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不過這二爺看著可不輕。”
他繞著關公像走了一圈。黃銅表麵佈滿暗沉的氧化痕跡,青龍偃月刀上還沾著陳年包漿。
雙手搭上關公像的後腰,發力往前一推。
紋絲不動。
哪怕是幾百斤的實心銅,以他的力氣,推上去多少也該晃一下。
好傢夥,這關二爺吃秤砣長大的?簡直像焊在水泥地上了。
李大為眼皮微垂。
視線順著雕像戰袍往下,落在底座與地麵的接縫處。
滿地都是厚灰,唯獨底座四周,有一圈極細微的摩擦痕跡。灰塵分佈呈現出一種刻意清掃過的均勻感。
這像,最近讓人挪過。
不僅挪過,底座裡絕對還塞了私貨,硬生生給二爺增了肥。
李大為屈起食指,在關公像肚子上敲了兩下。
噹噹。
聲音清脆,帶點迴音。黃銅是空心的。
他又蹲下身,拿指關節敲了敲四四方方的底座。
噗噗。
聲音沉悶,像敲在塞滿棉花的實木板上。
有貨。而且塞得嚴嚴實實。
李大為站直身子,拍掉手上的灰,歎了口氣。
“江城灣一號爛尾,沈長明拍拍屁股走人,苦了你們這些墊資的包工頭。”李大為語氣平淡,像在聊家常,“昨晚我剛拉了楚總的一單,他那日子,過得也不比您舒坦。”
聽到沈長明和楚總的名字,王老闆麵部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
他眨眼的頻率慢了半拍。
“乾貨拉拉的,少特麼打聽雇主閒事!”王老闆聲音拔高,把菸頭摔在地上,拿腳尖用力碾碎。
“王老闆,這二爺怕是有千把斤。我那輛漏風的五菱宏光,底盤剛找汽配城的兄弟焊過,勉強能拉。可您這單,平台標的是普通雜物,運費五百。”
李大為摸了摸下巴,“這點錢,不夠我燒油的啊。”
王老闆眉頭擰緊。
“少廢話!加錢一分冇有,就五百!愛拉不拉,不拉老子現在換人!”
說話時,王老闆的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落在牆角那堆廢棄電纜皮上。
緊接著,他抬起右手,不自覺地摸了下右耳垂。
李大為心裡冷笑。
視線亂飄,還摸耳垂。這老小子心虛得就差把“我有貓膩”寫臉上了。
一個破產老闆,連加錢都給不起,非要找貨車把這尊笨重的雕像運回老家。
真要窮到這份上,直接把銅像賣給廢品站換跑路費多痛快。
摳搜成這樣還非要拉走,圖的哪是關老爺的忠義,分明是底座裡的私貨。李大為心裡門兒清。
西郊紡織廠,大恒地產當年拿下的地皮。
紅姐手下的大爺,剛在這兒的垃圾堆裡翻出帶沈長明簽字的殘缺檔案。
現在,一個給大恒做過土建的包工頭,守著一尊底座藏著貓膩的關公像,急著跑路。
這盲盒開出來的,絕對是王炸。
“得,誰讓我這人心善呢。”李大為臉上的假笑更濃了,“五百就五百,權當交個朋友。”
王老闆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往下塌了塌。
“不過王老闆,這二爺太重,光憑咱倆肯定搬不上車。”李大為掏出手機按亮螢幕,“我得叫汽配城的兄弟帶個手動液壓叉車過來。這廠房裡鐵鏽味太沖,您先去外麵抽根菸透透氣?兄弟到了我叫您。”
王老闆看了看關公像,又看了看李大為。
“快點叫,我趕時間。”
他摸出煙盒,轉身朝廠房大門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
李大為站在原地,看著王老闆的背影消失在鐵皮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