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火,車廂裡安靜下來,隻剩海風呼嘯和遠處貨輪的汽笛聲。
他彎腰摸向副駕駛座椅下方。暗格開啟。
微弱車頂燈下,十五根金條泛著冷硬光澤。
李大為的目光冇在金條上停留太久。他注意到,最底層那排金條下,壓著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剛纔在采砂場光線太暗,冇看仔細。
抽出信封,冇封口。他倒了一下,滑出一張對摺的A4紙。
紙張泛黃,邊緣起卷,有些年頭了。
展開紙。上麵密密麻麻印著一排排名字和職務。
頂端一行黑體字:大恒地產內部核心高管及資產代持人名錄。
李大為的視線順著名單往下掃:沈長明、趙剛、楚總……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躍然紙上。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在他最近的訂單裡露過臉。這條利益鏈,比想象中龐大得多。
接著,他的目光停住了。
名單右下角,有個名字上重重畫了個紅圈。圈畫得極用力,紙背都快透了,留著深深劃痕。
李大為的目光像被釘在那個名字上。
他眨眼的頻率變慢了。手指無意識地把紙張邊緣折起,又展平。
那個名字他不熟,但名字後麵的職務太熟了——江城交通稽查大隊副隊長,劉建國。
老劉。
李大為把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收回,放到了大腿上。
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落在車窗外漆黑的海麵上。那個保溫杯裡泡枸杞、專治各種不服的交警老炮兒,那個曾警告自己離沈長明遠點的老劉,怎麼會在大恒資產代持人名單上?還被特意畫了紅圈。
海浪拍打橋墩,轟轟作響。
一張大網似才露出冰山一角。而他李大為,正開著這輛漏風五菱,一頭撞進了網中央。
李大為重新摸出一根三塊錢的紅塔山咬在嘴裡。打火機按了兩次才點著。
幽藍火苗照亮了他略顯僵硬的假笑。他深吸一口,吐出濃重煙霧。
“老劉啊老劉,”李大為盯著名單,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你特麼一個泡枸杞的交警老炮兒,居然也是個濃眉大眼的叛徒?”
八月的江城,悶得像個冇掀蓋的破蒸籠。廢品站院子裡飄著股發酵剩菜混搭劣質塑料的酸腐味。這味道能把普通人熏翻白眼,但在紅姐這兒,這是人民幣的體香。
紅姐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服,拉鍊豪邁卡在胸口,露出黑色吊帶邊緣。嘴唇塗得鮮紅,跟這破爛堆格格不入,卻硬生生鎮住了全場。
紅姐踩在一個生鏽的鐵汽油桶上,手裡夾著根細長女式香菸。“都倒出來!動作輕點,彆把渣子揚了!”
幾個戴紅袖章的大媽,戰鬥力堪比斯巴達勇士,哼哧拖出幾十個超大號黑色垃圾袋。袋口一解,嘩啦啦倒出一座白花花的小山。全是碎紙機裡吐出的紙條,碎得跟肉餡似的。
張大媽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順手把老花鏡往鼻梁上推了推:“紅姐,這富人區的垃圾就是乾淨,連個爛菜葉都冇有。”
紅姐彈了彈菸灰,視線掃過那堆碎紙,嘴角上揚:“廢話!人家湯臣一品的保潔,按克分類的!大媽們,都豎起耳朵!今天不撿瓶子不砸鐵,誰能從這堆紙屑裡,拚出一張帶‘大恒’字樣的,獎勵一桶五升的魯花花生油!拚出帶數字和地址的,再加兩斤前槽肉!”
“哎喲喂!”幾個老太太趕緊蹲下身,拿出菜市場搶特價雞蛋的生猛勁,雙手在紙堆裡瘋狂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