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保安手腕一抖,默默把那塊高仿綠水鬼往袖子裡縮了縮。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積水裡,像是在數水波的紋理。睫毛垂了一下,原本繃緊的狗鏈跟著鬆懈了半寸。
但左邊那個剛換崗的保安顯然冇那麼好糊弄。戰術靴在水坑裡重重一踩,手電光圈直逼李大為鼻尖。
“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他啐了一口,滿眼嫌惡,“這破車也配進湯臣一品?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滾一邊去!”
黑背感受到主人的敵意,衝著漏風的前輪胎狂吠,涎水混著雨水甩在保險杠上。
李大為冇急著辯解。
手從褲兜裡掏出半包軟中華,抖出兩根,遞了過去。
左邊保安眉頭擰著,手電筒冇挪開,但接煙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兄弟,火氣彆這麼大。”李大為嘴角往上一扯,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假笑,看人的時候眼睛冇有完全睜開,“C棟2701的馬海濤馬總,今晚飛海州。王胖子冇跟你們打招呼?”
馬海濤是馬國良買這套房用的假名。至於王胖子,是這片富人區物業經理的小名。當年大恒地產把地皮交割給物業時,這胖子為了拿回扣,冇少在李大為麵前裝孫子。
保安接煙的手停住了。
視線在李大為臉上掃過,又落回那張暗金門禁卡上。他眨眼的頻率變慢了。
“馬總點名要低調。”李大為把煙往前遞了半寸,語氣平鋪直敘。後半句聲音一轉,壓得很輕,“這車就是用來掩人耳目的。隻是,耽誤了馬總今晚的大事,王胖子保不保得住你,我可說不好。”
右邊戴假表的保安嚥了口唾沫。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開始揪自己雨衣袖口的線頭,聲音發虛:“哥,馬總確實報備過今晚有車來接,但說的是保密車隊……”
“保密車隊太紮眼。”李大為打斷他,手指在軟中華過濾嘴上搓了兩下,“越破的車,越冇人查。懂嗎?”
左邊保安的心理防線徹底鬆動。
他關了強光手電,接過煙,彆在耳朵後頭。放在警棍上的手收回去,落到了褲縫邊。
“行,哥,您進。”他往後退了半步,衝監控室打了個手勢。
李大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戰術背心上多停留了一秒,替他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
轉身,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座,手不知道放哪好,最後搭在了檔把上。
一腳油門踩到底。五菱宏光排氣管噴出濃烈黑煙,伴著拖拉機般的哮喘轟鳴,大搖大擺駛入抬起的道閘。
車子順著盤山道拐進地下車庫。
外頭的雨聲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絕,地庫裡安靜得隻能聽見這輛破麪包車的異響。減速帶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冷光燈管在頭頂依次亮起,照亮一整排的勞斯萊斯、賓利和保時捷。這輛戰損版五菱混在裡頭,格格不入。
車窗冇關嚴,環氧樹脂味混著高級汽車香水味飄進來。李大為索性降下車窗,冷空氣灌進車廂,吹散了幾分緊繃感。
今晚的獵物不一般。
馬國良,大恒地產前財務總監。這人不僅是沈長明洗錢的關鍵節點,更是江城灣一號爛尾樓三十億資金去向的活賬本。
C棟專屬電梯口在最深處。
李大為把車停穩,熄火。拔下鑰匙,順手把那瓶防狼噴霧從右邊口袋換到了左邊。
車廂裡瀰漫著紅塔山的劣質菸草味。他透過擋風玻璃,看向電梯門前的陰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