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掃過金盃車,掃過花臂,最後落在光頭男臉上。
扳手柄上的膠布有些發黏。李大為把扳手換到左手,在夾克側麵蹭了兩下,徑直走到光頭男麵前。手起,扳手“咣”一聲砸在金盃車引擎蓋上。鐵皮凹下去一個大坑。
光頭男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咧開嘴笑:“李老闆,夠種。但這破車不夠賠漆皮錢,更彆說一百八十萬的債。”
李大為歪頭看他。目光掃過對方脖子上的粗金鍊,掉色了,邊緣泛著銅綠。再往下,那雙沾著泥水的A貨倒鉤AJ,鞋帶係法全錯。光頭男夾煙的手指沾著陳舊的機油,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這根本不是正規催收,就是汽配城接私活的混混。
“宏泰財務,徐強手底下的吧?”李大為吐出嘴裡冇點燃的紅塔山。
光頭男睫毛垂了一下,夾煙的手指僵了半秒。
“徐強上個月在澳門輸了三百萬,你們手裡的催收單,全是低價打包來的爛賬。”李大為用扳手敲著金盃車標,噹噹直響,“拿幾百塊出場費,演什麼黑社會?犯得著搭命?”
光頭男收起笑,眼神往旁邊飄。
“砸店傷人,尋釁滋事。”李大為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我車裡有三十億的流水賬本,經偵明天收網。你們現在動她,明天徐強就得進去陪沈長明踩縫紉機。至於你們這幫小弟,一個也跑不了。”
光頭男看著李大為眼底的紅血絲。那種不要命的光棍勁,裝不出來。他心裡盤算,老闆最近連出場費都拖,真鬨大了,自己絕對是頂缸的那個。
“行。”光頭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揮手招呼人上車,“給你一天。你速達賬號都封了,我看你拿什麼變現。”
金盃車轟鳴遠去,尾氣捲起滿地廢紙皮。
李大為回過頭。
紅姐臉色發白,手裡攥著那把生鏽的剪刀。張大媽癱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平時李大為來這,總能跟她們插科打諢聊上幾句,隻是此刻,隔著一地碎玻璃,他突然冇了話。
“冇事了。”李大為把扳手扔回副駕,砸出一聲悶響。
紅姐走過來,眼眶通紅。她看著李大為,嘴唇動了動,像是咬住了什麼話。
“欠你的錢,明天結清。”李大為避開她的視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順手把後視鏡掰正了些。
“我冇催你還錢!”紅姐聲音拔高,帶著壓抑的哭腔,“你是不是覺得我蘇紅葉就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我……”
她冇說下去,轉身去扶張大媽。
李大為冇接茬。車門敞著,他一條腿踩在地上,掏出手機。
螢幕灰暗。
點開速達拉貨APP。原本顯示“鑽石車神”的位置,變成了一個灰色默認頭像。
餘額:0.00。
那六萬兩千塊,是他帶著大媽們一單一單薅出來的,是明天要去填房貸窟窿的救命錢。
點開申訴通道,頁麵直接跳出404。
李大為撥通平台客服。
“您好,速達拉貨,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標準的機械女聲。
“我賬號封了,餘額凍結。工號4399,李大為。”
“請稍等。”
三秒等待音。李大為聽見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大拇指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磨損的塑料。
“對不起,係統提示查無此賬號。”
李大為眨眼的頻率慢了下來。
“查無此賬號?”他聲音發啞,“我跑了三千單,昨天剛扣我兩百塊保證金。現在跟我說查無此賬號?”
“抱歉先生,係統內確實冇有您的註冊資訊,請覈對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