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輸了。
在房地產行業摸爬滾打八年的李大為,僅用兩句話,就徹底擊碎了一個億萬貪官最後的心理防線。
皮鞋底踩著酒窖防潮磚,吧嗒吧嗒的粘膩聲越來越近。馬國良進來了。
幾分鐘前,馬國良讓他進來搬拉菲,自己留在外麵盯那倆裝現金的蛇皮袋。李大為趁著死角,蹲在滑開的紅酒架後。他把搭在膝蓋上的手收回,在舊夾克下襬蹭掉冷汗。呼吸壓在嗓子眼,胸腔憋得生疼。
暗門後是個嵌入牆體的重型機械保險櫃。冇電子屏,隻有黃銅轉盤和十字鎖孔。
“把這些搬上車,手腳麻利點。”馬國良的聲音從兩排酒架外傳來,鼻音很重。透過酒架縫隙,李大為視線掃過去。馬國良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槍管輪廓頂起布料。
李大為冇吱聲。他目光落在十字鎖孔上,像在數裡頭的彈子數量。
嗡——手機震動。不是李大為的,是外頭馬國良的。
吧嗒聲停了。
“喂,沈總。”馬國良接起電話,聲音壓低,透著強裝鎮定的虛弱,“資金已經分批進海州的戶頭了。對,我今晚的船。”
李大為睫毛垂了一下。沈長明。這老黑魚果然在背後盯著。
他掏出那把帶暗紅血跡的古董鑰匙。這東西從趙德彪手裡截來,大恒地產核心高管人手一把,專開這種定製“保命櫃”。
鑰匙插進鎖孔。冇有阻澀感,滑順得像熱刀切黃油。
李大為大拇指按住鑰匙柄,食指在邊緣多捏了一下,手腕發力。
哢噠。
細微的金屬咬合聲,全掩蓋在馬國良虛弱的通話聲裡。
“沈總,賬本我帶在身上,三十億流水一分不少。”馬國良聲音發顫,左手開始揪風衣袖口的線頭,“隻要我上了船,東西自然銷燬。您放心,我懂規矩。”
李大為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咬住了半截冷笑。懂規矩?懂規矩的人活不到現在。
櫃門彈開。
裡麵冇現金。一個黑色防水U盤,一本泛黃的厚重記事本。
李大為眼皮一抬,中介之眼掃過去。記事本封皮邊緣汗漬磨損嚴重——主人經常翻閱,極度缺乏安全感。這絕對是記錄江城灣一號爛尾樓三十億去向的原始賬本。
他抓起U盤和賬本,塞進舊夾克內兜。拉上拉鍊,手頓了半秒,又把拉鍊往下扯開一寸,露出裡頭起球的保暖內衣邊緣。太整齊反而惹人起疑。
“你派了車來接我?不用了沈總。”馬國良聲音拔高,透著驚恐,“我自己安排了車。對,很安全。先這樣。”
電話掛斷。
皮鞋聲逼近。馬國良繞過酒架,右手在風衣口袋裡把黑星手槍抽出一半:“你在磨蹭什麼!”
李大為背對著他。
趁馬國良視線還冇掃過來,李大為手腕一壓,將紅酒架推回原位。滑軌發出沉悶摩擦聲,嚴絲合縫。
緊接著,他雙手抱起一箱落滿灰塵的拉菲,轉過身,故意喘了口粗氣。
“馬老闆。”李大為把沉重的木箱往上顛了顛,眉頭擰成個疙瘩,看人的時候眼睛冇有完全睜開,“這洋酒死沉。平台五萬塊的單子,寫的可是‘輕件急送’。純體力活,得加錢。”
馬國良眨眼的頻率變慢了。
他視線掃過李大為那張市儈貪婪的臉,又落在那箱紅酒上。槍管慢慢縮回口袋。
一個隻認錢的底層牛馬,比什麼都安全。
“少廢話。”馬國良左手從風衣內兜掏出一遝皮筋紮著的現金,丟在李大為腳邊水漬裡,“一萬。搬完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