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目光投向窗外飛馳的街景。八千塊房貸,爛尾樓盤,還有那些逼得跳樓的業主。
他摸了下右耳朵。
“沈長明,咱們的遊戲,纔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副駕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紅姐。
李大為按下接聽,藍牙音響傳出紅姐略帶焦急的聲音。
“大為,你讓我找的那些大媽,已經到楚總老婆那個舞蹈培訓公司樓下了。傳單也印好了,隨時能發。”
“乾得漂亮,紅姐。讓大媽們先活動活動筋骨,我馬上過去檢閱。”李大為咧嘴一笑。
“你先彆急著樂。”紅姐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隱約有嘈雜的汽車喇叭聲,“情況不對。公司樓下不知從哪冒出來四五輛速達拉貨的廂貨車。趙剛那個鱉孫也在,正帶十幾號人,把人家大門給堵嚴實了。”
李大為收斂笑容。
動作停了半秒。視線掃向後視鏡。
趙剛?
這剛被自己忽悠瘸的區域經理,怎麼像蒼蠅聞著味兒一樣,突然紮堆在楚總老婆公司樓下?
“大為,他們手裡抄著鋼管,看著可不像是去學跳舞的,倒像是去收保護費的。”紅姐語氣變得嚴肅,“大媽們的傳單還發嗎?”
李大為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楚總剛讓燒床墊銷燬證據,趙剛後腳帶人堵楚總老婆公司。
絕非巧合。
“讓大媽們先戰略轉移,找個陰涼地兒吃瓜。”李大為一腳踩下油門,五菱宏光在十字路口用力打轉方向盤,輪胎在地麵擦出黑色焦痕,“紅姐,這水比我想象的渾。趙剛這孫子,八成是認了新爹,去搶骨頭了。”
掛斷電話,李大為眼神轉冷。
楚總自以為在下大棋,卻不知真流氓已備好掀棋盤。
五菱宏光猶如破爛野獸,咆哮衝向市中心。
雨說下就下。
江城的天氣跟楚總的婚姻一樣,說翻臉就翻臉,一點過渡都不給。
五菱的雨刮器乾澀地摩擦著擋風玻璃,發出刺耳的橡膠聲。車廂裡劣質菸草混著發黴腳墊的味兒,純正的底層煙火氣。
李大為單手扶方向盤,右手在破收音機上胡亂拍了兩下。裡頭正播著治脫髮的假藥廣告。
離楚太太的舞蹈培訓公司還有兩個路口。
前方拐角,兩道遠光燈蠻橫刺破雨幕。一輛白色瑪莎拉蒂總裁無視雙黃線斜插進輔道,車頭橫在五菱跟前,相距不到半米。
李大為一腳踩死刹車。
身體慣性前傾,又重重砸回塌陷的駕駛座。
他冇按喇叭。視線透過漏風車窗,掃過瑪莎拉蒂的連號車牌。渾身上下透著“老孃有錢且不講理”的銅臭味。
瑪莎拉蒂車門推開,撐起一把黑傘。
女人踩著高跟鞋走近。隔著雨幕,昂貴的祖馬龍香水味依然霸道地鑽進漏風車窗。
她停在五菱引擎蓋前,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保養得宜卻難掩疲態的臉。
拉開限量版愛馬仕鉑金包,抽出一遝皮筋紮好的現金。看厚度,至少兩萬。
啪。
錢扔在了引擎蓋上。紅色的百元大鈔在雨水裡格外紮眼。
“我老公讓你拉的東西,原封不動給我,這些歸你。”女人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帶著習慣性的高高在上。
李大為冇看錢。
他坐在駕駛座上,覺得靠背有點塌,往後靠了靠。手不知道放哪,最後搭在方向盤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塑料毛邊。
中介之眼,開。
視線像掃描儀一樣掃過。目光先落在女人的手上。那隻戴著鴿子蛋鑽戒的手指,正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