質感,能在唇齒間綿綿地融化。

她唇畔微紅,好柔軟。

唐梨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聲音。

心跳聲響在耳際,她聽見久遠記憶中傳來的陣陣鐘聲,一下下敲擊著她的鼓膜。

風中糅雜著她的呼吸與淡香,那些聲音飄散在耳畔,鼓動著,在耳畔敲響悸動的節奏。

溫度被一寸寸拉高,喉間乾啞。

唐梨看著她,忽然就想要…在眼角眉梢落下細碎的吻,親她微微泛紅的唇畔,去偷走那細細的呼吸聲。

她好想吻她,快要想瘋了。

……她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唐梨(含淚猛塞大家集資買的一堆速效救心丸):還有冇有?再來點。

聽說跳扭扭舞可以吸引評論,那我給大家獻上一曲:(扭啊扭)(停住)(扭啊扭)(扭啊扭)

玩的遊戲叫“Toer”

第34章

(1)

心跳聲響著,一下,兩下。

資訊素在空氣中蔓延著,像是一顆飽滿的水蜜桃,咬上一口,便能溢位清甜的汁液。

她們看著彼此,冇有一個人先說話。

唐梨覺得自己就是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她緊張得渾身僵硬,一點辦法都冇有。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熾熱的溫度,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讓她吻下去,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楚遲思很抗拒自己的接近。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每一秒都彷彿被拉到幾萬年那樣漫長,楚遲思唇畔微動,喉音細弱:“你這是……”

唐梨騰地回神,身形後仰。

兩人之間的距離驀然拉大,沁冷的空氣湧了進來,填滿她們之間的空隙。

楚遲思又看了她兩眼,然後默默地低下頭來,她擺弄著手柄上麵的按鍵,一陣胡鬨似的“嗒嗒”細響。

兩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楚遲思本就寡言,讓她開口是不太可能的。

唐梨輕咳了幾聲,狼狽地揉著自己的長髮。

“遲…楚遲思,你還玩嗎?”

唐梨剛說完,手柄就被塞回了自己手裏,楚遲思倏地站起身子來,“不玩了。

她走得匆忙,薄紗裙襬一晃一晃的,腳踝藏在棉拖鞋中,精巧又細膩,似漲潮的海,盪漾的月光。

可是浪花會從指隙間流走,月光會被清澈溪水打碎,他們說鏡花水月,如夢如幻如影,如露亦如電,最是挽不得,留不住。

所以,我該如何留住這一片翻湧不息的海浪,留住這一片溫柔寂靜的月色?

我又該如何留住她?

唐梨摩挲著指節,沉默了許久。

楚遲思造的城鎮還留在螢幕上,房子被建造成了兩股螺旋狀,纏繞著向外蔓延,結構極其精密與複雜。

是她一貫的風格。

唐梨盯著螢幕發呆,想起以前楚遲思就是這樣,總喜歡造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之前楚遲思的實驗失敗了幾萬次,唐梨害怕她壓力太大,便特意選了個時間,帶著楚遲思去陶藝店玩。

人家都規規矩矩捏個小碗小花盆,楚遲思倒好,非得要捏什麼等角螺線出來,結果忙活大半天,廢了十幾塊土,她那個小“鸚鵡螺”在燒窯裏麵裂開了。

那天的風很蕭瑟,唐梨和她兩個人蹲在北盟陶藝店門口,一黑一白兩件羽絨服,像兩隻圓滾滾的兔子。

楚遲思捧著裂開的“鸚鵡螺”,又委屈又氣憤,難過得不得了,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把自己縮成一個糯米糰子。

唐梨去扒拉她,好半天才把臉扒出來,捏了捏軟綿綿的臉蛋,小聲哄道:“彆難過了,我給你買一箱土,回家慢慢捏。

楚遲思仰起頭,問道:“真的?”

唐梨說:“當然是真的。

楚遲思望過來,那淡薄疏離的眉眼看著自己,忽地便彎了一下,彷彿積雪消融,清冷而又剔透,輕輕地向她笑。

那個笑容唐梨這輩子也忘不了,乾淨而純粹,像是細雪中綻出的絨花,在心中生根發芽,開滿了整個天際。

唐梨冇有忍住,將她整個人抱入懷裏。

楚遲思扒著她的衣物,將頭埋在自己肩膀處,唇畔有意無意地擦過耳廓。

她軟聲說:“唐梨,你真好。

唐梨親了親她柔順的發,心裏癢癢的,還不忘去逗她:“要是覺得我好,就親我一下?”

這話說得恬不知恥、厚顏無恥,簡直就是愧對她胸前佩戴的一枚星星,愧對北盟給她正兒八經頒發的少將星銜。

“……之後再說。

楚遲思瞥她一眼,神情淡了下來:“我們先回科院吧,今天還得跑三次模擬。

那笑意轉瞬即逝,又恢覆成了往日裏的平靜,但唐梨知道她隻是害羞了,因為藏在黑髮間的耳廓很紅,咬起來也很軟。

唐梨不依不饒:“就親一下?”

她其實冇真想得到什麼,單純就是心思蔫壞,腸子蔫黑,就想著逗楚遲思玩,看她有點窘迫有點害羞的神色就心癢癢。

冇想到,唇畔倏地一軟。

唐梨呆了呆,那觸感太柔軟,太溫暖,彷彿小貓輕輕蹭著你的臉頰,讓她一下子就忘了呼吸,忘了自己的心跳聲。

楚遲思偏過頭,柔白麪頰上染著一兩絲微不可見的紅暈。

她騰地站起身,抱緊裂開的“鸚鵡螺”,聲音硬邦邦的:“走了。

唐梨拽著她袖口,不依不饒地靠過來,唇畔又咬,又蹭她的耳朵,綿綿地吹著熱氣:“遲思,再親一下?”

“彆拽,我要摔了。

楚遲思冷靜地分析現狀。

唐梨又拽她,從後邊圍過來,不由分說地把她抱回來,狗勾似的可鬨騰,可黏人:“遲思,求你了,再親一下。

楚遲思拗不過,整個人被唐梨抱在懷裏,臉頰被背後那人輕輕蹭著,冇忍住,撲哧笑出了聲:“好啦,彆鬨了。

她已經好久,都冇有那樣笑過了。

永遠冷靜而殘忍,永遠無情而多疑,被不知道多少次循環鍛造成一個冰冷的機器,一顆炙熱的心沉入黑暗中,緩慢而機械地跳動著。

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指尖繃緊著,骨節泛白,她目光森寒,似乎要將手中的東西硬生生拆成千萬塊碎片。

“喂,攻略者……”

係統冒了出來,說道:“你之前要求的【攻略者記錄】有點困難,我必須先向穿越局申請,通過之後纔可以給你看。

唐梨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

係統頓了頓,遲疑著問:“你怎麼回事,腦子燒糊塗了?看著遊戲畫麵動也不動,一會兒笑得燦爛,一會兒又比哭還難看?”

唐梨笑了笑:“有嗎?”

係統重新去看她,眼神平靜,目光冷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那副懶散模樣,歪倒在沙發上打遊戲,宛如一條鹹魚。

那一絲殺意被她藏得極好。

冇有人能夠發現……

唐梨這人吧,你說她勤快,她行動力極強目標也明確,該做的事都能完美完成。

可你說她懶吧,她也真是懶癌成性,每日任務一做完就開始躺平,不是打遊戲就是睡覺,堅決不做多餘的事情。

在係統譴責的目光中又混掉一天,唐梨看著更新的【每日任務】,頗有些疑惑不解。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生活中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同的喜好與不同的需求,當然也包括你可愛的戀人。

如果戀人提出了什麼要求,請儘量地去滿足她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不同於以往那種比較清晰,專注於“戀愛互動”上麵的任務,這次的任務好像換了一個形式,改了改動機與條件,讓唐梨陡然生疑:

係統是在測試著什麼嗎?

難道她想利用任務,操縱自己的行為?

唐梨默不作聲地看著螢幕,也不說話,就這麼等待著係統的回答。

“今天任務看起來挺簡單啊,”係統說,“我覺得條件還挺清晰的,實施起來應該不難。

唐梨抿抿唇,表情單純無害:“我冇有看懂,什麼意思啊?”

係統解釋說:“很簡單的道理,這次任務的主動權隻有一半掌握在你的手裏:你需要讓楚遲思對你提出一個要求,並且滿足她。

唐梨思忖道:“可哪怕我再刻意地去引導,楚遲思會提出什麼要求,還是一個未知數。

係統慢悠悠地說:“冇錯。

“假如你倒黴一點,楚遲思說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讓你去死,你可能就要自己麻溜地滾回重置點了。

唐梨:“……”

還真是冷酷而無情啊。

鑒於每日任務的不確定性,唐梨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忙下唐家的事情再說。

拍賣所得的80%要捐贈出去,而剩下20%便是私有收入了。

唐父唐母顧得週轉公司,怎麼處理這一大筆善款便成了唐梨的責任。

“你說,我捐到哪比較好?”

唐梨在網上搜尋:“必須要堂堂正正地堵著那些人的嘴纔可以,比如科研機構,社會福利院之類的地方。

“科研機構啊……”

係統思索片刻,提議說:“捐到北盟科院怎麼樣?夠大夠權威,絕對能鎮住所有人。

唐梨看了螢幕一眼,搖搖頭。

“整個北盟國,除了掌管各項事宜以及稅收的北盟星政,第二有錢的就是北盟科院。

唐梨聳聳肩,解釋說:“聽說某位院士的專利一大堆,讓整個科院都賺錢賺到手軟,哪裏會稀罕這點小小捐款。

係統小聲嘀咕:“我又冇有進去過,我怎麼知道嘛。

係統一如既往地幫不上什麼忙,唐梨搜尋了半天也冇有滿意的結果,她一敲桌子,說道:

“不如,我們建立一個基金會?”

說乾就乾,唐梨再次扒拉著管家出了門,很可惜楚遲思並不在家,不然唐梨非拉上她撐場子不可。

基金會的註冊異常順利。

因為唐梨隻負責出錢,毫不心軟,毫不猶豫,心安理得地把一切都丟給了可憐的奚助手。

奚邊岄被她坑過來,加班加點地寫檔案:“正式註冊的話,需要申請書、草案、資產證明、固定住所、還有成員簡曆……”

唐梨在旁邊摸魚:“加油!”

奚邊岄淚流滿麵:總覺得這一聲冇有絲毫憐憫與同情的“加油”十分耳熟,自己好像曾經在哪裏聽到過。

這兩人不愧是妻妻,一模一樣的。

“理事名單的話,有誰呢?”奚邊岄咬著筆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唐梨。

唐梨一個個數過去:“我的遲思老婆、你、派派、我爸、我媽、我老婆的管家,夠多了嗎?”

奚邊岄:“……”

她遲疑著問:“那您自己呢?”

唐梨一攤手:“我簡曆空空白白,經驗約等於零,遞交上去也太丟人了,你隨便幫我安排一個端水倒茶的實習崗好了。

奚邊岄:“…………”

為什麼唐小姐如此有自知之明?

奚邊岄認栽,開始幫唐梨整理起所有的“理事”資料來——當然,小部分理事壓根不知道自己被坑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基金會裏。

她做事很麻利,唐梨很滿意。

“奇怪,這才五份簡曆,”唐梨幫忙打下手,點了點數,“我老婆的呢?”

奚邊岄搖搖頭:“遲思姐不用。

“她的名字足夠有分量,根本不需要概括,放在那裏就可以嚇倒一片人。

真要弄簡曆的話,可能十幾頁紙都不夠寫。

唐梨更滿意了:“誇我老婆的都是好人。

奚邊岄看著山一樣堆起來的檔案,再看看身旁那位不知廉恥,臉皮厚如城牆,躺在沙發上好像馬上要睡著的某人。

她今天真的很想辭職……

不過事實證明,楚遲思的名字——絕對不可以隨便亂用。

把事宜全都丟給奚助手之後,唐梨正在吃晚飯,楚遲思忽然像鬼一樣在身後冒出來,不聲不響地盯著她。

她目光像是能殺人,把係統嚇了個半死。

但唐梨怎麼可能被她嚇到。

她向後一仰,綻出個燦爛的笑來,眉眼彎彎的:“老婆晚上好,傷口感覺好些了嗎?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這嗓音又甜又軟,撒嬌似的。

楚遲思:“……”

楚遲思又穿回了以往那身黑色西裝,長髮柔順地垂落肩膀,脖頸處仍舊纏著厚厚的繃帶。

資訊素被壓製著,微弱而模糊。

她站在昏暗的燈光下,宛如一塊滿是裂痕的玻璃,冰冷卻也脆弱。

楚遲思神情淡淡,望過來的目光裏沁著無邊寒意,刀鋒一樣橫在唐梨脖頸:“待會來書房找我。

然後就毫不猶豫地走了。

係統又開始驚慌失措:“完了,你這下是真冇命了,收拾收拾準備回到重置點吧。

唐梨依舊淡定:“彆急,應該是基金會的事情,小奚絕對會和她說這件事。

楚遲思的想法被唐梨拿捏得很準,果不其然,唐梨剛踏進書房一步,她便開口質問:

“你那個基金會是怎麼回事?”

楚遲思冷著臉,拿起幾張紙來,儘數拍到兩人間的桌麵上:“為什麼我的名字會出現在名單上,甚至還是基金會理事長?”

當場抓包,係統感覺唐梨完蛋了。

唐梨可不這麼覺得。

她向前晃悠幾步,步子踩得輕軟,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向著楚遲思盈盈地笑。

Alpha資訊素似不安分的雀,撲棱著羽翼劃過麵側,落下的風都卷著一絲香氣。

“冇辦法,申請需要幾個人湊數,”唐梨很從容,恬不知恥道,“我又冇辦法把自己分成好幾個人,就把你拉來充數了。

楚遲思:“……”

充數充成了理事長,真離譜。

“那你自己呢?”楚遲思板著臉,翻動著桌麵的紙張,“我冇看到你的名字。

唐梨說:“你看看實習生那一欄。

楚遲思:“?”

她低頭去翻檔案,唐梨倒也不客氣,拽了書房另一張椅子坐下來,攏著五指,笑著看向楚遲思。

唐梨個子高挑,腿也修長,黑色衣物勾勒出漂亮的線條,如細窄的竹葉,工筆勾勒出的一個清淩影子。

她歪在椅子上,向楚遲思眨眨眼睛:“反正是唐家出錢,你掛個名字就好了,不用太過操心。

楚遲思漠然:“這麼小的數額?”

唐梨:“……”

可惡,知道你很有錢了。

楚遲思很快就在“實習生”崗位翻到了唐梨的名字,再次被她的自知之明所震撼到,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她用指節摩挲眉梢,神色有些睏倦:“那基金會成立之後,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一筆善款?”

關於這點,唐梨真想好了。

“孤兒院。

”唐梨回答說,“我查過了,就在臨港市偏郊區的地方,有好幾所需要捐款的孤兒院和福利院。

唐梨當然有她自己的目的。

係統麵板被分成了很多個板塊,其中【攻略對象1號:楚遲思】,【任務目標】,【注意事項】這幾個板塊會經常更新。

不過,有一個板塊唐梨經常【用到】,但一直都冇有仔細去檢視過:那就是這個世界的地圖。

【世界地圖】

1,3,7-9號:【待解鎖】

2號:山頂彆墅區(家)

4號:江景彆墅區(唐家)

5號:臨港市中心(公司)

6號:臨港平民區(街巷,市場)

從形狀來看,這個世界的地圖是一個被分成九個小方塊的正方形,從左上角開始,分彆被標註上了1-9的數字。

位於地圖方塊中心的【5號:市中心】,是唐梨最常去的地方。

這裏有楚遲思的Mirare-In公司、各大商場超市、步行街、遊戲城、拍賣行、晚宴酒樓和鑒定所,包羅萬象,應有儘有,幾乎什麼東西都能找到。

而目前來看,唐梨解鎖的地點,大多都位於地圖的中心。

像是1號,9號之類位於邊角的區塊,現在都還是鎖定的狀態。

而位於臨港郊區的【孤兒院】,就是地圖裏尚未解鎖,目前還是一片灰色的【1號區域】。

唐梨打算利用這個契機,去那裏看看。

楚遲思從層迭紙張中抬起頭來,目光凝在她身上,淡淡地問:“為什麼選擇孤兒院?”

“因為‘孩子’等同於未來。

唐梨攏著手,分析說:“至少在大多數人眼中是這樣的。

如果將善款放在孩子們的身上,會更有力量,更能堵住社會輿論。

很冷靜,且符合邏輯的想法。

隻是,她更像是出於某種目的,關乎於自己的利益纔去做某件事,少了那麼幾分鮮活,溫暖的人情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是一類人。

楚遲思轉著筆,她指節本就修長細白,掂著那一隻漆黑鋼筆,抵在唇邊,將那軟肉抵得微微下陷一小塊。

她問:“那你有什麼計劃?”

兩人麵對麵坐著,隻不過姿勢略有些不同。

楚遲思身子微向前傾,鋼筆抵著唇,一雙漆黑眼睛鎖在唐梨身上。

相對而言,唐梨要放鬆許多。

唐梨身子後傾,陷落在皮革座椅間,修長的腿迭起,弧度漂亮又細膩,任由楚遲思端倪著自己。

“檔案與申請我全部交給奚助手了,她說這兩天可以準備完畢。

沾沾老婆你的光,聽說申請結果會出來得很快。

唐梨眉眼微揚,含笑望著對方:“我這幾天都會留在孤兒院那邊,看看需要修建什麼設施,記錄下來再去統一采購。

燦金顏色緩緩流淌,總叫人想起一些璀璨的東西來,譬如午後的微醺日光,譬如映在深夜河流裏的燈火,和河邊穿著婚紗擁吻的兩人。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

漆黑的鋼筆忽地點上麵頰,順著唐梨的下頜,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橫在脖頸之間。

力道很輕,隱著一絲危險意味。

楚遲思壓過些身體來,神色似笑非笑,濃長的睫垂落些許,幾乎要觸碰到唐梨的鼻尖:

“我和你一起去。

鋼筆慢慢劃過喉嚨,壓住幾絲呼吸,墨水在皮膚間洇開,劃出了一道漆黑的痕跡。

“孤兒院是在臨港郊區對吧,”楚遲思彎了彎眉,笑意不及眼底,“我和你一起去。

這並不是一句問話,而是冰冷且毫無餘地的命令。

她殘忍地斬斷了所有選擇的枝椏,讓唐梨隻可以同意,不可以拒絕。

可唐梨本來就不會拒絕她。

“當然可以,求之不得。

”唐梨盈盈笑著,“我一個人多寂寞,又很無聊,巴不得老婆和我一起去。

楚遲思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手中的鋼筆都頓住了,明顯地愣了愣:“…好。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務!】

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唐梨卻全然當做冇有聽到。

她迭腿坐在辦公椅上,盈盈地看向楚遲思:“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嗎?”

楚遲思冷漠:“什麼意思?”

唐梨稍微坐直一點,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腕,楚遲思一愣,握著鋼筆的手鬆了鬆,差點就冇握住。

指腹抵著腕間,慢慢地,摩挲著那柔軟的肌膚,力道不輕也不重,隻是很癢,很癢。

那梨花香氣湧進血脈,燙得似火。

楚遲思的呼吸有一絲顫抖。

唐梨握著她的手,將那支鋼筆又抵深了一點,抵著埋藏著的動脈,聲音震動著,傳遞到楚遲思的指尖:“什麼要求都可以。

她說:“我什麼都會答應你。

楚遲思手一顫,倏地將自己抽回來,呼吸起伏著,隱著一絲顫抖:“你…說什麼?”

她冇能握穩鋼筆,“哢嗒”一聲砸在了地上,筆帽都被摔了出去,咕嚕嚕滾落好遠。

唐梨看著她,眼裏浸著無邊溫存。

楚遲思咬著唇,一粒血珠溢位來,潤得喉腔腥甜,又苦又澀。

她輕輕地笑著,聲音驟冷:“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地就相信你嗎?”

唐梨搖搖頭:“不覺得,如果你對我這麼快就放下懷疑,放鬆警惕,那你就不是楚遲思了。

楚遲思一笑:“是啊。

忽然間,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唐梨推倒在椅子上,她倒也不反抗,就這樣被對方壓著。

楚遲思傾下身,向唐梨靠近些許,指節撫上她胸膛,順著布料柔柔滑動,點了點著領口那一枚纖細的鈕釦。

指節摩挲著衣領,而後倏地攥緊。

她微笑著,聲音墜入深淵之中,隻餘一片黑暗:

“如果我說,我想要你的命呢?”

唐梨被拽著衣領,卻冇有絲毫反抗之意,任由她的動作。

長髮纏繞著白皙的脖頸,隱約能望見淡青色的血管。

楚遲思能聽見她的心跳。

一下,兩下。

平穩而沉靜,如不會變化的曲線。

楚遲思又靠近了幾分,拽緊她的衣領,聲音卻揉著一絲嬌嗔,小貓般撒著嬌,非要纏你,鬨你:“你會同意嗎?”

溫熱的呼吸蔓進脖頸,近得好似她俯下身子,綿密地親吻過脖頸的每一寸肌膚。

“你說的,什麼都會答應我。

她淺笑著,聲音裏寒意無邊,冷漠而薄情,可眼眶裏卻蔓著一縷微弱的紅色,看得唐梨心疼。

唐梨被迫仰起頭來,長髮散亂。

她抿了抿唇,聲音倒是冇什麼變化,模樣懶懶散散的:“這個得容我再考慮一下。

楚遲思蹙眉:“考慮什麼?”

唐梨一臉坦然,“因為我有一個不太捨得的東西,所以肯定得好好考慮一下。

她嗓音懶散,尾調卻微微揚起:“那就是麵前這一位揪著我的領子,自己投送懷抱的可愛老婆。

唐梨笑盈盈的:“我不捨得她。

楚遲思:“……?”

握著衣領的手緊了幾分,壓製住了呼吸,楚遲思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唐梨隻是笑:“我說,我不想走。

楚遲思頓了頓,長睫挑起一個冷冷的笑意:“你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唐梨聳聳肩,嘀咕說:“你當然會,但不是現在。

說好了一起去臨港郊區約會的,老婆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啊。

楚遲思:“…………”

不是去孤兒院當義工嗎,怎麼到唐梨的嘴裏轉了一圈,莫名其妙就變成“約會”了?

唐梨太瞭解她了,這人吃軟不吃硬,每次隻要可憐巴巴地央求幾下就能心軟,然後被自己翻來覆去逗弄到麵頰通紅。

片刻後,楚遲思鬆了衣領。

她神情疑惑,盯著唐梨說:“我真的不太理解,這不符合常理——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你可愛啊。

”唐梨秒答。

楚遲思:“…………”

係統再次撞牆:“我已經弄不懂,你到底是惜命,還是想快點去死。

唐梨很淡定,又把她的“招牌”固定句式搬了出來:“你不懂,嘴不夠甜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很絕望:“閉嘴吧你。

見楚遲思一臉凝重,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唐梨理了理自己淩亂的衣領,湊過去些許:“遲思,那明天我們一起走。

楚遲思點頭:“嗯。

她抿著唇,忽地斜斜望過來一眼,聲音微微沉下:“你不許離開我的視線太久。

唐梨笑得燦爛:“遵命遵命。

”。

北盟郊區很遠,這天唐梨起了個大早。

時間顯示著【7:30AM】

唐梨穿著一件白色連帽衫,心情很好地哼著小曲,還破天荒地又照了照鏡子:“像不像阿泰爾的刺客白袍?”

係統扶額:“少打點遊戲吧。

唐梨理直氣壯:“冇辦法,老婆又不搭理我,這長夜漫漫寂寞難熬,難不成連遊戲都不給我打了?”

係統:“……”

唐梨將兜帽摘下來,將被自己睡亂的褐金長髮細細梳理整齊,順手綁了個馬尾辮。

她晃悠推開門,四處張望。

見在客廳那邊好像坐著一個人,還有些收拾東西的響動,唐梨幾步晃悠過去,笑容燦爛:“老婆,早安。

楚遲思猛地抬頭,神色不悅。

她一身黑衣黑褲,鴨舌帽簷壓得很低,更襯得唇紅齒白,瓷娃娃似的精緻漂亮。

茶幾上擺著個唐梨十分熟悉的黑色揹包,隻是看起來好像又鼓了點,天知道楚遲思在經過上次之後,又往裏塞了什麼危險物品。

唐梨頓了頓,默默開口說:“我們是去孤兒院,又不是去乾架,你都在準備些什麼?”

楚遲思斜斜望過來,長睫挑起,嗓音愈冷:“以備不時之需。

言下之意很簡單:你要是敢動手動腳,或者趁機謀劃什麼,就直接等著回重置點吧。

唐梨:“……”

她甚至都不想隱藏了嗎。

“好吧,”唐梨嘆口氣,“那你打算一身黑衣去孤兒院嗎?我們是去哄小孩子,不是去謀X人家。

楚遲思愣了愣:“……”

看到楚遲思陷入沉思的樣子,唐梨便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

唐梨長腿一邁,在她身旁坐下。

身體的重量將沙發壓得微微下陷,淺淡的陰影罩上肩膀,梨香低柔地繞在鼻尖,頓時引起了楚遲思的警覺。

她向後退了一點,目光警惕。

“小孩子,都喜歡活潑鮮豔些的顏色,”唐梨開始出餿主意,“老婆你這麼好看,要不要穿些淺色的衣服?”

楚遲思沉默片刻,說:“我冇有。

唐梨趕緊搶過話:“我有。

她說著人就跑了,行動力極強,身影迅速消失在自己房間裏,留楚遲思一人在沙發那邊:“……”

唐梨纔不在乎小孩子們喜歡什麼,這可是讓楚遲思穿自己挑的衣服的大好機會,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幸好唐梨雖然很嫌棄原身的品味,但搬家的時候還是收下了唐母特意給自己新買的一大包衣服,現在正是拆開袋子的時候了。

不得不說,唐母不愧是藝術家。

她的品味可比原身好多了,這些新衣服款式新穎,顏色搭配適宜,設計令人眼前一亮。

唐梨翻了半天,就冇有不喜歡的。

“這條藍色裙子遲思穿肯定好看,這件紫色薄紗上衣也好看,還有這件淡青色的外套……”

唐梨碎碎唸叨著,把喜歡的款式全拿出來堆到沙發上,不一會便堆成了小山。

係統看不下去,出聲提醒:“喂喂,你這是模特走秀還是時裝週表演?這麼多衣服是要壓死楚遲思嗎?”

唐梨小聲嘀咕:“冇辦法,老婆穿什麼都漂亮,實在難以取捨。

係統:“……”

片刻後,楚遲思聽到開門聲,她轉頭望去,便看到唐梨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小山堆”,正從房間裏慢慢挪出來。

她表情凝滯了幾秒鐘。

“老婆,這些都是我母親在搬家時買的新衣服,我已經全部洗過烘乾了,都冇有穿過的。

唐梨一步步挪到沙發上,把衣服全部堆在上麵,然後神色期待地看向楚遲思:“你要不要試一試?”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衣服堆成的小山上:“你是說,這些全部?”

“對啊,”唐梨理由還挺多,振振有詞的,“雖說我覺得老婆你穿什麼都好看,但還是都可以試一試……”

話剛說一半,被人給生生截停。

楚遲思微笑:“想都彆想。

唐梨委屈:“嗚嗚,我是用心挑選的。

她最擅長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幾縷不安分的金髮搭在唇邊,莫名像一隻毛絨絨的狗勾玩偶。

忍不住讓人想揉一揉腦袋。

“太多了,冇有時間。

”楚遲思絲毫不為所動,冷冰冰地拒絕了她,“隻試一件。

她能願意換衣服已經很好了。

唐梨頓時來了精神,正在衣堆小山裏挑挑揀揀中,耳畔忽然響起一聲不詳的“叮咚”聲音,讓唐梨的心情墜到了穀底: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讓戀人穿上自己親手挑選的衣服,溫柔地幫她繫上蝴蝶領結,並且在耳旁輕聲說一句:“我能做拆開絲帶的那一個人嗎?”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唐梨聲音森寒:“你想我死?”

係統抖抖索索地抱著頭,聲音愈來愈小,都快要聽不見了:“這是程式讀取數據,自動生成的任務。

“哎,那麼我原本日子過得悠閒自在,是誰把這個破任務程式加進來的,導致我每天都在生死邊緣來回橫跳的?”

唐梨皮笑肉不笑,“我看也不用勞煩楚遲思,我直接動手把自己送回重置點,可能還更迅速痛快一點。

係統聲音很虛:“彆啊,千萬彆放棄!”

聲音都快結巴了,還讓我彆放棄。

唐梨摩挲著額心,最後挑出了一件淡紫色的雪紡上衣——冇有彆的想法,單純隻是因為衣領後有個綁蝴蝶結的地方。

為了任務,她拚了。

楚遲思瞥了眼,說:“不方便做事。

唐梨心碎一地,開始控訴起來:“你剛剛纔說可以試一件的。

這隻是上衣,又不是那種不方便的長裙。

楚遲思頓了頓,還是接了過來。

片刻之後,她推開房間的門,依舊是那個冷冷的,一成不變的表情:“可以了嗎?”

淡紫色清雅溫柔,如初綻的紫羅蘭。

唐梨很少看她穿這樣的顏色,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白色或者黑色,衣櫃滿滿噹噹全是工作用的專業套裝,寡淡的一點顏色都冇有。

楚遲思垂著睫,撥弄著自己的長髮,墨發隨著呼吸微微晃動,似一層層漫過沙灘的海浪。

唐梨眼睛都睜大了一點。

一眨不眨盯著她,

楚遲思麵無表情,幾步走過來就要去拿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揹包,結果胳膊剛伸到了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手。

楚遲思:“?”

唐梨的手很軟,細膩的觸感與溫度包裹著自己,像是個小心翼翼,又渴望了許久的擁抱。

她指尖微燙,有意無意地劃過皮膚,沿著筋脈慢慢磨蹭著,在手背上撓了撓。

動作細細的,好癢。

楚遲思輕微地掙了一下,奈何唐梨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將她牢牢握在手中,堅決不願意鬆開。

“遲思,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你穿起來真好看。

”唐梨水汪汪地看著她,正在琢磨著怎麼把話題引到蝴蝶結上去,楚遲思已經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楚遲思偏著頭,目光劃過薄紗衣袖上繡著的小紫花,蹙了蹙眉:“不過是社會規範下形成的產物而已。

她淡

第34章

(2)

聲說:“可以遮蔽軀乾,維持身體溫度就行,有什麼適合不適合的。

怎麼說呢,不愧是楚遲思。

就連唐梨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的社交牛X症都噎了一噎。

不知該如何接話。

“好吧,那社會規範的產物後麵有個小蝴蝶結,”唐梨詢問說,“我可以幫你係上嗎?”

楚遲思“哦”了一聲。

她在唐梨麵前坐下,還挺配合對方的舉動,主動將自己的黑色長髮挽起,露出一小截細白的後頸。

大部分的繃帶都拆除了,隻剩下一小塊蓋著腺體的傷口,周圍皮膚薄而柔軟,透著血氣的紅。

溫軟細滑,乳酪一樣。

微香包裹著指尖,柔滑得彷彿能沁出蜜來,讓唐梨的喉嚨有一點點癢。

她知道,如果將唇齒覆上去,輕輕咬舐幾下,就能嚐到絲縷的甜。

唐梨又有一點點饞。

淡紫色的絲帶散落著,被唐梨輕柔地牽起來,在指節間纏繞著,係成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像個被悉心包裹,細緻精巧的禮物。

唐梨拽著一瓣小小絲帶,有點猶豫,任務語句在嘴邊繞了半天,就是說不出來。

係統默默在耳畔提醒:“記得做限時任務哦,不然你就得被送回重置點了。

唐梨一咬牙:我忍了。

楚遲思依舊低著頭,模樣有些乖巧,指節挽著長髮,有些冷淡地問了句:“好了嗎?”

身後的氣息忽地近了些。

有幾縷金色長髮拂過耳際,綿綿癢癢的,零星的梨花香氣浸透了空氣,瞬息間便侵占了呼吸。

唐梨低著頭,唇畔貼著耳廓,聲音輕得幾乎就快聽不見了:“楚遲思,我能做拆開絲帶的那一個人嗎?”

她咬字清晰,叮哐地砸入耳廓中。

楚遲思呼吸一頓:“什麼?”

零落的字眼在胸膛間生根發芽,梨花骨朵綴在枝頭,悄然間綻放開一片雪白柔色。

唐梨飛速唸完臺詞之後,迅速把手收回來,身體都向後挪了十幾厘米,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邊緣。

她心虛得厲害,壓根不敢去看楚遲思的表情,心臟在胸膛中劇烈跳動著,麵頰也有一絲髮燙。

要不是係統出的破爛任務,唐梨這輩子也不可能說這種肉麻露骨的臺詞。

雖然她平生最愛的事情就是逗自己的可愛老婆,但她也是有原則,有底線的,不能逗的時候堅決不逗,不然肯定會惹她生氣。

楚遲思沉默片刻,勾著長髮的手鬆了。

如墨般的發垂落身側,被細白指尖撥弄了幾下,散著淡淡的香氣,似細雪覆著的清冽草木。

她轉過頭來,神色冷然。

楚遲思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彎下,隱藏著一絲危險意味:“你剛剛說了什麼?”

“你想要拆開…什麼?”

“這個絲帶在身後,不太好解開,”唐梨鎮定地開始胡扯,“到時候你拆開會有些麻煩,不如來找我幫你解開。

楚遲思看了她兩眼,目光平靜如水。

看得唐梨心裏有些冇底。

“這位小姐,很多事情我不在意,懶得去回答你,但並不代表我聽不懂。

楚遲思繼續笑著,聲音漫不經心,寥寥幾個字就將唐梨錘死:“譬如剛纔那句話。

唐梨好絕望:又不是我想說的。

她稍有些窘迫地低著頭,褐金長髮垂著,卻被人拾起了一縷來,在指腹間輕輕摩挲。

細雪般的淡香近了些。

楚遲思倚在身前,神情似笑非笑,指節牽著她的一縷長髮,向自己這邊拉了拉。

“這不是你尋常的說話方式。

楚遲思看著她,將那一束金髮牽在收好在那個,圍著自己的指尖,悠悠地繞了幾圈。

她慢慢收攏指節,將那一縷長髮攥得極緊,近乎要斷裂:“無論遣詞,造句,語氣都不像是你。

唐梨稍抬起一絲眼簾。

楚遲思靠得很近,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間,長睫隨笑意而彎著,極慢、極慢地眨了下。

似撲扇在心尖,細細密密的癢。

“不像我……這是什麼意思?”唐梨有一點好奇,“照你這麼說,我平時是怎麼說話的?”

楚遲思笑了笑:“比如,‘老婆,你靠得這麼近,是不是要親我一下’?”

“亦或者,‘嗚嗚嗚,老婆你怎麼老是板著臉,就是不多理理我’?”

她嗓音慢悠悠,無論是聲音、起伏、還是語調,無不模仿得惟妙惟肖,像極了唐梨平時說話的模樣。

唐梨:“…………”

為什麼楚遲思能模仿得這麼像啊?簡直就像是生吞了一個唐梨下去一樣。

那一束髮絲被楚遲思撚著,散在指腹上,似融化的陽光,灼灼淌成一條燦金瀑布。

“我很好奇,你的動機是什麼?”

楚遲思看著她,目光深不見底:“所以,是什麼驅使你去修改說話方式,使用平時較少用到的字詞?”

笑意愈深,墜入漆黑的深淵。

“讓我想想,之前也有過一次類似的情況:在我發燒你硬闖進來時,你也曾說過類似的語句,對嗎?”

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砸落,盤石般壓製著心跳,掐緊了微弱的呼吸。

長髮在掌心流淌,又從指隙間溜走,墜落回到唐梨的身側。

楚遲思抬起手,觸碰著唐梨的下頜,溫柔地,慢條斯理地撫摸著。

她笑起來時,濃長的睫便會柔柔垂落,那樣靠近,幾乎要拂過唐梨的麵頰。

指尖輕輕地,摩擦著皮膚。

有一點點癢。

“讓我猜猜,是你背後那一位觀察者,亦或是管理者所佈置的任務:你必須執行,否則將會有嚴重後果。

她輕笑著:“對嗎?”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1】

係統(冷汗):她怎麼猜到的?

唐梨:我老婆真聰明,真敏銳!

【小劇場2-假如楚遲思有讀心能力】

楚遲思拿著刀: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唐梨神色平靜,目光清明:我會來這裏的原因隻有一個,因為你在這裏。

(#29章內容)

唐梨的內心:嗚嗚,饞老婆的親親,饞老婆的抱抱,饞老婆的身子,好饞好饞,要饞瘋了。

楚遲思:??嗯???

PS:第十章

楚遲思因為抑製劑發高燒的時候,半夢半醒間也說了一句“你真好”。

她以為那是她的唐梨。

【引用與註釋】

①:出自《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第35章

(1)

她指尖很軟,緩緩撫過臉頰肌膚,慢條斯理地說:“排除其他的選項後,就隻剩下這麼一個可能性了。

呼吸漏出些許,一點點地溜過唐梨麵頰,有些癢癢的,情人般親昵曖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楚遲思鬆開了手,細膩觸感也從皮膚上消失,隻留下一兩點零星淡香,似將熄的火星。

她望著唐梨,等待回覆。

機械音突兀響起,降下絕對而冰冷的命令:“迅速隱瞞,不可透露過多資訊。

“否則,我會強製將你送回重置點。

一邊是係統,一邊是楚遲思,唐梨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就像個弱小無助的夾心小麪包,真的很想直接自己回重置點算了。

她輕輕吸口氣,神色恢複平靜。

淺色的睫上揚,挑著一個晃晃悠悠的笑,聲音也是懶懶散散的:“這個倒不是。

楚遲思看著她,笑意輕蔑:“繼續。

“其實那幾個句子,是我在一個網站裏麵看到的,”唐梨笑了笑,“感覺很有趣,所以纔想說給你聽。

楚遲思說:“什麼網站?”

“說給老婆聽的一千零一條肉麻情話。

”唐梨看著係統螢幕上彈出來的文字,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念出網站的名稱。

聲音頗為咬牙切齒。

係統這個不安生的傢夥,都往每日與限時程式裏麵導入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楚遲思在手機上查詢。

三秒後,表情再次凝滯了。

她將手機轉過來,將螢幕對著唐梨的臉,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打算把這一堆東西,全都說給我聽?”

唐梨壓力很大,偷偷看了幾眼。

好傢夥,係統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奇葩網站,都不審查一下內容,就直接全導入程式裏了。

花裏胡哨的花瓣飄灑著,粉粉嫩嫩,歪歪扭扭的字體列了幾千條:

“你是我的精靈,我的小妖精,我美麗的小姑娘,你是我此生摯愛。

“你的唇,你的膚,你含笑的眼,無時無刻讓我瘋狂,讓我成為你的狼人。

“今夜十二點,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瘋狂地想念著你,跑過無人街道,隻希望能聽見你的聲音。

“你身上帶著磁力,讓我忍不住想要靠近,黏貼,我的心已被你磁獲,完完全全屬於你。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唐梨:“…………”

係統抖抖索索:“你、你說話啊。

“我還能說什麼,”唐梨心如死灰,“我已經冇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你趕快把我送回去吧。

係統聲音越來越弱:“我隻是寫了一個爬蟲程式而已,鬼知道怎麼爬到了這種香豔小廣告滿天飛,看起來就很不靠譜的網站……”

楚遲思放下手機,扶了扶額。

“情話對我來說冇有絲毫用處,我不會動心,更不可能‘愛’上你。

”楚遲思攏著手,細碎的光落在眉睫間。

似刀刃,冰冷而又鋒利。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退一萬步來說,你就算真的要說情話,能不能找個正經些的網站?”

楚遲思嘆口氣:“怎麼偏找個這樣的。

唐梨的頭埋得更深了,一句話也不敢說,隻能用憤懣地瞪著係統螢幕,再用餘光去偷偷摸摸地看老婆的表情。

她聲音愈小:“知…知道了。

忽然間,柔軟指尖觸碰著下頜,指腹緩緩輒過肌膚,將唐梨低垂的臉向上抬了抬。

唐梨愣了愣,一抬頭便撞進那雙幽深剔透的眼睛,眉睫彎了彎,像是在對她笑:“低著頭乾什麼,這麼委屈?”

唐梨語塞:“啊…?冇有。

手心貼上麵頰,有些微微的涼。

她動作溫柔,似戀人般親昵,嗓音也是繾綣的:“聽說過忒修斯之船嗎?”①

楚遲思輕笑著,長睫微垂:“假設一艘船的木頭在航行間被不斷替換,當整個船身的木頭都被更換後,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

唐梨語重心長:“遲思,你要關愛一下普通人的腦子,我聽不懂啊。

楚遲思:“……”

楚遲思懶得理她,繼續說道:“但那並不是重點:如果我們假設,每一塊被換上的木板都或多或少有些漏洞呢?”

她笑意溫靜,指腹摩擦著臉頰,有些癢癢的:“一個謊言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彌補,每次修補時,船上的漏洞都會越來越多。

“直至最後,徹底沉冇在海中。

楚遲思聲音太輕,又太過溫柔,能讓人輕易地放下戒備,殊不知她在黑暗中蟄伏已久,等的便是這個瞬間——

“所以,下次小心點。

她傾下身子來,手搭著唐梨肩膀,柔軟唇畔貼在麵側,彷彿在綿綿地親吻著耳尖:“藏著點漏洞。

“彆再被我抓住了。

”。

係統已經被嚇傻了,好久都冇有出聲。

唐梨敲她半天,係統才懵懵地迴應:“怎…怎麼了?”

唐梨說:“你看你乾的好事,我好不容易坑蒙拐騙攢下來的一點點信任值,全被這個破爛任務給坑冇了。

係統:“……”

坑蒙拐騙的人應該是你纔對吧。

唐梨纔不管她,開始抗議:“這個限時任務太離譜了,我要罷工,我要躺平,我要摸魚。

係統:“…………”

“好了,要不我調整一下?”係統自知有錯,和她商量說,“把【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改成【隨機懲罰】怎麼樣?”

唐梨立刻問:“怎樣的懲罰?”

係統說:“我看看,世界程式裏自帶了一個【危機函數】,裏麵蠻多隨機變量的,比如颳風下雨,隨機有人鬨事之類的,或許能加進來?”

聽起來…似乎還可以。

說實話,唐梨一直覺得“瞬間死亡”的懲罰太過苛刻,就像是在“逼迫”著她完成任務一樣,不完成就要死,冇有任何迴旋餘地。

但如果替換成將懲罰【危機事件】,原本已知的“死亡懲罰”就變成了一個未知數,冇有辦法去提前預估或者做準備。

固定的【死亡】,與未知的【危機】,自己究竟應該選擇哪一個?

唐梨最終選擇了“危機”。

理由很簡單:回到重置點也就意味著,這次循環的一切緩存都會被清除,整個世界全部洗牌重來,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唐梨思考著,有些不安。

根據自己第一次循環裏被刀的經曆,還有目前楚遲思的表現看來,楚遲思應該是擁有部分記憶的。

但從唐梨的角度來看,她尚且不瞭解楚遲思究竟擁有多少記憶,也不知道重置世界後,這一次的記憶會不會被消除。

她既希望楚遲思記得,又希望她遺忘……

臨港郊區位於地圖的【1號】,距離她們所在的【2號:山頂彆墅區】並不算太遠。

管家負責開車,楚遲思坐在副駕駛,把唐梨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丟在後座,冇有人搭理她,隻能寂寞地打手機遊戲。

時間很快走到了九點,隨著“叮咚”一聲響,每日任務更新了。

前幾天的每日任務還算簡單,“親密接觸”通過塗藥輕鬆完成,而“滿足要求”簡直是送分題目,隻要答應和楚遲思一起來郊區就行了。

不過唐梨知道係統的秉性,今天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在可愛的戀人麵前,誰還不是個喜歡撒嬌的三歲小孩子呢?所以,在戀人麵前撒撒嬌,讓容易心軟的TA餵你吃些東西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果然,這又是什麼死亡任務啊。

唐梨端詳著螢幕,將需求認認真真地讀了兩三遍,目光冰冷,將螢幕另一頭的係統看得毛骨悚然。

她忽地開口問:“隻需要撒嬌……嗯,然後讓楚遲思……親手,餵我吃東西就行了?”

這句話說得頗為咬牙切齒。

係統已經提早開始幸災樂禍了:“是的,必須是楚遲思餵給你才行,不能反過來。

“飯菜,甜點,零食,隻要是吃的東西就可以對吧?”

唐梨很謹慎地又加了一句,“不需要是楚遲思親手做的東西吧?”

係統奇怪:“對啊,你在想什麼?”

唐梨回想起一些慘痛的經曆。

天知道楚遲思這麼聰明一個人,包攬了家裏所有的電器維修,怎麼偏偏就和廚房八字不合,每次下廚都能造成毀滅性打擊,破壞力驚人。

唐梨真的好怕發生什麼意外,導致她倆苦命鴛鴦被齊齊送回重置點去。

“我在確認這個破任務的完成條件。

唐梨燦爛一笑,聲音驟冷:“如果我今天不幸回了重置點,全部都是你的錯。

係統打了個寒顫:“唔。

這攻略者凶起來真的好可怕!

不同於【5號:市中心】的繁華熱鬨,【1號:臨港遠郊區】偏僻而荒蕪。

道路從平整順滑的水泥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砂礫地,車子搖搖晃晃,穿過繁密的樹叢,停在了一個稍有些破舊的院落前。

“楚小姐,我們到了。

管家為兩人拉開車門,唐梨走快了幾步,她停在孤兒院門口,目光落在那個有些歪斜,搖搖欲墜的牌子上。

上麵寫著【北極星福利院】

四周都是樹林,地上雜草叢生,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唐梨碰了碰信箱,指腹上一片薄薄的灰塵。

但是透過那窸窣的風聲,隱約能聽見些孩子們的說笑、打鬨聲,為這一片寂靜增添了幾分鮮活的顏色。

楚遲思鍥而不捨地揹著那個巨大黑包,把管家拉到了一邊,低聲吩咐著什麼,說了好半天的話。

唐梨四處張望了一下。

“地圖已重新整理,這是所有攻略者們曾經到達過的地方,我已經把平麵圖傳到檔案裏麵了。

係統這次很乖,還冇等唐梨吩咐,便已經把事情做得妥妥噹噹:“是否現在檢視?”

唐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牆沿低矮,圍欄都是鏽痕,很容易便可以翻出去。

四周的灌木叢與樹林也很普通,冇有荊棘或者毒草一類的危險之物。

風險係數很低。

應該冇有太大問題。

按響門鈴之後,孤兒院長很快便趕了出來,因為事先電話通知過的緣故,兩人的溝通十分順利。

院長是一名和藹可親的老奶奶,穿著件很舊,卻洗得很乾淨的圍裙,笑著把兩個姑娘迎進來。

院長奶奶也是少數冇有因為“唐梨”那一堆糟心事,而給她臉色看的人;她對待兩人一視同仁,讓唐梨很是感動。

係統說:“這是你要的檔案。

ID:NPC_YZ0P01

姓名:院長奶奶

身份:孤兒院院長

性格:和藹可親,喜歡小孩

比起檔案來說,其實NPC的ID能透露出更多的資訊,特彆是第七個字元(0\/1)。

“院長奶奶”這個NPC和之前那位“前情人”NPC很像,都是不會自主行動,且需要特定條件才能觸發的人物。

“她的觸發條件是什麼?”

唐梨看著螢幕,有些漫不經心地問。

係統也冇有隱瞞,很快便回覆了她:“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一名攻略對象必須在場(valid_mc_present),纔可以觸發這名NPC以及其劇情。

唐梨思忖說:“倘若楚遲思不在,我獨自前來無法觸發院長——那會是誰帶我參觀、介紹孤兒院?”

“應該有其他固定NPC。

係統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如果冇有可用角色,世界程式應該會自動補完代碼,憑空給你生成一個劇情補全式NPC出來。

唐梨:“……”

總覺得有點恐怖啊。

正說著,身後窸窸窣窣靠過來一個人,她步子踩得很輕,揹著個黑色揹包,慢騰騰地越過唐梨身側。

“遲思,要不要我幫你拿?”

唐梨看著那個小山似的包,再看看即將被“壓垮”的楚遲思,聲音有些無奈:“你一定要帶著這個進去?”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鴨舌帽罩下一片半圓形的陰影,襯得眼睛黑亮,皮膚白得發光:“當然,你不許碰。

唐梨嘆口氣:“好吧。

自己老婆,除了寵著還能怎樣呢。

兩人跟隨著院長奶奶,來到了稍顯破舊的建築物裏,庭院裏擺放著譬如滑滑梯,蹺蹺板之類的娛樂設施,而越過這裏,就是孩子們所在的教室了。

“現在剛好是休息時間,孩子們都在裏麵玩呢,”院長奶奶慈祥地笑著,“兩位要不要進來,和孩子們熟悉一下?”

唐梨還冇說話,楚遲思便已經點點頭:“好。

院長奶奶看向唐梨:“那這位……”

唐梨不假思索:“我都聽老婆的。

院長奶奶頓時笑了,聲音爽朗:“真不錯啊,兩個小姑娘漂亮又得體,看著真登對。

楚遲思不悅地看了她一眼,倒是冇反駁。

估計是想到哪怕自己開口,唐梨也能翻手掏出婚約合同裏的條款來壓自己,乾脆忍了下來。

她們來的這個福利院規模並不大,但名聲一直很好,領養走的孩子乖巧又可愛,也冇有被虐待過的痕跡,十分懂事。

小小的教室裏大概擠著二三十個尚未分化的孩子,睜著一雙雙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兩個陌生人,充滿了好奇。

院長奶奶向孩子們介紹著兩人:“這位便是我們最新的資助人,唐小姐。

唐梨向大家揮揮手,笑容燦爛:“大家好,就如同院長奶奶說的那樣,這幾天我們會留在這裏。

孩子們一頓嘩啦啦地鼓掌。

院長奶奶繼續介紹著,大致說了一下唐梨她們兩人的來意,會在孤兒院這裏幫忙幾天,儘可能地為大家提供幫助,還會跟著參加一些孤兒院的日常活動等等。

唐梨泰然自若,任由孩子們打量,不過她的衣角卻忽地被人拽了拽。

力道很輕,小貓撒嬌一樣。

偏過頭去,才發現楚遲思不知何時躲到了身後,縮著一點點身體,聲音很冷靜:“你覺得,該怎麼和小孩相處?”

她垂著睫,淺淺的陰影落在臉上,麵頰皮膚薄而柔軟,宛如軟綿綿的白色棉花糖。

讓人想咬上一口,嚐嚐味道。

唐梨開開心心,光明正大地多看了好幾眼,這才慢悠悠地接著她問題向下說:“什麼意思?”

楚遲思皺著眉頭,看著一幫小屁孩的眼神就跟看著一道物理難題似的,分析來分析去,苦惱著為什麼實驗數值和理論永遠對不上。

“和小孩相處的話,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說話方式,行事守則,相處習俗等等。

她站在身後,偷偷探出一點頭,指節拽著一絲衣角,神色認真,動作謹慎,怎麼看怎麼可愛。

唐梨忍不住想笑,抿了抿唇,才把湧到嘴邊的笑意給吞下去。

她聳了聳肩,聲音異常冷酷,“這有什麼,隻是一群小屁孩而已。

誰敢不聽你的話,揍一頓就好了。

楚遲思:“?”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幸好唐梨說話聲音很輕,院長奶奶冇有聽到,不然非得立刻把兩人給攆出去不可。

牽著衣袖的手立刻鬆開了,楚遲思向後退了好幾步,懷裏摟著那個黑包,頗為警惕地看向她。

唐梨很淡定:“很簡單的道理。

她抱著手臂,無所謂地聳聳肩:“對於小孩子而言,他們會不自覺地去畏懼、崇拜、並且聽從他們認為很厲害的人。

楚遲思眼睛裏藏了幾分疑問。

唐梨原本就站得不太端正,此時此刻更是又斜過來一點,長髮傾落,陰影灑落在楚遲思肩膀,卷著淡淡的香氣。

“彆擔心,自然相處就好。

唐梨彎著淺色的睫,嗓音清脆,“反正有我在這裏,絕對冇人敢欺負你。

她低垂著頭,從發隙間偷偷地看著楚遲思:清清澈澈的黑色眼睛,濃長的睫,微紅的唇,是一個很適合親下去的角度。

喉嚨癢癢的,有點饞。

楚遲思涼涼地瞥唐梨幾眼,似笑非笑:“你說…欺負我?”

係統說:“友情提示,帶著黑色揹包的楚遲思戰鬥力極高,秒殺一打攻略者綽綽有餘。

唐梨不搭理係統,專心致誌地逗老婆:“好吧,萬一那群小孩子圍攻我,遲思你會幫忙拯救我於水火之中嗎?”

楚遲思冷漠:“不會。

慘遭老婆嫌棄但是心裏一點都不委屈反而還想著怎麼反調戲人家的唐梨:“嗚嗚。

兩人在這裏竊竊私語,引得好幾個八卦的小孩子在探頭探腦,好像發現了什麼很有趣的東西,小聲嘀咕起來。

“大家要和兩位姐姐好好相處哦。

院長奶奶結束了講話,剛想將主場讓給兩人,卻見楚遲思小步走來,稍微側過身子來。

她低聲說道:“您有空麼,我想詢問一些關於置辦衣物,還有購買設備的事情。

說著,楚遲思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個平板電腦來,點開一個超大的表格,慢慢地展示給院長奶奶看。

唐梨遠遠瞅了眼,平板上麵羅列了一大串物資,從最基礎的紙巾餐具,到較為昂貴的桌椅電器,全都分類得整整齊齊,連不同價位和質量的橫向對比都列了出來。

果然,把基金會的事情交給奚邊岄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隻要能把楚遲思給拖下水,自己就可以安心躺平摸魚了。

老婆這麼聰明,全部交給她就好了。

於是唐梨心安理得地開始摸魚。

係統默默吐槽:“看看人家楚遲思做的表格,再看看無所事事的你,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唐梨反問:“你寫這麼一個限時任務程式,時不時逼迫我對楚遲思講土味情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係統:“……?”

這人還有理了是不是……

眼看能鎮住場的院長奶奶走了,剩下的隻有一個文文靜靜的老師和唐梨兩人,孩子們頓時便有些鬨騰起來。

“老師老師,剛剛那個黑髮姐姐是誰啊?長得好漂亮,像是洋娃娃!”

“另外一個姐姐也好好看!我總感覺好像在電視上看見過,肯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兩個姐姐要和我們住幾天嘛!她們會和我們一起吃飯一起上課嗎?她們該住哪裏呀?”

小孩們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看得出來平時院長和老師都對他們很好,才養出了這麼些個活潑的性子。

文靜老師開始頭疼了,一邊偷偷看著唐梨臉色,一邊竭力安撫孩子們激動情緒:“大-大家安靜些……”

眼看聲音越來越大,唐梨忽地一步上前,手扶著腰際,清了清嗓子:“安靜。

她隻是向前踱了一步,

孩子們便神奇地安靜了下來。

方纔還吵嚷的孩子們膽怯地縮著身子,帶著一絲敬畏和好奇,偷偷地打量著麵前的這個人。

唐梨這人愛笑,無事時眼角都含著三分笑意,舉止自然,言語隨和親切,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

然而,當她不笑時,卻又莫名有一種冷峻的氣場,像是一位與生俱來的高位者,淺色的眼眸微微凝起,淩冽而懾人。

孩子們全都安靜了下來。

文靜老師都震驚了,默默睜大眼睛看向她:“您-您是怎麼做到的?”

唐梨很淡定:“經驗而已。

“我之前…養過很多混血狗,”她聲音平靜,咬字清晰有力,“必要時你得凶一點,不然冇人會願意聽你說話。

文靜老師聽得有點懵:養狗狗和對付孩子們,難得是一個道理嗎?

唐梨冇有再說話了,長睫懶散地垂落,壓著一片冰冷的影子。

其實,剛纔那句話還剩一半:‘訓狗還得小心,隻要稍不留神,就會被撕咬得粉身碎骨。

兩人低聲交談著,坐在底下的孩子們卻有些按捺不住了,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彼此間交換了幾個八卦的眼神。

其中有一個膽大的,默默舉起來手來:“那,那個,我想請問一下唐梨姐姐。

唐梨點點頭:“說吧。

“您和剛纔那一位黑髮姐姐,就是皮膚很白,很漂亮的那個人——”小孩們眼睛亮亮的,“是什麼關係啊?”

這個問題一出,文靜老師頭都大了。

“小肖,這個問題太過於失禮了,不可以侵犯彆人的**哦。

老師急忙想要阻止他繼續問下去,冇想到唐梨忽地撲哧一笑。

方纔懾人淩冽的神色不見了,被燦爛明朗的笑意取而代之。

唐梨彎著眉,聲音很甜:“是我老婆,她可愛吧?”

原來這位大姐姐——

隻有老婆在時纔會親切啊!!

大家都愛聽八卦,小孩子們也不例外,教室裏頓時沸騰起來,彷彿有十幾個沾著水的餃子扔到了帶油的鍋裏。

“我還以為是女朋友,冇想到居然已經結婚了!”小孩們嘰嘰喳喳,“姐姐們看起來好配哦!你們結婚多久了啊?”

唐梨:“我想想,差不多有——”

呼之慾出的字眼在口中圓滑地轉了一圈,被唐梨壓了下來,轉為了自然的一句:“十幾天前吧。

還是新婚妻妻!孩子們更興奮了,潛藏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動著,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那個姐姐是乾什麼的呀?”

一提到這個,唐梨立馬便來了精神,她倚在一張桌子上,被好奇的孩子們團團圍住,儼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勢。

“她可厲害了,”唐梨大肆吹噓道,“她當年一路跳級,好像很小就被北盟科技大學破格錄取了。

孩子們紛紛發出驚呼聲。

唐梨繼續說道:“她本來安安心心讀著書,結果不久就被北盟科院那幫老頭子發現了,火急火燎地誆騙了過去,趕緊藏起來。

她所說的北盟科院,是由北盟星政組建起的最高級彆學術研究院,那是一個極其機密,帶著些許神秘色彩的地方。

孩子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所以待會她回來之後,你們都要乖乖聽話,主動和她說話,多照顧她一點,彆讓她太寂寞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唐梨語重心長地叮囑:“這麼個寶貴的腦袋萬一不開心了,那可是整個北盟的損失——”

話還冇說完,腰際被人點了點。

指尖隔著層衣物,直直地戳在軟肉間,一連點了她幾下,帶著微微的怒意。

不疼,卻有些癢。

唐梨猛地收聲,心中陡生出一點不詳的預感來。

香氣慢悠悠地纏上後頸,在鼻尖綻出清冽的花:這氣息她再熟悉不過。

除了楚遲思還能有誰。

唐梨慢吞吞地轉頭,便見楚遲思站在身後,冷著漂亮的臉,聲音裏隱著一絲質問:“你在說什麼?”

她微仰起頭來,眉頭微蹙,眼睛裏潤著些溫軟的水色,像在溪邊啜著水的小鹿。

直看得唐梨心癢癢。

“冇,就趁著有這麼多人,剛纔有點冇忍住,稍微吹噓了一下我可愛的老婆。

唐梨有些心虛,趕快補充了句:“對不起,我不應該隨便說的。

小孩們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人:快看,剛纔還很冷很酷很拽很囂張的姐姐立馬就慫了,好弱啊!!

原來,這就是“老婆”的魅力嗎!

楚遲思聲音抬了點,與其說是質問,更像是疑惑:“吹噓…我?”

話音剛落,小孩們便呼啦圍了過來。

“姐姐,你好厲害啊!”“姐姐!你平時是做什麼的呀?”“姐姐!你可以幫我看看這道數學題嗎?”“姐姐!我不會寫作業怎麼辦!”

小孩們的熱情似火,把從來都冷然淡定,冇什麼表情的楚遲思都嚇了一跳。

她被人團團圍住,神色有些茫然,偷偷抬起頭來想找人求助,剛好和看向自己的唐梨撞個正著。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

唐梨衝她笑笑,“小孩子們都很敬仰、很崇拜厲害的人,就像是你這樣的人。

”。

楚遲思耐心回答了幾個孩子們提出來的問題,但冇想到問題愈湧愈多,而且千奇百怪冇有邏輯,都快把她淹冇了。

唐梨估摸著界限,及時地擋在孩子們和楚遲思之間:“好了好了,大家快去上課吧。

躲在身後的楚遲思悄悄鬆了口氣。

模樣有點可愛,讓人想欺負。

孩子們紛紛落座,老師講著課,這節好像是語文課,給孩子們講解一首古詩。

詩人寫道,“離彆家鄉歲月多”,世事更迭歲月變遷,唯有那一麵湖水如舊,仍會在風中泛起波紋。

楚遲思在教室後門停下腳步。

那名老師認真講解著,學生們安靜聽著,詩詞一字一句敲打進心裏,竟讓她有些怔神。

詩人說歲月多,離彆家鄉苦;

可是在世界的基本結構中,並不存在“時間”這一變量,隻有一個物理量到另一個的轉化,隻有不斷增加的熵值。

萬物變化,我們以此定義時間。

而當“物質”無限增加,時間也被以倍數延緩,當可以測量的邊界被模糊,無數循環之下,感官與記憶也變得支離破碎。

於是她說歲月多,歲月多;

也不過是滄海一粟,何其短暫。

“遲思?你在看什麼呢?”輕快的聲音傳來,那人站在不遠處,踩著一層薄薄的光。

唐梨向她招手,“走吧。

楚遲思愣了愣,小步向前跑去。

唐梨想揉揉她的頭,但手懸到半空又後悔了,有點糾結地收回來,欲蓋彌彰地藏在身後:“院長說帶我們去廚房看。

唐梨解釋著,冇忍住有一點點好奇:“你是對這節課感興趣麼?可以繼續聽的,不一定要跟著我們。

楚遲思搖頭:“冇有,走吧。

她邁著大步,擦著唐梨身側離開。

黑色長髮披在身後,被微風撩起幾縷,掠過她的肩膀,輕盈得像一隻蝴蝶。

唐梨不自覺地伸手,想要去觸碰。

髮絲柔柔掠過掌心,卻又從指隙間溜走了,隻給她留下一點水汽,一絲虛無縹緲的淡香。

唐梨摩挲著指節,收了收心。

兩人跟著院長奶奶,來到福利院的廚房裏。

雖說各種設備都用到舊了,但這一個小小的廚房卻十分乾淨整潔,鍋碗瓢盆洗刷得乾乾淨淨,看不到太多的灰塵。

廚師嚓嚓地切著菜,正忙活著準備今天的午飯,見三人進來也冇空停下,隻揮了揮手:“院長好。

“抱歉,”院長奶奶和兩人解釋,“我們隻有一名廚師,每當午飯晚飯時,總有些忙不過來。

唐梨手一頓,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身旁探出個頭來,楚遲思握著揹包帶子,小聲說了句:“我可以幫忙嗎?”

唐梨:“!!!”

楚遲思放下那個大揹包,躍躍欲試著就要走進廚房,被唐梨一把拉住,“遲思,稍等一下。

柔軟的觸感纏了上來,她的手很漂亮,細白修長,骨節明晰,就這麼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溫度浸透了袖口,滴答著向下墜。

楚遲思想掙脫,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冇法掙開對方,就像是被女巫設下了魔咒,此生都無法逃離這座高塔。

每一次。

而這次也不例外。

唐梨力道也不大,指尖摩挲著袖口,窸窸窣窣的,莫名有一點點癢,拽著她怎麼也不肯放手。

楚遲思不滿:“怎麼了?”

唐梨迅速說道:“除了廚房,餐廳那邊也很缺人手,要不我們兩個人分開?我在廚房幫忙就好。

楚遲思一頓,反問:“然後呢?”

唐梨此人平時就不太著調,經常帶著一副無害的懶散鹹魚模樣到處晃悠,難得看見她神色嚴肅,有一點點驚慌失措的樣子。

唐梨拉著袖口,拐彎抹角地勸她:“你可以去餐廳那邊,幫老師們一起擦桌子,擺餐具。

係統莫名其妙:“你攔著她乾什麼?這可是做每日任務的大好機會啊。

唐梨沉重說:“你不懂。

不同領域的技能無法共通,楚遲思突破了知識技能樹的閾值,全部都是閃閃發光的滿級。

結果,技能點用得太猛了冇剩下,日常生活裏的廚藝技能樹可謂是光禿禿一片,全是慘烈的灰色。

唐梨已經領教過太多次了。

“那你去餐廳,”楚遲思抿了抿唇,驀然堅決起來,“我在廚房幫忙。

唐梨拽得更緊了一點,越來越慌了:“不,我留在廚房就好。

“我有兩個博士學位,”楚遲思聲音驟然冷下,“我不會做飯,但是我可以學。

唐梨死死揪著她袖口,語重心長:“遲思,可孩子們是無辜的,他們不能冇有東西吃。

楚遲思:“…………”

她抿著唇,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一層溫潤潤的水光,看向唐梨的眼神裏,好像有一點委屈和不滿。

看得人心都快軟了。

攥著袖口的手鬆了一點,唐梨敗下陣來,潰不成軍:“好…好吧,我去餐廳。

楚遲思抬眉看她,嗓音輕輕的:“你這麼緊張乾什麼,我知道自己會做什麼菜。

唐梨:“……”

不,你不要這麼自信。

片刻之後,唐梨被趕來了餐廳,她一邊幫個老師整理著餐具,一邊愁眉苦臉地嘆著氣,鬱鬱寡歡的。

她托著下頜,拎起一個個小碗來,慢吞吞地把它們迭起來,可能是嘆氣聲太大、太明顯,連旁邊的老師都看不下去了。

老師問她:“唐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冇什麼,隻是有點餓了。

第35章

(2)

唐梨又摞起幾個碗,長長嘆氣。

午飯是彆想吃了,就是不知道在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外賣送不送的進來……

老師對此一無所知,還很友善地安慰她:“冇事,很快就可以吃午飯了。

唐梨苦笑:“是啊,哈哈。

那是因為,老師您不知道,某一位充滿了實驗理論與冒險精神的人那極強的“動手能力”——

彆說飯菜了,整個廚房都危在旦夕。

一個多小時後,裝著熱騰騰的飯菜餐車來了,幾個不鏽鋼桶裏分彆裝著西紅柿炒蛋、青菜、小碎肉之類的菜。

看起來好像…還可以?

唐梨拿了個小勺子,偷偷地嚐了一點點西紅柿,汁水四溢,香香滑滑,還有些甜。

能吃,不錯。

絕對不是楚遲思做的。

唐梨四處張望著,冇有看到那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踱了幾步,湊到推著餐車的老師身旁,詢問說:“請問遲思呢?”

老師如實回答:“還在廚房。

孩子們下課了,嘰嘰喳喳地宛如歡快的小雀兒,一股腦湧進食堂,紛紛找到屬於自己的小位置,歪歪扭扭地坐下來。

唐梨看著好像不需要自己了,抓了一個空隙,從食堂後門溜了出去,快步跑到廚房那邊。

門虛掩著,一推就開了。

地麵上擺了一堆零件,齊齊整整分門彆類,不同型號的螺絲被放在分隔塑料盒裏,非常強迫症地擺成了同一個方向。

楚遲思盤腿坐在中間,黑色長髮紮成了一個小麪包,護目鏡架在鼻梁,戴著一副工程手套,正在擰著點火裝置的螺絲。

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她頭也不抬,聲音冷淡:“十分鐘就能修好,很簡單。

那人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小心地越過滿地零件,找了個空隙,在身旁蹲了下來。

燦燦長髮闖入視線,點亮了一拃昏暗的小角落,“遲思,你在乾什麼呢?”

楚遲思手中動作一頓,將螺絲刀輕輕放下,視線穿越過那一層厚厚的護目鏡,落在唐梨身上。

她聲音平靜:“修燃氣竈。

唐梨:“…………”

唐梨有點懷疑人生:“你哪裏來的工具?”

楚遲思指了指自己身旁,聲音一點起伏都冇有:“自己帶的。

一個巨大的深綠色工具箱就放在她身旁,裏麵設備齊全,各種不同型號的扳手與螺絲刀都有,甚至還有一個小型電鑽。

怪不得那個揹包看起來就沉。

要不是空間有限,唐梨懷疑這人可以把一整套鐳射裝置,或者什麼蒸餾器皿也跟著帶過來。

唐梨撫了撫額,又問:“不久前還在這裏的那一名廚師呢,怎麼冇有看到他?”

楚遲思抿著唇,聲音軟了一點點,有些底氣不足:“去…換衣服了。

看看廚房這慘烈的樣子,唐梨也能猜出一點發生了什麼,難為廚師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下,竟然都可以弄出三個能吃的菜來。

真是太不容易,太艱辛了。

楚遲思重新低下頭,長髮綁得有些淩亂,鬆下幾縷髮絲來,遮掩著那垂落的長睫,藏起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睛。

漂亮的手被藏在黑色手套裏,她攥著螺絲刀,手套都摁出褶皺,往裏擰了一圈,又一圈。

像一個打不開的死結。

明明已經擰不動了,她卻不肯鬆手,指間有一絲顫抖,被寬大手套給藏在了裏麵。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溫柔的聲音落在耳畔,冇有指責、冇有質問、冇有驚異,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要幫忙嗎?”

下眼眶有些熱,不知怎麼回事。

楚遲思咬著唇,偏開頭,聲音沁著些冷意:“不用,我自己可以修好。

她的動作嫻熟,乾淨利落,本來燃氣竈已經被重裝得七七八八,可自從唐梨進來之後,速度便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慢吞吞的,一直都停滯不前。

唐梨看著滿地零件,也不太敢亂動,隻好乖巧安靜地坐下來,下頜倚著膝蓋,用餘光去看身側的人。

她的手比較小,工程手套又買得有些大了,看起來鬆鬆垮垮的,傾斜著露出一小截手腕,盈著一層柔白色的光。

玲瓏又纖細,如柔韌的花枝。

可壓可彎,不可折。

楚遲思終於放棄對付那顆螺絲,指腹沿著金屬邊緣摩擦,長睫低垂著,不知道在盯著什麼東西。

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時間彷彿都凝固,變成流動著的實體,粘稠地在身側流淌。

“我什麼都做不好,一團糟。

楚遲思低著頭,拿在手中的點火裝置也垂了下來,螺絲刀被攥在手中,很緊很緊:“無論是這件,還是…其他的事情。

很輕,漫不經心的一句。

字句被吹散在傾斜的微風中,如柳絮、如細沙,從指縫間流過,留不下一絲痕跡。

頭髮忽然被人揉了揉,力道還不輕,不由分說地將柔順黑髮揉亂:“說什麼呢。

“我那位聰明敏銳,還有點小古板的老婆哪去了?怎麼對自己這麼不自信?”

唐梨歪著頭,輕輕靠了過來。

她將頭抵在楚遲思的肩膀上,像隻毛絨絨的,想要討好你的小狗般,軟軟地蹭了蹭。

唐梨整個人都是傾斜的,身體重量壓了幾分在楚遲思身上,隻要對方一逃開,她便會“咚”的摔在地上。

楚遲思身子一僵,下意識想推開唐梨:“彆碰我。

唐梨纔不管她,依舊歪頭靠在肩膀上,眼睛映著水意,喊著她的名字:“遲…楚遲思。

楚遲思抿著唇,不理她。

褐金長髮堆迭出柔軟的弧度,蔓過細瘦的肩,微陷的鎖骨,垂落在淡紫色的薄紗間。

燦燦一條金色的溪流。

蜿蜒著,似乎要蔓延入心間。

麵頰忽地被人輕點了點,指尖戳出個小小的凹陷——當她燦爛笑起來的時候,那裏本來應該有個酒窩的。

楚遲思疑惑:“怎麼?”

唐梨向她靠了過來,指節撥弄開長髮,劃過了麵頰,輕輕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睫的顏色很淺,讓人想起浸在水中的金子,濕漉漉的,映著水意的光澤。

掌心好燙,染著呼吸的水汽,很快便變得滾燙而濕潤,熱氣一點點向外溢,纏繞著她若有若無的花香。

唐梨俯下身子,手將楚遲思壓得更緊了些,而後低下頭,吻在她自己的手背。

如此殷切,如此溫馴。

楚遲思頓住了,愣愣地看著她。

唐梨垂著頭,聲音貼著她的耳廓,近得彷彿是一個吻:“遲思,不許拒絕我。

壓著自己的手又緊了點,掌心柔軟而細膩,存著她撥出的熱氣,從間隙一點點湧出來,溢位來,快止不住了。

她問:“我想抱抱你,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1】

唐梨:隔著手背親也是親!我賺到了!賺大發了!

楚遲思:……?

【小劇場2】

性感小楚,在線炸廚房,

炸完後還自帶頂尖維修服務。

唐梨:我打出五星好評,請問能不能附贈一個老婆給我?

店家回覆:考慮一下。

【引用與註釋】

①:忒修斯之船(忒修斯悖論)

一個關於“身份”的悖論。

當一艘船上全部的木頭都被更換後,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

譬如,人類的細胞每天都在死亡誕生,一段時間後全身的細胞都會被換一遍,那麼我們還會是“原來”的我們嗎?

除了文中寫到的對唐梨同學的“信任危機”,其實小楚提出這個悖論,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當一個人的記憶被混淆被模糊,在原先的基礎上增加了無數循環的記憶,那麼“她”還會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小楚在問唐梨,也在問自己。

②:《回鄉偶書·其二》【唐】賀知章

離彆家鄉歲月多,近來人事半消磨。

惟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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