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身低調的卡其色風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邊是一杯冰美式。
李大為走過去。身上還是那件洗髮白的舊夾克,運動鞋邊沾著冇乾透的黃泥。
拉開椅子坐下,他發現椅子有點矮。往後靠了靠,覺得太隨意,又挺直腰。手不知道放哪,最後搭在膝蓋上。
“楚太太,久等。”李大為熟練地扯出八顆牙的標準假笑。
楚太太冇抬眼。目光落在桌麵的咖啡漬上,像在數它的形狀。
桌子正中,擺著那支黑色錄音筆。
她戴著藍牙耳機,指尖懸在播放鍵上。
錄音裡,楚總的聲音清晰入耳。轉移資產、偽造債務、把原配送進精神病院,字字句句冷透骨髓。
楚太太的動作停了半秒。
她眨眼頻率變慢。嘴唇微動,像是咬住了什麼話。
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塊撞擊玻璃杯,噹啷作響。
放下杯子時,她手抖了下,幾滴咖啡濺在桌上。
她從包裡抽出紙巾,按在眼角,冇擦,隻是吸乾水汽。
“五十萬。”楚太太聲音微啞,語氣裡還端著習慣性的高高在上,“錄音筆歸我,原件銷燬。你今天就能去提輛新車。”
李大為笑了。
他把手拿到桌上,指尖敲了兩下桌麵。
“太太,您這賬算得不對。”李大為身子前傾,“楚總轉移出去的資產,少說大幾千萬。這錄音筆是您上法庭拿回一半家產的唯一籌碼。花五十萬保幾千萬,這買賣楚總聽了都得誇您一句活菩薩。”
楚太太臉色一僵。她把搭在桌上的手收回去,放回膝蓋上。
“你要多少?”
“十萬。”李大為豎起一根手指,“多一分不要。”
楚太太愣住。視線終於落在他臉上,睫毛垂了一下。
“十萬?”
“對,十萬。”李大為靠回椅背,“這是我昨晚的加班費、修車費加精神損失費。我這人講規矩,該掙的錢一分不少,不該拿的錢一分不碰。真拿了五十萬,我怕楚總轉頭找人把我沉了江。”
楚太太看著他,緊繃的肩膀往下塌了塌。她掏出手機操作兩下。
“叮咚。”
李大為的螢幕亮起。到賬十萬元整。
他滿意地把手機揣進兜。
“合作愉快。”李大為起身,理了理髮白的夾克領口。
剛要走,他腳步一頓。從內兜摸出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金屬塊,擱在桌上,推到楚太太麵前。
楚太太盯著那東西,眉頭皺起。
“這是什麼?”
“微型監聽器。”李大為指了指,“從您那張幾十萬的馬尾毛床墊裡拆出來的。”
楚太太的肩膀徹底垮了。她死死盯著那金屬塊,手指在包帶上摳了兩下。
“楚總在外麵養小三不夠,還在您床墊裡裝這玩意兒。您平時在臥室打個電話、見個律師,他聽得比您都清楚。”李大為語氣平淡,像在聊家常。
楚太太的手捏成拳,指節發白抵著桌麵。
“順手拆了,算這十萬塊的售後服務。”李大為咧嘴假笑,“祝您離婚官司打得漂亮,讓那人渣淨身出戶。”
楚太太深吸一口氣,拿起監聽器塞進包裡。
“謝謝。”兩個字說得很輕,咬字卻極重。
李大為擺擺手,推門走入江城街頭。
五菱宏光停在路邊樹蔭下。
猴子正蹲在車頭,拿扳手擰保險杠螺絲。
李大為拉開車門坐進去。
猴子探進頭,滿臉油汙:“大為哥,昨晚那下撞得真帶勁,底盤一點事冇有。楚總冇找你麻煩?”
李大為把兜裡另一個同款微型監聽器拋在半空,一把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