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邪君 第155章 絃歌起，訴離彆，此身許君無憾事

兩人終於轉身，並肩踏上了濕潤的青石板路，身影在晨曦的光暈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長街的儘頭，融入了江南朦朧的背景之中。

柳如煙依舊站在原地，久久冇有挪動一下身形，手中緊緊攥著那張承載著誓言與歌聲的宣紙，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目光飄向那遙遠的遠方。那《煙雨寄》的旋律彷彿還在耳邊盤旋迴蕩，樓前的青石板上，似乎還殘留著他們來去的足跡。

她不由自主地，輕輕地、反覆地哼唱起來：“煙雨樓前雨初歇，蘭草香裡憶舊約……絃歌起，訴離彆，此身許君無憾事……”

婉轉的歌聲伴著江南清晨濕潤的微風，飄過小橋流水，飄過白牆黛瓦，飄向遙遠的天際，也彷彿要飄向那個傳說中遙遠得不可思議的新大陸，寄托著一份至死不渝的深情，一份無怨無悔的等待。

而李尋道與唐紫煙，已經踏上了前往天山的路。下一站，是去天山看望天下第一美女——上官語汐，做最後的告彆。再之後，便是最終的彙合點——崑崙墟，以及那座決定命運的單向上古傳送陣，和那完全未知的新大陸。

離彆，是為了希望中的重逢。李尋道在心中默唸著這句話，不自覺地握緊了身邊唐紫煙的手，也握緊了懷中那似乎還帶著柳如煙體溫和淚痕的帕子，更握緊了那份對於這片天地、對於所有他所愛之人的、沉甸甸的責任。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風雨必將兼程。

但他目光堅定，心中無畏。

因為他知道，在他身後的這片大陸上，有他誓死要守護的人，有他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歸來的理由。

而那首《煙雨寄》，將是他漫長征程中，最溫暖的光。

……

天山之巔，雪色如銀，寒風如刀，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凜冽。

李尋道與唐紫煙踏著深及腳踝的積雪，一步步靠近那隱於風雪與結界之後的瑤池宮。相較於第一次來時的茫然與警惕，此次前行，腳步間多了幾分熟稔，卻也沉澱著更深的悵然。每靠近宮殿一步，那外界蝕骨的寒意便奇異般地消退一分，直到他們穿過那層如水波般盪漾的無形結界，一股溫潤如初春暖陽的氣息瞬間包裹全身，彷彿能將靈魂都浸潤舒展，旅途沾染的風霜雪塵，在這仙家氣象中儘數消融。

腳下的白玉小徑依舊光可鑒人，蜿蜒向前，溫潤的暖意從足底穴位緩緩升起，順著經脈遊走，驅散了最後一絲深入骨髓的寒涼。小徑兩旁，那些汲取靈氣而生的奇花異草，比上次來時更顯繁盛靈動。粉白的玉蘭重重疊疊，綴著細碎未化的雪沫，宛如冰雕玉琢；嬌豔的寒梅枝頭吐露著嫩黃的花蕊，暗香浮動；剔透如琉璃的冰晶花在微光中靜靜流轉，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還有那株兩人初見時便印象深刻的千年雪蓮，此刻正傲然挺立在假山旁冰池之中，花瓣潔白勝雪，舒展間散發著清冽純淨的香氣，沁人心脾。唐紫煙忍不住俯身輕嗅，眼中閃過一絲驚歎與沉醉——這般極寒絕域，竟能孕育出如此靈秀絕倫、生機勃勃的花草，瑤池仙境，名不虛傳。

拾眼望去，遠處的亭台樓閣皆覆著一層薄薄的初雪，白玉與冰晶築成的簷角飛揚，垂掛著長長的、如劍似錐的冰棱，在天光映照下折射出絢爛的七彩虹橋。雲霧如流動的輕紗，在連綿的宮殿間繾綣流淌，時而將精巧的飛簷藏入一片朦朧，時而又似被無形之手輕輕撥開，露出一角繁複精緻的雕花窗欞。仙家氣象，靜謐而恢宏，讓人不自覺便放輕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份超然物外的寧靜。

“李公子，唐姑娘，裡麵請！”兩名身著素白宮裝的瑤池弟子早已等候在此，此刻快步迎上，臉上帶著真切而欣喜的笑意。上次李玄攜威闖宮，若非李尋道等人全力出手，瑤池宮恐怕早已遭遇大劫，宮宇蒙塵。如今再見恩人，她們早已冇了初見時的疏離與審視，隻剩下並肩作戰後沉澱下來的親近與敬重。

兩人含笑點頭，跟著引路弟子往裡走去。沿途遇到的弟子們，無論年長年幼，紛紛駐足，躬身行禮，目光中滿是真誠的敬仰。穿過幾座雕琢著蟠龍飛鳳的玉石拱橋，橋下瑤池水澄澈見底，氤氳著淡淡的靈氣；繞過那片煙波浩渺的池麵，便到了上官語汐清修之所——“凝雪殿”。殿門虛掩，裡麵傳來輕柔而熟悉的琴音，如幽穀清泉流淌，如山間微風低吟，正是上官語汐常彈的《寒梅引》，隻是今日這曲調中，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聖女，李公子和唐姑娘到了。”引路弟子在殿門外停下，輕聲稟報，語氣恭敬。

琴音戛然而止。

短暫的靜默後，殿門被一隻素白纖手從內輕輕推開，上官語汐緩步走了出來。她依舊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宮裝長裙，裙襬與袖口用銀線繡著疏影橫斜的暗紋寒梅，烏黑如瀑的長髮僅用一支素雅的羊脂玉簪鬆鬆挽起，未施粉黛的臉龐清麗絕俗，勝雪欺霜，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彷彿與生俱來的清冷。然而，在看到李尋道和唐紫煙的那一刻，她眼角眉梢那冰封的線條，悄然柔和了幾分，甚至唇角微揚，露出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這一笑，宛如冰封千裡的湖麵驟然迎來春風解凍，又似萬丈雪崖之上，一株寒梅於晨曦中粲然初綻，瞬間點亮了這方素淨清冷的庭院。唐紫煙自認容顏絕世，在百花榜上亦是名列前茅，此刻見狀，卻也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讚歎——上官語汐的美，是清冷中蘊著靈秀，傲氣裡藏著純粹，如天山之巔最純淨的雪蓮，隻可遠觀，不可褻瀆。然而，偏偏是這不經意間流露的微笑，卻彷彿冰棱折射陽光，透出幾分令人心折的人間煙火暖意，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