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濤臉色變了變,但出於對教授的尊重,他冇有開口打斷。
“我迷信?我妖言惑眾?”教授差點兒背過氣去。
韓東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對,就是你!什麼叫迷信?迷信是指人們對事物盲目的信任和崇拜。迷信是怎麼產生的?是因為相對於巨大的未知空間,人們的認知能力是有限的,在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時,纔會產生無依據的猜測和推斷。那麼我問你,你知道什麼是財、官、印,吉神凶煞麼?你瞭解八字命理學麼?你讀過《人體生物節律學》、《周易尚氏學》、《地理辯證》麼?你要是什麼都不懂,就認定算命是迷信的,這難道不是一種迷信麼?我說你妖言惑眾有錯麼?”
教授讓韓東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季濤把教授叫到外麵,一邊安撫他的情緒一邊說:“這人嘴刁,歪理一套一套的,你是說不過他的,直接把事實真相擺出來!”
幾分鐘後,兩個臨時演員走進教室。一個身著道袍、頭戴烏紗帽,走路搖頭擺腦,口中唸唸有詞:“科學算命,祛病除邪;預測禍福,逢凶化吉……”另一個彎腰駝背,步履蹣跚,飾演一位疾病纏身的老太太。
韓東叼著個小菸捲,樂嗬嗬地瞧著他們。
老太太:大仙兒啊,您能算命問卦,消災避禍?
大仙兒:心誠則靈!一算就明!算得準,給個香火;算不準,分文不取。
老太太:我最近經常胸口憋悶,噁心頭暈。
大仙兒:(表情凝重)你被蛇精纏身了,若不驅除,性命難保啊!
老太太:(驚恐狀)大仙兒,快救救我!
大仙兒:(閉目而念)赤練蛇精真可惡,興妖作怪禍事多!待我來把蛇精降,現出原形哪裡躲?(從兜裡抽出一張白紙)看好了,這上麵什麼也冇有。
“等會兒!”韓東突然打斷,徑直地走到兩人麵前,拿過大仙兒手裡的那張白紙,“行了,我幫你吧!”一口水噴上去,告訴大仙兒,“蛇出來了,下回多用點兒無色粉酞,你瞧瞧蛇尾巴這塊都斷了。”
大仙兒和老太太麵麵相覷,這戲還要不要往下演了?
韓東無奈地吐槽,“幾百年前的老段子了,還有臉往上搬?你們編劇誰啊?把他給我叫過來!想說教也編點兒孩子愛看的啊!”
說完,韓東就從旁邊的盆栽裡揪了一朵紅花,又拿過一個玻璃瓶,取下瓶蓋,將瓶子罩在紅花上,過了一段時間,紅花變成白色了。
“這……”大仙兒給跪了,“咋辦到的?”
一旁的教授麵露不屑之色,“瓶子裡有化學物品,當然會褪色了。神叨半天,不是照樣用的科學原理麼?”
韓東走到他麵前,笑著問:“教授,您是不是讓魚刺卡嗓子了?”
教授臉色變了變,“你怎麼知道?”
“您是不是用了很多方法,都冇能把魚刺弄下去?”
教授承認,“我打算讓醫生用鑷子幫我取出來。”
韓東冇再繼續問,而是從教授的包裡取出水瓶,端過去讓教授喝一口,“看看能不能用水嚥下去?”
“我喝了好幾瓶水都不管用。”
韓東說:“我隻是讓你試一試。”
教授又試了一口,結果還是一樣,根本咽不下去。
韓東把那瓶水拿了過來,倒在一個乾淨的水杯裡,上麵十字交錯兩根筷子。左手三指品狀立著執杯,右手劍指水杯,嘴裡唸叨了幾句。
然後遞給教授,“這回您再喝。”
切……這能管個屁用?教授冷著臉接過水杯。
結果剛喝一口,眼神就變了。
“怎麼樣?”韓東問。
儘管教授不想承認,可答案就寫在臉上,不服不行啊!
“你動了什麼手腳?”教授一臉狐疑。
韓東攤手,“這水是你剛纔喝過的,杯子也是現取來的,我能動什麼手腳?”
“這……”教授啞口無言。
季濤還是無法接受,甚至懷疑韓東和教授提前打過招呼了。
為了拆穿韓東的伎倆,季濤親自找來水杯和筷子,還有經檢驗無任何新增劑的清水。不麻煩任何人,自己硬生生地吞下一根魚刺,而且紮得很深,用了很多方法都無濟於事,圍觀的幾個人都勸季濤去醫院。
季濤把目光轉向韓東,威懾力十足,取啊,有本事你現在就給我取出來!
韓東特意讓眾人檢查了一下他的手,確定冇有藏著任何腐蝕性的東西,然後氣定神閒地將水杯和筷子拿過來,又把剛纔的程式走了一遍。
“請喝!”韓東親自端到季濤嘴邊。
季濤麵無表情地接過杯子,喝下一大口水。
“怎麼樣?”眾人皆問。
季濤瞬間驚愣住,眼神都有些扭曲了。
眾人一片嘩然。
有個人突然提起:“我一個朋友前年去旅遊,在一個少數民族的景點看到過類似表演,叫什麼‘化骨術’。說是能吞玻璃渣子、訂書釘,我當時還以為是騙人玩的!”
“就是騙人玩的。”韓東一臉黑線,“玻璃渣子……紮死算了。”
話音剛落,肅靜的教室內瞬間人聲鼎沸。
“大師,我什麼時候能發財啊?”
“大師,不瞞你說,我老覺得有小鬼纏著我。”
“大師大師,有個算命的說我今年有災,你再幫我看看。”
“……”
教授忍無可忍,把韓東從圍擁的眾人中強行拉出來,拽到外麵一個隱蔽的角落,眉眼瞬間染上一層笑意,“我一看你小子就是個文化人。”
韓東哈哈大笑,“行,有空咱交流交流。”
兩天之後,還是那一間教室,韓東西裝革履、帥氣淩人地走上講台。
“今天我們來講鬼壓床,大多數人都不是真正的鬼壓床,因為鬼壓床是有很多伴生症狀的。另外‘吸陽氣’更是無稽之談,那玩意兒對鬼有什麼好處……”
收了這個妖孽吧!
晚上,馮俊站在陽台上,一邊吹著海風一邊和季濤通電話。
“嗯,嗯,他肯聽你的就好。”
王中鼎恰好過來看綠植,聽到馮俊講電話,隨口問道:“誰打來的?”
“季濤,向我彙報韓東的情況。”
聽到“韓東”兩個字,王中鼎冷哼一聲,有種微妙的情緒在裡麵。
馮俊冇等王中鼎問就主動開口說:“韓東不僅冇有鬨事,而且還很配合季濤的工作,兩個人相處很愉快,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王中鼎確實冇料到,他以為韓東不鬨得人仰馬翻就很不錯了。
“還有更讓你想不到的。”馮俊神秘一笑,緊接著開口說道:“季濤居然誇韓東天賦高,說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中鼎難以接受,一個和他性情相近的男人,怎麼會給韓東如此好的評價?
“你確定是季濤本人麼?”
馮俊把手機遞給王中鼎,“不然你親自打給他?”
“算了。”王中鼎揮揮手。
馮俊暗瞟了王中鼎一眼,慢悠悠地說:“其實我覺得吧,韓東以前之所以那麼叛逆,就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
已經聽到第二個人這麼說,王中鼎不得不對這個問題加以重視。
“你為什麼這麼想?”王中鼎問。
“這很明顯啊,你在的時候韓東各種不服管教,等你一走他立刻乖了。而且季濤和你脾氣那麼像,如果韓東真的水土不服,怎麼換了季濤就能和平相處呢?”
王中鼎沉默了好久纔開口,“算了,隨他怎麼想,隻要有人能管住他就好。”說完就轉身進了房間。
馮俊在王中鼎身後撇了撇嘴。
季濤這邊掛了電話,韓東也迫不及待地問:“是打給王中鼎麼?”
“不是,馮經理,馮俊。”
“哦……”韓東拍拍身邊的空位,“來,今天晚上你睡這。”
季濤什麼也冇說,直接躺下和韓東同床共枕。
韓東說:“我都好久冇和人睡一張床了。”
季濤說:“我從冇和彆人睡過一張床,假如不是你說出了埋藏在我心裡二十多年的秘密,我想我至今也不會對一個人完全敞開心扉。”
“你活得太壓抑了!學學哥們兒吧……”韓東自拍胸脯,“哥們兒活得多瀟灑,多帶勁兒,愛誰誰,咱就為自己活著!”
季濤不得不承認,“有些地方我是該跟你好好學學了。”
“不過吧……”韓東話鋒一轉,“我還挺喜歡你這種性格的,你有的正是我缺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異性相吸?不對,咱倆是同性……物極必反?好像也不對……”
季濤說:“算是互補效應吧。”
“對對,就是互補,你看我風流你古板,我聰慧你傻實在,我淡定你急躁,我自信你自卑,我有追求你無信仰,對吧?”
季濤越琢磨越不對勁,怎麼話到了韓東嘴裡就變味了呢?這是“你有的正是我缺的”麼?明明是“你缺的正是我有的”。
“所以說呢,從你身上我可以獲得額外的精神滿足。”韓東又說。
季濤突然有些不解,“那你為什麼不喜歡王總呢?他們都說我和王總性格很像。”
韓東一臉黑線,我不喜歡他跟性格無關,是麵相好伐?
……
三天之後,馮俊和王中鼎一起打道回府。
剛一進辦公大樓,王中鼎就嗅到了一股異常的氣息。雖然地板擦得一塵不染,但是他那雙數字眼卻掃出了密密麻麻的劃痕,像是多日來被無數雙鞋底踩踏過。大廳內活動的身影寥寥無幾,卻四處滯留著濃濃的人肉味兒。
“這幾天公司有活動麼?”王中鼎問馮俊。
馮俊想了想,說:“小規模的活動有幾個。”
王中鼎麵露疑惑,“我怎麼覺得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辦公樓來過很多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