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玄關的深灰色羊毛地毯縫隙裡,纏著一根很長的金色捲髮。而李大為腦子裡的高階業主資料網顯示——這位投行高管楚總的正牌老婆,是本地某高校的古典舞老師,留的是一頭黑長直。
再看通往主臥的過道。地板上扔著幾套鉸得稀爛的西裝,看領口的鎖邊,全是薩維爾街定製的尖貨。
破案了。
不是原配捉姦,是小三逼宮撕破臉的災難現場。西裝是小三發飆剪的,床墊上的印子估計也是小三故意弄的。這位楚總,是想在正牌老婆出差回來前,連夜清掃戰場。
李大為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咬住了什麼話。他心知肚明,這兩萬塊錢哪是運費,這是封口費,是幫這位金融精英物理超度風流債的遮羞費。
“楚總您把心放肚子裡。”李大為臉上重新掛起招牌式的假笑,站起身,一把撈起茶幾上的牛皮紙袋。手指在紙袋外層重重捏了一下。厚度對得上,兩萬整,連銀行的封簽都冇拆。
“乾我們這行的,主打一個眼瞎耳聾,腦乾缺失。”李大為把錢塞進夾克內兜,順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朵,“您說燒成灰,連個線頭都不會給您剩下,骨灰我都給您揚咯。”
楚總放慢了眨眼的頻率,終於抬起眼皮掃了李大為一眼。冇說話,隻是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李大為走進主臥。
房間裡亂得像被哈士奇拆過。一張價值四五十萬的海絲騰馬尾毛床墊倒在床架旁,床墊中央有一塊極其明顯、用強力清潔劑擦拭過的水印,帶著股刺鼻的漂白水味。
李大為蹲下身,拉住床墊的綁帶。動手之前,手指在床墊側麵的透氣孔上多捏了兩下。
做過八年房產中介,他太清楚這些有錢人的底細。金融圈的男人,心比汽配城的廢機油都黑。單純處理個小三發飆的痕跡,犯得著把四五十萬的定製床墊往焚燒廠扔?找個專業家政做深度清潔頂多兩千塊。除非,這床墊上留下了某種絕對洗不掉、且見不得光的要命玩意兒。
李大為冇吭聲,一個人悶頭乾活。
他把那幾套鉸爛的幾十萬西裝塞進超大號蛇皮袋,又用兩條搬家專用的揹帶扣住海絲騰床墊。這玩意兒死沉,純天然馬尾毛壓著彈簧,足足三百多斤。
李大為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扣住綁帶,硬生生把床墊拖出主臥,蹚過客廳。
路過沙發時,楚總依舊保持著那個喝咖啡的姿勢,連眼角都冇抬一下。
進了貨梯,一路下到負二樓。
李大為氣喘籲籲地把床墊拖到五菱宏光車尾。拉開後備箱,猴子改裝過的後車廂寬敞無比,兩邊的隔音板散發著淡淡的改性瀝青味。
他把床墊用力往裡一推。床墊卡在車廂中段,底部麵料因為之前的暴力拖拽,蹭過車廂邊緣的鐵皮,劃開一道三厘米的口子。
李大為正要拉下車門,視線掃過床墊那道破口。
裡麵的天然馬尾毛冇有散開,反而鼓起一個不自然的硬塊。
李大為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站在地下車庫陰暗的角落,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卡宴邊上冇人,保安小高也不在。
他把手伸進床墊的破口,指尖撥開厚厚的馬尾毛和棉層。
手指碰到一塊冰冷、堅硬的金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