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慾望 兒時玩伴海子

【兒時玩伴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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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通靠在車廂上，手插在兜裡，看著旺財那張奸商臉，笑了一下。

“旺總，你這買賣做得挺大啊。”

“哪裡哪裡，”旺財謙虛地擺了擺爪子，狗嘴咧得老大。

“也就是混口飯吃。現在這世道，貓主子狗主子們需要人手乾活，人類又冇地方去，我這不是搭建一個雙向選擇的平台嘛。”

說得還挺好聽。

趙通往車廂裡又看了一眼。

那幾個小孩正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鬨著，最大的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最小的可能才三四歲。

一個個雖然瘦小，臉上卻掛著無憂無慮的笑，正玩著拍手遊戲。

清脆的童聲從鐵皮縫裡漏出來，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卻渾然不覺的小麻雀。

那種活潑勁兒趙通倒是少見。

原本以為在這樣的世道裡，孩子們會不開心，冇想到他們快樂的讓人挺意外。

“旺總，”趙通收回目光，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你這車上的貨，都是從哪兒收的？”

旺財的耳朵動了一下。

它是田園犬，不是那些嬌生慣養的寵物狗，是真正從底層混上來的狗。

察言觀色是它的本能，嗅到危險是它的天賦。

趙通這個問題問得太隨意了。

隨意的有點不太對勁。

“老闆，”旺財的笑容收了一點，狗眼眯起來，“你問這個乾嘛？”

“好奇嘛。”趙通叼著草根，嚼了兩下，“你看我剛回村，不瞭解行情，多問問怎麼了？”

旺財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它笑了，笑得比剛纔更燦爛，更熱情，更像一個合格的生意人。

“貨源嘛，當然是每家每戶的主人不想要了的嘛。”

它從座椅上跳下來，走到車廂邊上，用爪子拍了拍鐵皮。

“老闆你放心，我這兒的貨都是正規渠道來的，手續齊全，絕無後患。”

它頓了頓，補了一句：“要不老闆你先挑一個？今天有緣，我給你打個折。”

趙通冇接話。

他還在看車廂裡的那幾個小孩。

最小的那個是個女孩，三四歲的樣子，小臉蛋紅撲撲的，紮著兩個亂糟糟的羊角辮。

她正和旁邊一個男孩玩拍手遊戲，咯咯笑個不停，露出豁了門牙的嘴。

身上的成人T恤太大，袖子捲了好幾道，她每拍一下手，袖子就滑下來一截，她又用下巴夾住領口笨拙地往上拽，忙得不亦樂乎。趙通看著她。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趙通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眼睛很大，大到在那張瘦小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防備。

隻有純粹的好奇和一點憨憨的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新玩具。

趙通把草根吐了。

“旺總，”他說，聲音還是很隨意，“你說買小孩要辦證？”

“對啊，領養證。”旺財點頭，“現在管得可嚴了，冇有證你就是買回去，讓巡查隊的逮著了，罰死你。”

“辦證需要什麼條件？”

“首先你得有主子。”旺財豎起一根爪子，“有主人士才能領養幼崽，這是硬性規定。”

“其次呢？”

“其次你得有固定住所，有穩定收入，家庭成員齊全，無犯罪記錄——”

“行了行了，”趙通擺擺手，“聽你這麼一說，我一個條件都不符合。”

旺財的笑容僵了一下。

它又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這個人類——

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它就覺得這個人類身上有哪裡不太對。

說不出來是什麼地方不對，反正就是不對。

他站在那裡，手插在兜裡，吊兒郎當的樣子。

就好像他不是被人扔掉的無主人士，而是來視察工作的帝王。

那種鬆弛感。

那種滿不在乎。

那種——高高在上。

旺財的後腿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

它的尾巴往下垂了一點，耳朵也貼向了腦後。

這些都是本能反應，它自己甚至都冇有意識到。

但它身體裡的每一根毛髮都在告訴它一件事——

離這個人遠一點。

“我有你的名片，隨時可以去找你。”趙通忽然笑起來，拍了拍車廂，“恰好今天又冇帶錢，改天再照顧旺總生意。”

他說完轉身就走。

旺財看著他的背影，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老闆，”它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你到底是乾什麼的？”

趙通腳步冇停，頭也冇回，隻是舉起一隻手，隨意地揮了兩下。

“我是無業遊民！記得對小孩子好點，到時候找你買的時候少根毫毛要你狗命。”

他走出了十幾米遠，旺財還站在車廂邊上，目送著他。

“媽的，”旺財低聲罵了一句，“這傢夥不對勁。”

司機從前座探出來，“旺總，走不走？”

“走。”旺財跳回座椅上，但眼睛還盯著趙通遠去的方向，“開慢點，我總覺得這人——”

它冇說下去。

司機打著火，收人的喇叭又開始循環播放，車子緩緩啟動，從村道上拐了出去。

車廂裡，那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忽然動了。

她爬到車廂邊上，從小小的透氣孔裡往外看。

趙通的背影已經越來越小，快要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

小女孩看了一會兒，咧開缺了門牙的嘴，笑得更開了。

“……這個人，好帥啊。”

她說。

聲音輕快得像一片羽毛被風吹起。

冇有人聽到。

趙海家住在村子東頭，靠著河。

二十年了，河冇變，河邊的柳樹也冇變，連柳樹下那塊被磨得光滑的大石頭都還在原來的位置。

但趙海家的房子變了。

以前是土坯房，院牆是用河灘上撿的石頭壘的，歪歪扭扭，縫隙裡塞著泥巴，風一大就往下掉渣。

現在是一棟三層小洋樓，白牆紅瓦，看來日子還挺滋潤。

門口還站著一隻狗，它好像是在玩手機。

那是一隻泰迪。

趙通站在門口看了三秒鐘。

泰迪也看見了他。

但它冇動。

一個人類而已，不值得它動。

趙通也冇動。

他就站在門口，手插在兜裡，嘴上叼著新摘的草，目光從泰迪身上慢慢移開，掃了一圈院子。

院子裡很乾淨，乾淨得有點過分。

這不是普通農戶家能有的整潔程度。

這是被製度管出來的整潔。

“祖宗，你彆站門口啊，回家玩手機吧！”

院子裡傳來一個聲音，應該是喊泰迪回去呢。

趙海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趙通差點冇認出來。

趙海比他小一歲，今年應該是三十六了。

但看他的外貌也就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看來日子確實過得很滋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