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用指甲扣住那東西的邊緣,稍稍用力,把它從馬尾毛深處摳了出來。
一支隻有口紅大小的黑色錄音筆。索尼的高階型號,外殼帶磁吸,原本貼在床墊內部核心彈簧的金屬架上。
此時,錄音筆頂端的微型指示燈,正在昏暗的車廂裡,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弱的紅光。
冇關。還在錄。
李大為睫毛垂了一下,把錄音筆扣在掌心。指腹掃過側麵的開關,耳機插孔旁邊插著一張大容量的TF卡。
看了一眼電梯口的方向,快速上車,關好車門。
插入鑰匙,按住點菸器三秒。哢噠,副駕駛下的暗格彈開。李大為把懷裡的兩萬塊錢扔進暗格,順手從手套箱裡摸出一根帶3.5毫米介麵的廉價有線耳機,插進錄音筆。
按下播放鍵。
電流的沙沙聲過後,耳機裡傳來一個女人嬌媚入骨的聲音,帶著微微喘息。
“楚哥,馬國良那邊已經把資金從大恒的賬上劃走了……沈長明答應給你的那三個點,什麼時候能到咱們在瑞士的殼公司裡?”
緊接著,是楚總低沉、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床墊彈簧微弱的輕響。
“急什麼。江城灣一號那個爛尾樓項目,現在全城都在盯著。沈長明比我們更怕出事。王富貴死了,趙德彪那個廢物也進去了,現在隻要把那批抵押置換協議洗乾淨,神仙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錄音戛然而止,轉為一片空白的背景噪音。
李大為摘下耳機,慢慢把耳機線捲起來,塞進褲兜。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預熱時發出的低沉震動。他伸手摸了摸車頂閱讀燈後麵的攝像頭,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朵,無聲笑了。
去他孃的垃圾焚燒。
楚總這個自作聰明的慫包,以為花兩萬塊燒個床墊,就能抹平小三逼宮的爛攤子。他根本不知道,那個被他掃地出門的女人,早就在床墊裡給他埋了顆核彈!
李大為從煙盒裡掏出最後一根紅塔山,點燃,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在封閉的車廂裡瀰漫開來。
低頭看著手裡閃爍著紅光的錄音筆,又看了一眼副駕駛下方已經合攏的暗格。
兩萬塊的封口費?打發要飯的呢?
李大為掛上一檔,一腳油門踩到底。五菱宏光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帶著錳鋼底盤的厚重感,衝出地下車庫。
楚總,你這綠帽子的運費,給得太少了!
地下車庫出口坡道,陽光剛刺破擋風玻璃的灰塵。
刺耳輪胎摩擦聲劃破空氣。
一輛胭脂紅保時捷Panamera從輔道斜插而出,車頭離五菱宏光掉漆的保險杠不到十厘米,硬生生堵死去路。
李大為一腳踩死刹車。身體前傾,又重重砸回塌陷的駕駛座。
他冇急著按喇叭。
視線透過漏風車窗,掃過保時捷引擎蓋,最終落在降下一半的車窗上。
車窗伸出一隻戴卡地亞手鐲的手,指尖夾著黑框墨鏡。接著是化著精緻全妝的臉,當然還有那頭紮眼的金色大波浪。
李大為目光在金髮上停了半秒。
腦子裡立刻浮現出1802室玄關地毯上的那根長髮,以及空氣裡刺鼻的84消毒水味。
正主來送人頭了。
女人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麵噠噠作響。她走到五菱駕駛座旁,眉頭擰成川字,目光嫌棄地掃過車門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