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呢?我賬戶裡的六萬兩千塊去哪了?”
“先生,冇有註冊賬號,是不存在賬戶餘額的。請問還有其他可以幫您的嗎?”
李大為掛斷電話。
他看著螢幕,視線落在鋼化膜的一道裂紋上,像是在數它的長度。電量還剩12%。
這不是封號,是抹除。
在沈長明的演算法裡,李大為這個人,連同他跑過的三千個日夜,流的汗,受的氣,賺的錢,全被一鍵清空。
他不信邪。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點開微信,找到猴子。
“把你的身份證號和銀行卡號發我,快點。”
猴子秒回一串數字:“哥,乾嘛?要帶我跑路?”
李大為冇理他,重新下載APP,輸入猴子的資訊註冊。填入驗證碼,點擊確認。
螢幕中間彈出一個紅色彈窗:
係統檢測到該設備IP及關聯身份存在重大違規風險,已列入永久黑名單,拒絕提供服務。
李大為盯著那個紅叉。
他換了個手機號,用路邊傳單上的名字再次嘗試。
結果一樣。
設備MAC地址已鎖定。
演算法像一堵無形的牆,從四麵八方壓下,把他徹底隔絕在社會之外。冇有賬號接不到單,冇有流水貸不到款,冇有信用分連高鐵票都買不了。
他引以為傲的中介話術,在這串冰冷的代碼麵前毫無用處。他能看穿雇主藏在床底的私房錢,能幾句話把老賴繞進坑裡,可現在,他連對手的臉都看不見。
怎麼跟冇有實體的演算法講道理?怎麼跟隨時修改規則的後台談人情世故?
李大為靠在五菱車門上。
從兜裡摸出那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咬住。打火機按了三次才蹭出火苗。
他冇砸方向盤,也冇踢車胎。隻是把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指尖發著抖。
完了。
李大為咬著菸嘴,喉嚨裡泛起苦水。以前破產,大不了去搬磚。現在讓演算法拉黑,連搬磚的工地大門都進不去,因為連個通行碼都刷不出。
資本不需要派殺手,隻需在後台敲幾行代碼,就能讓人在社會意義上死亡。
夜風灌進車廂,帶著垃圾堆的酸臭味。
紅姐在外麵指揮大媽們扶起倒塌的貨架,掃帚劃過水泥地,沙沙作響。
“小心點,那堆銅線彆沾水。”紅姐的聲音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李大為吐出一口青煙。
煙霧繚繞中,他那雙透著市儈的眼睛一點點沉了下去。眼底的血絲褪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理智的狠厲。
既然用代碼把我變成鬼,那就用鬼的方式玩。
“在資本眼裡,我們連人都不是。”李大為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夜色,聲音極輕,“隻是一串隨時能刪的代碼。”
他把菸頭按在車窗邊緣碾碎。火星濺在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他連眼皮都冇眨。
三十億的賬本還在車座下的暗格裡。
沈長明以為拔了網線就能贏。但他忘了,這世界上最要命的東西,往往不需要聯網。
比如一把帶血的鑰匙,比如十五根金條,比如一輛隨時能撞碎玻璃大門的破麪包車。
手機在膝蓋上震動。
來電顯示:猴子。
李大為劃開接聽。電話那頭,猴子帶著明顯的哭腔,背景音裡風聲呼嘯,消防警笛刺耳,嘈雜得像鍋煮沸的粥。
“大為哥……”猴子吸著鼻子,“紅姐的廢品站讓人砸了!”
李大為皺起眉,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掃地的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