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大拇指用力一按。
吧嗒。
一聲清脆的機械彈簧聲在廠房裡響起。底座後方的一整塊銅板,向外彈開了一條縫。
王老闆的呼吸停滯了。他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想要撲過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李大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順著那條縫隙照了進去。
刺眼的黃光反射出來,晃得他眼睛微眯。
檔案袋下方的深處,一個特製的防震凹槽裡,整整齊齊碼著十五根黃澄澄的金條。每一根都散發著讓人瘋狂的、足以把房貸砸得稀巴爛的金屬光澤。
這不光是財富,這是沈長明吸乾大恒地產、吸乾無數購房者血汗錢的鐵證!
李大為關掉手電筒。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把底座蓋板推回原位。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錢的塑料打火機。
啪。
幽藍色的火苗跳躍,點燃了嘴裡的紅塔山。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菸圈。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王老闆。”李大為透過煙霧看著對麵冷汗直冒的男人,聲音平靜,“剛纔那通電話,是打給速達拉貨的沈長明,沈總吧?”
王老闆腿肚子徹底軟了,後背貼著牆皮滑下去半截。
“你……你到底是誰?”
“我?”李大為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地麵的咖啡色鏽跡上,像是在數它的形狀,“我就是個揹著八千塊房貸,靠拉貨混口飯吃的苦命人。”
他抬起頭,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那尊關公像。
“不過,這十五根金條,還有大恒的賬本。今天,這輛漏風的五菱宏光,我拉定了。”
江城西郊,廢棄采砂場的土路。
風很大,卷著沙土打在車皮上,沙沙作響。冇路燈,冇監控,標準的法外之地。
李大為踩下刹車。
路邊雜草叢裡,停著一輛連車牌都冇掛的二手長安之星。車窗搖下一半,一點猩紅的菸頭忽明忽暗。
聽到動靜,長安之星的車門開了。猴子套著件沾滿機油的破夾克,縮著脖子走過來,手裡提著個蛇皮袋。
“大為哥,你特麼瘋了?大半夜讓我拉兩百斤紅磚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猴子打了個哈欠,視線往五菱後車廂裡飄了一瞬,“你要在這荒郊野嶺蓋豬圈啊?”
李大為冇接話。推門下車,反手掀開後備箱。
一股濃重銅鏽味撲麵而來。
猴子探頭一瞅,動作停了半秒。他眨眼的頻率變慢了,手指在褲縫上搓了兩下:“臥槽,關二爺?哥,你改行刨人祖墳了?這疙瘩看著挺沉,當廢鐵賣能抵我半個月工資吧!”
“少廢話,搭把手。”李大為取下嘴裡的紅塔山,夾在耳朵上。
兩人合力把關公像放倒在車廂墊板上。金屬碰撞,發出沉悶迴音。
李大為抽出十字螺絲刀,熟練按開底座後方的機械卡扣。
吧嗒。
銅板彈開。
猴子湊過去,提著的蛇皮袋掉在地上。
十五根黃澄澄的金條,安安靜靜躺在防震槽裡。
猴子倒抽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保險杠上,又趕緊站直。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胡亂在夾克上抹了兩把,聲音抖得像篩糠:“我滴個親孃祖奶奶……大為哥,你把人行金庫給揚了?!這夠咱倆吃幾輩子花生米啊!”
“大恒地產轉移的黑金,爛尾樓業主的血汗錢。不取白不取。”李大為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挑大白菜。他捏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遞給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