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大為。”
李大為站起身,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壓在缺口醬油瓶下。
“你們哪家催收的?”
“喲,正主露麵了。”粗啞男聲帶著戲謔,背景裡夾雜著踢翻易拉罐的動靜,“宏泰財務。怎麼著李老闆,打算還錢了?你那套破房子可不夠抵債的。”
李大為走到路邊。戰損版五菱宏光停在陰影裡。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順手摸出一包紅塔山。
“宏泰財務是吧。”李大為把手機扔在副駕駛,點開擴音。
咬住一根菸,冇點火。右手探向副駕座椅下方,按下隱藏按鈕。液壓聲輕響,暗格彈開。他摸出一把長柄加重型扳手。
猴子昨天剛焊的防身件,柄上纏著絕緣膠布,沉甸甸的。
“聽好。”李大為把扳手扔在副駕座上,砸出沉悶金屬聲,“找的是我,跟蘇紅葉沒關係。”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粗啞男聲大笑,“今天這店老子砸定了!不僅砸店,這幾個老孃們敢攔,連她們一塊收拾!”
“你砸一下試試。”
李大為擰動車鑰匙。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嘶吼,車身劇烈抖動,排氣管噴出黑煙。
他嘴角慢慢上揚,扯出那個標誌性的八顆牙假笑。配上眼底的血絲,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棍勁。
“不管誰雇你們來的。沈長明也好,趙剛也罷。”李大為掛上一檔,左腳踩死離合,右腳轟了一腳空油。轉速錶指針直逼紅線。
“十五分鐘。”李大為聲音透過車載藍牙傳出,冷如江底石頭,“十五分鐘後我到。你們敢動蘇紅葉一根頭髮。”
他鬆開離合,油門踩到底。
“老子今天把你們全填進江城灣一號的承重牆裡!”
輪胎在柏油路麵瘋狂摩擦,尖嘯著留下黑色胎印。破麪包車如發瘋野豬,直接竄上機動車道,連闖兩個紅燈,朝西郊狂飆。
電話那頭隻剩忙音。
李大為靠在塌陷的椅背上。按下車窗,摸出打火機,“啪”地點燃嘴裡的紅塔山。
手在發抖。不是怕,是被逼入絕境後腎上腺素飆升的戰栗。
江城夜風呼嘯灌入,吹得夾克獵獵作響。
廢品站外。
四輛黑色金盃堵死大門,車燈晃眼,當然還有十幾個花臂大漢。他們拎著棒球棍,立在廢紙皮和舊家電堆裡,滿地都是碎玻璃與零件。
紅姐護著幾個大媽,退到報廢三輪車後。當然還有平時最彪悍的張大媽,此刻也哆嗦著半截破酒瓶不敢出聲。
隻是紅姐冇有退。她臉色蒼白,手裡抓著一把生鏽剪刀,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咬住了什麼話,最終視線落在帶頭的光頭男人身上。
光頭把玩著防風打火機,幽藍火苗一明一暗,映亮臉上的橫肉。
他掃了眼手機時間,咧嘴冷笑,吐了口唾沫。
“十五分鐘?好啊,我倒要看看,一個開破麪包的窮鬼,憑什麼填老子的承重牆。兄弟們,先把那台打包機砸了!”
話音未落,引擎轟鳴撕裂夜空。
聲音毫無跑車的清脆,滿是破銅爛鐵互相撞擊的粗糲,像頭陷入癲狂的鋼鐵野獸。
兩道昏黃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刺眼軌跡,正以完全不要命的速度,朝廢品站大門瘋狂逼近。
刹車聲尖嘯。五菱宏光硬生生撞開堵門的黑色金盃。車頭癟進去一大塊,右側大燈炸開,碎玻璃濺了一地。
光頭男和十幾個花臂往後退了半步,動作僵住。
車門彈開。李大為拎著加重扳手下車。鞋底踩過碎玻璃,咯吱作響。他冇看滿地狼藉,也冇看縮在三輪車後的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