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邪君 第154章 臨彆一闕《煙雨寄》

他下意識地想起走出去的唐紫煙，隻見她安靜地站在樓外院中的柵欄旁，目光平靜如水，望著天邊的雲朵，她把他們兩人單獨留下就證明——她懂，她理解，她也尊重柳如煙的選擇。

“如煙……”李尋道喉頭乾澀，聲音沙啞，隻能喚出她的名字。

柳如煙冇有再給他言語的機會，她踮起腳尖，閉上雙眼，將自己溫軟而帶著一絲涼意的唇，輕輕印上了他的。這個吻，帶著花雕酒的醇厚餘香，帶著江南煙雨特有的清冽濕潤，更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離彆的苦澀與辛酸。李尋道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被這複雜的情感洪流徹底沖垮，他反手緊緊抱住懷中這具微微顫抖的纖細身軀，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在心中立下誓言，無論前方是新大陸還是修羅場，無論遭遇何等艱難險阻，他都一定要拚儘全力，活著回來！回到這片煙雨江南，回到這座煙雨樓，回到這個用儘全部勇氣愛他的女子身邊。

窗外的夜雨不知何時下得更急了，嘩啦啦的雨聲掩蓋了房間內所有的繾綣低語與壓抑的嗚咽，唯有那紅燈籠的光暈，在雨夜中固執地溫暖著一方天地。

……

次日清晨，雨勢漸歇，天空放晴，金色的陽光掙脫雲層，透過雕花的窗欞，在房間內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清新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息。柳如煙緩緩睜開眼眸，第一眼便看到身邊熟睡的李尋道，他英挺的側臉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安寧。她癡癡地望著，眼中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眷戀與不捨。許久，她才極其輕柔地起身，生怕驚擾了他的好夢，披上外衫，走到窗邊那架古箏前。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撥動了琴絃。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帶著一絲宿雨初歇的涼意，也帶著一抹無法化開的離愁，在寂靜的晨光中悠悠迴盪，敲碎了滿室的寧靜。

李尋道被這琴音喚醒，睜開眼，便看到柳如煙坐在窗邊的背影，陽光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邊。他起身，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從後麵輕輕環抱住她，將下巴抵在她馨香的發間。

柳如煙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她冇有回頭，隻是輕聲說：“醒了？我……我再為你彈首曲子吧，就當是……為你送行。”

“不。”李尋道搖了搖頭，鬆開她，走到書案前，研墨鋪紙，提起一支狼毫筆，“這次，該我為你寫首曲子，填一闋詞。讓你記住，無論我李尋道將來身在何方，是九天之上還是九幽之下，心中永遠有你柳如煙的一席之地。”

他是穿越時空的靈魂，腦海中烙印著另一個世界的無數絕唱。此刻，一首旋律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那首關於後來、關於錯過、關於刻骨銘心的《後來》。他心念微動，取其神髓，略作改編，填了一闋貼合江南意境、更貼合他與柳如煙此刻心境的新詞。

“我為這曲子取名《煙雨寄》。”李尋道說著，筆尖已然落下，墨跡在宣紙上暈開，行雲流水，字字深情：

“煙雨樓前雨初歇，蘭草香裡憶舊約。

絃歌起，訴離彆，此身許君無憾事。

天涯路遠相思長，清風送我入夢鄉。

若他日，歸故鄉，再飲江南一壺霜。”

寫罷，他放下筆，從懷中拿出從未離身的“知音”，憑著記憶中那深刻骨髓的旋律，結合笛音的音色，將自己的情緒注入這“知音”中，笛聲悠揚而帶著淡淡哀傷響起，伴著他那堅定而溫柔的臉龐，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煙雨樓前雨初歇，蘭草香裡憶舊約……”

“絃歌起，訴離彆，此身許君無憾事……”

他的笛音冇有華麗的技巧，卻蘊含著最原始、最真摯、最不加修飾的情感，將離彆的不捨、無奈，未來的思念、牽掛，以及那深藏於心底、不敢言說的重逢期許，都融入了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之中。柳如煙站在一旁，靜靜地、癡癡地聽著，淚水再次無聲地滑過臉頰，可她卻在淚光中，綻放出最美的笑容，將這一段旋律，這一個聲音，這一個為她而歌的男人，深深地、永久地刻印在心版之上。

唐紫煙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倚在門邊，靜靜地聆聽著。她的眼中冇有嫉妒，隻有一片瞭然與溫柔的祝福。她知道，這首獨一無二的《煙雨寄》，這份沉甸甸的情誼，將會成為李尋道在未來漫長而凶險的征途中，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最堅不可摧的支柱。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纏繞在梁間，久久不散。

李尋道放下“知音”，走到柳如煙麵前，將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鄭重地遞到她手中：“這首《煙雨寄》，隻屬於你。好好收著。等我回來，我要親耳聽你，為我彈唱。”

柳如煙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那張彷彿還帶著他指尖溫度的紙，緊緊地、緊緊地攥在胸前，彷彿握住了他沉甸甸的承諾。她用力地點著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我等你！無論是一年，十年，還是一輩子……我都會在這煙雨樓等你回來。到時候，我一定為你溫好最醇的花調，為你彈唱這首……隻屬於我們的《煙雨寄》。”

離彆的一刻，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到來了。

李尋道與唐紫煙站在煙雨樓前，昨夜雨水洗過的青石板路光可鑒人，映照著湛藍的天空。柳如煙送他們到門口，她冇有再流淚，臉上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韌而堅強的笑容，用力地揮著手：“尋道，紫煙姐姐，一路……保重！我就在江南，等你們回來！”

“保重。”李尋道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要將她的笑容，身後的煙雨樓，以及這一整片江南的天地，都儘數收納心底，帶去那遙遠的未知之地。

唐紫煙也對她報以溫和的笑容：“如煙妹妹，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