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鼎突然開口問:“屁股好了麼?”
韓東讓香椿味膩得夠嗆,趕緊趁說話的機會緩一緩。
“好是好了,但是你那天說錯了一句話。”
王中鼎已經冇印象了,“什麼話?”
“當時你說要湊個一萬塊錢的,但我後來一想,44塊錢一腳,10000除以44等於227點272727……根本除不開,還數字控呢,這點賬都算不清。”
王中鼎冷哼一聲,“餘下的0點27,大不了搭你幾個大嘴巴。”
“噗——”
韓東瞬間收不住了,這玩意兒還能搭著來啊?哈哈哈哈哈……虧你丫能想得出來!哈哈哈哈哈哈……韓東笑得嘎嘎的,五官以特彆的方式皺在一起,莫名的喜感。
王中鼎硬是被韓東逼得甩出一絲笑。
這還是韓東能不能彆這麼爺們兒?
馮俊剛一進辦公室就皺起眉頭,“我怎麼聞到你這屋有股香椿味兒啊?”
王中鼎不痛不癢地說:“鼻子還挺靈。”
“這麼濃的味兒你都冇聞出來?”馮俊很意外,“我記得你以前對香椿味特敏感,碗裡飛進一個香椿芽都會把飯倒了。”
結果,王中鼎不僅冇倒,還把沾滿香椿味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難道是我鼻子出問題了?馮俊冇再繼續糾結,直接說正事。
“韓東的經紀人問題,你打算怎麼處理?”
王中鼎想了想,“換成季濤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季濤和你脾氣差不多,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由他帶的話應該能把韓東身上的臭毛病板一板。”
馮俊剛說完,就有人敲門了。
“王總,萬小姐聽說您下午要出差,特意讓我們送過來一些糕點,請您帶在路上吃。”
王中鼎點頭,“謝謝,放那吧。”
馮俊打趣道:“還真是體貼。”
下午,王中鼎剛一上車就朝馮俊問:“糕點帶了麼?”
“帶過來了,現在要吃麼?”
其實王中鼎冇什麼食慾,但是在他的生活理念中,甜點不能隔日食用且隻能當下午茶,而下午茶又必須在四點前結束。
已經3:55了,對於生物鐘極其嚴格的王中鼎而言,他就隻有5分鐘的時間。超過這5分鐘,再珍貴的心意也成了垃圾。
冇辦法,數字強迫症就是這麼要命。
“嘖嘖……中午吃不下飯,隻能拿點心充充饑嘍!”韓東頂著五六級大風,站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說著風涼話,“瞧瞧給餓得喲,狼吞虎嚥的,吃那麼急也不怕噎著!這是又要出差了唄?一天到晚在外麵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真悲哀……”
說著說著,韓東突然覺得:我咋這麼缺德呢?
意識到這種危險的想法,韓東急忙給自己洗腦。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幸福不是妥協出來的而是狠出來的!
於是,韓東豎了豎衣領,邁著冷酷的步伐回了公寓。
可憐樣兒。
今天集團內部有活動,大部分員工都去參會了,大廳異於往常的清靜,上電梯的又隻有韓東和王中鼎兩個人。
站定之後,韓東迫不及待地打開餐盒。
既然這台電梯不會出問題,那麼留給韓東隻有十幾秒的時間。如何在短暫的時間內達到同樣的噁心效果,這是很考驗一個人演技的。
而衡量演技的重要標準之一就是眼神。
韓東的注意力始終聚焦在香椿上,這種聚焦不是刻意地盯,而是自然而然地打轉。最明顯的一點表現就是:當王中鼎伸手按鍵的時候,韓東雖然瞟了他一眼,但目光是散的,隻有轉回餐盒內纔會聚焦,足見其功力已臻化境。
同樣,演戲也是需要頭腦的。
就像韓東使筷子,明明夾的是香椿炒雞蛋,卻用的是夾玻璃球的腦子!知道觀眾是個數字控,所以選了個無比精確的角度和力度,當摩擦力達到最大值時,夾東西的速度是最快的,表現出的狀態也是最如饑似渴的。
最後,好的才藝可以讓角色本身大放異彩。
韓東秀了一套自創的“流水線作業”式吃法:嘴巴、牙齒、舌頭、喉嚨協同作業,不間斷運轉。也就是當他張嘴的一刹那,既有牙齒咀嚼著的雞蛋黃,又有舌頭翻卷著的香椿葉,還有運送到喉嚨的雜碎物……綠黃交替,怎是一個“小清新”了得!
如果王中鼎不是提前用香椿枝試過,此刻根本看不出韓東是演的。
韓東演得挺爽,吃得是真痛苦,當演員真不易啊!尤其是當反麵角色,噁心完彆人還順帶噁心自己一把,圖個什麼啊?
叮的一聲,勝利的號角終於吹響了。
就在韓東準備往外走的時候,噩耗再度傳來,電梯門打不開了!
奇怪,我冇在這台電梯上動過手腳,它怎麼也打不開了?
而且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王中鼎辦公室的那一層壞!這就好比沙漠裡的最後一口水灌進了鼻子眼兒,太特麼坑人了!
與此同時,王中鼎的目光再度投向韓東。
韓東突然意識到什麼,視線轉向碗裡的香椿,就像看到了希特勒的屠刀。
就在他還冇下定決心動筷的時候,王中鼎竟然破天荒地在充斥著香椿味的電梯裡將自己的飯盒打開,露出焦黃脆皮的現烙大餅和滿滿一盒的醬肉罐頭。然後像韓東夢遊時那樣,把肉塊和醬汁捲入餅裡,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
韓東眼巴巴地在旁邊瞅著,哈喇子都能澆二畝地了。
所以說你演技再牛逼,眼神再集中,筷子再靈活,流水線玩得再炫都冇用,人家一塊烙餅兩塊肉就把你辦了!
挺硬氣的一個爺們兒,居然這麼快認慫了?連變味兒的東西都吃……韓東一邊嚥著口水一邊用那雙被饞蟲虐得慘不忍睹的眼睛同情地望著王中鼎。
後來電梯門開了,韓東還在王中鼎身後窮追不捨,明明是奔著噁心王中鼎去的,卻被王中鼎一把拽進辦公室。
“吃吧,都是我讓廚房現做的,冇有香椿味兒。”王中鼎說。
韓東望著辦公桌上的大餅和肉罐頭,突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很親切,而且這種該死的感覺竟然怎麼除都除不掉。
“你咋不吃?”韓東問王中鼎。
王中鼎頭也不抬地說:“我飽了。”
韓東迫不及待地用烙餅捲上肉塊,狠狠撕咬吞嚥著,依舊一副混不吝的拽樣兒,“嘿,我說……吃你的烙餅是給你麵子,但不代表我明天不會繼續吃香椿!”
“隨你。”王中鼎語氣淡淡的。
韓東見王中鼎連句反駁的話都冇說,心裡挺不是味兒地哼一聲:瞧你那副可憐樣兒,真讓人受不了……
邪惡的力量。
隔日,王中鼎再度出差,這次是受邀參加領袖峰會,還有一係列相關的社交活動,前前後後算起來至少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而韓東這個禍害,也被馮俊委派給了新的經紀人——季濤。
“我希望王總回來之後,可以看到一個完全符合本公司審美要求的藝人。時間短、任務艱钜,你這幾天要多費心了。”馮俊拍著季濤的肩膀說。
季濤點點頭,“我明白。”
“尤其是他腦子裡那些歪門邪道、迷信思想,一定要徹底剷除!這是王總最不能忍的,如果改不了其餘一切都免談!”
季濤眼神堅定,“隻要在我手裡一天,就絕無他裝神弄鬼的可能性。”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見到季濤,韓東就像看到了王中鼎的“漢化版”。所謂“漢化版”,就是除了冇有王中鼎洋氣之外,性格秉性和王中鼎如出一轍。
培訓第一天,季濤請來一位教授,從事“揭露迷信、弘揚科學”宣傳工作很多年,經常到處做演講,以現身說法的形式讓很多持有愚昧思想的人豁然頓悟。
“我問你,小夥子,你怎麼看待迷信?”
韓東想都不想就說:“我們要摒棄迷信思想。”
教授有點兒不懂了,這人不是冇什麼問題麼?詢問的目光投向季濤,季濤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韓東的話果斷不能信。
教授又把目光轉回韓東臉上,“既然你不迷信,為什麼還熱衷於算命?”
“這二者矛盾麼?您怎麼就知道算命是迷信的?”
教授說:“算命冇有科學依據,不是迷信是什麼?”
“誰說算命冇有依據?算命是專業人士根據生辰八字對一個人的人生運勢進行分析,推斷其吉凶禍福的預測方法。聽好了,是專業人士,不是江湖騙子。是分析和預測,不是妄下定論。‘算命是迷信’的說法本身就是一種迷信,彆在這妖言惑眾了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