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心裡有了底。隻要冇見血,這事就還在能談的範圍。這幫底層催收也是拿死工資,犯不著為幾百塊出場費搭上命。得打亂他們的節奏,不能順著他們的邏輯走。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張大媽,老人嚇得縮縮脖子。他又看了一眼桌後的紅姐。紅姐強撐著冇退,但捏著窗台邊緣的手指已失去血色。
一股無名火從李大為心底竄上來。但他臉上表情卻越來越平靜,眨眼頻率反而慢了下來。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花臂壯漢剛從地上爬起,半邊身子沾滿泥水,臉色青白交加,舉起棒球棍就要砸:“你特麼找死……”
“當!”
李大為手裡的扳手砸上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花臂動作停了半秒。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李大為語氣平緩,甚至帶著點商量口吻。他用扳手輕敲桌麵,指了指旁邊砸得稀巴爛的機器,“但你們砸壞的這台二手壓麵機,可是我剛花兩萬收的古董。”
廢品站裡安靜得隻剩外麵馬路的汽車喇叭聲。
張大媽在角落眨了眨眼,那台壓麵機明明是昨天隔壁包子鋪倒閉,五十塊錢當廢鐵賣給紅姐的。
花臂愣住。他看了看那台全是油汙、皮帶斷裂的破機器,又看了看李大為,喉結滾了一下。
“你特麼想碰瓷?”花臂氣笑了,棒球棍指著李大為鼻子,“一台破收破爛的機器,你跟我說兩萬?當老子是傻逼嗎?”
李大為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假笑,空出的左手在夾克兜裡摸索兩下。
“不,我是在跟你們算精神損失費。”
他摸出那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這壓麵機是九八年國營機械廠最後一批絕版貨。裡麵的黃銅齒輪市麵上根本找不到,我收來準備修複賣給工業博物館。”李大為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對方插嘴機會,“毀壞文物級工業遺產,按現在物價局定損,兩萬都是友情價。這潑天富貴,你們怕是接不住啊。”
花臂眼睛瞪大。他初中輟學混社會,平時收賬全靠嗓門大、長得凶。遇到老實巴交的欠債人,嚇唬兩句錢就出來了。但他哪裡聽過這種一套套的詞。什麼工業遺產、立案標準,拆開都認識,合在一起就像大山壓下來。
“少特麼放屁!”旁邊黃毛忍不住了,梗著脖子喊,“這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破銅爛鐵?”李大為吐出嘴裡的煙,冇點燃,夾在指尖指著黃毛,“你懂法嗎?《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九條,故意損毀公私財物。兩萬塊夠立案標準了。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們五個今天分一分,一人進去蹲大半年。裡頭的夥食可冇外麵燒烤好吃。”
黃毛噎住,張著嘴半天冇憋出一句話。他轉頭看向花臂,眼神滿是求助,腳步不自覺往後挪了半寸。
花臂臉色難看,開始揪自己袖口線頭。
“少拿法律嚇唬人!”花臂硬著頭皮喊,聲音卻虛了半分,“欠債還錢,走到哪都是這理!”
“對,欠債還錢。”李大為順著話往下接。他繞著桌子走,扳手在手裡一掂一掂,“房貸八千,壓麵機兩萬。你們現在欠我一萬二。”
李大為停在花臂麵前,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還冇算滿地的微波爐和紙殼子。我這人講道理,你們今天砸壞的這些東西算五千。誤工費、我這幫工人的精神損失費再加三千。”李大為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算,“總共兩萬。減去我的八千房貸,你們還得給我一萬二。這樣,我吃點虧湊個整,你們再掏一萬五,今天這事就算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