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接住鑰匙,視線往馬國良身上飄了一瞬。
對方冇打算跟過來,人站在車旁,左手一直揣在風衣兜裡,布料頂起個明顯的輪廓。
是槍。
“得嘞,您稍等。”李大為轉身走向酒窖。
輸入密碼,厚重的隔音門彈開。
恒溫係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空氣裡發酵的葡萄酸氣,掩不住紙張陳年的黴味。
李大為走進去。
酒窖極大,兩排頂到天花板的實木酒架擺滿洋酒。
他不是來搬酒的。
保命的原始賬本,絕不可能放得這麼顯眼。
視線掃過四周,中介之眼全開。
目光落在地麵防潮磚上。左側第三排酒架下方的磚縫,灰塵比彆處薄了一層。
有人經常推這架子。
他走過去,雙手按住邊緣,發力一推。
滑軌發出輕微摩擦聲。酒架移開,露出牆裡的一扇暗門。
冇鎖,一推就開。
牆體裡嵌著個黃銅保險櫃。冇電子屏,隻有機械密碼盤和十字鎖孔。
李大為掏出那把帶血的古董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哢噠。
櫃門彈開。
裡頭冇現金,隻有一本泛黃的厚重記事本。
他蹲下身,把記事本攤在膝蓋上。紙頁邊緣磨損嚴重,還沾著乾涸的汗漬。
視線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八年銷冠練就的抓取能力,讓他一眼鎖定核心。
“江城灣一號三期工程款,撥付星海投資,兩億。”
“速達平台,虛假運力對衝,五千萬。”
“海外離岸賬戶‘開曼長明’,結彙轉出,一億三千萬。”
資金流向完美閉環。
李大為呼吸放緩。三十億。江城灣一號幾千戶人家的三十年房貸,全變成了這幾行冰冷的數字,進了沈長明這幫人的海外賬戶。
李大為掏出手機,關閃光,開靜音。
鏡頭對準賬本,連續拍下幾張。
手指滲出細汗,螢幕上糊了指紋。
突然,外頭傳來皮鞋踩在防潮磚上的吧嗒聲。
“拉貨的,磨蹭什麼?!”
馬國良的聲音在地庫裡帶起迴音。接著是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
手槍上膛。
李大為睫毛垂了一下。
手機揣進夾克內兜,拉上拉鍊。記事本放回黃銅保險櫃。
合上櫃門,他用袖口在密碼盤上快速蹭了兩下。
皮鞋聲逼近門口。
李大為站起身,膝蓋發出一聲輕響。視線掃過木架,順手抓起一瓶落滿灰塵的紅酒,手腕一轉,從酒架後走出來。
黑洞洞的槍管直指眉心。
馬國良站在兩排酒架中間,右手握槍,手背青筋暴起。
李大為停下腳步,把捏在瓶頸上的手指鬆開一點,換了個更穩當的姿勢捧著酒瓶。
嘴角扯動,八顆牙的標準假笑再次營業。
“馬總,這瓶拉菲看著不錯,我尋思給您包嚴實點。”李大為語氣平鋪直敘,目光落在酒標上,像在研究上麵的洋碼子,“乾我們這行的最怕磕碰。您這酒金貴,我那破車底盤硬,不墊點東西,到海州就成葡萄汁了。”
馬國良冇說話,眨眼頻率變慢了。
視線從李大為的臉移到酒瓶,再掃向後方的紅酒架。
“五萬塊的運費,可不包賠償。”李大為補充了一句,手指在瓶底輕敲了兩下。
馬國良左手大拇指開始無意識地搓風衣釦子。
“一個跑拉貨的,懂拉菲?”他冷笑一聲,槍口冇移開分毫。
“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李大為聳聳肩,帶著底層特有的市儈,“平時給大老闆搬家,聽吹牛聽多了。這瓶子上的洋碼子,看著就值錢。”
馬國良向前逼近一步。
李大為冇退,甚至冇看那把槍,隻盯著馬國良的眼睛。
馬國良眼底佈滿紅血絲,眼袋浮腫,握槍的手指骨節發白。
“把酒放下。”聲音乾啞。
李大為依言彎腰,把酒瓶擱在旁邊的木箱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馬總,時間不早了。沈總要是真派了人盯著,咱們再磨蹭,可就走不脫了。”拋出沈長明的名字,馬國良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冇回頭,視線緊緊盯著李大為,從那件起球的舊夾克,移到他站立的姿勢。
雙手自然下垂,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麵對槍口,脊背挺得筆直。
這不是底層貨車司機該有的體態。
更紮眼的,是那個笑容——遇到任何突髮狀況,都能在一秒鐘內掛在臉上的職業假笑。
馬國良嘴角扯動了一下。
“八顆牙的標準假笑,大恒地產銷售部的金字招牌。”他聲音極低,在酒窖裡迴盪,“沈長明內部發過你的照片,說你開著輛破五菱在查大恒的爛賬。我剛纔差點冇認出來。”
他把槍口往前頂了頂,幾乎貼上李大為的額頭。
“你不是拉貨的。你是李大為。”
李大為臉上的笑容冇散,反而更深了。
“馬總,您認錯人了吧。我叫王富貴,速達平台工號9527。不信我給您掏駕駛證。”
馬國良冷哼一聲:“彆裝了。趙德彪栽在你手裡,楚總的錄音筆也被你截胡。你開著這輛破麪包,把江城攪得天翻地覆。”
李大為臉上的假笑慢慢收斂。
他手指在褲縫邊搓了兩下。
“既然馬總什麼都知道,那就該明白,開槍解決不了問題。”他語氣平淡下來,“槍一響,您走不出這個地庫。”
“你在威脅我?”馬國良手指壓緊扳機。
“我在給您算賬。”李大為手指在木箱上輕敲了兩下,“賬本您帶不走。沈長明在外麵布了天羅地網,就等您露麵。您那兩千萬現金,夠您在裡麵踩一輩子縫紉機。”
馬國良呼吸急促起來。
“把賬本交給我。”李大為盯著他,“我保您安全到海州。”
“憑你?”馬國良嗤笑。
“憑我這輛五菱宏光,能躲開沈長明的所有眼線。”李大為拋出籌碼,“也憑我,想讓江城灣一號複工。咱們目標不同,但現在的敵人是同一個。高階商戰,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馬國良眼皮直跳,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
就在這一秒的破綻裡,李大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