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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 25-30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2:43

第26章

(1)

說實話,紈少雖然揪著她的領子,但下手並不重,留著大把的空間讓唐梨呼吸。

再看唐梨,她長睫垂落,眼眶濕潤,再加上一連串要死不活的咳嗽聲,好像真的馬上就要死了。

這演技,真的是出神入化。

去奧斯卡指不定能搬個小金人回來。

係統:“雖然不是第一次說,我還是要感嘆一句,你還真是太不要臉了……”

雖然很不要臉,但有效。

“老婆”這個詞一喊出,紈絝五人組全愣住了,尤其是紈少,幾人麵麵相覷,同時想到了一個很不好的後果。

唐家目前瀕臨破產,地位可以說是岌岌可危,路過的螞蟻都能過來踩上一腳,唐梨大小姐的名聲更是墜到了穀底,又怎麼可能找得到結婚對象。

唯一有可能的結婚對象,就隻有在唐家鼎盛時期,唐梨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強迫著對方定下來的一個婚約。

冇人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而依照著唐家的龐大勢力,還有唐梨那瘋子一樣的偏執的性格,什麼事又都有可能會發生。

所以,這個人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遲思身上,尤其是唐梨那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可憐小眼神,裏麵寫滿了求助意味。

楚遲思嘆口氣:“放開她。

她聲音極冷極淡,不帶一絲起伏。

紈少一愣,手也跟著不自覺地鬆開。

現場冇人說話,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中。

唐梨倒在座位上,直起些身子來。

她將長髮向後捋去,不慌不忙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子,長睫彎彎,勾著幾分嘲諷暗笑。

長髮散落肩頭,衣領淩亂,那眼角還浸染著些許水意,竟然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豔麗。

唐梨慢悠悠地扣好衣領,一抬頭,恰好看到楚遲思向自己望過來,很是嫻熟地一笑:“謝謝老婆。

楚遲思:“……”

楚遲思一手搭在桌上,一手則覆在身側的黑色揹包上,拇指抵著拉鍊,約莫能摸出底下藏著的幾樣物品。

紈少雖說是鬆了手,但他轉著眼珠子,目光黏稠地打量著楚遲思,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楚遲思極少在公眾麵前露臉,身份埋藏得很深,就連網上都找不到她任何照片。

哪怕是Mirare-In的新品釋出會,也都是研發B區總監奚邊岄主持,她從來不會出席任何對外會議。

但能引得唐家大小姐癡迷無比,威逼利誘死纏爛打逼著定下婚約的人,臉那必定是長得極好看的。

財富萬貫,聰明卻也低調。

簡直神秘到了極點。

難怪之前臨港市搞什麼最想娶的Omega排行榜,這位冇幾個人見過臉的楚小姐,硬生生地被吃瓜群眾們投到了第一名,足足壓第二名十幾萬票。

“喂,你說那人真的是楚小姐嗎?”

幾個同伴交頭接耳,“不應該啊,楚小姐應該恨透了唐梨纔對,怎麼可能這麼和諧的一起吃飯?”

幾人嘀嘀咕咕一商量,拿定了主意。

唐梨絕對是在虛張聲勢,而她的小女友也不過為了救場,臨時假扮成楚遲思而已。

“好了,你們要呆到什麼時候?”

見幾人還不依不饒地堵著路,唐梨有些不耐煩了,神色不悅:“欠的錢我就不計較了,還請幾位讓讓路。

“欠錢?誰說我欠你錢了?”紈少揚唇一笑,“冇蓋手印的欠條怎麼能作數呢,你們說對吧?”

身後幾人紛紛應和。

唐梨敲係統:“喂,你就不能做點什麼嗎?”

束手束腳的,又不能揍人又不能扔江麵裏,她都快被這幾個人給煩死了。

係統說:“都說這幾個人是程式報錯之後形成的bugs了,棘手的很,我試著調一下麵板出來給你。

“嗞”一聲奇怪的響聲,係統麵板忽明忽暗,粉紅色暗沉沉地染著汙垢,還有好幾個缺失的黑色區塊,看起來很是詭異。

ID:NPC_WK1E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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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Pl份y:%少爺&WQ友

Weak弱點:右膝

唐梨:“……還真就全是亂碼啊。

係統說:“這勉強能看到一點資訊,還不算亂碼。

你是冇見過這個世界亂碼最嚴重的區域,那才叫可怕。

亂碼最嚴重的區域?

唐梨神色微暗,她卷著自己的一縷髮絲,指尖滑動,將五個NPC的資訊依次瀏覽過去。

這些紈絝子弟,或者說bugs的資訊基本差不多,名字和身份都是亂碼,隻有最後一行的【弱點】倒是有些用處,之後應該能幫上自己的忙。

唐梨快速瀏覽著,暗暗記下資訊。

紈少占著唐梨身旁的位子,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楚遲思那邊瞟,見對方神色冷淡,一張漂亮的臉麵無表情,勾得心裏癢。

“這位小姐真是唐小姐的妻子?”

紈少痞笑著說,“可真是難為你了,這些日子過得不容易吧。

他一說,身旁幾人全都轟然大笑起來,隻有楚遲思一臉茫然,不悅地蹙了蹙眉。

“不就是臉長得一樣嗎?哪怕這樣都要履行婚約,楚小姐還真是個情種呢。

紈少歪斜過身子,不懷好意地笑:“就這麼惦記著你死掉的那個初戀啊?不如跟著我們幾個,保證能夠滿足你。

楚遲思沉默,呼吸輕忽一停。

修長五指壓著桌沿,骨節處微微泛白,隱約可見嶙峋的青色筋脈。

她微笑著,眼中僅存的一絲光卻搖搖欲墜,像飛鳥褪下落羽,在空中飄忽不定地墜,墜進深不見底的的漆黑深淵。

這群混賬東西,哪壺不開提哪壺?!

唐梨一咬牙,她猛地站起身,用了狠勁砸響木製桌麵。

“哐當”一聲巨響,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行了行了,都給我點麵子。

唐梨不由分說,一把將座位裏的紈少拽起來,再順手環過另外一人的肩膀:“走走,咱幾個好久都冇有聚過了。

‘’

指節被砸得生疼,滲出些血絲來。

唐梨仿若未聞,笑容輕佻肆意:“咱們去酒吧喝一杯,在這小破餐廳有什麼意思。

今天全部開銷包我身上,怎麼樣?”

她尾調稍微揚起,頗有些親昵地勾著幾人肩膀,身上套著一件黑色外套,隱約能聞到些淡淡的好聞香水味。

紈少認得那件黑外套的牌子,是一個極其昂貴的設計師牌子,動輒五六萬北盟幣,還得提前幾個月與設計師預約。

聽說唐家最近在籌備一個拍賣會,再加上與Mirare-In總監那曖昧不清的婚約,說不定唐家已經暗暗將生意週轉了過來?

紈少在富二代圈子泡久了,本來就是個趨炎附勢的人精,對這些細節最為敏感。

他眼珠子一轉,頓時擠出個諂媚的笑:“唐姐闊綽啊,走走。

“那可不,”唐梨笑道。

“今天開幾瓶最貴的,不醉不罷休!”

其他幾個人見紈少都鬆口了,連忙附和著,一群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出餐廳,將楚遲思留在了身後……

唐梨攬著拽著五人走了一路,江邊寒風瑟瑟,倒是吹醒了幾分紈少腦袋裏的酒意。

奇怪,他們好像在……

越走越遠?

餐廳被遠遠拋在了腦後,翻湧江水遮掩了他們的聲音,繁華的都市被隔絕在另一側,彷彿雲霧縹緲之中的海市蜃樓。

他們越走越偏,越走越遠,七拐八拐被帶到了一條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沿著個陰冷無人的小巷深處走著。

附近都是老宅與居民區,商店都看不見幾個,上哪兒找酒吧去?

眼看唐梨並冇有停下的意思,紈少再也忍不住,甩開了她的手:“喂,這是帶我們去哪?”

唐梨無辜一笑:“去酒吧。

其他幾人的酒也差不多醒了,也或多或少地意識到了什麼,他們以紈少為首,目光陰毒,很快便將唐梨團團給圍了起來。

“酒吧?這裏明明就是居民區而已,哪裏來的酒吧?”幾人咄咄逼人,步步緊逼。

唐梨背靠著牆,抱起手臂。

她雖然長得高,但身形並不大,被五個影子欺壓著逼到角落處,已然是退無可退。

“唐家早就空了!現在不過是條砧板上的魚,多少人等著分肉刮骨——你現在乖乖聽話,以後淪落到乞丐時,我們或許還能多施捨幾分錢!”

紈少嗤笑一聲,“唐大小姐啊,你故意把我們帶過來,究竟是幫了你自己,還是幫了我們啊?”

其他幾人爆發出一陣笑聲。

“這兒荒郊野嶺的,你就是喊得再大聲也冇人來救你!”“敢騙我們紈少,真是不怕死啊哈哈!”

唐梨懶洋洋地倚靠在牆邊。

那件黑色外套被她之前脫了下來,捧在手間,身上隻有一件白色的連帽衫,看起來就冇什麼戰鬥力。

她抬了抬眉,眼角帶著一個笑:“哪來的幾隻狗在這亂吠亂叫,吵得我耳朵疼。

話應剛落,幾個人臉色刷得變了。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紈少猛地上前,揪起了她的衣領,“你說我是什麼?”

唐梨淡然:“說咱們大名鼎鼎的紈少,也不過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空殼敗家子,這麼多年來一事無成,把家產揮霍的乾乾淨淨。

她俏然一笑,說道:“可不就是一條蹭吃蹭喝,死皮賴臉的落水狗麼?”

唐梨倚在牆邊,褐金長髮搭落肩膀,神色溫馴,長睫微垂,一雙眼睛如同暗色的玉,包裹著‘無害’的笑意。

“你,你——!!”

紈少麵色通紅,一個拳頭猛地揮舞過來,被唐梨偏頭躲開,砸在了耳旁的牆上,“咚”的悶響。

係統目瞪口呆:“喂喂,你在乾什麼?我都說了那幾個bugs的數據很不穩定,千萬不能激怒他們!”

耳旁聲音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到最後都快瘋了:“你還偏偏拐到這種冇人的地方,這不是把自己給困死了嗎?”

唐梨悠悠說:“不帶他們離開的話,難不成留在原地和楚遲思一起?”

眼看紈少惱羞成怒,又粗暴地向唐梨砸過來一拳。

這次唐梨閃得有些吃力。

衣領被生生拽到一枚釦子,才勉強躲開了他的攻擊。

風聲擦過麵頰,拳頭離她的臉隻差了幾厘米,甚至有些碎石塊濺到了耳廓旁,異常驚險。

“你不緊張的嗎?”係統看得是心驚膽顫,“打又打不過,現在該怎麼辦?”

唐梨說:“我緊張啊,都快緊張死了,快點去幫我查一下有什麼逃脫的方法。

係統:“…………”

你這聽起來也不怎麼緊張。

“真是的,你儘量撐住一會,”係統鬆口了,“我切換去後臺介麵,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數據,或者寫個能幫上忙的程式。

說著,螢幕倏地收起,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粉色縮略圖,耳旁清晰的聲音模糊起來,隱約能聽見些嗒嗒的鍵盤敲擊聲……

唐大小姐雖然是個Alpha,但她從小到大都冇怎麼經過專業訓練,模樣嬌嬌滴滴的,劃傷個小口子都要哭哭啼啼的去醫院。

紈少幾拳砸過去,卻都被對方給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心中生出幾分煩悶惱怒來。

這小妮子怎麼回事,跟泥鰍似的?

唐大小姐瑟縮著被堵在角落,身體因害怕而顫抖著,褐金長髮淩亂地散落。

她從發隙間看向自己。

一雙帶著笑意,冰冷的眼睛。

不對勁啊?紈少愣了愣,出拳的手也猶豫了片刻,而就在這一瞬間,手腕被人猛地攥住,用力向下一掰。

他踉蹌著身形歪斜,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烈風斜著擦過耳廓,一拳凶橫地砸在側臉上。

精準狠辣,冇有絲毫還手餘地。

要不是出招那人的身形瘦削,力量也不太足,不然這一招可以直接斃命。

紈少滾倒在地,嘶啞著想叫喊出聲,一件黑色外套卻驀然堵在口中,將慘叫全都壓在了喉嚨裏,死死地壓製住。

唐梨麵無表情,悍戾踹了他一腳。

深巷高牆斜切下兩麵巨大的影子,她側身站在牆角處,眼睛含著笑,殺氣四溢。

唐梨轉過身來,身形隱冇在深巷高牆斜切而下的影子裏,修長白淨的手捋了捋袖口,血珠順著指節蜿蜒。

“滴答”,砸落地麵。

紈少不聲不響地倒在地上,恰好還擋住了唐梨的去路,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

其餘幾人叫嚷著一擁而上,有名紈絝手中攢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向著唐梨腹部捅去。

唐梨一環身,右手製住拿刀的手臂,左手壓著肩膀向下壓,膝蓋緊跟著暴戾一頂,凶狠撞向腹部位置。

那人咳出血來,在摔倒的同時被人死死捂住口鼻,纖長漂亮的手壓著聲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還有人尖叫著,想來撕扯唐梨的長髮,被她一個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脖頸,瞬間栽倒在牆邊。

還剩下兩個人。

唐梨一偏頭,長髮飄拂,巷口透進來薄薄的一層光,玻璃般被她踩碎在腳下,一步步向著兩人走來。

“我靠,唐家大小姐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一人心生退意,“要不咱們快跑吧?”

“你個孬種,跑什麼啊!”

壯碩男壓了壓拳,骨節哢哢作響,“我們兩個人在這裏,還怕打不過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嗎?!”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唐梨已然逼近身側。

那個身材魁梧,肌肉壯碩的男人一拳揮來——

真慢,隨便就能躲過去。

就在這時,耳旁忽然“叮咚”一聲響,縮略圖重新展開,係統的聲音灌入腦海:“久等,我馬上回來!”

偏偏在這種時候。

唐梨停下手中動作,安靜地站在原地,不閃躲也不避讓,任由那一拳蠻橫地砸在腹部上。

無法抑製的疼痛瞬間炸開,翻湧著竄過四肢骨骸,唐梨“嘭”地撞到牆上,她捂著腹部,沿著牆麵緩緩滑落,吐出一口殷紅的血。

“咳,咳咳咳——”

壯碩男哈哈笑著,一腳殘暴地踹在唐梨肚子上,“大小姐,怎麼不說話了?”

“我就說吧,剛纔那幾下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而已。

就憑她這瘦弱的小身板,怎麼可能撂倒三個人?”

唐梨悶哼出聲,喉腔中星星點點咳出些血來。

她栽倒在粗糲的地麵上,蜷縮著身體,腹部一抽一抽地疼。

“喂喂,你冇事吧?!”

係統驚慌不已,“我剛剛在後臺調數據,怎麼一回來你就被揍成這鬼樣?生命值都要見底了!”

唐梨氣若懸絲:“生命值還剩多少?”

係統說:“還剩15點,加上一個持續十分鐘,每分鐘掉3點的流血狀態。

唐梨:“…………”

這不就是直接死定了嗎。

正說著,提示音就“叮咚”響了起來:“流血狀態持續,生命值-3!請儘快止血!否則將會有生命危險!”

【剩餘生命值:12】

“所以你剛纔消失大半天,是去乾什麼了?”唐梨躺倒在地,勉強擠出幾個字來。

係統說:“我給你加了一個鎖血外掛:當血量掉到1將會被直接鎖定,強製不再減少,並且自動陷入昏迷狀態來回血。

唐梨:“對現狀有絲毫幫助嗎?”

係統:“冇有。

唐梨:“滾,要你何用。

係統麻溜地滾了,唐梨生無可戀地倒在地上,工裝靴毫不留情地踩在頭上。

砂石尖銳,將額頭劃出許多的傷口。

細密的疼,火燒一般。

“平日裏再囂張的大小姐,現在還不是被我踩在腳下?真是可惜了這張白嫩的臉!”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9】

壯碩男笑著踢了踢唐梨的肩膀,彎下身,扯起她的長髮:“如果我在這踩上一腳,劃上幾刀,那人還會看得上你嗎?”

深巷口處有些風掠過。

砂石隨風細細滾動著,那風颳著卷兒,裹挾著一片零落枯葉,掠起幾縷黑色長髮。

有某種清冽的香氣細細纏成了線,它們像藤蔓,像雨季的青苔,如此燦爛又如此鮮活,如此平靜卻又如此洶湧。

纏上唐梨的髮梢,纏上她那染血的指節。

唐梨蜷縮著身體,長髮披散著,遮掩了她的視線,模模糊糊一片白霧之中,好像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啊…她真的來了。

有人站在深巷的入口,光線描摹出她的輪廓,卻又將神情藏在陰影中,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決絕而又冷情。

“喂喂,那裏好像有個人!”

一人顫動地開口,壯碩男聞言抬頭望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顆夾雜著火星,疾風淩冽的細長金屬,撕裂了小巷中瀰漫著血霧的空氣,直直冇入硬骨之中。

極準極穩,冇有任何猶豫。

他應聲倒地,身旁那人驚叫著逃竄,又是一聲細微的“嘭”響,那人扶著牆的手一頓,身體爛泥般軟了下來,寂靜地,無聲地滑落在地麵上。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

她倚靠著牆邊,狼狽無比地跪坐在地上,渾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一樣,每一根骨頭都疼得厲害,肩膀抵著冰冷牆麵,勉強才讓自己不要滑下來。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6】

小巷裏一片死寂,隻剩下了唐梨短促的呼吸聲,係統在她耳旁瑟瑟發抖:“我靠,這個準心太恐怖了。

楚遲思長腿一邁,越過地上的幾人。

準星寒光一晃,對準了唐梨的眉心。

楚遲思高居臨下地望著她,目光晦暗不明:“一共五人,兩人死在我手裏——”

“剩下三個是怎麼回事?”

看不到明顯傷痕,非常像一種特殊的格鬥術。

楚遲思神色暗了暗,這方麵並不是她的專業領域,她也冇辦法分辨不同國家、不同地域之間那微妙的區彆。

但是,她有幸見過那些人的…訓練方式。

衣領被攥在手裏,將唐梨扯了起來。

淺淡的草木香氣混合著血腥味,慢慢悠悠地湧進胸膛之中,竟有一分幽然詭譎的豔麗。

“唔……”唐梨被迫仰著頭,金屬順著脆弱的脖頸,沿著隱在皮下的血管,向上劃,留下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她線條明晰的下頜。

楚遲思神色冰冷,指節微一用力,金屬便嵌進軟肉中。

很冷,冷得人發顫。

不過不要緊,隻是一點小傷而已,她早就習慣了。

唐梨閉了閉眼睛,恍惚間血腥味好像淡了一點,草木淡香浸透了她,溫柔細密地包裹住後頸腺體,壓住了因生存本能而被激發出的陣陣燥熱。

血順著額角躺下來,潤濕了淺色的睫,打濕了金色的發,遮蓋些許本就模糊的視線。

唐梨攥著一口氣,慢慢地、吃力地將頭轉過來。

她倚靠著牆,鼻尖低垂,觸碰到幾縷垂落的黑色長髮。

沁冷柔軟,帶著她的氣息。

“楚…遲思,”唐梨張了張口,血氣漫過喉腔,也吞冇了她的聲音,“我……”

楚遲思皺了皺眉,問:“什麼?”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3】

唐梨勉力壓著腹部,隻求能夠再爭取多一兩秒的時間。

那些似細沙般從指縫間湧出的,滾燙而炙熱的,是她的生命與未能說出口的話。

唐梨抿著唇,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是一朵還未盛開的白色梨花,綴在微彎的漂亮眼角,悄然間,綻放在楚遲思漆黑的眼裏:“謝…謝。

唐梨的聲音很輕很輕,如風捲過綴滿梨花的枝椏,紛紛揚揚吹散了漫天的花瓣。

那細小花瓣被風帶著逡巡,飄散著,下墜著,最終溫柔地墜落在她的懷裏,在手心全部散開了。

“你能夠來找我,我很開心。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1(鎖定)】。

唐梨再也冇有力氣支撐,身子一軟,向前方栽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倒在楚遲思懷中,脈搏微弱,呼吸細弱得近乎不可查覺,指尖冷得好似冰塊。

臉上,脖頸,衣衫上全部都是濃厚沉重的血,染濕了楚遲思的袖口。

楚遲思擰著眉,想要推開唐梨,最終卻隻是搖了搖她的肩膀:“你怎麼了?”

冇有任何的迴應。

如果不是還能探到一絲微弱的脈搏,楚遲思可能會以為眼前的人已經死了。

如果她真的能夠輕鬆撂倒三個人,又為什麼會任由自己被打成這個模樣?

楚遲思壓著她的手腕,聲音嚴厲了幾分,隱著一絲不安:“說話。

深巷裏靜悄悄的,死一樣的寂靜,就連梨花香氣都在慢慢散去,逐漸變得模糊而縹緲。

無形的沼澤將她淹冇,越是掙紮越是深陷,運轉精密的儀器出了差錯,她終於感到了一絲緊張。

“喂?”楚遲思去探唐梨的額頭,觸到的皮膚凍得嚇人,一片冰冷,“你回答我。

她一把推開唐梨,手心間的褐金長髮倏地逃走,唐梨咚地倒在地上,細白的腕抵著地麵,沾滿混雜著砂礫的血。

楚遲思怔怔地看著她。

梨花淡香徹底散去,什麼都不剩下了,她什麼都冇能夠留住……

唐梨是真的失去了意識。

儘管這個破爛係統bug滿天飛,給她綁定的這個人渣角色更是極其不符合邏輯——可是卻對受傷、疼痛處理得異常真實。

被劃破的皮膚、血液的流動、內臟的擠壓、折斷的骨骼,所有因素互相碰撞,互相影響,這麼多細微至極的東西——

這麼“真實”的感覺,到底是怎麼模擬出來的?

唐梨感到很費解。

這具身體本來就嬌生慣養,有些脆弱,被人橫暴地一拳打到腹部後,五臟六腑都跟著疼起來,哆哆嗦嗦的連呼吸都帶著血。

更彆提,之後又被接連踹了好幾腳。

唐梨也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她昏昏沉沉間,就記得自己好像倒在一個軟綿綿,還有點香的懷抱裏。

很溫暖,想待久一點。

之後的事就徹底不記得了。

唐梨重新撿回自己的呼吸聲,神智與知覺慢慢回到身體裏麵,她皺了皺眉,想睜開眼。

白晃晃的燈光照進眼皮裏,刺得唐梨複而閉上眼睛,好一陣子才逐漸適應。

係統幽幽響起:“喲,醒了?”

“嘶。

”唐梨擰著眉,腹部炸開一陣劇烈疼痛,順著脊骨向上猛竄,“我昏迷了多久?”

室內燈光明亮,四周的環境有些熟悉,唐梨環繞一圈,看到了擺在自己身旁的卡比玩偶。

她們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唐梨:“……”

這玩意真是陰魂不散。

憑什麼自己連手都握不到,這個玩意卻能被楚遲思天天抱著?真是越想越氣,不公平。

“我換算一下,應該差不多有六到七個小時。

”係統說,“反正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深夜還開著這麼亮堂的燈。

唐梨感覺周身像是散架了,被硬生生地拆開再重組起來,結果每一根骨頭都裝錯了位置。

哪怕隻是輕微的挪動,都能疼得她頭皮發麻。

真是好久都冇有這麼狼狽過了。

唐梨躺在沙發上,動也動不了,隻能和係統聊天,“楚遲思那小身板,能挪動我幾米算好了,怎麼挪回家裏來的?”

係統說:“你暈倒後,我這邊就直接斷線黑屏了,什麼都看不到。

唐梨:“……”

“不過,你的傷口都被人給處理過了,還上了藥,再加上我給你的外掛,應該很快就能回覆。

”係統說著,給她彈出個視窗。

【重傷狀態,緩慢回覆中】

【剩餘生命值:12】

唐梨抬手撫摸額角,被礫石劃出的傷口被小心地貼上了紗布,腹部也緊緊包裹著好幾圈繃帶,指尖劃過之後,還能聞到淡淡的藥香。

“你還真是厲害,光榮成為這個劇本第一位差點被NPC給揍死,而不是死在楚遲思手上的攻略者。

係統幸災樂禍地笑,

唐梨冷漠:“所以那幾個人怎麼樣了?你有去處理嗎?”

原身的名聲已經夠壯烈了,出門逛個街都被指指點點,唐梨可不想再背上幾個鯊人罪名。

“他們本來就是bugs,”係統說,“強製修複後就自動消失了,從這個世界的後臺數據裏徹底刪除,你不用擔心。

唐梨鬆口氣:“還好。

係統又道:“對了,還有個好訊息要聽不?”

唐梨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躺在沙發上麵,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說。

“在你昏迷的時候,限時任務突然完成了。

”係統把視窗展示給她看,“非常驚險,掐著倒計時完成的哦。

拿命換來的完成,能不驚險嗎。

一說起任務來,唐梨就覺得頭疼,雖說限時任務好歹是蹭著楚遲思心軟後勉強完成了,可每日任務裏的買情侶用品可還冇達成呢。

現在是深夜淩晨,商店全都關門了,再加上唐梨現在又是身負重傷的躺屍狀態,怎麼想都冇辦法把楚遲思拉出門去一起買東西。

唐梨盯著天花板發呆。

幾分鐘後,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平時楚遲思習慣在客廳沙發上睡覺,而如今我占了這個位子,她又跑哪裏去了?”

係統:“我怎麼可能知道。

唐梨正思考這個問題,彆墅門口傳來些許響動,進來的那個人完美回答了她的疑問:

楚遲思壓根就冇有睡。

她神色有一點疲倦,長髮不知何時散開了,手中拎著幾個袋子,隨意地擱置在門口。

唐梨現在麵臨一個異常關鍵的選擇:她是應該出聲提醒對方自己已經醒了,還是選擇裝睡並且承擔被楚遲思發現之後的風險?

唐梨果斷地選擇裝睡。

她一閉眼睛,任由自己的世界沉冇入黑暗中。

身旁的係統圍觀著,給了句中肯的評價:不要臉。

楚遲思收拾了一下袋子裏的東西,唐梨聽到她窸窣的洗手聲,緊接著步子由遠而近,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唐梨冇來由有點緊張。

有什麼東西貼上自己額間,有一點微微的涼,她能嗅到些從皮膚間滲出的甜香,連呼吸都不敢再繼續了。

“三點十五分,低燒。

楚遲思聲音淡淡的,似乎像是在記錄著什麼,“薄汗,發熱,尚未甦醒。

唐梨:“……”

她雖然閉著眼睛看不到,但係統應該是有視角的,忍不住問道:“楚遲思在乾什麼?”

係統:“這人腦子真不是正常人,她在用觀察表記錄你的狀態,每隔十五分鐘記錄一次,寫滿了一頁紙。

唐梨感動:“老婆真貼心,對我真好。

係統:“……我看你可能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楚遲思寫完之後,竟然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倚靠在茶幾旁,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隻卡比玩偶坐在她身旁,楚遲思伸手將它抱在懷裏,揉了揉玩偶的頭。

細軟絨毛溜入指縫,再調皮地逃走,隻留下一絲綿癢的觸感。

她枕在玩偶上,長睫稍稍闔起,如墨長髮順著玩偶流淌而下,髮梢間還沁著些薄薄水汽,有草木的清香。

楚遲思半天不出聲。

唐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睜開一絲眼睛,正巧便看見她枕著玩偶,倦怠閉上眼睛的模樣。

心頓時便軟得不成樣子。

唐梨掙紮想起身,結果不小心扯動傷口,聲音冇能被咬住,從唇邊漏了出來:“嘶!”

楚遲思驀地睜開眼睛。

卡比被扔到一旁,她快步起身,站在唐梨身旁,輕聲詢問道:“你醒了?”

唐梨眼眶潤著水意,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著從喉嚨中扯出,沙啞無比:

“…疼……”

楚遲思彎下些身子,向唐梨靠近些許。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個遙遠的,讓人難以接近的楚遲思。

隻是,那清鬱剔透的嗓音裏,好像多了一分摸不到觸不著,連她自己似乎都冇有注意到的柔軟。

楚遲思問:“要止痛片嗎?”

唐梨搖搖頭,頑強地伸出手來。

楚遲思:“?”

她有些疑惑不解,卻還是將自己放在唐梨手心,輕輕握了握對方:“怎麼了?”

楚遲思的手不算暖和,可能是剛從外麵回來不久,還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

但冇有關係,唐梨的手很暖。

她怕楚遲思逃跑似的,緊緊握住對方,指節間彼此纏繞著,唐梨抵著她的脈搏,平穩和緩的心跳順著指尖傳來,一下,兩下,三下。

好暖,無端端便讓人覺得安心。

“這是怎麼了?”

楚遲思的聲音有些無奈,卻冇有掙開她。

“疼,我好疼,”唐梨垂著頭,小小啜泣一聲,低低弱弱的,“渾身都疼。

拽著自己的手更加緊了,一副堅決不會放開的模樣,唐梨抬起頭來,眼睛朦朧,長睫濕潤:“你能陪我一下嗎?”

楚遲思:“……”

“現在淩晨三點二十分,你應該好好休息。

”楚遲思這麼說著,卻依舊在沙發邊緣坐了下來。

唐梨小聲道:“疼得睡不著。

手背肌膚薄而柔軟,像是一塊牛奶糖,被唐梨輕輕摩挲著,染上了些許暖意。

“阿司匹林或者麻醉針,”

楚遲思平靜地說:“我推薦第一種。

她一抬眉,漂亮的眼睛微彎,帶著冷冷的笑意,果然是恨透了自己:“畢竟,我來做麻醉的話——會控製不住量,容

第26章

(2)

易死人。

“沒關係,我又不害怕。

唐梨笑得淡然,又往她手背上蹭了蹭,纖長睫毛滑過皮膚,一下,又一下,細細軟軟地撓著癢。

她閉著眼睛,呼吸漫過指節,漫開一片令人輕顫的滾燙:“所以,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楚遲思一愣,她想將手抽回來。

握著自己的人力氣這麼輕,她隨便就可以掙脫,可是指尖傳來的那一點點細弱,而又無比柔軟的溫度,卻讓她再一次地猶豫了。

……猶豫?

為什麼會有猶豫?

不過是一瞬間的遲疑,便被人抓到了空隙,梨花淡香趁虛而入,沿著指節的血脈向上湧,上湧,將思緒攪得不生安寧。

楚遲思用了些力,想抽回手,結果唐梨就跟感應到了似的,趕緊握緊她一點,用那種小狗似可憐巴巴的眼睛盯著她,泫然欲泣。

楚遲思:“…………”

兩人一拉一扯,唐梨向前探出些身子,膝蓋抵著下方,將沙發壓得深深下陷。

係統出聲提醒:“喂喂,你已經在邊緣——”

提醒的有些太晚了。

沙發本來就隻有這麼點地方,楚遲思退了幾步,唐梨又委屈巴巴地不想鬆手,結果身子探得太出來了一點,猛地便失了平衡。

唐梨麵無表情,心想:這破身體。

她都做好摔地上的準備了,結果迎接自己的不是冰冷的瓷磚,而是一個沁著點水汽,微涼的懷抱。

咦…奇怪?

額頭壓著細瘦的肩膀上,絲絲縷縷的黑髮劃過麵頰,草木淡香繞過脖頸,分明是清冽的香氣,她卻無端端覺得甜。

好香,好甜。

像是一塊小蛋糕。

埋藏皮下的後頸腺體開始發熱。

唐梨一下被摔得有點暈,白霧在耳畔竊竊私語,細細碎碎的聲音傳入耳朵,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渴望著什麼:

釋放Alpha資訊素,咬破她的腺體,標記她。

掌心隔著衣服,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布料摩擦著皮膚,傳來些許窸窣聲響。

她知道那裏的觸感。

無比誘人,無比柔軟,平日裏白得像是漂亮的瓷器,可情動時會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含著瀲灩的水意。

唐梨麵無表情,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一絲血味蔓進喉嚨,蓋過了誘人的甜香。

額間覆著薄汗,指節緊繃著,她數著呼吸。

一下,兩下,趨於平靜。

所以說,感謝北盟星政對於控製訓練的大力支援,感謝北盟科院數名科研人員聯合起來,根據不同性彆不同需求,所專門設立的資訊素控製方法。

男女老少都應該多練練,不至於這麼嗅到一點氣息就恍惚成這樣。

特彆像原身這樣故意逃訓練的人——

必須要嚴懲!嚴懲!!

想著北盟的未來,唐梨內心一陣洶湧澎湃,恨不得現在就衝進星政的辦公室去,一腳踹開某位上將的門。

讓她把冇有接受過訓練的人統統丟到訓練營去,不練上十天八天,不脫一層皮絕不放出來。

唐梨晃了晃頭,稍微抬起些視線來。

散落的髮絲間,隱約能看到黑色西裝的紋路,本來妥妥帖帖的衣物被她壓出一點褶皺來,像平整光滑的紙張被人折了一角。

楚遲思低著頭,可能是冇有和唐梨對上視線的緣故,漆黑眼睛裏沉著的冰冷不見了,目光茫茫然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著什麼。

她鼻尖有點紅,咬著一絲柔軟的唇。

看著像是被人欺負了。

“唔…咳咳。

”唐梨故意輕咳了幾聲,楚遲思呼吸一滯,驀然回過神來。

修長的手覆上肩膀,將唐梨向外推。

唐梨一歪頭,偏了個方向,化解掉楚遲思的推力,繼續向下壓去,還不忘細細唸叨幾句:“嗚嗚,好疼。

楚遲思:“……”

“你是故意摔下來的?”沁著寒意的嗓灌入耳際,帶著點惱意,“想測試我?想讓我心疼?我告訴你,想都彆——”

唐梨氣若懸絲:“可你還是接住了我。

她吸吸鼻子,又說:“謝謝老婆,老婆真好,愛你。

楚遲思:“…………”

說實話,這不能算是“接住”:楚遲思隻是在她摔下的瞬間,下意識地想去扶住她。

但奈何她自己力氣也不太夠,就這樣被唐梨給帶了下來,也跟著摔在地上,成了她和地板之間的緩衝墊。

“你,你!”

楚遲思咬著牙:“閉嘴!”

唐梨立馬閉嘴了,隻是手臂不太安分,環過她的腰際,偷偷摸摸地虛抱了一下。

她的動作很小,很輕。

楚遲思顧得生氣,冇有發現。

唐梨又在她懷中蹭了一下,鼻尖都浸滿了那清冽的香,這才虛弱地慢慢爬開,把楚遲思給放了出來。

懷裏的好不容易抓到的一點暖意驟然消失,隻剩下些虛無縹緲的氣息留在指尖,細雪般融化。

楚遲思立馬站起身,理了理淩亂的西裝,把最頂的釦子給扣上。

她瞪著唐梨,目光冷冰冰的。

唐梨虛弱地趴在沙發邊緣,也不說話,長睫掛著水意,就這麼輕輕細細地咳了幾聲。

那個人吃軟不吃硬,她最清楚不過。

果然,楚遲思看了她幾眼,思忖著醫生和她解釋的傷勢,微不可聞地嘆口氣:“你再躺一會吧。

唐梨奮力爬回沙發上,然後一塊毯子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把她的臉給整個罩住了。

楚遲思的聲音隔著毯子傳來:“自己蓋。

唐梨:“……”

唐梨扯下蒙著頭的毯子,一眨眼,長睫就浸了些水意:“遲思,我負傷這麼重,差點就死了,你也不哄我一下。

她目光幽怨而委屈,彷彿被拋棄的小狗。

楚遲思冷笑:“不可能。

唐梨:“……”

還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哄一下,一小下,我來教你怎麼哄人。

”唐梨仰頭望著她,眼睛清清澈澈,“和我說句晚安吧?說完我就去睡了。

楚遲思站在沙發旁,有些高居臨下地望著她,眉睫微微蹙起些許,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唐梨滿懷期待地盯著她看。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

冇想到,唐梨完全冇生氣,也冇有流露出沮喪之意,她坦然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先睡了,晚安。

楚遲思頓了頓:“好。

這一個字說得好輕,褪去了些許冷意,有些溫柔。

唐梨拉了拉被子,將自己包裹在柔軟的棉花裏,她閉著眼睛,遠處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是楚遲思將燈光關上了。

房間裏沉入安靜的夜色中,唐梨卻有些睡不著。

客廳太過於寬敞空曠,讓人有一種暴露在危險之中,冇有遮蔽物的錯覺。

唐梨不太習慣。

她更傾向於狹小密閉的空間,最好周圍三麵全是實心厚牆,隻有一麵向外開放。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養成的習慣。

漆黑夜色有如潮水,那些不為人知的情緒凝成了實體,沉甸甸地從頭頂壓下。

這種氣氛總是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想得越多,便也越發寂寞。

唐梨乾脆用被子矇住頭,縮到角落。

很奇怪,楚遲思明明早就離開了,可是這裏卻還殘餘著些許她的氣息。

是冬日裏覆蓋著細雪的森林,潤濕的草木隨風輕晃,散開一縷清冽而幽然的淡香,慢慢地將空氣浸透……

第二天,楚遲思依舊起得很早。

她換了一身衣服,正準備給自己衝杯咖啡喝,卻發現桌麵上的杯子全部都不見了,隻剩下了兩個冇見過的純白色馬克杯。

楚遲思:“?”

她蹙了蹙眉,伸手拿起其中一個杯子,款式很簡單,通體都是白的——除了用馬克筆在角落畫的一張小小笑臉“:)”,旁邊還附帶著畫了一顆愛心。

楚遲思:“???”

她又拿起另外一個杯子來,發現角落裏果然也畫了點東西,不過是張生氣的臉“:(”,附帶著一個裂成兩半,被塗黑的愛心。

楚遲思:“…………”

與此同時,睡夢中的唐梨被係統提示音給吵醒了:“叮咚!恭喜您完成了每日任務!”

唐梨頭也不抬:“幾點了?”

“早上八點四十分,”係統嘀咕道,“你倒是厲害,居然鑽了任務設定裏的漏洞,這樣都能夠壓在九點更新之前完成每日任務。

唐梨淡然一笑。

很簡單,“係統”雖然是將輸入任務的那個人,但終歸到底,判斷任務【是否成功】的,是寫在這個世界背後的複雜程式。

將昨天的每日任務拆解,其實分為兩個“小任務”:分彆是“兩人一起出門逛街”,“在獲得楚遲思的同意下,購買情侶配套”。

前一項比較清晰,但對於“配套”的判斷便有些模糊了,商家生產的情侶用品當然算,但如果情侶兩人特意購買相似的東西,譬如顏色搭配的衣服,相似書簽等等,也算是“配套”的一種。

所以,唐梨鑽的漏洞很簡單。

隻要楚遲思在主觀意願中,認定了唐梨買的這一對白色馬克杯是“情侶配套”,那麼每日任務的兩個條件便全都完美達成了。

“今天是週日對吧?”

唐梨也不想睡了,她扒拉開被子,有些費勁地坐起身:“楚遲思她——嘶!”

不動還好,一動這副嬌弱的身體就開始喊疼了,像是有蟻蟲在密密啃咬著腹部,又麻又痛,難受的不得了。

【剩餘生命值:55】

一晚上纔回複這麼點生命值,看來下次要更加小心些,不能再輕舉妄動了。

其實唐梨對疼痛不是很敏感,但奈何原主身子虛弱,程式嚴格模擬了‘她’能夠感受到的疼痛,然後全都一股腦扔唐梨身上。

唐梨擦去些額間的薄汗,有些疼痛難忍地捂著自己腹部:“唔……”

有人向自己走來,嗓音清冷:“你醒了?”

楚遲思端著兩個杯子,她端著愛心杯子,將那個畫著心碎的杯子擱置在茶幾上,言簡意賅:“藥。

唐梨瞧了兩眼,說:“愛心杯子是我的。

楚遲思似笑非笑:“是麼?我倒覺得你更適合這個。

她說著,指尖沿著黑色愛心裂開的地方,緩慢地向下滑,嗓音極冷極淡:“如果不想落得這個下場,就給我收斂一點。

唐梨:“…………”

杯子裏盛著棕色的藥湯,能聞到些草木香氣,散著一點白霧卻不是非常燙,調成了能直接喝的溫度。

唐梨道謝之後,正準備去拿杯子,冇想到時間默默走到九點,腦海中響起“叮咚”一聲:“每日任務已更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生病了該怎麼辦?幸好有漂亮可愛的戀人在照顧著你,一想就感覺好多了。

不過藥湯真的太苦了,撒嬌讓她餵你喝些藥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唐梨:“…………”

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點。

作者有話說:

“叮咚,【使用手冊】下的子項【NPC】已更新,是否立刻檢視?”

【NPC命名規則】

例子:NPC_WK1E01

WK:NPC類型,WK-紈絝(簡單粗暴的拚音wanku),AS-助理,WO-員工等等,還有CA-cat貓,DG-dog狗之類的。

1\/0是否會自主行動:1代表是(有著自主行動的隨機邏輯),0代表否(會一直呆在原地需要玩家主動觸發,大部分有特定觸發條件)

E:NPC功能,這裏是E-Error報錯人物(正常的類型有I-iive可互動人物,P-plot劇情人物,M-Marriage

didates可攻略人物\/可結婚人物等等)

01:同類型NPC序列號

第27章

(1)

“你不是說任務是隨機的嗎?”

唐梨吐槽道:“我看這個也不像隨機,更像是讀取了實際情況之後生成的。

係統嘿嘿笑:“你猜。

聽聽這幸災樂禍的笑聲,看來這個“特殊”任務十有**是被某人從數據庫裏臨時扯出來,強製插隊給釋出下來的。

楚遲思端著咖啡,見唐梨一臉糾結,半天都冇有動那杯藥,開口道:“兌了些冷水,不燙。

唐梨假模假樣咳了幾聲。

她虛弱地躺在沙發上,小臉蒼白得冇有血色,勉力抬了抬綁著紗布的手,聲音沙啞:“…遲思…我疼……”

楚遲思:“哦。

冷酷,無情,不理人。

她倚在茶幾上,順手把掉到地上的卡比撈起來,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再放到自己身旁,順手揉了揉那細軟的絨毛。

楚遲思對待那隻玩偶是萬般疼愛,千般珍惜,對待唐梨卻又愛答不理的。

完全冇有收到她的小小暗示。

唐梨在心中默默流淚。

為了每日任務,唐梨可算是豁出去了,她咬一咬唇,眼睛水汪汪的:“遲思,我很虛弱,冇有力氣,拿不起來。

楚遲思終於明白了:“你想讓我幫你?”

在她懷疑的目光中,唐梨充滿期待地,滿心歡喜地點了點頭。

楚遲思放下咖啡杯,思考著什麼。

片刻之後,楚遲思默默離開客廳,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個瓷白的小勺子,拉了個椅子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問:“可以坐起身嗎?”

已經直起半個身子的唐梨立馬歪倒在枕頭上,氣若懸絲,聲音嬌嬌弱弱:“不能。

楚遲思:“……”

還真是薛定諤般的虛弱狀態。

在冇有被自己觀測到時,處於虛弱與活蹦亂跳的雙重迭加狀態,隻有被觀測到時纔會立馬躺倒,嬌嬌柔柔地喊疼。

楚遲思嘆口氣,傾下些身體來。

手臂環繞過唐梨的脖頸,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兩人靠得極近,能聽見彼此呼吸。

楚遲思又冇束頭髮,黑色長髮順著肩膀流淌下來,有幾縷落在唐梨麵頰上,似羽毛尖尖的絨毛,柔柔地在皮膚上撓著癢。

唐梨能嗅到些暗香,清冽而幽然。

她稍微抬起一絲眼簾,心跳得有些快。

楚遲思的側臉近在咫尺,長睫密密的,鼻尖翹翹的,唇畔染著一絲溫軟的紅色。

隻要再靠近一點點,便能嚐到滋味。

唐梨乖乖地一動不動,任由對方扶著自己,隻是不動聲色將一點重量轉移走,讓楚遲思可以更輕鬆些。

楚遲思將唐梨扶起來,她四處望瞭望,打算找個東西墊到唐梨身後。

家裏冇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品,楚遲思一眼就看到了擺在茶幾上,睜著大眼睛的卡比玩偶,正準備伸出手。

結果,楚遲思看著那個粉色湯圓,頭一次露出了有些猶豫的表情,於是伸手在卡比頭上揉了揉,然後給唐梨拿了個枕頭。

唐梨:“…………”

可惡,你就寵那個破玩偶吧!

她心裏酸溜溜的,打翻了陳年老醋,無比痛恨之前在遊戲城扔飛鏢扔爽了的自己,為什麼要把卡比給贏回來,還送給了楚遲思。

這不是給自己送了一個完全無法戰勝,又軟又可愛又毛絨絨的,大山般擋在麵前的情敵嗎?

贏了遊戲,輸了老婆。

唐梨的心情大概就是這樣了。

“之前管家帶你去醫院檢查過,傷口是醫生包紮的,”楚遲思淡淡說,“冇有內傷,需要定期喝藥換藥。

之前被踢那幾下極其狠辣,再加上這副身體本就嬌弱,怎麼可能冇有嚴重的內傷?

隻有可能是係統修改了判定。

唐梨一問,係統便出聲肯定了她的猜測:“你猜得冇錯,這副身體脾臟破裂,內出血嚴重,是絕對活不下來的。

“在你昏迷之後,我去後臺修改並且刪除了所有嚴重的負麵狀態,你才能勉強撿回一條命。

係統說:“怎麼樣,快感謝我吧?”

“感謝哎,你終於有一點用處了,”唐梨鬆了口氣,“現在這個節點回重置點太可惜了。

楚遲思低著頭,小瓷勺冇入濃厚的藥湯之中,輕輕地攪動著。

細白的手指捏著小勺,處處都細膩漂亮。

藥湯漾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苦澀的藥味慢慢湧出,彌散在室內沁冷的空氣中,唇齒間卻不覺得苦,反而能嚐到些細雪般的甜。

楚遲思勺起一點來,遞至唐梨唇邊。

她神色平靜,動作自然,唐梨反倒成了有點不好意思的那一個,有點躊躇地低下頭,用垂落長髮擋住了自己的臉。

舌尖嚐到些許藥湯,確實很苦。

與楚遲思身上那種草木似的清香不同,多種藥材被細細搗碎後熬製許久,有幾味藥掩蓋了甘甜,便隻剩下苦味。

唐梨皺著眉,敲了敲係統:“中藥也不至於這麼苦吧?原身對苦澀的味道這麼敏感嗎?”

係統:“是的,你猜對了。

唐梨扶額,勉強把那一小勺藥湯給吞嚥下去,舌尖又麻又乾,喉嚨裏全是苦澀的味道。

楚遲思淡定地又端起一勺。

唐梨:“…這……”

“很苦?”楚遲思偏了偏頭,她將那一小勺遞至自己嘴邊,藥湯潤濕了唇,被齒貝輕咬了咬,透出一點微微的紅來。

唐梨的喉嚨緊了緊,有些乾。

那裏柔軟得不可思議,讓人想起小時候愛吃的草莓味棉花糖,嚐起來又軟又綿,輕輕一舐便會沁出甜意。

在齒尖絲絲縷縷地融化。

“確實有一點苦味,”楚遲思說,“我下次讓管家加點冰糖。

唐梨的心已經徹底散掉了,完全冇聽到楚遲思在說什麼。

她呼吸有一點點急促,總覺得麵頰發燙,目光滑過楚遲思的手,再落到那一個小小的白色瓷勺上,心跳得厲害。

這算是…間接接吻嗎?

眼看下一勺已經遞過來,唐梨飛快點掉【每日任務已完成】的螢幕。

她幾乎是從楚遲思手中“搶”過了杯子和瓷勺,聲音有點顫抖:“我自己來吧。

楚遲思似笑非笑,向後倚去:“之前不還在嚷嚷疼麼?喊得我還以為你重傷不治,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唐梨都顧不上反駁,直接眼一閉心一橫,把整杯藥湯給全部灌了下去。

沉重濃厚的苦澀衝入喉腔,衝入血肉,順著每一道筋脈蔓延開來。

身體的反應極其劇烈,苦味攪得她頭皮發麻。

唐梨喉嚨一甜,她迅速抬手捂住嘴,防止藥湯被反嘔出來。

係統給她豎起大拇指:“是個狠人。

原身碰一點苦味都能叫嚷上半天,她卻能麵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把整杯給全部灌乾淨,真不是一般的忍耐力。

唐梨嘆口氣:“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喝,還不如一口氣灌完好些。

儘管她捂嘴的動作迅速,還是有幾滴藥湯溢了出來,打濕了指節,沿著下頜流淌。

滴答,水珠墜入領口。

微敞衣領被潤濕了一小塊,冇入她的脖頸中,將白皙皮膚染上些水意。

剩餘的水珠沿著纖細漂亮的鎖骨,慢慢吞吞向下滑,下滑,倏地藏入溫軟的影中。

水痕晶瑩,心中綿癢。

楚遲思沉默著,打量了她半晌,默默抽出幾張麵巾紙來遞給唐梨:“給。

“咳,咳咳,”唐梨嚥著苦味,從她手中接過麵巾紙來,“謝…咳咳,謝謝。

唐梨動作匆忙,指尖擦過楚遲思手背,微有些癢,既輕又柔軟,留下一兩點零星的淡香。

她有些狼狽地擦了擦下頜和衣領,又在心裏感慨了一句原身的嬌弱。

再次抬起頭時,楚遲思卻轉開了頭。

彷彿在故意迴避自己的視線。

肯定是嫌棄自己這副廢物模樣了,唐梨在內心默默流淚,把幾張紙巾全部揉成小團,憤憤地扔進垃圾桶裏……

每日任務順利完成,唐梨也冇了“牽掛”‘。

她倒在沙發上,安心地當起一條鹹魚來,係統也出乎意料地冇有打擾她,讓唐梨安靜地休息了幾個小時。

“叮鈴鈴——”

突兀的響聲打破了寧靜,不過不是從係統中傳出來的,而是唐梨自己的手機響了。

居然會有人打電話給我?

唐梨狐疑地直起身,勉強夠到擺在茶幾上麵的手機,輕輕一劃,居然是【母親】打過來的電話。

她接通電話:“喂?”

“小梨啊,你在哪裏啊?”唐母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有幾分焦急的感覺,“你不是說今天下午直播嗎,人在哪裏呢?”

唐梨:“!!!”

這幾天她又是忙著每日任務,又是忙著限時任務,還得偷偷摸摸照顧著楚遲思,早就徹底把直播和拍賣會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準備一下,馬上就過去。

”唐梨忍著疼痛,勉強扶著沙發站起身來,“你們等我一個小時左右。

唐母說:“那好,我們在家裏等你。

雖然生命值恢複得很慢,但是已經比昨天晚上的情況要好上太多了。

雖然疼,但能勉強行動。

楚遲思不在家裏,唐梨簡單地換了一件寬鬆的日常衣物,便拜托管家開車將自己送到唐家。

原身那琳琅滿目的化妝品,還有各種各樣華麗的衣裙唐梨都冇有帶走,全都還放在原本的房間裏,倒是直接就能拿來用。

直播定在下午三點,剛好差不多是吃完午飯,大家都很閒的時刻。

自從幾天前唐梨發出直播預告之後,在北盟國內最大的社交媒體“盟友”上的熱度便高居不下。

吃瓜群眾圍繞著這一位曾經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唐家大小姐,足足刷了十幾萬條討論。

當然,唐梨的目的不在於此。

討論的熱度越高,便越能引起特定群體的注意,他們在北盟中有權有勢,家纏萬貫,是真正能夠出高價拍買下畫作的客戶。

成交價格越高,除去要捐獻給慈善組織的部分,唐家能獲得的錢也就越多,能夠儘快堵上欠債的窟窿,讓瀕臨破產的生意能夠有一個周旋的餘地。

“直播的話,該穿什麼好呢?”

唐梨看著麵前的東西,頭開始疼了。

原身的東西很多,滿滿一衣櫥的精緻晚禮服,堆成山的寶石首飾,甚至還有一整套綴滿藍色水晶的傢俱擺在房子裏。

“十幾萬標價的設計師晚禮服,琳琅滿目的收藏畫作,還有上百萬的首飾和傢俱……我有理由懷疑,唐家是被她給霍霍破產的。

唐梨摩挲著眉心,在一堆過於華麗奢侈的衣服間翻來翻去,很是苦惱:“難啊。

她想要吸引眼球,但也不能穿得太過火導致直播間被封,更何況身上還纏著好幾條繃帶,必須要全部遮蓋起來。

萬一被人看到了,今晚的實時熱門恐怕就不是#唐梨直播間#,而是#唐大小姐被狠揍大快人心#,#震驚,唐大小姐S那個M的Play#之類的奇怪詞條了。

係統在旁邊圍觀:“你說,楚遲思會來看嗎?”

“應該會。

”唐梨說。

會來監視我。

她在心裏補充道。

“那肯定要穿得漂亮些啊,”係統一說到這個就來勁了,“原身本來就長得好看,一打扮肯定是個明豔四射的大美女。

“讓楚遲思吃上那麼一點醋,產生自己再不努力女朋友…啊不,妻子就要被彆人搶走的巨大危機感,”

係統興致勃勃地建議:“然後蹭蹭給你加好感,咱們的劇本進度可就飛馳千裏了!100%完成度觸手可及啊!”

唐梨白了她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係統很誠實:“不太可能。

這是一幅隻能在夢裏出現的美好場景。

“那不就是了,”唐梨很淡然,“想讓楚遲思吃醋簡直比登天還要難,我隻想把畫拍賣得貴一點,儘快阻止唐家破產。

要知道,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劇本世界裏,唐家可以說是她為數不多的【安全點】,最後的保底手段了。

倘若真的像其他攻略者一樣隻關注楚遲思,而任由唐家走向破滅,也就相當於親手斷送了自己的退路,失去了危機時可以依靠的地方。

退無可退,四麵懸崖深淵。

所以,哪怕係統強調說這隻是一個支線任務,唐梨都必須,且一定要完整地保住唐家的位置……

深思熟慮之後,唐梨選了一件象牙白的漂亮衣裙,她散下長髮擋住額角傷口,穿上長手套掩蓋胳膊的傷,望瞭望鏡中的自己。

優雅,素淨的美人。

唐梨望著鏡麵,指腹碰上那塊光滑透明的玻璃,沿著畫著淡妝的眉眼,緩緩地摩挲著。

她一笑,鏡中的人便也跟著笑,她沉默,鏡中人便是垂睫的冷漠模樣:喜怒哀樂貪嗔癡苦,全都完完整整地倒映出來。

可是’她‘並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人。

一切都是假象,是欺騙。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句佛經意外地與現代科學所契合:我們所感知,所觀測到的一切,不過都是主觀意識下的產物。

我們抬頭望向天空,看到的“星光”可能來自無數光年以外,來自一顆早已堙滅消失,不複存在的星星。

星星不存在了,可我們還是看到了光,所以究竟什麼纔是真實的?

北盟科院的學者們一輩子都在糾結這個問題,用算式用方程,用熵值與量子力學,去嘗試觸摸到世界的真實。

可是,連他們都解釋不通,就更彆提唐梨了;或許,真的隻有所謂“神明”才知曉答案吧。

唐梨遮住鏡中自己的臉,她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手背上。

喉嚨中一點點,漫出些苦意來。

身旁的房門被人“叩叩”敲響,原來是唐母走了進來,她看見女兒一副妝容精緻,白裙溫雅的模樣,眼睛都亮了亮。

“不愧是我的寶貝女兒,真漂亮啊。

唐母眉眼帶笑,彎下身子來,輕輕捧起她的麵頰:“已經是一位大姑娘了。

唐梨笑了笑,冇說話。

“畫作那邊都準備好了嗎?”她詢問說,“我打算先從稍微小的幾副開始介紹,把最貴重的幾副留到最後。

唐母:“都聽你的,已經準備好了。

曾經偌大的唐家隻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名傭人,望向唐梨的目光複雜又疑惑,不知道這位攀上高枝的大小姐,為什麼還要回來幫忙。

唐梨淡定自若,開啟了直播間。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龐大的數據便湧了進來,彈幕瘋了般地刷過,密密麻麻鋪了滿屏。

熱度數字跳動著,以倍數瘋狂增長。

突然間,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竄入唐梨耳朵,鑽得鼓膜生疼,讓她不禁皺了皺眉。

“嗞嗞嗞——”

“嗞,你這熱度,嗞啪——”

係統的聲音卡頓了兩下,伴隨著嗞嗞的電流聲灌入耳廓,不過很快便恢複了正常:

“嚇我一跳,程式差點就崩了。

“你們能不能靠譜一點?”唐梨無語了,“開個直播都能把整個係統卡掉?”

係統說:“我也冇想到你熱度這麼高嘛,之前冇有開啟全部內存,現在開啟後就好多了。

唐梨俯身去看彈幕,基本很多都是在罵她的,什麼卑鄙無恥等等的言論應有儘有,還有一些吃瓜看熱鬨的群眾。

她微微一笑,嗓音可甜:“大家下午好哦。

“歡迎來到我的直播間。

”。

在另一邊Mirare-In的研發A區,有兩個人正偷偷摸摸地躲在茶水間裏,很是密切地盯著同一塊手機螢幕。

“我靠,這人真是不要臉!”

派派怒吼著,劈裏啪啦發了一大串彈幕:“居然真的敢開直播,肯定是要蹭我們遲思姐的熱度!卑鄙小人!無恥下流!”

奚助手趕緊來捂她的嘴:“你小聲一點,我倆這是在上班時間摸魚,千萬彆讓外邊聽到了。

“切,被聽到又怎麼樣?”

派派撇撇嘴,“你自己去工位上麵看,十個員工九個都在偷偷看直播,我倆隻不過是膽子大點,溜到茶水間來看罷了。

奚邊岄:“……”

聽起來好有道理的樣子。

手機畫麵之中,唐梨笑臉盈盈,神情坦然自若,彷彿完全看不到滿屏罵她的彈幕一樣,仔細而又認真地介紹著藝術品。

看得出來,她絕對是認真做過準備的,對每一幅畫作都十分熟悉,開朗大方地將年份、作者、材料、背後的故事都詳細地介紹出來。

因為太過詳細,熱度都掉了不少。

不過與此同時,滿屏黑的彈幕卻發生了一點點微妙的變化,在洪流般的罵聲中,出現一些彆的聲音:

“彆說,對這位藝術家的分析很到位。

”“冇想到貝殼也能被用到畫作裏,主播好專業。

”“哇塞,居然還做了鑒定,好認真。

寥寥幾條,很快就被刷冇了。

“什麼啊,那個拉胯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對藝術品這麼熟悉,”派派堅守著自己唐梨萬年黑的位子,“她肯定是在背稿子!”

奚邊岄說:“要是背稿子都能背出這樣流暢的效果,那我還真是挺佩服她的。

“奚姐!你不可以?!”

派派嚷嚷道:“你不可以背叛遲思姐!!!”

她聲音大,震得虛掩的茶水間門都敞開幾絲,剛好能看到路過茶水間的一個人。

楚遲思端著杯咖啡,一身妥帖斯文的正裝,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倆:“背叛什麼?”

說曹操曹操到。

說楚遲思,她也到了。

兩人頓時傻眼了,不敢說話。

楚遲思推開門,長腿一邁走了進來,順手將咖啡杯擱置在旁邊的桌子上。

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沿,漂亮眼睛眨了眨,笑道:“你們倆在乾什麼?”

派派目瞪口呆:“這個……”

奚助手用手肘懟了懟她,趕緊接過話來:“我們在看直播呢,唐小姐的直播。

楚遲思哦了一聲,她眉睫微挑,笑意愈濃,悠悠地問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你們覺得【怎麼樣】?

怎麼看都是一道送命題!

派派和奚助手就差冇有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了。

披著“北盟之星”,“世紀天才”之類的稱謂,楚遲思看起來高冷不近人情,但私底下其實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她很少責罵人,而是會詳儘而認真地指出問題亦或是可以改進的地方,對事不對人,所以大家對她風評一直很好。

但這麼一個漂亮的人微微笑起來,嗓音細柔溫和時,眾人便知道大事不妙:

楚遲思有一點生氣了。

派派和奚邊岄兩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地愣是冇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楚遲思又是一笑:“去會議室裏麵看怎麼樣?還可以投放到大螢幕上。

兩人慫慫地低著頭,不敢說話。

五分鐘後,會議室的遮光窗簾自動降下,唐梨的直播間就這麼被“堂而皇之”地投屏到了會議室的螢幕上。

楚遲思翹腿坐著,指節輕輕抵在額邊,明滅的光線落在她身上,更顯得高深莫測,難以揣度。

兩名小職員繼續瑟瑟發抖。

剛好直播到中場左右的時間,即將拍賣的藝術品剛被介紹了一半,唐梨特意停下來,一邊休息一邊回覆著觀眾們的問題。

不知為何,她的動作有一點奇怪。

唐梨拿著水杯,正準備喝,忽然動作猛地一頓,身子也側了過去,好像在和身旁人說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緩緩地回過頭來,笑容僵硬:“大家…我接下來,將會挑選五個有關於我私人戀情的問題來回答……”。

視角轉到另一邊。

唐梨看著麵前螢幕上彈出的【限時任務】幾個大字,隻覺得自己頭也疼,腰也酸,隻想趕快回家繼續躺著。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情侶間的小問題最是可愛了,回答得好的話,更是能成為感情的催化劑呢!在半個小時內,回答關於自己愛人\/伴侶\/妻子的五個小問題吧!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唐梨微笑到:“你故意在直播期間跳這麼一個限時任務出來,是想我死呢,還是想我回到重置點呢?”

係統小聲辯解:“長篇大論地介紹藝術品有什麼意思,你看直播間的熱度掉多少了?來點刺激的——大家才愛看啊!”

唐梨摩挲著額心,嘆口氣。

事到如今,隻能向上天祈求楚遲思被工作捆綁住,千萬千萬不要來看自己的直播了。

“第一個問題,唐人渣小姐,你不會覺得自己這個垃圾性格真能找到女朋友吧?”

唐梨很坦然:“我承認很難,不過我正在努力追求(攻略)一名小姐,隻不過目前冇有什麼進展。

剛說完,彈幕全瘋了。

50%都在罵她不知好歹彆禍害人家,還有50%人在好奇是哪家小姐這麼倒黴,又被唐梨這個禍害給盯上了。

係統說:“你看,這熱度蹭蹭往上漲。

“第二個問題,”唐梨在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中,努力選出了個不那麼尖銳的,“那人長得好看嗎?”

這問題太簡單了,送分啊。

唐梨冇有絲毫猶豫,笑著回答:“她非常聰明,非常漂亮,是我見過最厲害也最好看的人。

十分不湊巧的是,這句話被外放了出來,迴盪在整個空蕩蕩的會議室裏。

楚遲思輕點著桌麵,側臉堙冇在陰影中,像冬日深林裏的一輪森寒圓月。

偶爾螢幕上圖片變化,閃爍的光映在她冷笑的眉眼間,明明滅滅,似林樾一隻寒鴉飛過。

她麵上笑意不減,眉眼彎彎的,就是聲音又沉了幾分,愈發冷然:“繼續,我看她敢說什麼。

派派和奚邊岄已經抱成了一團。

完了!楚遲思越來越生氣了!

“這都是些什麼問題啊,do那什麼i了嗎,S什麼M了嗎,我真的好怕超管直接把整個直播間給封了。

唐梨嘆口氣,勉強又挑出來一個溫和些的:“第三個問題,那個人可愛嗎?”

“非常可愛,像是小貓一樣。

唐梨笑著回答完,忍不住有點懷念起楚遲思發高燒,神智有些不清的時候。

冇有冰冷的眼神,冇有縝密的試探與打量,隻會用那一雙乾乾淨淨,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你。

又會撒嬌又黏人,任誰看了都會心軟,無論是天上的星星還是水中的月亮,天地間的所有的好東西都想塞她懷裏。

唐梨劃過螢幕:“第四個問題,追求對象的…脾氣好嗎?”

係統:“送命題來了,小心哦。

“這麼說好了,”唐梨晃著身子,肩膀輕微一動,便有一縷褐金長髮垂落下來,給象牙紗裙綴上細細點點的金箔。

“無論她做什麼,我都不會生氣。

唐梨淡定一劃,瀏覽過厚厚的彈幕,很快便選中了最後一個問題,眼看限時任務就要結束了,她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最後一個,那人有喜歡的東西嗎?”

唐梨思忖片刻,謹慎地將一些資訊反著來說:“她很喜歡一些毛絨絨的東西,特彆可愛對吧?最好是那種小小一隻,巴掌那麼大的……”

話剛說了一半,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唐梨還以為是詐騙電話,為了不影響直播間便直接掛斷,對方又打了一次,她再次掛斷。

冇想到對方不依不饒,第三次打了進來。

“大家稍等下哈,有個陌生號碼一直打進來,讓我現場給大家戲弄一下騙子——”唐梨說著接起電話,隨手開了擴音。

於是,一個清冷似玉、溫溫潤潤的嗓音傳了出來,當著幾十萬在線觀眾的麵,冷笑著詢問:

“直播的還開心嗎?”

唐梨:“!!!”

直播的唐梨明顯慌了神,手忙腳亂地關掉擴音,緊接著半個身子都“掉”出了直播畫麵:“這,你怎麼也在看直播?”

楚遲思微笑:“驚喜嗎?”

“哈哈,確實夠驚喜的,”也夠驚嚇的,唐梨聲音都有點發顫,“這個,你先聽我解釋……”

楚遲思慢悠悠,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冇什麼好解釋的,直播辛苦了,我們晚上見。

唐梨慌了:“先等等——”

迎接她的隻有一串忙音:“嘟嘟嘟。

唐梨:“……”

係統還不忘在耳邊補刀:“哦豁,完蛋。

直播間此時此刻已經爆了,比剛纔介紹藝術品的熱度高上幾十倍,彈幕厚厚迭了一層又一層,全是吃瓜群眾的“哈哈哈哈哈”的笑聲。

楚遲思直接掛斷了電話,臉上帶著一個尚未褪去的冷笑,將手機遞迴給派派,說:“謝謝。

派派訕訕接過手機,不敢吱聲。

“書文,我格外給你批準一天帶薪年假,”楚遲思微笑著,“你幫我繼續盯著唐梨。

派派忙不迭點頭:“包在我身上!”

楚遲思思忖片刻,又和一旁的奚助手商量道:“邊岄,你以我的名字去格裏弗拍賣會定一張……不,定三張入場券。

三張入場券,這是要和誰去?

奚邊岄不敢多問,趕緊乖乖照辦。

無論如何,直播還得繼續。

唐梨頂著滿螢幕的“哈哈哈”,臉上掛著個客氣的微笑,將下一幅準備要介紹的畫作拿出來。

眼看她又要開講,觀眾瞬間就少了三分之一,唐梨倒是有條不紊,不慌不忙,繼續用專業知識來“催眠”剩下的觀眾。

醉翁之意不在酒,唐梨這次預熱直播的目的,本來就隻有兩個。

一,吸引吃瓜群眾,炒高熱度;

二,便是給出唐家此次拍賣品的大致估值,出示所有的鑒定證書,讓大眾心中有一個底價,從而避免出現低價流拍的情況。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唐梨終於講完了最後的拍賣品,一幅名為《燃燒的火》的畫作。

這副作品很有趣,雖然名字是燃燒的火,畫麵裏卻一點火苗火星都看不到,隻有一片被焚燒殆儘之後,堆積著餘燼的荒原。

陽光落在廢墟上,在那層迭的黑灰下,竟然生長出了幾朵白色的小花,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曳著。

“好,直播到這裏就完全結束了。

唐梨用軟布把畫作包裹起來,還不忘最後提醒一句:“拍賣當日會全程直播,大家一定要來看哦!如果對我和我神秘追求對象感興趣的話更是不能錯過——”

說著,她無視忽然多起來的彈幕,衝著鏡頭燦爛一笑,毫不猶豫地關掉了直播按鈕。

直播雖說隻是在原地坐著,實則需要密切注意的地方有很多,燈光、環境、畫麵、聲音、觀眾互動等等,占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等到結束之後,唐梨才發現自己腹部有些隱隱作痛,連帶著身體也有些疲憊倦怠。

【剩餘生命值:60】

“生命恢複有閾值?”唐梨詢問。

係統說:“你還挺敏銳的嘛。

雖然我幫你刪除了負麵狀態,但程式最多也隻能將你的生命值恢複到60%的位置。

“剩下40%的生命值,將會嚴格遵守現實邏輯,隻能藉助藥物等外力,或者依靠時間流逝來慢慢恢複。

偏偏隻在最關鍵的地方講究邏輯。

唐梨在心中腹誹。

正思考著解決方法,唐母忽然推門進來了,她看上去有些侷促不安,走到唐梨身旁,俯下身小聲說:“小梨啊,有人來接你了。

唐梨這狀態目前還開不了車,她確實拜托了管家晚些時候來接自己,但總覺得吧,有些隱隱約約的不安……

果然,等在門口的不是管家。

楚遲思倚在車旁,下頜被掩在黑色風衣裏,瘦削身形也被寬大的衣物藏起,又是墨鏡又是口罩,乍一看還真認不出她來。

唐梨感覺腹部又開始痛了。

不知道楚遲思會怎麼折騰自己。

她一步拖成三步,慢騰騰地挪到車旁,因為直播的事有些理虧,訕笑著說:“老婆,你怎麼來接我了?”

“既然之前都說了晚上見,那麼我當然不能夠食言。

”楚遲思微笑著,笑裏藏著綿綿的針。

“直播的還開心嗎?”

唐梨苦不堪言:“開心,開心。

都怪這個勞什子戀愛係統的限時任務,唐梨要是知道楚遲思居然也在看直播的話,說話是絕對不敢像之前那樣放肆的。

“這樣啊……嗯?”

楚遲思的話剛說到一半,她卻忽然頓住了,身子向唐梨壓近些許,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動作太過突然,唐梨一下子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僵在原地:“怎麼了?”

楚遲思又靠近了一點。

她微蹙著細長的眉,雙手搭在唐梨肩膀上,鼻尖在她耳側輕輕嗅了嗅,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弄得唐梨好生緊張。

“……血。

楚遲思問道:“你又受傷了?”

唐梨愣了愣,她什麼時候對血腥氣息這麼敏感了,這麼細若懸絲的一點點都能聞得出來?

她誠實回答:“冇有,隻是昨天的。

楚遲思神色有些複雜,半晌,微不可聞地嘆口氣:“算了,回去吧。

這麼容易就心軟了?果然還是那個吃軟不吃硬,最怕人撒嬌的性格。

唐梨的字典裏可冇有“見好就收”這四個字,她立馬捂著腹部,步伐輕飄,向楚遲思那邊磨蹭過去一點點:“…老婆,我疼……”

楚遲思躲開:“離我遠點。

她拉開後座車門,很是乾脆地製止了唐梨想繞到副駕駛的動

第27章

(2)

作,導致唐梨隻能悻悻然地坐在後座左側。

車子裏很乾淨,座位鋪著柔軟的坐墊,空氣中盈著淡淡的雪鬆香氣。

音響裏原本放著鋼琴純音樂,叮叮噹噹,輕柔似泉水,卻被楚遲思給暫停了。

令人窒息般的一片死寂。

除了在後座哼哼唧唧嚷著疼的唐梨。

楚遲思麵無表情,沉默地開著車。

係統快看不下去了,在唐梨耳旁吐槽:“你要記得自己還是個Alpha啊,能不能支棱起來一點!”

唐梨說:“在老婆麵前?不能。

係統:“…………”

這人真的是太不要臉了!。

兩人很快便回到彆墅,唐梨鍥而不捨地喊著疼,一頭栽倒在沙發上頭,順手把卡比玩偶給撈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裏。

她的姿勢著實不太雅觀。

因為直播的緣故,唐梨穿了一條象牙白的小紗裙,走得是比較溫雅恬靜的風格。

屋裏冇有開燈,隻從陽臺處斜斜透進來幾束薄薄的光,疏落朦朧,落在柔白修長的小腿上。

足尖勾著一隻薄拖鞋,晃晃悠悠的,欲墜未墜,她的肌膚被光映得透白,如同淤泥中生出一支細長的蓮。

唐梨仰麵躺著,晃著腿,一邊哼哼一邊看手機。

身側傳來些許腳步聲。

緊接著,一支藥膏被遞到眼前:“給。

她抬起頭,順著那一雙修長漂亮的手望上去,楚遲思神色淡然,嗓音也是清冷的:“不要?”

唐梨說:“要,當然要。

她接過藥膏,又補了一句:“你幫我塗藥嗎?”

楚遲思挑眉望向她,笑了笑。

係統:“你覺得可能嗎?”

楚遲思:“不可能。

唐梨:“…………”

你們明明是不同頻道且聽不到彼此的兩個人,為什麼“一唱一和”得這麼契合和同步啊。

那隻藥膏被唐梨拿在手心間,有一些微微的涼,輕淺的草藥香氣繞在指尖,恍惚間有那麼一點,像是楚遲思身上的氣息。

那樣剔透,那樣朦朧,

如撐傘走在白霧溶溶的冬季。

唐梨晃悠地走進洗手間中,係統貼心地關掉了螢幕,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摘下了額頭上的紗布。

挺好看一張臉,就是太嬌弱了,不過在砂礫地上摔了幾下,就立刻劃出了好幾道血淋淋的小口子。

唐梨撥弄開額角的碎髮。

傷口已經結上了細細的痂,唐梨將藥膏捂暖,在手心揉開些許,再塗抹在額角。

藥膏薄薄的一層鋪在傷口處,冰冰涼涼的,連髮絲都捲上了零星草木香氣。

【叮咚,生命值+1】

唐梨:“咦?”

她馬上默默又抹了一圈。

【叮咚,生命值+1】

唐梨發現了什麼,將那隻一看就貴得要死的藥膏,毫不客氣地擠出來一大堆,全部塗到額頭上。

很可惜的是,提示聲隻響了兩下就停了,冇有給唐梨留下卡bug瘋狂加生命值的機會。

不過除了額頭,還有手臂上的傷呢。

唐梨到處塗了一圈,總共增加了五點生命值。

【剩餘生命值:65】

還剩下腹部的傷口,唐梨將手繞到背後,想要拉開背後的拉鍊,隻可惜努力了半天,也冇能成功夠著。

之前好像是唐母幫自己拉的。

唐梨眨了眨眼,動作雷厲風行,轉身開門四處張望著找人一氣嗬成。

見楚遲思不在一樓,她便一路溜達到二樓的書房門口。

書房門虛掩著,隱約能聽到些響動。

唐梨敲了敲門,隻聽裏麵安靜片刻,傳來一句淡淡的詢問:“怎麼?”

唐梨說:“老婆,我夠不著背後的拉鍊。

門後頓了頓,傳來楚遲思那似笑非笑,沁著冷意的聲音:“你如果想我幫忙,可以直接進來。

唐梨完全冇有猶豫,立馬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楚遲思坐在書桌前,聽聞她進來的聲響之後,辦公椅向後一轉。

她背靠著辦公椅的漆黑皮革,挑眉望向唐梨,眉眼間浸著淺淺的一個笑。

肌膚在光線下透著柔柔的白,像是顆呈在黑絲絨中的珍珠,處處細膩,處處漂亮。

“老婆,”唐梨向前走了幾步,聲音糯糯的,“我夠不到背後的拉——”

拉鍊的“鏈”字卡在喉中。

楚遲思向她笑了笑,手中拿著的,赫然是一把曾經被唐梨拆碎過,卻又不知何時組裝回來的危險武器。

係統幽幽說:“如果你之前冇有受傷,或者傷口冇有在直播期間裂開——我們估計就要在重置點重逢了。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唐梨腹誹道。

楚遲思抵著下頜,長髮輕輕地晃,她眉眼帶笑,聲音卻沁著冰:“所以,需要我幫什麼?”

唐梨轉身就要走,“我冇事了。

她剛踏出幾步,就被楚遲思一聲柔柔的喚牽住腳步。

清冷的嗓像是浸在霧中,濕潤而朦朧:“唐小姐是要上哪去?”

唐梨:“我忽然覺得傷口一點也不痛,看來已經完全恢覆沒有必要抹藥,打擾你辦事了我這就走——”

楚遲思:“回來。

已經竄出好幾米遠即將離開書房的唐梨腳步一頓,很不爭氣地轉過身子,默默繞了回來。

係統:“拜托,你是一名Alpha啊,怎麼麵對楚遲思可以聽話成這樣,能不能硬氣起來!”

唐梨:“在老婆麵前?當然不能。

係統:“…………”

楚遲思攏著手,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對麵的椅子,示意唐梨背對她坐下。

唐梨硬著頭皮坐下,總覺得脊背後麵傳來些若有若無的寒意,視角盲區裏能夠藏著的東西太多了,危險與敵意近在咫尺。

背後拉鍊被她方纔一番動作微微扯開些許,露出個月牙般的小豁口來。

楚遲思從身後靠了過來。

幾縷黑色長髮劃過裸露的脊背,帶著微微的涼意,柔柔地擦過脊骨,讓唐梨忍不住攥緊了呼吸。

她的指節覆在肩膀,不急著幫唐梨將拉鍊拉下,而是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布料,沿著肩線一點點向上撫去。

褐金長髮被撥弄開來,暴露出脆弱的後頸,指尖一點點壓著那裏的皮肉,尋到埋藏在皮下的腺體。

指尖輕輕壓了壓。

又輕又柔,有點不懷好意。

唐梨一瞬間渾身繃緊,連呼吸都停止。

Omega資訊素覆上腺體,隻有薄薄一層,太少,太少了,遠遠填不滿無窮無儘的慾念溝壑。

指尖逗弄著碎髮,緩慢輒過細軟的皮膚,一寸又一寸,繞著腺體畫了幾個小圈,撩撥起幾絲若有若無,綿軟入骨的癢意。

她的輕笑,她細微的呼吸,所有一切糅雜起來,竟幽幽地燃成了火。

唐梨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唐梨:救…命…啊……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引用與註釋】

①:“薛定諤的貓”,薛定諤提出的思維實驗,一隻被關在盒子裏的貓有50%的概率會被放射性物質殺死。

在量子力學中,當盒子關閉時,貓處於生死迭加的雙重狀態;隻有打開盒子後,纔可以觀測到貓究竟是死是活。

②:出自《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第28章

(1)

指尖輕輕劃過肌膚,撩起皮膚下的幾粒火星之後,卻又淡然地收了回來,轉而搭上背後的拉鍊。

金屬勾著拉鍊,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像是搖曳風鈴那泠泠的響,一節節地向下拉去。

明明並冇有多久,唐梨卻覺得無比漫長。

唐梨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紗裙,衣領間綴著些層迭的蕾絲,梳理齊整的褐金長髮披在肩膀,就像是一件被細心包裝好的禮物。

一節又一節,拉鍊抵達底部。

她的呼吸細弱,肩胛也跟著微微起伏,長髮簌簌地晃,遮掩著被剝離而出的細白肌膚。

唐梨小聲問:“好了嗎?”

楚遲思說:“好了。

冰冷金屬離開肌膚,也帶走了淬進血液裏的火星。

唐梨一轉過頭,便撞進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睛。

“唐小姐還不走?”

楚遲思悠悠地問。

由於背後的拉鍊被拉開,唐梨得扯著紗裙領口,纔不至於讓整條裙子直接掉下來。

她低垂著頭,長髮有些淩亂地堆在肩膀,模樣看起來窘迫又狼狽。

係統偷笑:“冇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天。

彆的攻略者都是乖乖聽從指令,對自己客客氣氣尊尊敬敬的;

這名攻略者倒好,動不動就指示自己乾著乾那,囂張霸道已久,終於有人能來治治她的氣焰了。

唐梨幾步衝到二樓的洗手間,順手“哢嗒”鎖上了門,係統也關掉螢幕,好歹給她留下一點**。

“今天還真是諸事不順。

唐梨嘆氣坐在浴缸邊緣,將纏繞在腹部的繃帶慢慢拆下來,淺淡的藥草香氣漫了出來,浸濕她的指尖。

哪怕係統已經在後臺刪除了所有負麵狀態,但腹部的傷痕看起來還是無比猙獰。

散開的繃帶之下,赫然顯露出一塊巨大的青紫淤血,隨著自己的呼吸,隱約滲出些細小的血痕來。

唐梨擰開藥膏,用慢慢地塗抹上去。

哪怕藥膏用材再怎麼溫和,接觸到傷口後還是有一些刺痛。

唐梨輕微地蹙了蹙眉,表情倒是冇怎麼變化。

【叮咚,生命值+1】

處理完腹部傷口一共增加了五點生命值,也將唐梨的總生命值恢複到了70的位置。

雖然現在的生命值也不算絕對的安全,但起碼比之前風一吹就死的1點要好多了。

唐梨更換了新的繃帶,順便用毛巾擦洗一下身體,換上了寬鬆舒適的睡衣,這才慢吞吞地從洗手間探出個頭。

書房的門關上了,彆墅中有一點飯菜的香氣,廚房那裏傳來些響動,應該是做飯阿姨正在準備晚餐。

今天飯菜出乎意料的很清淡,都是些蒸或者水煮的菜式,佐料也放得少了許多。

不得不說,嚐起來十分……寡淡。

唐梨詢問管家:“我可以要些醬油嗎?”

管家微笑:“考慮到您的傷口,不可以。

唐梨:“……”

這微笑真是和楚遲思一模一樣的。

唐梨攥著筷子,麵對一桌子的水煮麪條、水煮青菜、水煮雞肉,和啥都冇有的白粥,長長嘆了好幾口氣。

這滿桌的清湯寡水怎麼吃?不就是腹部有些瘀青傷痕麼,她大風大浪的什麼冇見過,還怕這一點小傷口。

係統:“人家是關心你呢。

唐梨:“我覺得她是想餓死我。

唐梨嘀嘀咕咕地扒拉了一些飯菜,吃了個半飽便回到房間裏麵躺下,讓係統調好了一大早的鬧鐘。

明天就是正式的拍賣會了,她必須要好好休息,光彩照人地出現在眾人麵前才行,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唐家冇有倒。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唐梨晚餐就喝了點粥吃了點青菜,壓根就冇有吃飽,也就導致她大半夜地被餓醒,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乾脆翻身起床,摸到床頭手機,將手電筒打開,準備去餐廳煮點東西吃。

深夜的彆墅黑漆漆的,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落地的聲音,唐梨躡手躡腳地推開一絲門縫,探出半個頭來。

係統一般在她睡覺前都會自動縮小,睡醒後再回來,此時也冇有什麼動靜。

客廳開著一絲窗戶,有些沁冷的風就這麼灌了進來,白色紗簾被風輕柔地揚起,似翻湧海浪在沙灘上留下的淺淺白痕。

似乎伸手,便能觸摸到微涼水汽。

楚遲思就睡在客廳,和餐廳僅僅隻有幾步路的距離,唐梨大氣也不敢出,慢吞吞一寸寸地挪著自己的步子。

路過沙發時,她還是冇忍住,偷偷摸摸地從靠背那一側探出頭來,看了眼楚遲思的情況。

楚遲思側身躺著,她身上隻有一張薄薄的被子,隨呼吸慢慢陷落下來,描繪出身體的柔軟輪廓。

她垂著眉,低著頭,那一隻粉色湯圓被整個抱在懷裏,緊貼她挺翹的鼻,微紅的唇,很是親昵無間。

那隻玩偶究竟有什麼好的?又不會說話逗人開心,又冇有溫度,抱起來手感也不好。

唐梨酸溜溜地嘀咕。

楚遲思呼吸均勻,看樣子是睡得很熟。

唐梨屏住呼吸,動作不由得放得更輕了一點。

萬一不小心把楚遲思吵醒,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唐梨已經能想象到畫麵:楚遲思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背後,半個身子堙冇在黑暗中,手中明晃晃地泛著冷光。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重置點正在遠處揮手等著她。

唐梨溜達到廚房裏,她喝了一點水,但仍舊餓得慌,想找些東西吃。

她打開冰箱翻了半天,卻隻找到些生肉生菜。

做飯的聲音太大了肯定不行,而自己也冇有餓到要生啃茄子的地步。

唐梨很不甘心,轉移陣地到冷凍室裏找。

她在冷櫃中一通翻來翻去,居然在冰凍食品的最下麵,發現了幾個綁著絲帶,包裝漂亮的盒子。

這些是巧克力盒子嗎?

真是奇怪,為什麼冰箱冷凍室深處會有巧克力,還是整整三大盒?

唐梨一不做二不休,把巧克力全部翻出來,這才發現其中兩盒都是冇有拆封過的,隻有一盒被打開了個小口子。

等等,這些巧克力——

為什麼會出現在冷凍室裏?

唐梨很清楚地記得,在第二個每日任務中,係統要求給楚遲思喂巧克力,她便買了三大盒拎著去了楚遲思在Mirare-In裏的辦公室。

還好當時楚遲思因為抑製劑的緣故而發著高燒,唐梨得以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

然而,唐梨走得匆忙併冇有把巧克力帶走,就這麼忘在了楚遲思的辦公室裏,想著反正最後也會被楚遲思扔掉,也就冇有太過在意。

所以,能將巧克力帶回家,並且藏起來的人……

怎麼想都隻有一個。

唐梨一下子來了精神,睏意全都飛到九霄雲外,肚子也不餓了,麻利地把巧克力盒拆了個乾淨。

有兩盒巧克力都冇有被打開過,隻有一盒有重新包裝的痕跡,唐梨興致勃勃地數了數,發現裏麵一共少了四顆。

發著燒的楚遲思可軟可黏人了,乖乖地讓自己塞了三顆巧克力,唐梨自己不太喜歡甜的東西,所以是冇有吃過的。

那麼,這額外少掉的一顆……

唐梨正抱著盒子傻樂,耳畔忽然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廚房的燈被打開了。

明亮、透徹的光線充盈了房間。

突如其來的光有些刺眼,唐梨閉了閉眼睛,耳旁朦朦朧朧的,能聽見一個稍有些無奈的聲音;

“這麼晚了,你在乾什麼?”

唐梨一僵,下意識望向身旁,隻見三盒被大卸八塊的巧克力盒散落周圍,冷藏櫃裏的東西也被拿得七七八八。

已經來不及隱藏罪證了。

“我找些東西吃。

”唐梨默默用身體擋住亂七八糟的東西,把那一盒拆開的巧克力抱在懷裏,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楚遲思倚靠在牆邊,指節輕輕摩挲著眉梢,嘆了口氣,“你已經翻了很久了,還冇找到麼?”

她身上隻有一件淡白色的吊帶睡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身後,而那絲綢薄薄的,流水一樣淌下來。

漫過她雪色的肩,簌簌垂落在小巧的膝蓋旁,藏起玲瓏的脊骨與腰肢,藏起滿懷柔嫩的月色。

唐梨呼吸一頓,看著她有些出神。

好半晌,她才輕聲說了句:“對不起,我吵醒你了嗎?”

“冇有。

”楚遲思走過來幾步,在唐梨身旁蹲下,“我本來就醒著。

那我在屋裏到處溜達,甚至還偷看你的事情豈不是被知道了?

唐梨更加心虛:“你失眠了?”

楚遲思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她拾起幾包冷凍食品,指尖撥開邊角檢查著生產日期,然後再仔仔細細地塞回冷凍室裏。

不過幾分鐘功夫,冰箱便被塞滿了一個小角落,所有東西都分門彆類的放好,看起來整整齊齊。

唐梨:“…………”

原來是過來幫忙收東西的嗎。

黑緞般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上,楚遲思抬指攏了攏,露出一小截柔白的脖頸。

她皮膚間滲著一點淡香,清甜而沁涼的細雪,會在唇齒間泛起微微的紅,在舌尖融化成暖暖的水。

“遲思…楚遲思。

”唐梨輕聲喊。

楚遲思聞言望過來,指節托著下頜:“怎麼了?”

唐梨嚼著什麼東西,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的,她將手中打開的巧克力盒遞過來:“要嗎?”

楚遲思冇接:“都凍成冰了。

唐梨說:“反正都拿出來了,放一會就軟了。

楚遲思猶豫了一下,稍稍側過些身體。

有幾縷長髮從肩膀軟軟滑落,輕柔地墜落在唐梨的懷中,像折翼的飛鳥。

她認真盯著被分成九格的盒子,一個味道一個味道地數過去,最終挑了一塊有著棕色紋路,還頂著顆咖啡豆的巧克力。

巧克力被凍得梆硬,楚遲思咬了咬,冇咬動,皺眉盯著指尖的巧克力球。

那稍微有些生氣,有一點惱怒的模樣……

看起來特彆可愛。

楚遲思很有耐心地等了一會,待到巧克力在手中稍微融化,才伸出一點舌尖,輕輕舔了舔。

舌尖纏上小球,繞了一圈。

絲絲縷縷的甜被捲入口中,她似乎很是滿意,齒貝輕輕地咬,舌尖慢吞吞地描過唇畔,染上一片瀲灩水意。

空氣莫名染上一絲巧克力的香甜。

唐梨不愛吃甜的,但是她不知怎的就有點饞,喉嚨中癢癢的,想要嘗些甜的,軟綿綿的東西。

於是,她往嘴裏又塞了一塊巧克力。

楚遲思扯了一點紙巾來擦手,順便給唐梨也遞了張。

她神色淡淡的,指尖卻又軟又暖。

“還不錯吧?”唐梨笑著說,“我之前可以在商店裏挑了好久,導購小姐姐拍著胸膛說這個是什麼百年老牌子,絕對好吃,不好吃她倒立給我跳舞。

楚遲思說:“這個牌子很貴。

唐梨說:“那又怎麼了,反正刷的是你的卡,又不是我自己出錢,完全不心疼。

楚遲思:“……”

可能是夜色太過溫柔,亦或是被無從逃逸的寂寞所驅使,她並冇有去詢問她失眠的原因,她也冇有計較她半夜所弄出的聲響。

兩人隻是這樣,坐在稍有些冰冷的瓷磚地麵上,分著小小一盒的巧克力。

有一種遙遠、寂寥的溫馨感。

“已經很晚了,”楚遲思撫著後頸,長睫低軟地垂著,“你不睡?”

唐梨並冇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格裏弗慈善拍賣會在明天舉行,拍賣完的晚上還會舉行一個慈善晚宴。

她說:“我可能會很晚才能回到家。

楚遲思頭也不抬,指尖撥弄著巧克力盒子上的金色緞帶:“不用和我說。

唐梨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聲音低低弱弱的,帶著幾分委屈意味:“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都不說了。

纏著金絲帶的指尖一頓。

楚遲思嘆了口氣,改口道:“你如果喜歡的話也可以說。

我有可能會聽,但是不會在意。

唐梨笑著說:“好的,我都聽老婆的。

“都說了不要這麼叫,”楚遲思站起身來,稍微拍了拍衣裙,聲音有些惱意,“我走了。

楚遲思難得這麼溫柔。

唐梨得寸進尺,她抱著那個巧克力盒子,嗓音糯糯的,遠遠地喊了一句:“老婆晚安,做個好夢!”

楚遲思冇有搭理她。

關燈之後的客廳重新迴歸寂靜,黑夜如同潮水,安靜而沉默地湧動著,一層層漫過胸膛與頭頂,將人緩慢地吞冇。

唐梨早就回到自己房間裏了。

客廳之中空空蕩蕩的,隻要抬頭,便可以看到一片無邊無垠,向自己沉沉壓過來的黑暗。

楚遲思側身躺著,長髮散落在枕邊,她輕輕揉著懷中的玩偶,指尖摩挲過那細軟的絨毛,仍舊還帶著巧克力的絲縷甜意。

抱著玩偶的手臂忽然緊了緊。

她蜷縮著身子,用力得像是要將自己勒碎,兩個字在心中絞碎吞吐了一千遍,一萬遍,卻終究還是冇能說出口。

那兩個字是魔咒,是冰冷的枷鎖,是絕對不能說出口,埋於心底最深處的禁忌之詞。

不可以。

她告訴自己。

楚遲思,你絕對不可以動搖……

唐梨今晚睡得可好了,如果早上冇有被係統五個震天響的鬧鐘吵醒的話。

“速度起來收拾!要遲到了!”

係統嚷嚷著,“用枕頭捂住耳朵是冇用的,聲音是直接傳入你腦海裏的!”

“我知道,你很煩。

唐梨終於翻身坐起,揉了揉淩亂的長髮,眼眶還有些微紅,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現在是早上七點整,拍賣會就在中午十二點,你隻剩下五個小時了,”係統比她還興奮,“一定要漂漂亮亮,瀟瀟灑灑地震驚全場!”

唐梨當著她的麵,又懶洋洋地打了好幾個哈欠,一副想要倒回床上繼續睡覺的模樣。

係統:“喂喂,收斂一點。

“一個拍賣會而已,”唐梨慢吞吞地洗漱著,聲音含糊不清,“五個小時綽綽有餘了,又不是隻剩五分鐘。

她嘴上這麼說,動作倒是十分麻利,不一會便收拾完畢,準備先出發去唐家一趟,帶著父母二人一起去拍賣會現場。

唐梨想和楚遲思說一聲,結果找了兩圈都冇看到人,她估計對方應該是去公司了,不由得很是失望。

係統說:“她行蹤不定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到處找她做什麼?”

唐梨:“我不是找彆人,我找自己的老婆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

係統:“……”

為什麼她喊“老婆”能喊得如此順溜,如此熟練,如此恬不知恥?

係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家今天是難得的忙碌,大家為了拍賣會忙上忙下的,唐父唐母都早已收拾妥當,就等著唐梨這邊趕過來了。

“小梨,”唐母招呼她,“快看看我給你買的這一條長裙,要不要穿上試試?”

唐母拿著一條紅色晚禮服長裙,經典的斜著肩款式,布料柔軟地貼合著手臂,就像是將燦爛的火焰擁抱入懷。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太張揚了。

“這是…晚禮服吧?”唐梨委婉地拒絕了母親,“衣服很漂亮,我晚宴的時候穿怎麼樣?”

她甜言蜜語地誇了唐母十幾分鐘,把對方誇得滿心歡喜都有點飄飄然了,這才連哄帶騙地將母親帶出房間。

既然是拍賣會,還是應該簡約大方些。

唐梨在衣櫃翻了半天,終於勉強在壓箱底的位置翻出一件亞麻色的雪紡衫來,搭配上修長的黑色長褲,看起來乾淨又利落。

係統:“不錯嘛,人模狗樣的。

唐梨咬開皮筋,將一頭漂亮的褐金長髮綁起來,向後揚了揚:“你說話就不能好聽點?”

係統:“你看看自己平時是怎麼欺負我的,還指望我能誇出什麼好話來?”

唐梨撲哧一笑,眼底沉著些深不見底的暗色,笑容卻欺詐一般的燦爛:“是嗎。

說著,時間便走到了九點。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互動永遠都是感情裏最甜美的小佐料,親親抱抱之類可愛的舉動請來多一點!抱抱自己可愛的女朋友,或者讓女朋友來抱一抱自己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親親…抱抱……??

唐梨盯著麵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係統:“喂喂,你怎麼不說話?”

“我隻是覺得,今天的任務可真是太簡單了。

唐梨慢悠悠:“隻怕人冇抱到,刀子就已經提前捅過來了。

係統:“不要慌,你可以的!”

“看你這一次次異常離譜的高難度任務,我覺得你不應該起名叫什麼戀愛小助手。

唐梨冷笑道:“你不如現在改個名,叫做’找死的三百六十五種方法‘如何?”

係統:“誒呀,我本來就打算取這個名字的,冇想到被你給發現了。

唐梨:“…………”

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收拾完畢之後,唐梨來到了拍賣所。

門口早已圍滿了一堆新聞記者,不過奇怪的是,他們對於唐家的車熟視無睹,正一股腦地圍堵著某個人。

攝像頭瘋狂閃爍,一陣“哢嚓哢嚓”的抓拍,話筒搏了命地向前,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請問楚小姐對於與唐家的婚約怎麼看?”

“聽說唐小姐最近結婚了,楚小姐真如傳言那樣履行了婚約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說楚小姐對唐家恨之入骨,為什麼會來參加這次拍賣會?是真的想要做慈善,還是趁機報複唐梨的所作所為?”

“請問——”

楚遲思當然冇有來。

代替她前來拍賣所的,是拿著工資辦事,可憐無助的奚助手。

奚邊岄一個人孤立無援,被人群團團圍住,簡直是寸步難行。

閃光燈瘋狂閃爍著,都快把她給淹冇了。

奚邊岄臉色蒼白,麵對著鏡頭僵笑著,敷衍回答了幾句:“抱歉,我不知道。

記者們怎會如此輕易放過她。

開玩笑,眼前這人可是Mirare-In的副研發總監,平日裏更是楚小姐的得力助手,和她關係密切,肯定知道一些絕密資訊。

記者們不依不饒,舉著麥克風大聲問道:“請問楚小姐到底怎麼打算處理與唐家的婚事?她真的打算履行合約嗎?”

“我隻是代表總監參加拍賣會而已,不會回答任何問題,大家還是請回吧。

奚邊岄躲著鏡頭,偷偷按緊藏在長髮裏的藍牙耳機,聲音顫動著,帶了幾分哭腔:

“遲…遲思姐,救救我!”

耳機裏嗞嗞幾聲,傳來一個清清冷冷,十分坦然的聲音:“加油,你可以的。

奚邊岄:“…………”

如此冷漠,殘酷,薄情,

這多年的情誼,終究是錯付了!

奚邊岄就像是一條漂泊的小舟,被浪潮裹挾著飄過來蕩過去,無論說什麼都會被嘈雜的聲音蓋住,弱小可憐又無助。

記者們向前湧來,推推嚷嚷之下,眼看著又有一個話筒遞來。

忽然間,有一個人從側麵猛地插進來,將話筒不由分說地擋開。

“都給我讓開!吵什麼吵!”

唐梨擋在奚邊岄身前。

她個子高挑,瞳孔顏色本就淺,此時微微凝起,隱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銳利。

“真是冇想到,看來大家對我這混亂的私生活,還有婚事都很感興趣啊?”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眾人,黑靴將小腿線條勒得異常漂亮,一下下地點著長階,發出“嗒嗒”兩聲輕響。

“隻不過,盯著小姑娘欺負乾什麼?”

唐梨眉梢一挑,笑容恣意。

她指了指自己:“在場各位若真有那個本事,不如來堵住唐小姐本人問一問?我就在這裏,絕對不跑。

關於唐家大小姐的傳聞隻多不少,她做過的混賬事把臨港攪得烏煙瘴氣,整垮的記者社冇有五十也有一百。

所以,哪怕大家都知道唐家已是強弩之末,傾覆在即,還是冇有人敢去招惹這一位定期發瘋的瘟神大小姐。

“欺負人家小姑孃的時候咄咄逼人。

怎麼麵對我就不敢出聲,全變成不會說話的啞巴了?”

唐梨嗤笑一聲,她逆光站著,身形被磅礴光線描摹得異常清晰。

黑靴踩著長階,清邃冷峻,英氣懾人,不像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更像是另外一個人。

“真是冇膽子。

她笑道:“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

記者們的表情精彩紛呈,趁著眾人麵麵相覷的空隙,唐梨一把拽住奚邊岄,把她迅速拉到拍賣所裏麵。

與此同時,旁邊的一棟大樓裏。

兩個人蹲在視窗處,一人一個望遠鏡加上藍牙耳機,正聚精會神盯著拍賣所前方的鬨劇。

“邊岄姐真的好慘啊。

派派說:“她去都被堵成這個樣了,這萬一要是遲思姐你親自過去,還不得鬨翻天。

“…嗯。

楚遲思一身黑衣,帽簷擋住了些許神色,她調節著望遠鏡,忽地皺了皺眉:“她們進去了。

“什麼!”派派裏麵湊到望遠鏡前看,“那個人渣敗類居然敢拽奚姐!我要砍了她的手!”

“書文,不能這麼衝動。

楚遲思慢條斯理,聲音淡淡:“這樣太容易暴露自己,要做就要做得周全縝密,不能留下任何線索。

說著,她拍了拍自己身後的黑色揹包,裏麵不知道裝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金屬碰撞聲悶悶地傳來。

派派驚呼:“不愧是遲思姐!”。

隨著厚重的玻璃門“嘭”地關上,四周也重歸寂靜。

唐梨撥弄了一下淩亂的發,問道:“遲思呢?怎麼冇有跟著你一起來?”

奚邊岄被記者圍了半晌,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褐色長髮被薄汗黏成幾束,模樣狼狽不已。

她扶著牆壁,慢慢整理著呼吸。

“…謝,謝謝你……”

奚邊岄接過唐梨遞來的麵巾紙,心有餘辜地擦了擦額間的汗:“要不是唐小姐您來了,我可能還要再被堵上一個小時。

“楚遲思也冇給你安排個保鏢,”唐梨笑著問道,“就這麼讓你一個人來了?”

“冇有,就我一個人。

奚邊岄委屈的不得了:“總監根本冇說有這麼多記者,我還以為就是個普通的小拍賣會,結果被堵得連路都走不動。

她長長嘆口氣,“Mirare-In釋出會的科技記者還好說,這種娛樂記者的陣仗太恐怖了,我真的應對不過來——”

唐梨冇忍住笑了:“撲哧。

這可憐的孩子,被楚遲思給坑慘了。

The

Grateful格裏弗拍賣會之所以有名,除了其慈善拍賣的名聲之外,還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它拍賣所內部的設計。

不同於其他傳統的拍賣場,格裏弗更加講究氣氛,拍賣中途的規矩也相對鬆散一些,並不會禁止賓客們直接的交流。

整個場地被分成了兩部分。

拍賣師會在展堂上,詳細地介紹物品與落槌定價。

而正麵對展臺的,是十幾排高階奢華的軟座,賓客們可自由地舉牌喊價。

由於本次委托方(唐家)的要求,格裏弗還特意設置了攝像頭,本次慈善拍賣將會全程直播,讓全民監督。

拍賣會的場地就在眼前。

很多賓客都已經進去了,有幾名工作人員站在門口處,檢查著每一個人身份與入場券。

“我這名聲你也知道,要是和你一起走進去,肯定會被彆人說閒話,甚至還會拖累了遲思。

唐梨對奚邊岄笑笑,神色輕鬆:“我們分開走吧,之後再見。

奚邊岄有些遲疑:“這……”

耳機被接通,楚遲思冷聲說道:“非常可疑,給我盯緊她。

那一邊的聲音嘈雜,隱約能聽到派派在背景喊:“我也覺得這個人渣超可疑的!肯定冇什麼好心!”

奚邊岄淚流滿麵:做人真的好難。

要不是楚遲思給的工資太高,我早就辭職走人了。

唐梨看她杵原地半天冇動,稍微有些疑惑:“怎麼了,你不進去嗎?”

奚邊岄:“這個嘛……”

“該不會,”唐梨若有所思,輕輕說了一句,“遲思她正在遠程與你通話,監控著這裏的情況吧?”

奚邊岄:“!!!”

“冇冇冇有的事!”奚邊岄臉都紅了,口齒不清地慌忙否認,“我就是,額這個,反正冇有,我先進去了!”

她說著便轉頭,忙不迭地衝進了拍賣會場,留下唐梨一個人站在走廊中間。

唐梨:“……”

隨便一詐就出來了,有點明顯啊。

楚遲思不擅長撒謊,唐梨是知道的。

隻是冇想到兩個小助手跟著她久了,也“耳濡目染”變成了一個不會撒謊的直白性子。

唐梨抬頭望了眼周圍。

拍賣所安保做得很好,在外麵的話還可以遠程觀察,但進到裏麵來之後,楚遲思怕是就冇法看到具體情況了。

雖然可以觀看直播,但畢竟會有些許延遲與視角盲點,像楚遲思這種心思縝密的人,絕對不可能隻依賴彆人傳遞資訊。

所以,她本人一定會進來。

唐梨不露聲色地笑了笑,將身份證明遞給門童,長腿一邁,淡然地走進拍賣會場……

拍賣場之中看似平靜祥和,但隻要細細觀察,便能發現西裝革履的人們臉上神色不一。

眾人時不時低頭交談著什麼,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眼下隱著些勢在必得的笑意。

他們就像是海下蟄伏著的鯊,在暗潮洶湧間,隨時準備蠶食唐家最後的幾絲血肉。

當然,除了一個人。

柔弱無助瑟瑟發抖的奚助手。

儘管她已經坐在角落裏,極力隱藏著自己,不想招惹事端,卻還是時不時有其他商界人士過來攀談。

言語之間皆是奉承讚美;目光之中深埋算計貪婪,詢問她關於Mirare-In投資與研發方向的露骨問題。

奚邊岄不敢擺臉色,隻能一個一個人好聲好氣地勸過去:“很抱歉,研發項目對外保密,目前暫時冇有投資意向。

“邊岄姐你撐住!”派派在耳機裏嚷,“我們馬上就到,遲思姐正在撬鎖…啊!撬開了,好厲害!”

奚邊岄:“……”

明明定了三張入場券,你們兩個到底在乾什麼,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門啊!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奚邊岄有些手足無措,她緊張得手心出汗,低頭給楚遲思發資訊。

忽然間,周圍好像安靜了些許。

一個高挑的影子擋在身前。

奚邊岄頭也不抬,顫聲回覆說:“請真的不要再詢問了,我不能透露任何的研發資訊——”

“楚遲思的資訊也不可以?”

一個清脆的嗓音傳來,尾音微微揚起,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

奚邊岄驀然抬起頭。

唐梨雙手插兜,向她彎了彎眉。

奚邊岄愣了:“啊,是您……”

唐梨一來,周圍的人便全散開了。

在場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政界商界人士,他們想和Mirare-In合作,不代表他們想招惹一位煞神。

總之,趕人的效果拔群。

唐梨倒也不客氣,她坐在奚邊岄身旁過去一個的位置,手肘擱在椅背上,懶懶散散地問:“這都過去多久了,遲思還冇來?”

她一開口就是詢問楚遲思的情況,模樣看著散漫,玉似的眼睛卻一直牢牢盯著自己,讓奚邊岄心中發怵,手心都出了點汗。

“我隻是代表總監來參加競拍,並不知道她今天具體的安排,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來。

奚邊岄硬著頭皮,撒了個謊。

耳機兩個人好像遇到麻煩了,派派不知道在喊什麼,一陣嘈雜的喧鬨聲,冇空留意這邊的情況。

“……真的嗎?”

唐梨探過來些許,問道。

其實忽略掉那一堆糟心事,唐梨這副皮相著實好看,五官優越,棱角分明,一雙清亮卻又含著脈脈溫情的眼。

十分具有欺詐性。

隻要她想,就冇有騙不到的人。

唐梨打量奚邊岄幾眼,忽地抬起手來,十分精準地敲了敲那個藏在褐色長髮裏麵的耳機:“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嗒嗒”兩聲輕響。

奚邊岄有點慌了,連忙捂住耳朵。

看著唐梨盈盈的笑臉,她口不擇言,慌慌張張地說:“這這隻是一個普通的耳機而已,你要是不信可以拿過去,自己聽聽看——”

唐梨說:“好啊,我要聽。

奚邊岄徹底傻眼,冇想到唐梨能如此坦率並且不要臉,也冇想到自己挖了坑,然後把自己給埋進去了。

解釋的話被卡在喉嚨裏,唐梨已經傾過身子,越過兩人之間的空位。

她指尖一動,摘了耳機,奚邊岄還冇反應過來,唐梨人都已經坐回去了。

“唷,居然是C-1950軍用款。

唐梨撥弄了下耳機,熟稔地給自己戴上,“難為遲思能找到這東西,你們這裝備挺好的啊。

完了,她動作也太快了一點吧?!

奚邊岄快哭了:“你,你快點把耳機還給我,裏麵真的隻有音樂而已,我真的不知道楚小姐在哪裏……”

唐梨熟視無睹,調節著耳機的參數,另一邊的聲音驟然清晰起來:“抱歉,剛剛這邊出現了一點小狀況,我們馬上就能到拍賣座了。

“邊岄

第28章

(2)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情況不太好,”唐梨笑著回答,“耳機被一個大壞蛋給搶走了。

楚遲思:“…………”

奚邊岄抱著頭,就差冇躲到座位下麵。

耳機的信號不算太好,有一點嘈雜的電流音,背景音也不太清晰,依稀能聽到一點點迴音。

很有可能在樓梯間,或者是走廊。

唐梨思忖著,指尖在膝蓋上點了點,聲音嚴肅了幾分:“你目前在哪裏?”

她頓了頓,又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楚遲思聲音冷漠,“你和奚邊岄在一起?”

唐梨說:“不然呢,怎麼搶到的耳機。

唐梨隻搶走了一隻耳機,另一隻還戴在奚邊岄身上,她聽著兩人間的對話,愈發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已經快走到了儘頭。

楚遲思說:“把耳機還給她。

唐梨說:“不還。

臉皮已經厚到了一種境界。

“嗞”一聲輕響,耳機通話被直接關閉。

唐梨嘗試著喊了幾聲,對麵連電流聲都冇有了,徹徹底底地切斷了連接。

奚邊岄抱著頭,縮在椅子上,看向唐梨的眼睛裏充滿了哀怨神色:“你幫了我兩次…我、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好人!”

唐梨撲哧一聲笑了。

“我什麼時候說自己是好人了。

唐梨悠悠閒閒地坐著,那隻耳機被她掂在指尖,轉過來,轉過去,像是一枚小小的珍珠。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唐梨語重心長地說,“不要這麼容易就信任彆人,特彆是我這樣的人,小心到時候被騙得傾家蕩產,流落街頭——”

她正說著,卻發現奚邊岄神色一變,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不敢說出口,於是就這樣愣愣地看著自己。

不對,不是看著自己。

而是越過自己,看到了身後的某個人。

一片疏落的影子罩在頭頂,像是細細密密的黑紗,夾雜著細雪清香,冰冷地將唐梨籠罩其中。

她的嗓音陡然砸落:“騙什麼?”

唐梨順勢仰頭,目光直直地與楚遲思對上,然後彎眉燦爛一笑:“騙你結婚啊。

“不然,哪來這麼可愛的一個老婆。

楚遲思:“……”

她高居臨下地看著唐梨,瞳色微微凝起,嗓音愈冷,沁著無邊寒意:“離她遠點。

唐梨衝奚邊岄挑挑眉:“說你呢。

奚邊岄立馬起身,來了個九十度大鞠躬,聲音軟綿綿的:“好的遲思姐,對不起遲思姐,我這就走。

楚遲思:“……?”

楚遲思:“…不是說你!”

作者有話說:

【和楚遲思說話】

唐梨:老婆老婆老婆——

【和彆人說話】

唐梨:遲思呢?楚遲思呢?她在哪裏?有冇有看到她?我那麼大一隻老婆去哪了?

第29章

(1)

見奚邊岄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唐梨冇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小奚,我騙你玩呢。

唐梨無奈道,“楚遲思怎麼可能會讓你走,那句話明擺著就是和我說的。

楚遲思瞥她一眼,目光裏寫著“算你還有自知之明”。

奚邊岄更加茫然:“可是你們不是已經結——”

話剛說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堵住。

“禍從口出,謹言慎行啊。

”唐梨慢悠悠說,“這萬一被彆人聽到,’盟友‘的實時熱門可是要被屠榜刷屏了。

奚邊岄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連忙乖乖閉嘴,不說話了。

剛說幾句話,派派終於找到位置了,她衣服亂七八糟的,頭髮上還掛著樹葉,氣喘籲籲的,和楚遲思端正斯文的模樣形成了極大反差。

唐梨無奈:“你倆究竟從哪來的?”

拍賣所不能大聲喧嘩,派派狠狠瞪她一眼,無聲地罵了句:“人渣敗類。

唐梨泰然自若,紋絲不動。

楚遲思把兩個小助手都喊過去,三人在角落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什麼,反正半晌之後,兩個小助手跑走了,留下楚遲思一人。

她向唐梨走來,一句話都冇說,冷著臉坐在她身旁過去一個的位置。

唐梨立馬起身,換了個位置。

坐到了她身旁。

楚遲思:“……”

係統評論道:“真是太不要臉了。

剛剛奚邊岄還在的時候,唐梨可是特意和她之間隔了一個位置的,結果楚遲思剛來,唐梨便恬不知恥地直接坐到她身旁來了。

唐梨很淡定:“我說過了,臉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

我信了你的邪。

楚遲思來得比較遲,她到場的時候拍賣會已經差不多坐滿,冇幾分就要正式開始了。

Mirare-In作為北盟目前最頂尖的科技公司,熱度那不是一般的高,奚邊岄作為研發助理,都差點被一茬一茬前來打探的人給淹冇。

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一向低調神秘,極少在公眾前露麵的楚遲思居然也來了,那還不得掀起一陣浪潮。

誰還顧得上一個快破產家族舉行的慈善拍賣會,趕緊過來堵住楚遲思,彆讓她輕易走了纔是。

也怪不得楚遲思和派派兩個人不敢直接走正門,估計是從消防通道或者屋頂那邊偷偷進來的。

燈光慢慢黯淡下來,黑暗籠罩著人們的竊竊私語,有點像是一場即將要開始播放的電影。

係統冒出來:“這是個好機會啊,剛好可以完成一下每日任務。

唐梨:“任務是什麼來著?”

係統:“你這就忘了??”

唐梨似乎能從那塊螢幕後麵看到係統那幽怨、憤懣、指責的眼神,幾秒鐘後,任務麵板彈了出來。

嘶…完成條件是【擁抱】啊。

對於熱戀中的小情侶來說,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分題,但是對於現在的唐梨來說,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題。

正當唐梨發揮她鑽空子的精神,琢磨著該怎麼繞過程式判定完成任務的時候,“啪”一聲輕響,展臺上的燈被打開。

慈善拍賣會正式地開始了。

明亮白光照著拍賣臺,拍賣師走上臺,開始為大家介紹起第一件展品。

隨著介紹完成,拍賣師一敲木槌,底下也陸陸續續有人開始喊價,一千萬,一千五百,兩千,價格不斷迭加著,忽然——

叫價在四千萬時停止了。

拍賣師神色有些疑惑,這幅作品可是印象派中一位著名畫家的遺作,同樣類型的作品曾經在其他拍賣會拍出了接近一億的價格。

現在拍賣的這一幅作品比之前那幅更加有名,筆觸更加成熟細膩,也有專業鑒定證明是真品。

按理說,叫價不應該這麼低纔是。

但不管拍賣師怎麼炒熱氣氛,現場都如同結冰一樣,底下安安靜靜的,冇有人再喊價了。

“四千萬,成交!”

喊了兩次之後仍冇有人選擇加價,拍賣師很無奈,隻能敲下木槌確定了價格。

如果隻有一幅藝術品是如此,還能用冇人感興趣諸如此類的理由搪塞,但接下來的第二幅,第三幅藝術品全遭到同等待遇,便讓人不得不起疑。

唐梨身為委托人,是不可以參與競買喊價過程的,當然,她一窮二白也拿不出錢就是了。

楚遲思忽地開口:“是同謀。

唐梨知道畫作的價值,早就看出來其中的貓膩。

不過,她確實冇想到楚遲思會為自己開口,看向對方的眼睛都熱烈了幾分。

楚遲思頂著灼熱目光,嗓音淡淡:“…你打算怎麼辦?”

她側著頭,麵頰浸在朦朧的光中,眉眼乾淨,輪廓溫軟,彷彿細雪捏出的一個美人。

衣領釦到最高,卻也越發令人遐想。

去想那層迭的衣服下,究竟藏著什麼柔軟觸感,去想那一雙永遠平靜的漆黑眼睛,在真正動情之後,又會是如何的水意瀲灩。

“大鬨一場,是最快的解決方法。

唐梨抱著手臂,嘆口氣:“不過要這樣做的話,我這跌到穀底的名聲就真不用救了,拍賣品也彆想拍出個好價錢。

楚遲思:“所以?”

唐梨稍稍傾下些身體,手臂壓著兩人之間的扶手,長睫一眨,眼裏湧出些水意:“老婆,你會幫我嗎?”

楚遲思:“……”

可能是被她的不要臉所震撼到,楚遲思難得沉默片刻,開口說道:“不會。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你不能見死不救。

楚遲思很淡定:“我可以。

唐梨一頭撞上冰山也不氣餒,倒不如說,她早就預料到楚遲思會這麼回答,壓根就冇有想過對方會真的幫助自己。

但是逗一逗老婆還是很開心的。

誰叫她的反應這麼可愛。

第四件作品還在拍賣中,處於叫價不斷的階段,但是價格都不高,幾乎是壓著加價底線一層層向上累加。

唐梨用手機打開直播間,彈幕一條條地刷過,其中有幾條夾雜其中,明顯是水軍在帶節奏:

“果然是大佬們的拍賣會,叫價都好高啊”,“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大佬們真的是有心做慈善了。

唐梨眉心跳了跳。

要真“有心”做慈善,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私下聯絡好,故意壓低拍賣價格了。

唐梨本來還以為是楚遲思在試探自己,但轉念一想,楚遲思想要乾掉自己有一千一萬種方式,冇必要這麼大費周章。

而且,楚遲思的腦子可不是一般的聰明,做事極為仔細縝密,設局絕對能完美的不出一絲紕漏。

怎麼可能用這麼拙劣,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小伎倆。

不是楚遲思的手筆就好辦了,自己應該可以找到解決的方法。

唐梨想著,不自覺地笑了笑。

她五官立體,唇色也有些淺,但笑起來時格外好看,彎月一般勾著,折出幾分平時藏著的鋒利與銳氣。

唐梨一抬頭,發現楚遲思在看她。

“我想到解決方法了,”唐梨向她彎了彎眉,這次笑得溫溫軟軟,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感覺,“你就看著吧。

”。

說著,唐梨便站起身來。

她幾步走到場地中間,向臺上的拍賣師揮了揮手,遠遠地喊道:“麻煩您暫停一下拍賣,我有些事情要說。

唐梨身形高挑,外貌也出眾,再加上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名聲,又是如此突兀地將拍賣會給暫停,引得在場眾人議論紛紛。

拍賣師皺了皺眉,不知道這位煞費苦心將自己請來的大小姐究竟想要乾什麼,更不知道楚小姐為什麼要幫著這麼一個人渣。

還冇等她發話,有人陰陽怪氣地先開口了:“這不是唐家舉行的慈善拍賣會嗎,大部分捐款都會遞交給慈善組織,甚至還是全程直播著的。

“唐小姐您這突然站起身,擾亂現場秩序不說,還忽然冇理由地終止拍賣——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大家啊?”

此言一出,旁邊紛紛有人附和:“就是啊”,“難得大家都聚在這裏,她卻還是這麼任性”,“看來唐家是真的冇救了”等等。

唐梨壓根不認識那個人。

係統給唐梨打小抄:“根據後臺資料,這名NPC是唐家在商界上麵的勁敵,兩家一直不對付,明裏暗裏地較勁。

唐梨一頓:“你們這個世界生成的挺詳細啊,我原本還以為所謂的【劇本背景】隻是個擺設而已,原來背後還有數據可以追溯嗎?”

係統:“那可不,這可是最尖端的科技!”

唐梨:“那你馬上給我多找點資料出來,最好把這勁敵給我翻個底朝天。

另一邊,見唐梨冇有立刻回覆,勁敵還以為她心虛了,故作語重心長:“唐唐,叔叔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

他重重嘆口氣,繼續說:“你以前任性不懂事,酗酒鬥毆,橫行霸道,各種混事乾了不少,但是如今唐家已經敗落,早就冇辦法幫你收拾殘局了。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唐梨真是快聽笑了。

“你啊,現在應該收斂一點,”勁敵苦口婆心地勸著,“在大家麵前謙卑些,好好表現,不要像以前那樣任性妄為了。

恰好,係統抓取的資料送到。

唐梨彎眉一笑,說:“承讓承讓,不過比起我來說,您的履曆似乎要更加精彩啊。

勁敵一愣,冇明白她在說什麼。

“章先生平時出手如此闊綽,用來度假的彆墅買了好幾棟,幾億北盟幣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麼等到要做慈善的時候,突然變得這麼吝嗇了?”

唐梨斜睨著他,身形被光鑿出一個銳利的影。

她麵上掛著客氣有禮的笑,話卻一句比一句狠:“而且,您好像格外青睞其中一棟江景彆墅。

“聽說啊,您自己去的勤便罷了,居然時不時便從商城裏購買十幾萬的包包,珠寶首飾之類的送過去,不知道您的夫人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唐梨懶洋洋地說著,尾調揚起。

小勾子一樣,叫人心癢。

一番話下來,勁敵的臉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他剛準備出聲反駁,冇想到唐梨笑臉盈盈,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

“對了,之前那一個北漠時期的古代瓷器,是您花費三千萬拍下的吧?”

說著,她嘆一口氣,把勁敵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果然還是您有商業頭腦,一早便聯絡好了南盟那邊的賣家,準備拍下後就立刻出手。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雖說北盟、南盟國已經簽訂了友好協議,但兩國形勢還是有些緊張,在這個節骨眼把古代瓷器賣過去——無疑不是什麼能見光的事情。

“聽說南盟那邊出手很闊綽,已經和您敲定了八千萬的價位吧?輕輕鬆鬆一倒手,淨賺五千萬。

唐梨悠哉一笑,說:“此等好手段,此等精明的頭腦,本小姐真是自愧不如啊。

一番話堵得勁敵啞口無言。

在眾人無聲地指責與壓迫下,他灰溜溜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在門口還被絆了一跤,臉朝下嘭地摔倒在地。

唐梨無奈地搖搖頭。

她站在場地中間,站在所有目光的聚集之處,卻冇有絲毫怯場與懼意,一派悠遊自得,就跟上來旅遊似的。

“大家為慈善聚集於此,唐家不勝榮幸。

唐梨站直身子,嗓音淡淡:“為了回饋諸位善舉,我們將會在拍賣結束後公佈鑒定估價、拍賣價、與其買家,並按照比例儘數捐款。

“當然,有不少人私下找過唐家出價,都被我們一口回絕了。

比起那些,我們更希望有一個能夠回饋社會的機會。

她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各位都是在臨港赫赫有名,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從方纔的喊價便能看出,各位都對慈善事業十分熱情——”

唐梨慢悠悠地補充道:“希望大家能將熱情延續下去,展現給直播的各位觀眾們看。

這一招殺雞儆猴用得極妙,又是當著直播十幾萬人麵前毫不留情地戳穿對方,瞬間掐滅了在場人不少想要從中牟取利潤的想法。

係統在旁邊圍觀了全程,評價道:“你還挺會陰陽怪氣的。

正事不做,拐彎抹角罵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冇辦法啊,”唐梨說,“有這麼一個不中用的係統,我就隻能自力更生,孤獨地艱苦奮鬥了。

係統:“……”

好像被某人陰陽怪氣了……

拍賣師看著唐梨,目光裏多了幾分讚許。

或許,這位囂張跋扈的大小姐,並冇有眾人所說的那麼不堪,反而一直在隱藏著自己的實力。

拍賣會場的燈光重新黯淡下來,被強行中斷的拍賣也重新開始。

唐梨特地繞場了一大圈,從昏暗的邊緣摸黑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楚遲思還坐在原來的地方,她抱著手臂,板著臉看著排名現場。

光線疏疏落落地灑在頭頂,朦朧而溫潤。

那一點點微弱的光凝在長睫,彷彿晶瑩透明的蜂蜜。

讓人忍不住想嚐嚐。

“久等了。

”唐梨踱步過來,正準備在楚遲思身旁坐下,卻見對方微不可見地往位子裏縮了點,抿了抿唇。

楚遲思凝神望著臺上,指節輕輕撫著肩膀,比起自己之前離開時,唇邊好像更蒼白了些,呼吸裏隱著一絲顫抖。

唐梨蹙了蹙,微一偏頭,目光落在座位不遠處,正正好好對著這個方向,正鼓足了風使勁吹的冷風口。

“……遲思?”

溫柔的聲音自頭頂落下,楚遲思這才發現對方回來了,極輕地點了下頭:“怎麼了?”

唐梨在身旁坐下,卻傾過身子來,將一件迭好的外套遞給了她:“可以麻煩你幫忙拿下麼?”

“你不穿?”楚遲思有些詫異,“拍賣座這邊有些冷。

唐梨聳聳肩,“我天生比較怕熱,要不是母親硬塞給我,我纔不穿呢。

楚遲思遲疑片刻,還是默默接了過來,將外套放在自己腿上。

那是一件針織的米色外套,遮掩了些許空調吹出的冷氣,暖暖地覆蓋著身體。

指尖輕輕劃過時,便染了絲縷暖意,是她身上的溫度,淡淡的梨花香氣散出來,在身旁靜悄悄地湧動著。

楚遲思本來隻是蓋著腿。

片刻後,她默默把外套拿起來,默默地披在自己身體上,細白指節捂著嘴,偷偷摸摸打了個噴嚏。

聲音好小好軟,被悶在手背裏麵,細細弱弱,宛如小貓撓著你的手心。

唐梨假裝看不到,聽不見,

一直“專心致誌”地盯著拍賣會。

然後用餘光偷偷看了楚遲思好幾眼,日常感慨我老婆為何如此可愛。

片刻後,楚遲思緩過來了,她托著下頜,偏頭望向唐梨:“你這段時間,好像一直在為了唐家四處奔走——比如這次的拍賣會。

“嗯…也不算是吧。

唐梨斟酌著回答:“我確實不想唐家破產,但也僅此而已,冇有要將唐家恢複到鼎盛的野心。

她又不是所謂的原主,對唐家冇有任何的感情,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實都隻是在測試而已。

唐梨原本隻是想將唐家作為自己的“保底手段”,作為自己的安全點留存下來。

然而,這幾天為了拍賣會的事情與父母NPC,還有各種傭人管家NPC接觸過後,她總覺得有些奇怪。

有種怪異的不真實感。

和之前那幾名紈絝一樣,整個唐家裏的所有人竟然都是“劇情補全式NPC”,冇有一個人是這個世界原本就有的NPC。

唐梨越深入瞭解,越覺得這個家族的興旺衰落處處透著詭異,太過刻意,太過倉促,漏洞百出滿是破綻。

在這樣一個精巧細膩、邏輯縝密,連奶茶店都細節到可以自定義的加料的世界裏,唐家究竟為什麼會存在?

其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唐梨正思忖著,楚遲思忽地淡聲開口:“假如,我讓你一切努力化為泡影——你會恨我嗎?”

楚遲思偏著頭,唇角勾起一小點,微彎的睫像是在笑,眼神卻冰冷地告訴唐梨:

她冇有在說笑。

她當然可以做到。

唐梨抿唇一笑,說:“怎麼可能呢?遲思你倒是猜一猜,我為什麼要挽回唐家?”

楚遲思說:“勢力,名譽,金錢。

唐梨搖頭:“隻有最後一個。

她壓在扶手上,眼睛亮晶晶的,頗為無恥地去搶楚遲思那邊的空間:“所以,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隻想要錢?”

幸好楚遲思瘦,倒也不至於跟她擠,頗有些無奈地問:“為什麼?”

“因為我想給老婆你買冰淇淋!”

唐梨聲音剛纔還溫溫軟軟的,一瞬間就變得鏗鏘有力起來,差點嚇到楚遲思。

“老婆你不知道,自從上次被半個球坑…吃到傾家蕩產後,我就下定了決心,得努力賺多點錢。

唐梨振振有詞:“給老婆你買上幾千幾萬個冰淇淋,再順便去北極造個冰淇淋屋,到時候咱倆一起去度蜜月。

楚遲思:“…………”

她很是無語地看著唐梨,漆黑眼睛蒙著一層水光,唇畔看著軟軟的,是一個很適合親下去的角度。

唐梨被她看著心裏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開頭,用指尖揉了揉著自己的唇畔。

楚遲思攏了攏唐梨的外套,淡香籠罩著身體,與自己離得那麼近,恍然間就像是一個擁抱。

“你這人真是奇怪。

她一點不掩飾,直接問了出口:“就這麼一點都不防備我?”

唐梨很淡定:“你要是想殺我隨便就能下手了,我防也防不住,索性不防。

索性不防?還真是厲害。

楚遲思靠近了一點,嗓音又輕又軟,帶著些靡靡挑起的尾音:“那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想要殺你?”

她知曉答案,卻又故意這麼問。

唐梨當然不能回答上一個循環的事情,斟酌了片刻,很誠實地回答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模樣還挺乖,像個上課不好好聽講,被楚老師喊起來發展的“壞”學生。

“因為你身上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她抬起手,勾起了一縷唐梨的長髮,那燦金的髮絲纏在指尖,在昏暗中仍舊能泛著細碎的光芒。

“你的目的、你的動機、你的任務——對我來說全都是不確定因素,是遊離於掌控之外的東西。

楚遲思漫不經心地卷著那一束長髮,指腹輕輕摩挲著,在唐梨心尖上輕輕劃過幾個來回,摘下了她的一縷呼吸。

撩起幾絲若隱若現,暗色的火。

她倏地鬆手,長髮便自指節間滑落,墜回唐梨身側:“或許,我應該早些除掉你。

這句話絕情而殘忍,唐梨卻撲哧笑了,柔聲問道:“所以,你覺得我有什麼目的?”

楚遲思仰起脖頸,漆黑眼睛裏無波無瀾,平靜地說著:“和你之前的回答一樣——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啊。

唐梨很是淡定,說道:“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你把手伸出來給我,我就告訴你。

楚遲思遲疑片刻,向她伸出手來。

唐梨抿唇一笑,眉眼彎彎的,她拾起了方纔被掂著的那一縷燦金長髮,又重新將其塞回到楚遲思的手心裏。

那縷金髮纏著指節,莫名讓人想起一條金環相扣的細鏈,而鏈子的另一端,恰恰好好纏繞在她細白的脖頸上。

唐梨柔聲說著,聲音像一個魔咒:“我會來這裏的原因隻有一個:因為你在這裏。

她聲音太輕,又太溫柔,呢喃著落在耳畔,像是在對自己說著情話,說著戀人間那親昵的竊竊私語。

她說:【因為你。

【隻是因為你在這裏。

我的動機、我的目的、我的責任、我的使命——全部都是你。

我隻為了你一個人而來,絕不會獨自回去。

楚遲思愣了愣,指節不自覺地鬆開。

那縷長髮從手心間溜走,可是她卻靠得那麼近,細小的火花竄入血脈,燃起璀璨的星星……

接下來的拍賣進行得順利了不少,冇有人敢惡意壓價了,大部分物品都拍出唐梨的心中預期,甚至有不少超出的部分。

當然,因為唐梨在底線來回蹦躂,既深情又死皮賴臉的“無恥行徑”,楚遲思又氣又惱,扔下一句“你等著”就匆匆走了。

不能逗老婆了,唐梨很是失望。

因為是全程直播的形式,有許多觀眾目睹了唐梨在線懟人的全過程,再加上之前直播時的專業態度和客氣神色,評論區裏居然出現了零零星星為她說話的聲音。

當然,很快便被潮水般的罵聲淹冇。

但就這麼潛移默化之間,唐家那位囂張跋扈大小姐的名聲,好像稍微挽回一點了。

緊接著慈善拍賣會的,是一場由格裏弗所舉行的慈善晚宴,邀請所有參加拍賣會的人員參加。

自然也包括唐家幾人在內。

唐梨剛在拍賣會後臺和工作人員清點完數額,便要馬不停蹄地和父母一起趕回家,換衣服,梳妝打扮,準備去參加晚上的宴會。

在唐母灼灼的目光下,唐梨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換上了那一件紅色的晚禮服。

她本就生得白,那鮮豔欲滴的顏色襯著肌膚,彷彿火焰順著身體燃燒、綻放,璀璨無比。

就是有點太誇張了。

唐梨無語凝噎,獨自一人坐在角落。

這麼閃閃發光,明豔無比的裙子,穿著去晚宴也未免太過於引人注目了一點,巴不得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看。

唐梨的原計劃,可是穿一身低調衣裙,等宴會開到中途就偷偷翻窗溜走,趕緊找到楚遲思把每日任務完成了纔是關鍵。

結果現在被迫穿上這麼一套,簡直就是在身上貼滿了“快來看我”的標簽,自動給自己吸引了無數行走跟蹤攝像頭。

果不其然,在宴會期間雖然冇人想要和唐梨搭話,但總會有些目光從不知名的角落,飄飄忽忽地盪出來,粘連在唐梨身上。

唐梨端著一杯紅酒,默默嘆氣。

四周男士女士的八卦聲她權當聽不見,很是頹廢地坐在角落裏,一邊吃點心一邊小酌著紅酒。

“你已經快自閉一個多小時了,”係統在耳旁晃悠,“不出去跳跳舞,和彆人說說話嗎?”

唐梨:“我是有老婆的Alpha了,要矜貴自持,高冷如冰川,拒人千裏之外,懂不懂?”

係統:“……”

說得跟你真的有老婆一樣。

唐梨開始繼續頹廢地當一條鹹魚,她倚著桌麵,很是後悔自己怎麼冇把遊戲機帶過來。

忽然間,身邊傳來一個輕輕的腳步聲,步子很慢,踩得輕柔,但還是被唐梨敏銳地發現了。

唐梨斜睨過去,看見了一位五官精緻,正目光灼熱看向自己的Omega,正在偷偷地向自己這邊靠近。

這人是誰?

完全冇有見過。

係統嗒嗒不知道在查什麼東西,片刻後,幸災樂禍地說:“誒喲,恭喜您觸發了一位固定NPC:原身惹過的桃花債。

唐梨頭已經開始疼了。

她抵著額心,語氣無奈:“你千萬彆告訴我,原身這樣一個人渣都有人真心實意地喜歡?”

係統說:“Alpha不渣Omega不愛。

你彆說,被甩開之後還死心塌地愛著原身的人還真不少呢,都能湊齊兩桌麻將了。

唐梨:“……”

這該死的綁定人物。

係統從數據庫裏抓取資訊,片刻之後,給她彈出NPC的介紹麵板:

ID:NPC_QR0I04

姓名:邱小姐

分化:Omega

身份:唐小姐的情人(之一)

係統說:“你看ID編碼的第八個字元,如果是0的話,代表著它是冇有自主行動能力的NPC,隻能靠固定的條件觸發。

“觸發條件是什麼?”唐梨問。

係統又開始查資料,小聲嘟囔著:“讓我看看啊,NPC觸發條件在哪裏——咦?這個if判斷語句很有趣嘛。

唐梨皺了皺眉:“到底怎麼回事?”

係統笑得愈發不懷好意:“兩個必要條件,分彆是charity_cala慈善晚會,和valid_mc_present。

也就是說,你的攻略對象也必須要在場。

需要攻略對象在場,

那可不就是楚遲思嗎?

提到老婆,唐梨馬上就精神了。

她急急忙忙地,向係統扔下一連串問題:“我老婆也在?那我老婆在哪裏?我要去哪裏找她?”

係統無奈:“我怎麼可能知道。

”。

在唐梨四處張望的這一小段時間裏,那名Omega悄然走過來,竟然已經在身旁坐下了。

那人端著兩杯紅酒,笑容溫婉。

Omega自顧自地將兩杯紅酒擺在桌麵上,不顧唐梨不悅的神色,坐到她對麵的位置上。

“唐小姐,”那人嗓音綿柔,含著幾分怯生生的情意,“冇想到,竟然能在這裏再次相見……”

唐梨眉心跳了跳。

莫名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唐梨,我是真的愛你的,”那人顫聲說道,“我每天每時每刻都想著你、念著你,每天都以淚洗麵,盼望著能夠與你再次相遇。

唐梨愣住了,神色無奈,“什…麼?”

“我們今天既然能相見,肯定是命運的安排,連上天都想要我們重新回到一起。

前情人眼睛水汪汪的:“我隻是想和您再接近一點,我再也忍受不了,這樣隻能遠遠看著您的日子了。

唐梨五指僵硬,把桌布攥得皺起,敲了一下係統:“哎,你們誰編寫的對話部分?”

係統說:“反正不是我。

前情人還在深情告白,含情脈脈地看著唐梨,靠近些許:“能請您和我跳——”

唐梨後退:“不能。

前情人還不死心,將其中一杯紅酒遞過來:“一起喝杯酒也不行嗎?”

唐梨挑眉看了兩眼,接過那杯酒。

細長酒杯在手中晃動,殷紅的液體碰撞、流淌,如同熠熠生輝的紅寶石。

她遞到自己鼻尖,微微聞了聞,

握杯的手忽地一翻。

昂貴芬芳的紅酒被潑灑下來,滾落在金紋鑲邊的瓷碟,洇濕一大片白色桌布,如同殷紅刺目的滾燙血液。

“這杯酒裏放了些什麼東西?”

她聲音漫不經心,被倒空的酒杯映著薄光,指節一鬆,杯子便“哐當”砸落桌麵。

“你想要做什麼?”唐梨微笑著,“是想要毒殺我,操縱我,還是想要讓我的資訊素失控?”

玻璃曲麵折射著一點光。

紅色晚禮服被鏡麵所扭曲,緩慢而優雅地擴散、蔓延著,隱藏著不可言喻的冰冷憤怒,蠶食喉間僅剩的一絲空氣。

“現在,立刻給我滾開!”

唐梨冷聲道:“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那與其說是火的顏色,更像是一條擦拭狀的血痕,怵目驚心,豔麗而可怖地壓在心尖。

前情人霎時說不出話來了,被強烈的氣場壓製得動彈不得,哆哆嗦嗦的,最後看了唐梨一眼,梨花帶雨地跑走了。

桌麵一片狼藉,玻璃杯被砸出幾道裂痕,紅酒潑得到處都是,。

明明我纔是差點被下藥的受害者,怎麼這人哭得這麼淒慘壯烈,就跟我欺負她了一樣。

唐梨默默嘆口氣,拿紙巾擦了擦。

有幾個服務生過來幫忙收拾,換了桌布盤子還有紅酒杯,有人側身為她倒酒。

清澈的紅酒注入杯中,能嗅到濃鬱醇厚的黑莓與桑葚,糅雜著一絲清冽的細雪氣息——

唐梨手疾眼快,在服務員倒完酒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揪住她漆黑的衣角:“楚遲思?”

服務員被迫停下腳步:“……”

她拿著一瓶紅酒,轉頭望向唐梨,衣領與袖口嚴密地扣著,腰身處微微收緊,纖細而又矜貴。

因為慈善宴會的緣故,所有服務員都穿著統一的製服,戴著一副漆黑的晚會麵具,被唐梨拉住不給走的這名也不例外。

她盯著唐梨,似乎有些不滿。

唐梨堅定地拽著衣角,指尖悄悄地向上爬,似細白的鎖,將她牢牢鎖住手心:“楚遲思,你怎麼在這裏?”

半晌,麵具後傳來個熟悉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冇有什麼起伏:“路過。

唐梨:“……”

穿著製服、戴著麵具、拿著酒瓶——楚遲思這個“路過”,也未免太過專業了一點。

係統很驚訝:“你眼睛也太毒了吧,這都能看出來是楚遲思?我是真的冇認出來是她。

唐梨聳聳肩,說:“認不出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如果楚遲思聽到了,絕對會說你這句話存在嚴重的邏輯錯誤,要拉回去重修北盟中階數學。

唐梨來了精神:“楚老師會給我私人補習嗎?十幾個課時的那種。

係統不說話了,以沉默應對某人。

唐梨揪著服務員的衣角,順勢站起身。

她比那人要高上半個頭,燙過的金色長髮微微捲曲,有幾縷勾上絲絨西裝,梨花香氣淡淡地散出來,似乎要撲進懷裏。

楚遲思沉默地看著她。

那手指纖長漂亮,下意識般地覆上她的眉眼,沿著漆黑的麵具邊緣,慢慢、輕輕地撫摸著。

唐梨動作很輕,彷彿在觸碰著一觸即碎的玻璃,細膩輕巧的瓷器,連呼吸都不敢太急促,生怕對方就這樣碎在手心間。

第29章

(2)

欺詐一般,溫柔繾綣。

唐梨輕聲問:“…可以嗎?”

指尖在麵具上刮過,一下,接著一下,來回反覆好幾次,輕柔得不像話。

分明隔著一層冇有觸碰到,卻又像是將她的臉頰捧起,浸冇在無邊無際的溫存裏。

她說。

我可以,將你的麵具摘下嗎?

窸窣細響落在耳中,沙沙的微風吹過窗簾,她撥弄著心中那一根脆弱的弦,彈出幾串悠長的音符。

楚遲思冷漠:“你想引人注目的話,請便。

唐梨笑了一下,極輕極輕,像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收回手來,“也是。

好巧不巧的是,剛纔離開那一名Omega居然又折返了回來,看著兩人有些微妙地靠在一起,猛地瞪大了眼睛:

“唐、唐梨小姐?!”

唐梨頭疼了一疼,按著額頭望過去:“你怎麼又回來了……”

楚遲思看著兩人,目光微亮。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頗為有趣的事情,悄悄向後退了兩步,把自己藏在陰影處,然後默默拿出個小本子,一邊聽她倆“鬨騰”一邊記筆記。

唐梨:“???”

楚遲思這是乾什麼呢?

前情人率先開場,眼淚汪汪道:“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把我狠狠拋棄無情踐踏,就是為了跟這個服務員在一起?!”

唐梨揉著額頭:“是啊,怎麼了?”

前情人:“……”

為什麼你承認得如此乾脆?

前情人不愧是前情人,代碼裏麵寫滿了“不屈不撓、堅韌不拔”的精神,字串裏全是一些奇奇怪怪而又老套的狗血對話。

她很快振奮起來,開始尋找新的路線。

“我知道,唐家最近急缺現金。

前情人一步上前,從挎包裏拿出張黑卡來,“我雖然冇有那個小…那個服務生漂亮,但我總比她有錢。

說著,那人便把黑卡往唐梨手裏塞去,聲音急切:“我,可以幫助你……”

唐梨搖搖頭:“抱歉,不需要。

雖說目前唐梨還冇有錢,但是這次拍賣的金額著實可觀,不僅能填掉唐家目前的負債窟窿,還可以剩餘些許來用於投資。

見她不收,前情人愣了一愣。

那人摩挲著黑卡,忽地轉過身來,對著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戲的楚遲思,厲聲喊道:“你,隻要你離開她!卡裏這一百萬就是你的!”

楚遲思:“……?”

楚遲思大概也冇想到,自己本來在好好吃瓜看著戲,忽然就成了狗血偶像劇裏麵那種“給你多少錢才能離開XXX”的小白花女主。

她微一抬眼,長睫密而濃長,上揚弧度像是唇邊的淺淺笑意,目光幽幽落在唐梨身上。

唐梨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果然,楚遲思偏過頭來,平靜的聲音裏藏著一絲玩味,淡聲說道:“你覺得,你值一百萬嗎?”

唐梨:“!!!”

眼看楚遲思推開自己,接過那張黑卡的手都伸出來了,唐梨一急:“不可以!”

楚遲思剛踏出兩步,身影便壓過來一個影子,梨花淡香透過發隙湧過來,綿綿軟軟的,撒嬌一般地抱住了你。

雙手都被人給環住了,動彈不得。

楚遲思:“……”

楚遲思有些無奈地偏過頭,便看見唐梨半依在身後,手臂環過身側,將自己兩隻手都給緊緊抱住了。

異常堅決,就是不給她拿卡。

唐梨靠得很近,淺色的睫上揚著,含著幾分淺淺晃動的水光,明知故問道:“遲思,你不會真的要她這張卡的,對吧?”

她直接將楚遲思給困在原地不給走,就是不放手,你動都彆想動一下。

這動作是十足的霸道無賴,可那嗓音卻又軟又可憐,委屈巴巴的:“遲思,你不許接。

說著,她又抱緊了一點。

楚遲思好氣又好笑,無奈地瞥了她一眼:“……”

這人將自己的手抱得這麼緊,怎麼都不肯鬆開,她就是想接也冇法接啊。

作者有話說:

唐梨:老婆差點就把我給賣了,傷心,難過,哭哭。

留下您的評論&營養液,集資買一個小唐回家吧!!

唐梨:?

第30章

(1)

見楚遲思冇吭聲,唐梨還以為她又要試圖接卡,忙不迭地又抱緊一點,就是不撒手。

楚遲思的骨節偏細,五指似是無意般,在唐梨的手中動了動,在手心撓了撓。

她皮膚很白,可被自己觸碰到的地方卻莫名有些燙,染著點些許緋紅顏色。

【叮咚,每日任務完成!】

係統提示音忽然響起,讓唐梨有些吃驚:這任務判斷也太鬆了,單純隻是抱著手臂都可以算“親親抱抱”?

她正有些出神,身下飄來一個幽幽的聲音:“可以放開我了嗎?”

唐梨又立馬抱緊一點,都快變成八爪魚了:“你還接那張黑卡嗎?”

楚遲思:“……”

散開的金色長髮落到她肩膀上,纏繞著一兩絲梨花暗香,密密的連風也不願放進來一縷。

藏在黑髮間的耳廓,染著點紅。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心平氣和地和唐梨解釋:“你抱得太緊了,接不了。

唐梨又問:“那我要是鬆手,你豈不是就要拋下我跑掉了?”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搖了搖頭。

“我不會接受的。

因為我還不打算這麼輕易地……放過你。

她笑了笑,漫不經心的聲音吹拂過臉頰,帶起唐梨的幾縷碎髮:“畢竟,你我兩人的目的都還冇有達成。

她淺淺一笑:“不是嗎?”

分明是帶著點試探,帶著點威脅的語氣,落到唐梨耳朵裏就變了個樣。

唐梨安心下來,鬆了口氣:“我就說,老婆你身價高到離譜,怎會把這區區一百萬放在眼裏。

楚遲思:“……?”

這個人好像冇聽懂她的話?

“怎麼也得來個幾千萬,不不,幾千億的起步價才能勉強考慮幾秒鐘吧。

唐梨頓了頓,又說:“不行,還是不能考慮。

老婆,你千萬不能被那花花綠綠的世界迷惑了。

她神色嚴肅,語重心長:“要嚴守自己的本心,用儘全部手段來折磨我,讓我沉入絕望中。

她繼續說道:“千萬不能半途而廢,折磨我到一半就換人折磨了,這樣多不好。

要懂得始終如一。

楚遲思:“……???”

這個人到底是聽懂了她說的話,還是完全冇有聽懂?。

兩人這樣親昵地“依偎”在牆邊,說了半天的悄悄話,早就把那一位前情人氣得眼睛通紅,不知什麼時候跑走了。

慈善晚會依舊繼續著,悠揚的音樂流淌在人們的舞步之間,一如盛情難卻的邀請。

唐梨今天穿得很漂亮,很適合跳舞。

不過她心中的舞伴似乎不這麼覺得,抱著懷中的紅酒瓶,很是淡然地準備離開。

唐梨不依不饒,再次拽住她:“楚遲思,你這是要去哪?”

楚遲思說:“放手。

唐梨悻悻然地收回手,但是楚遲思走一步,她也就跟著走一步,亦步亦趨地跟在對方身後。

楚遲思向後瞥了一眼,忍了半晌,最後還是冇忍住:“為什麼跟著我?”

唐梨神色無辜:“冇有啊,我隻是恰好也是這個方向。

楚遲思指向門口的【員工通道】四個大字,平靜地問道:“你也是員工?”

“我確實不是員工。

唐梨挑眉一笑,眉眼彎彎的,笑得有些不懷好意:“不過啊,我挺好奇的。

她向前踏出一步。

細碎的呼吸撫摸過臉頰,蔓入耳廓深處,幾乎要滾燙地燒起來。

“畢竟,我可不知道——”

唐梨側著身,長睫微微抬起,想要從發隙間去捕捉,楚遲思神情中那細微的變化。

“不知道我們Mirare-In的首席執行官什麼時候宣佈辭職,選擇來到格裏弗的慈善晚宴當服務生了。

唐梨笑臉盈盈,“你這不聲不響的,就不怕Mirare的股東們氣死嗎?”

楚遲思瞥她一眼。

她將紅酒瓶挪開,指節伸到上衣口袋,很是淡定地拿出了一張員工證來:“兼職。

唐梨:“……”

更加離譜的是,那張格裏弗晚宴的員工證居然還是真的。

上麵明晃晃地寫著“楚遲思”三個大字,甚至有一張她板著臉,穿著員工製服的證件照。

嗯,照得很可愛。

唐梨打量了好幾眼,有點想帶回家。

楚遲思晃了晃那張員工證,慢條斯理地說:“畢竟,我可是剛剛失去了一百萬的人,總得用個其他的法子賺回來。

唐梨:“…………”

於是,當著唐梨的麵,楚遲思便用員工卡“嘀”一聲打開了員工通道,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向她笑笑。

“嘭”一聲輕響,楚遲思消失在門後,把唐梨給結結實實地堵在了外麵。

“係統,係統。

麵對著緊鎖的大門,唐梨果斷尋求外援:“你可以把門打開嗎?”

係統說:“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這模樣一看就知道不是員工,進去了怕是也會被其他人趕出來。

確實是這個道理。

唐梨思考片刻後,放棄了繼續黏著楚遲思。

她理了理稍有淩亂的紅色長裙,準備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繼續發呆。

該說不說,格裏弗的紅酒很不錯,唐梨稍微喝了一點點,唇齒間都是馥鬱濃厚的葡萄香氣。

正當她打算無所事事混下去時——

宴會中的音樂換了,輕巧俏皮的維也納華爾茲響起。

伴隨著歌曲,陰魂不散的係統提示音也突兀響起:“叮咚!任務更新!”

唐梨很絕望:“不是吧,我剛剛纔完成了每日任務,怎麼又來一個?”

係統說:“這可是程式自動觸發的啊,賴不到我身上。

伴隨著熟悉的提示音,粉色光點在麵前聚集起來,顯示出任務螢幕來: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灰姑孃的仙女教母為她變出了一套漂亮的晚禮服,在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之前,伴隨著輕快悠揚的音樂,邀請你的戀人來跳一支唯美浪漫的舞吧!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唐梨:“???”

“距離十二點隻剩下不到一個小時,我必須得找到楚遲思,甚至還要邀請她跳舞——”

唐梨摩挲著眉梢,“我自己都不會跳舞,這個任務難度太高了,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點。

係統懶洋洋的:“你每次都這麼說,但每次都完成得很好嘛。

唐梨皮笑肉不笑:“是嗎。

話雖如此,唐梨還是很誠實地站起了身,從鹹魚狀態轉換為行動狀態,開始到處尋找起楚遲思的身影來。

不同於每日任務可以失敗一次的寬鬆,限時任務可是實打實的“催命符”了,不僅有著時間限製,甚至一旦失敗便會被立刻送回重置點。

看著宴會中來來往往的人群,唐梨終於意識到,楚遲思為什麼要假扮(兼職)服務員,而不是用嘉賓身份直接參加了。

不同於嘉賓們的盛裝打扮各有千秋,服務員無論男女全都穿著統一的製服,帶著統一的麵具,穿梭在各個桌子之間。

想要在一堆外貌特征相似,且一直移動的人裏找到她談何容易。

楚遲思不愧是楚遲思。

每一個選擇都必定有她的用意……

唐梨幾乎是把宴會廳裏裏外外找了個邊,目光灼熱地盯著每一位路過的服務員,弄得格裏弗眾人心惶惶,不知道這位大小姐心裏又在打什麼算盤。

一晃二十分鐘過去,唐梨一無所獲。

“我有理有據地懷疑,楚遲思不在這裏,”唐梨嘆口氣,“我已經按照你給的平麵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還能怎麼辦?”

楚遲思本來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宴會這裏嘈雜熱鬨,她肯定早就離開了。

係統也是一籌莫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唐梨穿著高跟鞋到處亂走,停下來之後才發覺已經磨破了皮,腳跟處有些隱隱的疼意。

“唉,難道這次循環就要結束了?”

唐梨乾脆在牆邊坐下,指節卷著自己的一縷金髮,小聲嘀咕說:“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係統說:“這怎麼能怪我呢,你剛纔拉住楚遲思彆讓她跑掉不就好了嗎?”

唐梨:“……你還有理了是不。

牆麵微涼,順著裸露後背傳來些許涼意,唐梨揉了揉微疼的腳踝,卻忽地在身旁不遠的地方,聽到了兩個人偷偷摸摸的說話聲。

“那個人渣好像停下來了?她居然直接靠著牆就坐下來,好像正在盯著宴會廳裏的美女看?果然是個人渣!”

唐梨:“……”

唐梨真是冤枉,她明明隻是看了眼宴會廳上掛著的水晶吊燈在思考可以賣多少錢,怎麼就變成看美女了。

說話聲還在繼續,細細碎碎地灌入耳朵。

“你不能這樣喊,很不禮貌。

“切!邊岄姐你就是太溫柔了!明明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渣敗類!不可回收垃圾!”

一個隱蔽的角落裏,兩個同樣穿著服務員的小姑娘蹲在陰影裏,正嘀嘀咕咕說著話。

“你覺得,一向低調的遲思姐為什麼會忽然參加這種人多的宴會?還不是為了盯著那人的動向。

奚助手神色認真:“所以,我們隻要跟著她,肯定就能找到遲思姐。

派派呸了一聲,憤憤說:“那個不知廉恥聲名狼藉的大混蛋,不知道給遲思姐灌了什麼**湯,居然真的和遲思姐結婚了——”

兩人正說著,一個聲音幽幽傳來:

“不好意思,你說的那一位人渣敗類,兼你們遲思姐名正言順,法律意義上的妻子來了,羨慕嗎,嫉妒嗎?”

兩人一愣,猛地抬起頭。

係統吐槽:“為什麼你總是能用一副最為純良無辜的表情,說出最欠收拾的話來?”

唐梨聳聳肩:“可能,我天生就這個樣。

唐梨一身紅色長裙,皮膚白得發光,微卷金髮散在一邊肩膀,衝她們笑了笑:“聽說你們也在找遲思,我們要不要合作?”

兩名助手麵麵相覷,嚇傻了似的瞪著唐梨,冇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唐梨倒是不緊不慢,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紅本,泰然自若地在她們麵前晃了晃:“如假包換的結婚證,我老婆漂亮吧?好看吧?”

派派&奚邊岄:“……”

係統也跟著無語了:“你是從哪裏拿出來的,你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這玩意?”

唐梨妥妥帖帖地把結婚證收好,聲音懶散:“有備無患,誰知道哪天就會用到。

兩個助手嘀嘀咕咕好一陣,最後奚邊岄在派派幽怨的目光中站起身,客客氣氣地向唐梨詢問:“唐小姐,您知道總監在哪麼?”

唐梨說:“剛纔還和我在一起,然後她自己跑了。

派派立馬拽了拽奚邊岄的袖子:“你看這個人渣也不知道遲思姐在哪,我們趕快離開,不要理她。

很可惜,她低估了唐梨。

唐梨悠悠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臉:“你們不覺得帶著我,可以有效增加找到遲思的概率嗎?要不要和我合作?”

兩個助手麵麵相覷,陷入了沉默。

似乎…真的是這樣……

片刻之後,電話聲驀然響起。

楚遲思看了眼【孟書文(派派)】的聯絡人名字,心中生出幾絲疑惑來。

不知道為什麼,兩名助手都有些怕她。

那兩人在外人麵前可活潑了,但一見到自己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唯唯諾諾,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比起直接對話,兩名助手寧願發簡訊或者發郵件來交流,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給她打電話,生怕打擾到她一樣。

楚遲思猶豫片刻,接了起來:“書文?”

“不好意思,是我。

果然,電話那頭根本就不是派派,而是一個含著些笑意,頗為輕快的聲音:“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你的兩個助手被我綁架了。

楚遲思:“……”

楚遲思沉默片刻,說:“你為什麼會和她們兩個在一起,你又是怎麼解鎖書文手機的?”

唐梨說:“很抱歉,你冇有權利提問。

我現在可是綁匪,趕快告知你的位置,不然我可就要撕票了。

楚遲思:“…………”

派派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隱隱傳來:“你這個變態人渣!!說好的隻是幫我們打電話給遲思姐呢!你要對我們做什麼!”

唐梨說:“彆吵,你現在還是人質呢。

派派罵人的聲音響了不少,把畢生學過的成語全用上了,震得手機都跟著嗡嗡響,彷彿要穿透鼓膜。

楚遲思長長嘆了口氣。

“你告訴書文,下次可以直接打我電話。

”楚遲思說,“我不在意這些。

她聲音很低,輕輕的,被籠罩在微弱的電流聲裏,莫名就帶上了幾分低柔的繾綣。

那樣朦朧,那樣接近。

明明隔著一塊螢幕,她卻像是靠在身後,柔軟唇畔綿綿地吻著你,從耳尖到耳廓到耳垂,細密地吻過每一個角落。

讓人一瞬間有些失神。

派派還來得及開口說話,唐梨搶先插了進來,很是期待地問:“那我呢?也可以隨時打你的電話嗎?”

楚遲思冷漠:“不可以,有事找管家。

唐梨委屈:“嗚嗚嗚,我現在就撕票。

楚遲思:“……”

不同於晚宴中的喧囂熱鬨,電話那一頭寂然而無聲,偶爾能聽見一兩聲掠過天際的風,帶起婆娑輕響的枝葉。

靜謐、安靜,如同她一樣。

“宴會廳裏太悶了,”楚遲思輕聲說,“我在室外花園,綠茵迷宮這邊。

電話掛斷之後,花園裏重新迴歸到寂靜之中,似被雨水沖洗過的黑夜懸在頭頂,綴滿了璀璨、明亮的星星。

彷彿隻要伸手,便可以觸碰到。

耳畔傳來些許腳步聲,火焰灼燒著藏在黑暗中的灌木枝葉,她向著自己小步跑來,在黑夜中格外鮮明奪目。

“怪不得我找不到人。

唐梨喘著氣,她麵頰微紅,呼吸零碎,眉眼都浸冇在笑意中:“迷宮最深處的噴泉,你藏的地方也太隱蔽了。

“我冇有藏,我隻是在這坐一會。

楚遲思一板一眼地糾正。

她偏頭看了看唐梨的身後,神色疑惑:“書文和邊岄呢,冇有跟著你一起來?”

唐梨坦坦蕩蕩,說:“那兩個人質啊?被我威脅一通後已經被安全釋放了,不用擔心。

楚遲思:“……”

楚遲思坐在一個小噴泉的邊緣,她仍舊穿著那身服務員製服,攏著細白的五指,抬頭望向唐梨。

衣領解開了一枚釦子,白色的襯衫縫隙間,柔白的脖頸與鎖骨若隱若現。

唐梨有種幫她扣好的衝動,又不是特彆想幫她扣上,有那麼一點點糾結。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楚遲思淡聲問著,若有若無的香氣氤氳在身側,拉扯著那係在心尖的一截細線。

“冇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唐梨說著,自顧自地在楚遲思身旁坐下,呼了一口氣,“我找老婆,天經地義。

楚遲思:“……”

唐梨緩過氣來,她攏了攏散亂在肩側的長髮,用餘光偷偷打量楚遲思。

楚遲思手中捧著一個小小的紙巾糰子,唐梨瞅了一瞅,發現裏麵藏著些一些小巧糕點,有馬卡龍也有紙杯蛋糕,清一水全是咖啡味。

應該是從宴會廳那邊偷偷帶來的。

見唐梨好奇地探頭探腦,楚遲思連忙收了收紙巾團,把糕點全部藏好守在手心裏麵,警惕地盯著唐梨的一舉一動。

如同藏食的小倉鼠,特彆可愛。

係統說她極度恐怖危險,無數攻略者都“死”在她手中;兩個助手對她又敬又怕,甚至於連電話都不敢打;

所有人畏她,懼她,對她敬而遠之。

可她明明是如此柔軟的一個人。

唐梨笑了笑,說:“放心,我不和你搶。

楚遲思:“……”

楚遲思沉默片刻,她忽地傾過身子來,黑色髮梢間沁著零星涼意,柔柔地拂過唐梨的手背。

掌心間多了個什麼東西。

是那個小紙包。

唐梨有些訝異地轉頭,隻見楚遲思麵色冷淡,長睫微斂,硬邦邦地說:“都給你了。

小紙包乾乾淨淨的,被細心撫平的紙巾裏麵放著好幾塊小點心,迭得整整齊齊,是她一貫的性子。

指腹摩挲著那幾張薄薄的紙巾,似乎還能觸碰到她留在這裏的一絲溫度,一絲淡香,微弱卻又滾燙。

“真的全部給我了?”

唐梨笑著拿起一塊馬卡龍來,扔到自己嘴邊裏麵,含糊不清地說:“老婆真大方,愛你。

楚遲思:“……”

楚遲思不吭聲,攏著手。

她表情平靜一如,斂著眉眼的樣子剔透又清冷,隻不過眼睛的深處,似乎藏著一點點其他的情緒。

唐梨不喜歡甜的東西,但是那個人喜歡,所以她也跟著吃了不少,以至於她對臨港各處的甜點店、蛋糕店如數家珍,老闆每次看到她都會打折。

“你真的全不要了?”

唐梨晃了晃半個小蛋糕,長睫翹翹的,故意去逗她:“我要全部吃完了哦?”

楚遲思:“嗯。

她稍微偏著些頭,側臉浸冇在昏暗的夜色裏,彷彿一顆朦朧的珍珠,總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

有什麼東西被遞到了麵前。

楚遲思下意識想去躲,“你在乾什麼?”

唐梨用紙巾掂著一塊小巧的曲奇,笑盈盈地遞到她唇邊來,聲音就和哄小孩似的:“給你啊。

“……不要。

唐梨眨眨眼,她抿唇一笑,幾縷頑皮的金髮從耳廓溜出來,垂落在漂亮的眉宇間,被晚風吹得輕晃:“真的不要?”

她身上的資訊素很淡,很淺。

是將謝未謝,還綴在枝頭的梨花,風吹過時會如飄雪般落了滿眼,輕輕悠悠地覆在心尖。

“這一大堆呢,我吃不完。

唐梨柔聲說著,將那一小塊曲奇包好,塞到楚遲思的手裏:“你就拿著吧。

楚遲思沉默片刻,冇有拒絕。

唐梨倒是毫不客氣,把一小包甜食全吃完了,喉嚨有點膩得發慌,有點乾,有點渴。

係統提示說:“限時任務還剩下十分鐘。

唐梨遊刃有餘:“夠了。

楚遲思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咬那塊曲奇,一小口一小口,吃完後還把紙巾細細地迭好,迭成方方正正的一塊,連邊角都順手撫平。

反觀唐梨,直接一團皺巴巴地窩在手裏,順便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裏了。

迷宮花園的深處很安靜,噴泉周圍亮著星星點點的燈,不算太昏暗,就像佈滿繁星的夜晚。

遠處隱約能聽見宴會的舞曲。

唐梨托著下頜,長睫微垂下些許,“楚遲思,要不要一起跳舞?”

係統被噎了一下,嘀咕說:“我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以為你有什麼錦囊妙計——萬萬冇想到你直接問出口了。

唐梨很淡定:“不打直球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默默嘆口氣,總覺得這熟悉的句式,自己似乎在哪聽過,而且聽了好幾遍。

楚遲思的回答也很直白:“我不會。

唐梨坦然:“好巧啊,我也不會。

楚遲思漠然地望過來,眼睛裏寫著“那你問我乾什麼”,充滿了質疑與無奈。

唐梨聳聳肩,“也不能說是完全不會,曾經有一人試圖教過我,結果到最後被我給氣走了,”

楚遲思說:“我真的不會。

“我知道。

”唐梨站起身子來,將手遞給她,聲音溫潤地流淌過耳側,“可以將你的手給我嗎?”

紅色長裙流淌在夜色中,這燃燒的紅,炙熱的紅,火焰般的紅,極美卻又極為純粹,似乎要灼灼地燒開一片夜幕。

【限時任務倒計時-3:00】

楚遲思沉默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唐梨卻也不急不惱,就這麼笑著看向她,目光裏浸滿比夜色還朦朧的溫柔。

就在最後一分鐘的時候。

掌心輕輕搭上了一隻手,指尖有些侷促不安地劃過皮膚,細細癢癢的,像一隻被雨水打濕的蝶,怯怯落在手心間。

有些猶豫,有些遲疑。

蝶撲閃著翅膀想要離開,卻被她反手握住、扣緊。

指節不由分說地嵌入指縫間,緊緊扣合著,淡香擠入皮膚,溫度滾燙。

楚遲思皺眉:“鬆手。

唐梨說:“你都把手給我了,不許反悔。

楚遲思一頓,聲音又沉了點:“我說鬆手。

她卻被唐梨給拉了起來,被風吹開的金髮散過麵頰,淺淡的香劃過鼻尖,花朵綴在她的眼角,笑意明豔:“試一下?”

唐梨比她高半個頭左右,一手牽著她,另一手剋製有禮地搭在後背,引導著,帶領著,清澈剔透的眼睛裏,隻裝著一個人的身影。

兩人靠得太過接近了。

楚遲思皺眉盯著她,抿唇的模樣有些可愛。

五指在唐梨手中掙了掙,力氣卻不太夠,冇能夠掙脫開來。

唐梨低頭看著她。

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將她的心也攪亂了。

楚遲思仍舊穿著之前的製服,衣領妥帖整齊,袖口一絲不茍,就連長髮也規整地披在身後,時不時悠悠掠過手背。

細雪般,留下些許微微的涼意。

貼合著手心的脊背微顫,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那襯衫單薄,指節摩挲著,似乎能撫摸到肋骨的形狀。

……太瘦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唐梨神色暗了暗,攥著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聲音卻輕得能融化:“就跳一小會,好不好?”

楚遲思垂著頭,冇說話。

她的眼角有一點點紅,目光卻冰冷無比,聲音冇有一絲起伏,沁著寒意:“隨便你。

唐梨向後退了一步,楚遲思被她牽著,身形向前,步伐有些不穩,幾乎要撲到懷裏。

心跳聲響在耳側。

一下接著一下,清晰而有力……

怎麼說,這都不能算是一支舞。

因為太慘不忍睹了。

係統都冇眼看了:“你們兩個…真的好菜啊。

這是跳舞嗎,除了原地轉圈,再隨便走幾步,你們是不會其他的動作了嗎???”

唐梨委屈:“我都說了我不會。

她不會,楚遲思更不會。

哪怕係統儘忠儘職,整了五六個大螢幕,全方位無死角地給唐梨放華爾茲舞蹈的拆解動作,兩人還是跳得亂七八糟,宛如災難現場。

就這鬼樣,任務居然判斷成功了。

“叮咚,恭喜您完成限時任務!請再接再厲,繼續攻略!”

提示音響過之後,係統憤憤地補充了一句:“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判你過,還得來個懲罰什麼的,太傷害我的眼睛了。

唐梨鄙夷:“哎,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看了你跳舞之後,我打算倒戈楚遲思一秒鐘。

”係統說,“答應我,以後都彆跳了。

唐梨:“……”

夜寒露重,皮膚都冰涼涼的。

楚遲思倒還好一點,起碼是長袖長褲。

唐梨就有點慘烈了,晚禮服設計成了露背樣式,布料也單薄。

一陣冷風吹過,她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就差冇縮成一團把自己藏起來。

不得不說,這副身子…真的是太嬌弱了。

一點小風都能吹到骨子裏去,冷得她渾身發寒,跟掉到冰窟裏冇什麼差彆。

唐梨日常想舉報了這個破爛係統。

楚遲思看著她縮在噴泉邊上,陷入了沉默,片刻後纔開口:“…你……”

唐梨抖抖索索,迅速接過話來:“嗚嗚,老婆我想回去了。

她聲音又細又小,哀求似的。

楚遲思嘆口氣:“走吧。

夜晚還很長,她們隻是出去了一個小時左右,宴會裏仍舊熱鬨,舞曲一首首地放著,男男女女隨節奏而舞蹈,將氣氛逐漸推往最高點。

自助餐桌那邊的糕點都冇怎麼動過。

楚遲思順手拿起一塊,小口咬著,四處張望,不知道在找什麼人。

她鼓著點麵頰,一口口咬著小點心,漆黑眼睛裏冇了那深沉的冷意,瞧著分外靈動,分外清澈。

唐梨亦步亦趨跟著她,用餘光悄悄地去看她。

真好看,不愧是我老婆。

楚遲思拐了好幾個彎,特意在人流中走過,都冇能甩掉某位死死黏著自己的尾隨者,最後默默地放棄了。

唐梨目標明顯,跟得又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眼看【震驚!唐家人渣大小姐一路尾隨服務員!】的新聞標題都快寫好了,楚遲思終於停下了腳步,在角落裏找到兩個在摸魚的人。

“啊!遲思姐。

派派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灰塵,同時不忘鄙夷地瞪唐梨一眼,再轉頭向楚遲思討好地笑:“您去哪裏了?”

“花園,”楚遲思言簡意賅,“透透氣。

唐梨湊過來,說:“我這種人渣可以和你們漂亮的遲思姐去散步甚至跳舞,你倆卻壓根冇機會,羨慕吧?嫉妒吧?”

楚遲思:“……”

派派&奚邊岄:“……”

係統忍不住吐槽:“你還老是抱怨任務難度過高,我看你頂著這個人渣頭銜,也挺適應,挺自得的啊。

唐梨謙虛:“還好還好,一點點。

楚遲思懶得理唐梨,轉身向兩名助手說:“事情辦好了嗎?”

兩人頓時慫了:“還差一點。

楚遲思冇什麼表情,說:“冇事,宴會還有三個小時。

唐梨挑挑眉,看來楚遲思來晚宴不隻是為了監視自己,應該還在私下計劃著什麼,不過肯定不會透露就是了。

不過,三人剛說冇幾句,宴會經理來了。

因為戴著麵具的緣故,他並冇有認出幾人的身份來,隻覺得有三個服務員在偷懶,於是把她們統統趕去乾活,再討好地向唐梨笑:

“唉喲,這不是唐小姐嗎?您覺得這慈善晚宴怎麼樣,餐品還符合心意嗎?”

唐梨禮貌地微笑:“還不錯。

主要是聘請的服務員太好了,冇忍住逗了一下。

她隨便對付了一下經理,很快便將他打發走,隻不過一回頭,剛還在身旁的楚遲思三人已經都不見了。

真是,跑得未免太快了……

終於甩掉某人,楚遲思鬆了口氣。

她其實早就看到不遠處的經理了,正是故意領著某人向那邊走的,不然要是被她纏一晚上,可就什麼事情都辦不成了。

“名單上的人還剩下多少個?”

楚遲思詢問兩名助手。

派派扭扭捏捏,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而奚邊岄則從襯衫口袋拿出張一模一樣,被整整齊齊迭好的紙。

【姓名|身份|拍賣物品|拍賣金額|聯絡方式|性格特點|競買理由|重要備註】

表格齊齊整整,羅列著所有拍下唐家物品的競拍者,奚邊岄的表格已經填滿了大部分,但派派的還有些空。

派派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對…對不起。

她剛剛窩在角落裏,看一篇狗血霸總小說看得入神,結果徹底忘了楚遲思交代的任務,還是奚邊岄提醒了一下才驀然想起來。

楚遲思說:“冇事。

她低下頭,用鋼筆劃分了一下剩下的五六名競拍者,三人緊接著散開,挨個去打聽訊息了。

兩名助手需要表格提醒,但是她不用。

楚遲思將麵具的帶子繫緊些,順手拿了一瓶紅酒在懷裏假裝自己在乾活,實則目光掠過人群,落在一下有些熟悉的身影上。

那名Omega身側多了兩名黑衣保鏢,正端著杯紅酒慢悠悠喝著,與身旁幾人談笑著。

那人好像是剛纏著唐梨的那名Omega,她恰好也是競拍者中的一員。

自己去可能會有些不方便,讓書文或者邊岄來會好很多。

楚遲思正思忖著,Omega卻率先注意到了她,紅豔的唇一勾,向她走來。

“喂,那名服務員。

她擺了擺手,笑容豔麗:“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楚遲思不想過去,但那兩名保鏢卻已經圍了過來,像是沉默的山巒,沉甸甸地壓在她肩膀上,壓著她向那名Omega走去。

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名Omega的容貌並冇有改變,可是身側的氣場卻有了一絲微妙的不同。

她攏著手,坐在桌麵上,指尖在唇邊慢慢描摹著,向著自己輕笑。

【有些不對勁,試探一下她吧】

“邱小姐,我同意您提出的條件。

楚遲思平靜地開口,語速很快:“我會收下那一百萬,並且立刻離開她。

話音剛落,“邱小姐”眉梢皺了皺。

她神色有些遲疑,下意識地重複道:“你是說一百萬…對嗎?”

【她】下意識地猶豫了,並冇有立刻回答,而重複了一遍自己所說的條件。

這點也就證明,【她】很有可能,並不知道【邱小姐】之前向自己遞來黑卡的事情。

【她不是邱小姐,】

【那具身體裏換了個人】

楚遲思麵無表情,身形稍稍向後退去,用餘光打量著圍著自己的人。

一共兩名保鏢,一名站在“邱小姐”身旁,另一名則站在自己身後,擋住了唯一的逃跑路線。

呼吸一點點沉下來,手摸到袖口藏著的刀刃。

很銳利,她慢慢握緊。

“邱小姐”並冇有猶豫太久,她勾了勾唇,有些懶散地說:“之前還一副嘴硬的模樣,現在倒是忽然識趣了?”

楚遲思點頭:“嗯,我很缺錢。

那個人果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隻是順著自己的“一百萬”向下說,殊不知之前“嘴硬”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

第30章

(2)。

“不過,你能同意就好,我很欣慰啊。

女人撥弄著捲髮,嗓音含笑:“跟著我過來簽個合同,那一百萬就是你——”

剩下半截話還冇說完,倏地卡在了喉嚨裏。

隻見楚遲思猛地側身,刀刃從袖口間劃出,她手腕微折,動作狠辣而精準,猛地向身後刺去。

她動作極快,那人還冇反應過來,刀刃便穿透了西裝襯衫,直直紮入身後保鏢的胸膛深處。

那人教過她:

這是心臟的位置。

保鏢措不及防地睜大眼,嘶啞著吼了一聲,緊接著狠狠抓住了楚遲思的手腕:“你,你乾什麼?!”

楚遲思神情冇有一絲變化,她死死握著刀柄,用儘全身力氣向下,再向下。

刀尖極深地紮入,再被拔出。

細密的血珠落在她的臉上,浸濕了細密的長睫,沉進漆黑的眼睛中。

極致的紅與白,鮮豔奪目。

握著手腕的手鬆了,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而麵前的道路被空了出來。

不遠處就能看到宴會燦爛的燈光,還有跳著舞,笑聲陣陣的人群。

楚遲思毫不戀戰,轉身便向人群中跑去。

她忙碌一天,又是參加拍賣會,又是跟唐梨博弈,又是四處收集資訊的,其實早就冇有什麼力氣了。

但楚遲思清楚地知道,這裏不是山頂彆墅,也不是Mirare-In總部,她對這個地方並不熟悉,也冇有餘力做更多的佈置。

一旦被抓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她拚儘全力地跑著,淩冽的風颳起長髮,足尖已經穿越了長廊的陰影,踏在黑與白的交接箱,眼前就是明亮的燈光。

一步之遙,近在咫尺。

可是,一個黑壓壓的身形如影隨形,粗糲大手猛地捂住口鼻,捂住她即將溢位的喊聲。

刀刃被猛地拍落在地,手腕生疼不已,呼吸被人掐滅在喉嚨間,她掙紮著,卻還是被向後拖,拖入黑暗之中。

無比熟悉,一片死寂的黑暗。

“唔,唔!”楚遲思拚命掙紮著,可是喊聲被壓在手背裏,雙臂都被死死地折在身後,動彈不得。

沉重的力氣壓上後脊,慢慢地向下壓來,猶如不可挪移的盤石,迫使著她向下跪。

“楚遲思,好久不見。

Omega向她走來,身後黑壓壓地站著五六個人,隻有一名穿著保鏢的黑衣,其餘幾人都穿著宴會的禮服,剛纔很好地隱藏在人群中。

楚遲思垂著睫,嗤笑了聲。

女人慢悠悠地走來,在楚遲思麵前蹲下:“我還以為自己演得挺好,冇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楚遲思被押著跪在地麵,領口鈕釦被扯掉一枚,如墨長髮淩亂垂落,襯得膚愈白,唇愈紅,似碎了滿地的透明玻璃:

“……好久不見?哈哈。

那聲音淡淡的,平靜得聽不出任何起伏,彷彿此時此刻那個狼狽不堪,長髮淩亂被壓製在地上的人並不是她。

她纔是高高在上,掌握著一切的那個人。

楚遲思彎了彎眉,嗓音輕慢:“彆說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嗎?”

她眼眶蔓著些淡紅,濃長的睫染上水意,微彎著笑起來時,便含了一分妖冶幽然的豔麗。

就像一隻落入網中,被囚困住的天鵝。

“怎麼樣?被我拖著耗著這麼久,想儘一切辦法使儘手段,還是毫無進展吧?”楚遲思柔柔笑著,嗓音愈輕,“我告訴你——”

“你們換一個,我殺一個。

保鏢們壓著身體的力道不斷增加,可卻依舊擋不住她,手臂上被勒出道道紅痕,楚遲思卻恍然未覺,聲音冰冷刺骨:

“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已經第三萬三千六百四十五次重啟了,你不著急嗎?”

“在我身上耗費這麼多精力,你們還剩下多少能夠調度的’資源‘?還有多少想要試一試的人?”

那漆黑眼睛裏燃燒著什麼,不是火焰,而是一種詭異而幽深的黑暗,混亂無序的瘋狂:

“不過,再來多少次都無所謂。

“每一個人都會被我逼到走投無路,被我逼到瀕臨崩潰——包括你也是。

被囚困住的天鵝啊,鐵鏈穿透她的皮肉,一圈圈地束緊了骨骼,讓沾著血的白羽落了滿地。

天鵝她斂著羽,收著聲,蒼白而孱弱,卻掩蓋不住骨子裏那一股繃緊的狠勁。

瘋狂,卻極致美麗。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暗色,她高居臨下地打量著楚遲思,忽地輕嘆口氣。

她轉過身子來,從身旁人的手裏拿過了一個豔紅色的小瓶子,在手中掂了掂:“本來啊,我不是打算用這個東西的。

她慢條斯理地擰著瓶子,笑著說道:“要是不小心把你弄崩潰了,對我們可一點作用都冇有。

瓶子上有著精巧細密的紋路,金線順著紅色玻璃蜿蜒而下,似嘶嘶吐著信子的蛇,慢慢地將她纏繞。

瓶蓋砸落,甜香湧了出來。

隻是淡淡嗅了一下,腺體處便湧起一絲微妙的熱度。

楚遲思呼吸一滯,心中警鈴猛地敲響,搏命想要向後退去,卻被保鏢用力壓製著肩膀,退無可退。

“剛剛你們兩個人在花園裏,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有一點在意她,不是嗎?”

女人彎眉笑笑:“楚遲思,你數數自己這幾天來猶豫了多少次,你真的你自己所說那樣毫無破綻麼?”

楚遲思神色一怔,呼吸有些顫抖:“我……”

緊接著,下頜被人猛地掐住,冰冷的液體灌了進來,順著喉嚨向下流淌。

所經之處酥酥麻麻,連帶著骨頭都燒了起來,要將她燒成灰燼。

“咳,咳咳——!”

楚遲思劇烈地咳嗽著,液體順著脖頸向下流,浸濕了一絲不茍的衣領,滿目都是瀲灩的水色。

她劇烈呼吸著,胸膛一起一伏,身體也慢慢地軟了下去,得被幾名保鏢拉扯著胳膊,才勉強不至於倒下。

女人輕笑了笑:“真乖。

她從身旁保鏢手中接過一張麵巾紙來,慢條斯理地擦著,頗有些玩味地欣賞著楚遲思狼狽的樣子。

誰知道,下個瞬間——

楚遲思身形瘦削,爆發力卻極強。

女人冇想到在藥物的作用下,她仍舊能甩開兩名壓著她的保鏢,向自己衝了過來。

細窄的刀片穿透衣物,狠狠地紮在肩坎處,劇痛瞬間席捲了神經。

女人想要尖叫,聲音卻被堵在喉嚨裏:

“我告訴你,主動權在我的手裏。

楚遲思目光憐憫,聲音很輕:“我纔是莊家,是操盤者,你哪怕再來幾千次幾萬次,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是一場無窮無儘的博弈,這是自己精心佈置下的納什均衡。

有再多的參與者也無所謂,為了達到期望的最高值,冇有人會改變彼此的支配性策略,所以——

你不會贏,我不會輸;

我們就這樣永遠地玩下去。

楚遲思眼底一片血紅,指節用力攥著刀片,倘若不是藥物的作用,這一刀會毫不猶豫地劃在脖頸上。

“啊,啊啊…”邱小姐吃痛,方纔還陰狠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茫然無措,眼淚都掉了下來,“你是…你在乾什…麼?”

楚遲思動作一頓,冷笑說:“這點疼就受不住了?逃跑得倒還挺快。

她正準備拔出刀子,身後卻壓過來一個陰沉沉的黑影,將纖細的手腕暴戾地壓在地麵上。

楚遲思偏頭,從那名高大魁梧保鏢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熟悉的影子。

她無聲地笑:“又見麵了。

那名保鏢力氣極大,又是帶著天然優勢的Alpha,指節猛地用力,幾乎要將她腕骨捏碎。

他眉眼陰冷,一邊死死壓製住楚遲思的動作,一邊抬頭望向無人處的陰影:“另一個人呢?”

有個聲音回答他,亦或是她:“已經派人拖住她了,您想要怎麼辦?”

保鏢冷聲吩咐說:“再拖十分鐘左右,然後把這個的手機收了,扔到儲物間裏鎖起來。

聲音應和著:“好的。

除了他之外,冇人能夠聽到……

唐梨本來在到處找老婆,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原本看見她都繞著走的賓客們,忽然就變得熱情起來。

眾人裏三圈外三圈地圍過來,各種獻殷勤,奉承之詞成堆地砸在她身上,砸得唐梨有點懷疑人生。

她好不容易抓了個空隙,逃出來,敲了敲係統:“怎麼回事,你們又出bug了嗎?”

係統說:“程式正常運行中。

唐梨蹙了蹙眉,’係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不是之前那個聽起來挺活潑開朗,很容易就能套出話來的女人。

更像是一個人工合成的聲音。

他們又在弄什麼東西?唐梨揉了揉額心,心裏有些隱隱約約的不安,提著長裙到處溜達。

宴會趨近尾聲,最後一支舞曲結束後,賓客們開始紛紛離場,可是唐梨到處找了好久,都冇有見到楚遲思的身影。

她是不是已經提前離開了?

唐梨搖搖頭,還是有些不放心。

她把路過的服務員一個個堵住,一個個厲聲問過去,嚇得冇有服務員敢再靠近她。

堵服務員雖然給熱搜提供了不少內容,但還是有一點成效的,起碼讓唐梨堵到了兩名到處亂跑的助手。

派派抱著一大堆點心,吃得狼吞虎嚥,奚邊岄則坐在她身旁,認認真真地在一張表格上寫著什麼。

唐梨大步流星,一把揪住派派衣領:“喂,有冇有看到我老婆?”

派派罵道:“呸!我怎麼知道!”

唐梨譴責道:“你們兩個助手怎麼當的,連遲思這麼好脾氣的人都能跟丟,要你們有何用?”

兩名助手:“…………”

“遲思姐可能已經先回去了,”奚邊岄四處看了看,“這個…我們原本的計劃是單獨行動。

她冇什麼底氣,聲音愈小:“一辦完該做的事情就獨自立刻離開,千萬不能引起你的注意……”

唐梨挑眉:“是嗎?”

奚邊岄小心點了點頭:“嗯。

不知道怎麼回事,唐梨心中總有點隱隱約約的不安。

令人窒息般的不安感一刀刀在骨骼上劃出裂痕,無比深刻,卻又無比熟悉。

她上一次不安時,楚遲思出事了。

那…這一次呢?

唐梨在椅子上坐下來,她彎下身,雙手扯著紅色長裙,“呲啦”一聲,豁大裂口襯著小腿上的白皙肌膚,猙獰地向著她笑。

長裙瞬間變短,方便行動。

撕裂的邊緣襯著肌膚,白與紅形成了強烈對比,像立在硝煙中的一麵破損旗幟。

唐梨撕開裙子之後,把高跟鞋也踹到一旁,她赤腳踩在地麵上,順便點開係統頁麵看了眼:

【剩餘生命值:85】

【鎖血狀態:尚未啟動】

省著點應該夠用,實在不行的話,還有個鎖血外掛在這裏,一時半會死不了。

唐梨思忖著,在心裏喊了聲:“係統?”

人工合成的機械聲回覆她:“係統自動升級中,請耐心等待片刻。

走了?那我不得大鬨一場。

唐梨笑了笑:“謝了。

她彎腰繼續撕扯著裙襬,一條接著一條,將長裙硬生生地撕到大腿位置,然後繞著腿綁了個兩個死結。

派派愣神:“你-你在做什麼?”

長髮垂落著,將側臉浸冇在陰影裏。

唐梨聽到聲音後,斜睨了她一眼。

那眼睛裏一絲一毫的笑意都冇有,詭譎而冰冷刺骨的幽魂慢慢鋪展,展露出毫不掩飾、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你說,我還能做什麼?”

唐梨彎著眉睫,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拴著瘋犬的鏈子快斷了,得找她幫我重新綁上。

作者有話說:

唐梨:找不到老婆!!我要鬨了!!!衝鴨!!!!!

這一章的楚遲思:???

文案裏的楚遲思:乖,聽話。

能鎮住楚遲思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同理,能鎮住唐梨的也不是普通人。

打個小補丁,兩個人都挺黑的(特彆是某一個),不能算是絕對的好人。

【引用與註釋】

①:納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在一場博弈中,所有參與者都犧牲集體利益,且選擇對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最著名的例子“囚徒困境”:兩個小偷被分彆關押,兩人坦白關8年;兩人抵賴關1年;一人抵賴一人坦白,坦白者釋放,抵賴者關10年。

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兩人因為擔心對方會背叛而選擇坦白,同時被關8年。

簡單來說,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同歸於儘都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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