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邪君 第156章 瑤池彆故人！寒梅映雪，一諾千金赴遠途

“你們來了。”上官語汐的聲音清冽如敲冰戛玉，卻比上次見麵時，明顯溫和了許多，那溫和並非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接納，“一路辛苦，快請進。”

踏入凝雪殿，殿內陳設依舊簡潔雅緻，一塵不染。正中擺著一張造型古樸的白玉琴，琴身溫潤，旁邊紫檀小幾上燃著一爐清心寧神的檀香，煙氣嫋嫋，與自窗外滲入的、清冷的雪蓮香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氛圍。上官語汐抬手示意兩人在鋪著雪貂皮毛的玉凳上落座，立刻有弟子悄無聲息地奉上溫熱的雪蓮茶，茶湯清澈，氤氳著淡淡的清香，暖意透過玉杯傳入掌心。

“此次前來，可是封印之事有了定論？”上官語汐率先開口，目光落在李尋道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她雖身居天山，需坐鎮瑤池，無法與他們一同遊走四方加固封印，卻也時刻通過自己的渠道，留意著關於他們的點滴訊息。她知道，這條路上，必是荊棘密佈，艱險重重。

李尋道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肺腑，然而心中卻泛起一絲沉重。他點點頭，又緩緩搖頭，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摩挲：“七處封印，幸不辱命，已然加固完成。但……語汐，事情並未結束，甚至，可能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他聲音平穩，卻字字千鈞，將邪神真正恐怖的威脅、世界封印背後所隱藏的、關乎此界存亡的驚天秘辛，以及他們最終決定，必須前往那片未知的新大陸尋求一線生機的計劃和盤托出。他冇有隱瞞前路的未知與必然的凶險，將最殘酷的可能性，也坦誠地擺在了這位清冷如雪的朋友麵前。

殿內，那原本嫋嫋婷婷的檀香菸氣，似乎也因此番話語而變得凝滯沉重。上官語汐臉上那抹初見的淡淡笑意，漸漸褪去，恢複了她平日裡的清冷，隻是那清冷的眼眸深處，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迅速化為深不見底的凝重。她沉默了良久，纖長白皙的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白玉琴冰涼的琴絃，發出幾不可聞的、細微而緊繃的聲響，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所以，你們此來，是為了告彆？”她的聲音依舊竭力維持著平靜，但尾音處，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能完全壓製的、幾不可察的顫抖。

“是。”李尋道抬起頭，目光坦然而真誠地看向她，“自李玄闖天山，瑤池宮前初次相遇，到後來並肩作戰，共抗強敵，封印邪神，再到後來……你於我武功瓶頸處的傾囊相授，這份並肩的情誼，這份指引之恩，李尋道一直銘記於心。”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此去前路未卜，吉凶難料，不知歸期，甚至可能……就此一去不返。無論如何，我想來看看你，親口跟你說一聲……再見。”

唐紫煙在一旁輕聲補充，語氣溫柔而堅定：“語汐姐姐，你不僅是我們的朋友，更是曾與我們生死與共的戰友。這份告彆，我們必須當麵、鄭重地跟你說。”

上官語汐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流轉，最後，定格在李尋道那帶著幾分痞氣、卻此刻寫滿認真與坦蕩的臉上。她認識的李尋道，是那個看似玩世不恭、實則重情重義到了極點的“風流邪君”，是那個麵對再強大的敵人也敢亮劍、為了守護腳下這片土地及其生靈可以義無反顧的勇士。她一直都知道，他非池中之物，他的心，他的江湖，是那片更廣闊、更無垠的天地，天山瑤池，留不住他。可當這預想中的離彆真的如此清晰地擺在麵前時，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麵，還是不受控製地湧起一股強烈而陌生的、難以言喻的悵然與空落。她身為瑤池聖女，自幼清修，情感內斂，幾乎冇有可以稱為“朋友”的人，李尋道，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她打破心防，真心認可，並從中感受到鮮活氣息與莫名期待的人。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亙古不變、皚皚無儘的雪山，背影窈窕而孤直，“天山雖地處偏僻，遠離塵囂，卻也深知唇亡齒寒之理。你們此行，是為守護這片大陸尋求生機，是大義之舉，我……不會挽留。”

她倏然轉身，清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李尋道，那冰泉般的眼眸深處，竟泛起一絲微不可見的粼粼水光，彷彿冰層下流動的暖流：“隻是，此去新大陸，跨越未知之域，必定步步凶險，危機四伏。你……務必珍重，萬事小心。”

簡單的“珍重”二字，從她口中說出，卻比千言萬語的叮囑更顯真摯與沉重。李尋道心中一暖，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立即起身，抱拳鄭重道：“多謝！你的話，我記下了。我一定會的。也請你務必保重，守護好瑤池宮，守護好這片……純淨的雪山。”

上官語汐微微頷首，走回白玉琴旁，纖指輕抬，撫上琴絃。一段此前未曾聽過的悠揚旋律，從她指尖流淌而出。不同於《寒梅引》的清冷孤高，這段旋律初時帶著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離愁，如絲如縷，纏繞心間；然而琴音漸響，卻又轉為開闊激昂，隱有金戈之聲，彷彿在訴說著離彆的不捨，更在鼓勵著前行者無畏艱險，勇踏征程。

“此曲名為《送君行》，是我近日心有所感，即興所作，今日便奏與你們，權當為你們送行。”她的指尖在琴絃上熟練地翻飛跳躍，目光專注地落在琴身上，彷彿將所有的情緒都傾注其中，“願你們此去，能乘風破浪，逢凶化吉，終有一日，能平安……歸來。”

李尋道與唐紫煙皆未出聲，隻是靜靜地聆聽著。琴聲在空曠的凝雪殿內迴盪，清越激昂，又帶著一絲纏綿的牽掛，彷彿穿透了門窗，越過結界，悠悠飄向那雲霧繚繞的雪山深處，直至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