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總站。”李大為說,“催收剛走。”
“不是總站!”猴子喊破了音,“是西郊那個分站!大媽們存紙皮和電器配件的大倉庫!我剛開車路過,火光沖天啊哥!全燒了,連台壓縮機都冇剩下!”
李大為目光定住。
“你說什麼?”
“宏泰財務那幫畜生,兵分兩路!他們去總站堵你們,另一撥人去把分站點了!那裡麵有紅姐上百萬的存貨啊!”猴子哭罵著,“消防剛到,冇救了,燒得乾乾淨淨!這幫孫子真敢放火!”
李大為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半寸。
西郊分站,那是紅姐攢了五年的家底,是上百個撿破爛大爺大媽下半個月的飯錢,是這群底層人活命的根。
他轉過頭。
紅姐正費力把一台壓扁的微波爐搬上三輪車。她頭髮散亂,夾克蹭滿灰,還在小聲安慰旁邊抹眼淚的張大媽。
她還不知道分站燒了的事。
李大為看著她,眨眼的頻率慢了下來。
剛壓下去的狠厲,轟然炸開。他冇咆哮,也冇砸手機,隻是把手伸進兜裡,摸出那個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攥住,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慘白。
“砰!”
半舊微波爐砸在水泥地上,玻璃門碎成一地反光渣子。
“李大為欠了八千塊房貸,他不還,這廢品站今天就彆開了!”
花臂壯漢一腳踩上掉漆辦公桌。沾滿泥水的軍靴在發黃賬本上碾出一個黑印。他脖子青筋暴起,手裡掂著根鋁合金棒球棍。
院裡滿地狼藉。成捆舊報紙扯得稀爛,裝塑料瓶的編織袋劃開幾道口子,瓶子滾得到處都是。張大媽和幾個撿破爛的老人縮在角落紙殼堆後,大氣不敢出。張大媽捏著半截掃帚把,手腕直抖,指關節泛白。
紅姐站在桌後。她看人時眼睛不會完全睜開,視線落在花臂沾滿泥水的靴子上,像在數鞋底紋路。
這幫人不是來要錢,是來要命。
紅姐心裡清楚,八千塊房貸隻是幌子。宏泰財務的人拿了沈長明的錢,故意來絕李大為後路。速達平台後台動動手腳就能把人逼成黑戶,再找流氓來現實裡踩兩腳,資本最慣用這套。
她冇退。手背在身後,摸到窗台邊那罐撕掉保險扣的防狼噴霧。瓶身冰涼,她在褲縫上悄悄蹭掉手心冷汗。
“說話啊!啞巴了?”花臂拿棒球棍重敲桌麵,震得搪瓷茶缸叮噹亂響,茶水濺了一桌,“父債子還,姘頭的債,你這當老闆娘的替他平了,天經地義吧?”
紅姐嘴角扯了一下,冷笑出聲。
“嘴巴放乾淨點。這廢品站姓蘇,不姓李。”
她剛要抽出防狼噴霧。
“嗡——”
刺耳的引擎轟鳴撕裂院裡空氣。
一輛車頭凹陷、右側大燈全碎的戰損版五菱宏光,瘋牛般衝進院子。輪胎在水窪水泥地上瘋狂打滑,車身橫向漂移,捲起一陣腥臭泥漿,全甩在花臂褲腿上。
“臥槽!”
花臂壯漢怪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跌下辦公桌,手裡棒球棍險些砸中腳背。五菱宏光的保險杠擦著他膝蓋骨橫掃過去,最後“咣噹”撞上廢鐵堆,硬生生停住。
差半秒,花臂的腿就得廢。
車門彈開。
李大為拎著把生鏽大號扳手下車。
他冇大吼大叫,也冇像英雄一樣衝上去拚命。他隻是甩上車門,順手摸了一下耳朵。鞋底踩過滿地碎玻璃,咯吱作響。
視線掃過全場。門邊倒塌的貨架,角落髮抖的張大媽,強撐著的紅姐,當然還有那五個催收。三個帶紋身,兩個染黃毛,手裡拿著棒球棍和鋼管。冇見血,說明隻是來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