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說得煞有介事,甚至還體貼地把桌上搪瓷茶缸往花臂那邊推了推。
花臂呼吸變粗。他腦子有些轉不過彎。
明明自己來要賬,怎麼幾句話功夫,變成自己欠對方錢了?而且越算越多?這種降維打擊的邏輯,直接把他的CPU乾燒了。
“你耍老子?”花臂咬著牙,脖子青筋再次暴起。
“我在跟你講道理。”李大為臉上笑容收斂,眼神往下壓,“徐強派你們來,給了多少出場費?一人五百?為五百塊錢背個尋釁滋事案底,還要賠我一萬五。你們這筆賬算得不精啊。”
聽到“徐強”這名字,花臂眼皮跳了一下。
李大為捕捉到這個微表情。猜對了,就是宏泰財務的人。這幫人現在急需現金流,到處接爛賬。
“你認識我們老闆?”花臂把放在桌上的手收回,放到大腿側邊。
“我不光認識你們老闆,我還知道他上個月在澳門輸了多少。他連你們工資都快發不出了吧?”李大為開始詐他,“你們在這砸爛一堆廢品,能逼出錢來?速達平台把我的賬號封了,我現在就是個無業遊民。逼急了我往地上一躺,你們後半輩子工資都得打我卡上。”
流氓怕光棍。李大為現在就是最大的光棍。
花臂退了半步,覺得眼前這穿舊夾克的男人比自己還像黑社會。
不能順著他的話頭走。花臂用力甩頭,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法律條文甩出去。
“少廢話!”花臂重新舉起棒球棍,惡狠狠盯著李大為,“欠債還錢!今天見不到八千塊,連你這破車一起砸!”
李大為歎了口氣。
看來文化水平太低,話術降維打擊效果打了折扣。
“砸車?”李大為指了指身後的五菱宏光,“我這車昨天剛買三百萬三者險和車損險。你砸一棍子,保險公司明天就帶法務團隊去你們公司喝茶。砸,往大燈上砸,千萬彆客氣。”
花臂看著那輛破得像從垃圾堆裡刨出的麪包車,手裡棍子怎麼也砸不下去。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白毛汗。
太憋屈了。
出來混這麼多年,從冇遇到過這麼不要臉的欠債人。
“你特麼就是個無賴!”花臂徹底破防。李大為完全攪碎了他的邏輯,現在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弄他。
“多謝誇獎。”李大為把煙重新咬回嘴裡,摸出打火機。
哢噠。火苗竄起。
就在李大為低頭點菸空檔,花臂呼吸停了半拍。
他丟開棒球棍,手摸向後腰。
李大為餘光瞥見那個動作。
糟了。
這孫子急眼了。
距離太近,扳手太重,揮動需要空間。李大為肌肉緊繃,判斷對方出手軌跡。不能看手,得看肩膀。肩膀一動,就往左躲。
花臂抽出彈簧刀。刀刃彈開,在昏暗廢品站裡閃過一道冷光。
“老子今天給你放點血,看你還怎麼跟我算賬!”花臂咬牙切齒撲上來。
張大媽尖叫出聲。
李大為剛要側身躲閃。
“砰!”
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從半空飛來,不偏不倚砸上辦公桌。
桌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桌麵直接砸得凹陷。
麻袋口散開,裡麵露出一疊疊用皮筋紮好、散發淡淡魚腥味的鈔票。全是一十、二十、五十的零鈔,夾雜幾張紅色百元大鈔,堆得像座小山。每一張都皺巴巴,帶著底層人淌透的汗水味。
花臂動作硬生生停住。刀尖距離李大為胸口不到十公分。
那堆錢吸走所有人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