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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點頭，鋼筆劃出沙沙聲。
“給江城商業銀行王行長打個招呼。”沈長明抿了口酒，“他房貸逾期了，走特殊通道，凍結名下所有賬戶，啟動提前抽貸。”
“還有。”他放下酒杯，手指抹去杯沿酒漬，“債務資訊低價打包給江城本地催收公司。隻要不出人命，手段隨便。那個廢品站，我不想再看到它開門。”
“明白。”助理退下。
沈長明點下鼠標，螢幕黑了。
幾行代碼，足以讓一個普通人憋死在乾涸的泥坑裡。
江城，老城區建設路夜市。
空氣裡飄著劣質孜然味，油煙燻得路燈發黃。
李大為坐在塑料矮凳上。凳子少條腿，墊著半截紅磚，一動就晃。他調整坐姿，重心壓在右邊，這才穩住。
麵前是一盤剛出鍋的乾炒牛河。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互相搓了搓木刺。剛夾起一筷子粉。
兜裡手機震了一下。
李大為動作停了0.5秒。粉放回盤子，他抽紙擦掉指尖的油，掏出手機。
速達平台係統通知：“……係統檢測賬號嚴重違規，現已永久封禁。賬戶餘額62000元已凍結……”
李大為眨眼的頻率變慢了。
六萬兩千塊。昨天剛帶大媽們薅來的羊毛，本打算明早去填房貸窟窿。
冇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冇事，三十億的賬本還在車裡，這點錢算什麼。
手機緊接著又震。
工商銀行：“……尾號4399儲蓄卡涉及風險交易，現已被司法凍結，可用餘額0.00元……”
李大為的目光落在桌麵一滴老乾媽辣醬印子上。他像是數著它的形狀，看了足足三秒。
滴滴。
江城商業銀行：“……鑒於財務狀況出現重大風險，現提前終止按揭貸款合同。請於24小時內結清剩餘本息182萬4千元。逾期啟動房產拍賣程式。”
周圍很吵。隔壁桌光膀子大哥劃拳震天響，路邊鬼火摩托轟鳴駛過，捲起一陣灰。
李大為卻覺得耳朵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尖銳的耳鳴嗡嗡作響。
他把手機反扣在桌麵。
手不知道放哪，最後擱在膝蓋上。他開始摳夾克袖口的線頭，摳斷一根，又去摳另一根，直到布料起毛。
幾行代碼，飯碗砸了，錢冇了，省吃儉用供了三年的房子，馬上要變成法拍網上的數字。
連個能罵兩句的活人都看不見。
“老闆，加個煎蛋。”李大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好嘞！”胖老闆高聲應答。
李大為重新捏起筷子，夾起冷掉的炒粉塞進嘴裡，用力嚼著。吃飽了，纔有力氣跟這幫孫子乾。
反扣在桌上的手機震得滋滋響，旁邊的塑料醬油瓶跟著挪了半寸。
來電顯示：紅姐。
李大為放下筷子，抽紙巾擦嘴。剛接通，聽筒裡直接炸開嘈雜聲浪。
“砸！把這些破爛全掀了！那台壓縮機，對，給我砸碎！”一個粗啞男聲吼道。
緊接著是玻璃瓶碎裂的脆響，鐵皮砸地的轟鳴，還有大媽們的驚恐尖叫。
“你們乾什麼！這是我的店！再砸我報警了！”紅姐聲音透著慌亂，帶了點哭腔。
“乾什麼？李大為欠了我們一百八十萬！”粗啞男聲冷笑，“他留的緊急聯絡人是你蘇紅葉。他跑了，賬你來還。兄弟們，把這廢品站搬空！”
李大為睫毛垂了一下。
他看人的時候眼睛向來不會完全睜開。但此刻，那雙透著市儈的眼睛豁然睜圓，眼底紅血絲如蛛網般蔓延。
“紅姐。”李大為對著電話開口，聲音出奇平靜，“開擴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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