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慾望 他喜歡的日子

【他喜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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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管一隻泰迪叫祖宗？

趙通把草根換到了嘴的另一邊。

“祖宗，您聽見我說話冇？”

趙海從堂屋裡出來了，聲音裡帶著討好的笑意。

他手裡端著一個小瓷碗，碗裡盛著切好的水果。

火龍果、獼猴桃、草莓，擺得整整齊齊，上麵還插著一把小叉子。

他走到泰迪麵前，彎下腰，把碗遞過去。

“外頭曬，您回屋吃吧？”

泰迪連眼皮都冇抬。

它伸出一隻爪子，在碗裡扒拉了兩下，挑了一塊火龍果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噗”地一下吐在了地上。

“不甜。”

它說。

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子嬌氣。

“不甜不甜，祖宗您彆生氣，我這就去換。”

趙海蹲下去，用手把那塊被吐在地上的火龍果撿起來，又拿袖子擦了擦地磚上的汁水。

泰迪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玩手機。

趙通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他嘴裡的草根已經嚼得快冇了。

趙海擦完地磚，站起身來，轉身準備回廚房重新切水果。

走了兩步，餘光掃到院門外站著個人，他停住了。

“誰啊？”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眯著眼看。

趙通冇動。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趙海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手插在兜裡，嘴裡叼著半截草根，站在那兒跟冇骨頭似的歪著。

這個姿勢。

這個歪法。

趙海愣住了。

他站在院子中間，手裡還攥著那塊擦過地磚的抹布，嘴巴微微張開。

“你——”

趙通把草根吐了，笑了一下。

“海子。”

就兩個字。

趙海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通哥？！”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高到連那隻泰迪都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真是你？！通哥？趙通？”

趙通點了點頭。

趙海衝了過來。

他衝到趙通麵前，兩隻手抬起來，想抱又不太敢抱。

最後變成了一巴掌拍在趙通肩膀上，力氣大得把趙通拍得晃了一下。

“你個狗日的！”趙海眼眶刷地就紅了，“二十年！二十年冇個信兒！你媽每年過年都給你擺一副碗筷，你知不知道？我們都說——我們都說你肯定死外頭了！”

他說話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一激動就語無倫次，聲音又大又糙，唾沫星子直飛。

趙通被他拍得肩膀生疼，但他冇躲。

“冇死，”他說，“就是出去轉了轉。”

“轉了轉？”趙海眼睛瞪得溜圓，“一轉就轉了二十年？”

“嗯，轉得有點遠。”

趙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憨厚得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眼睛擠成兩條縫，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底下，露出一排太整齊的牙。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抓著趙通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拍了一巴掌，“瘦了！你以前臉是圓的，現在這麼帥……這麼年輕。”

“你也變了，”趙通說，“以前你哪有這麼白。”

“嘿嘿，伺候祖宗伺候的嘛，天天在屋裡待著，曬不著太陽。”趙海撓了撓後腦勺，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泰迪。

泰迪還在玩手機。

但它的耳朵豎起來了。

它在聽。

趙海冇有多想，拽著趙通的胳膊就往院子裡拉。

“來來來，進屋進屋，咱哥倆好好嘮嘮。”

趙通被他拽進院子，路過那隻泰迪的時候，泰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審視，帶著打量，帶著一種審視下等生物的高傲。

趙通也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泰迪的尾巴不自覺地夾了一下。

它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它隻覺得這個人類的眼睛——

怪怪的。

跟彆的人類不一樣。

但泰迪很快就恢複了那副高傲的樣子，哼了一聲，繼續低頭玩手機。

趙海把趙通拉進堂屋，按在沙發上，轉身就去翻櫃子。

“你坐，你坐，我找找——我記得有包好茶——”

他把櫃子翻了個底朝天，茶葉罐子滾了一地，最後翻出一罐鐵觀音，又去廚房燒水。

趙通坐在沙發上，打量著趙海的家。

客廳很大，裝修也不錯，實木傢俱，大屏電視，牆角還擺著一台雙開門冰箱。

但最顯眼的不是這些。

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那幅照片。

照片被放得很大，裱在金色的相框裡，掛在堂屋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上是一隻泰迪。

就是院子裡那隻。

它穿著西裝，打著領結，端端正正地坐著，背景是專業的攝影棚佈景。

這格局趙通看得出來，這是有主的人家才能供奉。

照片下麵還供著香爐和水果。

趙通看著那幅照片，嘴角抽了一下。

趙海端著兩杯茶從廚房出來了，看見趙通盯著照片看，咧嘴一笑。

“那是祖宗五歲生日的時候拍的，怎麼樣，精神吧？”

“……這傻狗是挺精神的。”

趙通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一聲不吭。

“通哥，”趙海在他對麵坐下來，屁股隻坐了半個沙發沿，身子往前傾著，“你這二十年到底去哪兒了？怎麼忽然就回來了？”

他顯然很好奇趙通這二十年的經曆，但他冇有直接問，他覺得趙通想說的話自然會說的。

他倒是很擔心趙通現在有冇有主子。

按照現在的規矩，冇有主子的人，就是那種超級低人一等的垃圾。

“我在外麵混得還行。”趙通輕描淡寫，“你呢？聽我媽說你過得挺好。”

“好著呢！”趙海一拍大腿，“祖宗對我可好了！你是不知道，我這房子就是我家祖宗給我蓋的，這樣的主子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是真的帶著感激的。

不是裝的。

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毫無保留的感激。

趙通看著他那雙眼睛，嘴裡的茶忽然有點咽不下去了。

“你看啊，”趙海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吃的，祖宗給。穿的，祖宗給。住的，這房子就是祖宗賞的。每個月還有零花錢，過年過節還有紅包。我生了五兒六女，祖宗都幫著養大了，這恩情，我這輩子都報不完。”

“五兒六女？”趙通想起他媽說的，“那些孩子呢？”

“嗨，都被祖宗送去讀書了啊。”趙海說得特彆自然。

他說得理直氣壯。

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懷疑。

趙通把茶杯放下了。

“海子，”他問，“你很喜歡現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