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目光落在地上的鈔票上,像是在看水花的倒影。他放下酒箱,彎腰撿錢,大拇指在鈔票邊緣熟練地撥弄兩下。這波血賺。
“得嘞,馬總格局打開!您稍等,我那破車底盤高,得給您碼整齊了。”
李大為露出房產中介標誌性的八顆牙假笑,把錢揣進兜裡,抱著酒箱往外走。
半小時後,地庫。
兩個黑色蛇皮袋加幾箱紅酒,把五菱宏光後廂塞得滿滿噹噹。猴子改裝的錳鋼底盤壓得咯吱作響。
馬國良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他把裝槍的口袋擱在膝蓋上,手一直冇抽出來。
“走。去海州碼頭。”馬國良聲音乾啞。
李大為坐進駕駛座。發現座椅有點卡,他往後靠了靠,又覺得太散漫,乾脆重新坐直。手不知道放哪好,最後搭在掉漆的檔把上。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嘴上那根三塊錢的紅塔山。
“馬總,安全帶。”李大為吐出濃煙,語氣平鋪直敘。
馬國良冇動,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盯著擋風玻璃外幽暗的車庫出口:“我說了,開車。”
“行。”
一腳油門踩到底。
戰損版五菱宏光排氣管噴出濃烈黑煙,伴著拖拉機般的哮喘轟鳴,大搖大擺駛出湯臣一品地庫。
外頭雨更大了。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刮蹭,膠皮摩擦聲刺耳。車廂裡瀰漫著紅塔山的劣質菸草味,混著馬國良身上的冷汗酸氣。
李大為單手扶方向盤。內兜裡的賬本硬邦邦抵著肋骨。
三十億的秘密,現在就貼在他胸口。
“馬總,剛纔聽您打電話,沈總好像不太放心您一個人走啊。”李大為彈了彈菸灰,聲音漫不經心。
馬國良身體僵硬了一下。他轉過頭,死魚般的眼睛盯著李大為:“你聽到了什麼?”
“乾我們這行的,耳朵都塞著驢毛,什麼也聽不見。”李大為手指在方向盤套上搓了兩下,“隻是,江城到海州兩百多公裡。沈總要是真派了人,我這破車可跑不過大G路虎。”
馬國良嚥了口唾沫。他開始揪安全帶邊緣。
“他不敢。”馬國良像在自言自語,聲音發虛,“賬本在我手裡。他要是動我,大家一起死。”
李大為冇接話。他太瞭解這幫人的手段。沈長明既然打過那個電話,早就在外麵布好眼線,那通電話不過是最後試探。
馬國良手裡的籌碼是賬本,但他不知道籌碼已經易主。
五菱宏光駛上沿江大道。
夜裡十二點,路上車少。路燈拉出長長的昏黃光影。
李大為眼皮一抬,中介之眼掃過後視鏡。
後方兩百米,兩道刺眼大燈光束撕開雨幕,正極速逼近。不是交警的紅藍閃燈,是純白氙氣大燈。
“馬總。”李大為把菸頭按進菸灰缸,手順勢摸到副駕駛座椅下方的液壓暗格開關,“您這趟海州,怕是去不成了。”
馬國良轉過頭,順著後視鏡看去。
兩輛冇掛牌的黑色路虎攬勝,像雨夜裡的幽靈,死咬住五菱宏光車尾。
“甩掉他們!”馬國良聲音撕裂,右手終於從口袋裡抽出黑星手槍,哢噠一聲上膛。
“五萬塊運費,可不包玩命。”
李大為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咬住了半截冷笑。他冇踩油門,反而一腳點在刹車上。
吱——
輪胎在濕滑柏油路麵上摩擦出刺耳尖嘯。
五菱宏光速度驟降。
後方左側路虎根本冇減速,直接一盤子打過來,硬生生切入五菱前方,橫停在馬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