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
李大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他轉身繞到關公像背後,蹲下。
視線落在底座後方。
那裡有四顆十字螺絲,表麵塗了跟黃銅一樣的防鏽漆,偽裝得極好。
但其中一顆螺絲邊緣有輕微的滑絲痕跡,漆麵掉了一小塊。
這說明最近幾天,有人拿螺絲刀強行擰開過。
李大為從夾克內兜裡摸出把十字螺絲刀。
乾房產中介養成的習慣,看房時順手修修鬆動的門把手,方便給客戶留個好印象。
現在,這把螺絲刀派上了新用場。
刀尖對準那顆滑絲的螺絲。
手腕發力,逆時針轉動。
哢。
極其輕微的金屬咬合聲在寂靜的廠房裡響起。
四顆螺絲依次落地,叮噹幾聲格外清晰。
李大為拿螺絲刀的扁平端順著底座縫隙插進去,用力一撬。
一塊長方形黃銅蓋板鬆動。
他伸手摳住邊緣,取下蓋板。
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混著樟腦丸味撲麵而來。
底座內部空間挺大。
冇金條也冇鈔票,塞的全是牛皮紙包著的檔案袋。二爺這肚子裡裝的,全是見不得光的爛賬。
李大為抽出最上麵那份。封口處用火漆封著,但已經讓人暴力拆開過。
他捏著檔案袋邊緣,往外倒出半截。
藉著破窗漏進來的暗淡光線。
幾張泛黃圖紙,一遝蓋著大恒地產江城分公司公章的轉賬憑證,滑入掌心。
憑證的收款方,全是海外空殼公司。
而那幾張圖紙邊角上畫著的特殊標記,跟他手裡那半張爛尾樓圖紙上的,一模一樣。
李大為呼吸停了半秒。
對上了。
楚總的錄音筆,趙剛的采購單,還有紅姐廢品站裡找到的碎紙屑。
所有線索,最終全指向了這個被債主逼得無路可走的包工頭。
好大一盤棋!王老闆哪是破產跑路,這分明是給大恒當人肉運鈔車,轉移當年洗錢的核心物證。
隻要把這些東西交出去,沈長明和速達拉貨背後的資本大廈,立馬得塌掉一半。
踏,踏,踏。
廠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還有金屬棍棒拖在水泥地上的刺耳聲。
“王建國!你個老王八蛋果然躲在這兒!”一個粗獷暴戾的男聲在門外炸響。
李大為手腕一翻,一把將檔案袋塞回底座,順勢扣上黃銅蓋板。
他站起身,螺絲刀滑入袖口。
門外,王老闆驚恐的呼救聲剛起,便化作一聲沉悶的痛呼。
得,盲盒剛開出個王炸,催債的NPC就重新整理了。
這運氣,買彩票必中五塊。
門外,拳腳到肉的悶響混著王老闆走調的慘叫,在走廊裡撞出迴音。
李大為一點冇慌。他利索地把底座蓋板推回原位,四顆螺絲掃進褲兜。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煙盒裡敲出一根三塊錢的紅塔山,咬在嘴裡,冇點燃。
“砰”的一聲。
鐵皮門讓人一腳踹開,門軸嘎吱作響。
三個花臂壯漢拖著麪條一樣的王老闆走進來。打頭是個臉上有疤的漢子,視線在廠房裡颳了一圈:廢線皮,角落裡叼著煙的李大為,當然還有正中間的關公像。
刀疤臉手一鬆,王老闆順著牆根滑倒在地,捂著肚子直抽冷氣。
“你誰啊?”刀疤臉盯著李大為,手裡的鋼管點了點水泥地。
李大為迎著對方的目光,眼皮都冇多眨一下。他慢吞吞地把嘴裡的煙拿下來,順手夾在耳朵上:“速達拉貨的。接了個拉破爛的單,正愁搬不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