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嘴角上揚,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準備給老劉發個資訊。
這時候,丟在副駕上的諾基亞亮了。螢幕散發著廉價藍光,伴隨著單調的滴滴聲。
一條新簡訊。
李大為抓起手機。視線落在螢幕上。
他眨眼的頻率變慢了。臉上的假笑冇有馬上消失,像凍住了一樣,僵在嘴角。
簡訊內容隻有短短一行字。
“尊敬的李大為先生,您尾號4399的貸款賬戶本期未按時還款,已逾期。您的房貸,斷供了。”
李大為把手機反扣在儀錶盤上。
江風吹過,五菱宏光的車窗發出輕微震顫。他把手收回去,放到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子上的一根線頭,摳斷了,又去摳另一根。
斷供了。
法拍程式的倒計時,像催命鐘擺在腦子裡晃。他捏著能扳倒資本的王炸,卻在現實生存規則麵前,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電話。
來電顯示:紅姐。
李大為深吸一口氣,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聲音恢複平淡:“喂,紅姐。”
“大為,你在哪?”紅姐聲音很急,背景音裡摻著玻璃瓶子砸碎的脆響,還有大媽們的叫罵聲,“彆回廢品站!趙剛帶人來抄底了,說你欠了平台錢,要扣你的車抵債。你躲遠點!”
李大為冇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江麵上,像在數江麵上的波紋,又像在看倒映在水裡的那棟爛尾樓影子。
“我知道了。”他掛斷電話。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江風順著漏風車窗縫隙往裡鑽,發出嗚嗚聲響。
李大為重新摸出一根紅塔山,點燃。火光映亮他冷峻的臉。他掃了一眼副駕暗格裡的那部智慧機,又看了看儀錶盤上那條催款簡訊。
退無可退了。
他彈了彈菸灰,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隨後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既然這破規矩是你們定的……”李大為一腳踩下離合,右手握住那根包漿的排擋杆,“那就彆怪老子把桌子掀了!”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咆哮,大燈撕開夜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朝著江城市中心狂飆而去。
魔都,速達網絡科技總部,頂層總裁辦。
黃浦江的霓虹連成金色的海,透不進這間恒溫二十四度的辦公室。
沈長明端著半杯羅曼尼康帝,視線越過江麵,落在玻璃的倒影上。
辦公桌上方,一百二十寸液晶大屏散發幽藍微光。數據流瀑布般滾動,最終定格。
李大為,男,30歲,江城速達貨運註冊司機。信用分:98。名下資產:江城灣一號按揭房一套,二手五菱宏光一輛。
沈長明轉身,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就這麼個東西。”他聲音極輕,“逼得馬國良拔槍,還順走三十億的流水賬本。”
陰影裡的總裁助理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螞蟻也想搬大象。”沈長明晃了晃高腳杯。
他走到大辦公桌後坐下,發現真皮轉椅角度不對。往後靠了靠,又覺得太隨意,重新坐直,伸手把純銅鎮紙往左推了半寸,對齊桌麵木紋。
“社會關係查清了?”
“查清了。”助理遞上檔案夾,“前東家趙剛,昨天剛被您開除。平時修車找侯明,出二手貨找一個叫蘇紅葉的廢品站老闆娘。”
沈長明冇接。目光落在桌麵木紋上,像在看一段報廢代碼。
“通知技術部,永久封禁李大為的平台賬號,拉進全網物流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