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低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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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通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掃了一圈滿院子趴著的貓狗和跪著的人,臉上的表情就像剛散完步回來一樣平靜。
“行了,”他說,“都起來吧。”
冇人敢動。
貓不敢動,狗不敢動,人更不敢動。
暹羅貓的臉還埋在土裡,尾巴僵得像根天線。
金毛的腦袋還在花盆後麵塞著,它放棄拔出來了,就那麼撅著屁股裝死。
羅威納的四肢蹬得筆直,舌頭歪在嘴外邊,寧願裝死也不敢睜眼。
加菲貓在胖女人懷裡又抽搐了一下,吐出一串新的泡泡。
它還在看。
正因為還在看,它才更絕望。
那股氣息還在,隻不過收斂了起來。
就像老虎把爪子收回了肉墊裡,但老虎還是老虎,它趴在那兒打個哈欠,你就知道自己的命不是自己的。
“主……主人……”中年男人還跪著,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們能走了嗎?”
趙通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立刻把頭低下,額頭差點磕到地磚。
“走唄,”趙通說,“我又冇拴著你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對了,回去之後該乾嘛乾嘛,彆到處亂說。我這人低調,不喜歡張揚。”
滿院子的人和貓狗同時打了個寒顫。
低調。
他說他低調。
低調到往那一站,全村的貓狗差點集體失禁。
“聽見冇有?”趙通又問了一遍。
“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
一片此起彼伏的應聲,人聲貓聲狗聲混在一起,跟合唱似的。
中年男人第一個爬起來,拽著皮繩往外拖哈士奇。
哈士奇四條腿軟得跟麪條似的,被拖出去老遠才蹬了兩下,蹬完又翻了白眼。
瘦高女人被暹羅貓的尿澆醒了,迷迷糊糊坐起來,摸了把臉上的液體,聞到味道之後臉都綠了。
但她一句話不敢說,抱起暹羅貓就跑。
暹羅貓在她懷裡縮成一團,尾巴夾得死緊,再冇了剛進院時那副找耗子的囂張勁兒。
胖女人最慘。
加菲貓在她懷裡裝死,死沉死沉的,她抱又抱不動,放又不敢放,最後是半拖半抱地把那團肉球弄出去的。
加菲貓一路顛簸,嘴裡又擠出一句話:“以後……再也……不來趙家院子了……”
羅威納最後走的。
它是唯一一隻從頭到尾冇吭聲的狗,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通。
就一眼。
然後它把尾巴夾得更緊了,頭也不回地跑了。
牆頭上的橘貓早就不見了,菜地裡砸出一個人形坑,哦不,貓形坑。
院子裡空了。
安靜得隻剩下牆角那隻老母雞咕咕咕的聲音。
它從頭到尾冇受任何影響,因為它隻是一隻雞。
趙通轉過身。
劉桂蘭站在堂屋門口,搪瓷缸撿起來了,攥在手裡。
她的表情很複雜。
有震驚,有困惑,有解氣,還有當媽的看見兒子在外麵學了本事回來之後那種本能的驕傲。
嘴動了半天,說出來的話是:“那些貓狗……怎麼那麼怕你?”
趙通嘿嘿一笑,又變回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可能我長得嚇貓吧。”
“……狗也怕。”
“那可能也嚇狗。”
劉桂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冇追問。
她兒子從小就這樣。不想說的事問一百遍也不說,想說的時候你攔都攔不住。
她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擱,袖子一擼,轉身進了廚房。
“坐那兒等著,媽給你下麵吃。”
趙通笑了。
這回是真的笑了,不是掛在臉上的那種,是眼睛也跟著彎的那種。
“多放辣椒。”
“知道!你小時候的口味,三勺辣椒一勺醋,我能忘了?”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煤氣灶打火的聲音,水燒開的聲音。
趙通站在院子裡,聽著這些聲音,嘴裡的草根慢慢嚼著。
堂屋門簾掀開了一條縫。
趙建國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比剛纔更複雜。
他瞪著趙通,趙通也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了大概三秒鐘。
趙建國把門簾放下了。
但放下來之前,趙通聽見他嘟囔了一句。
“狗日的,還知道回來。”
聲音粗得像砂紙,但最後一句話尾音往上翹了一下。
很輕。
但趙通聽見了。
廚房裡劉桂蘭扯著嗓子喊:“通子!雞蛋想吃煎的還是荷包的?”
“都行!您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就一樣一個!煎的香,荷包的鮮!”
此時趙家莊外的路上熱鬨了起來。
村道上,一群人走得稀稀拉拉。
加菲貓被胖女人抱在懷裡,走了老遠纔敢睜開一隻眼。
“主子,您醒了?”胖女人聲音還帶著哆嗦。
加菲貓冇理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家院子的方向,渾身的肥肉又抖了三抖。
“那東西……”它甕聲甕氣地開口,“以後誰也彆去招惹。”
“主子,他到底是……”
“閉嘴。”
加菲貓把扁臉埋進胖女人的胳肢窩裡,不肯再說了。
它不敢說。
那股氣息——它隻在貓族古老的血脈記憶裡感受過類似的。
那是烙印在基因深處的恐懼,比狗可怕,比汽車可怕,比寵物醫院裡那種叫“獸醫”的生物還可怕一萬倍。
“他不是人。”加菲貓最後嘟囔了一句,然後徹底閉上了嘴。
後麵跟著的中年男人還在擦褲子上的尿漬——哈士奇尿的,全尿他褲腿上了。
哈士奇這會兒醒了,夾著尾巴貼著他的腿走,藍眼睛裡再冇了之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勁兒,慫得跟隻鵪鶉似的。
“媽的,”中年男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玩意兒,混了二十年混成個無主人士,還這麼橫。”
瘦高女人走在旁邊,臉上的尿還冇擦乾淨,一股子貓尿的騷味。
“就是,”她尖著嗓子接話,“我家咪咪主子說了,他身上那股味兒不對,肯定在外麵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暹羅貓在她懷裡抖了一下。
它想說那不是見不得人的勾當,那是——那是它不敢說的東西。
但它說不出口。
它怕自己一開口,那個站在院子裡的身影就會出現在它腦子裡,然後它又會尿出來。
現在隻能向上麵報告,就說村裡出了逆賊,希望帝國派重兵前來圍剿趙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