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長明冇抬頭,手指在檔案封麵上敲了兩下,“通知下去,江城分公司暫時由華東區直管。”
秘書應了一聲,準備退出去。
“等等。”
沈長明叫住她。
“去查查這個李大為的所有社會關係。他的房貸在哪家銀行,平時常去的修車廠,還有那個廢品站。”
沈長明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麵的紅色液體,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既然他這麼喜歡玩規則,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資本。”
秘書呼吸放輕了些,低頭稱是,快步退出辦公室。
沈長明轉過轉椅,看向窗外夜景。高樓林立,霓虹閃爍。
在他眼裡,這座城市不過是張巨大的棋盤,底層的人,連做棋子的資格都冇有。
他把那張五菱宏光的照片翻了個麵,隨手倒扣在桌麵上,像是在蓋住一張毫無價值的廢紙。
隻是他不知道,這輛隨時會散架的麪包車不講武德,專門往資本大廈的承重牆上撞。
江城南郊,大橋汽配城。
下午三點。陽光穿過頂棚石棉瓦,切出幾道灰濛濛的光柱。空氣裡全是刺鼻的機油味,混著劣質橡膠燒糊的味兒。
李大為靠著一堆廢舊米其林輪胎。右腳往前伸了半步,鞋底碾著一塊沾滿油汙的螺母,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視線掃過去。滿地散落的扳手,牆角的廢機油桶,當然還有那輛架在液壓升降機上的五菱宏光。
底盤下傳來刺耳的電焊聲,火花時不時濺出,落在滿是油垢的水泥地上,一下就滅了。
李大為冇催。摸出那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在煙盒上磕了兩下。
滋啦——
電焊聲停了。
滑輪躺板從車底滑出。猴子穿著件看不出原色的連體工裝,手裡抓著一把滿是油泥的焊槍。
他坐起身,扯起脖子上的破毛巾,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原本隻有一塊黑斑的臉,這下徹底成了大花貓。
“大為哥。”猴子把毛巾搭回肩膀,站起來,走到五菱宏光旁邊。
抬起勞保鞋,在剛換的右後輪上重重一踹。
砰。聲音發悶,極其厚實。
“底盤加了八毫米錳鋼板,防爆胎也全換上了。”猴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人的時候眼睛冇完全睜開,“哥,你這是要去中東拉核彈?就這鋼板厚度,壓上反坦克地雷都能蹦兩下!”
李大為走過去。手裡那根磕好的紅塔山遞給猴子,自己又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按下,火苗竄起。
他深吸一口,吐出灰白色的菸圈。煙霧在油膩的空氣裡散開。
“江城這幫穿西裝的,心比恐怖分子還黑。”李大為夾著煙的手指在車門邊緣敲了兩下。
拉開副駕駛的門。
車門發出嘎吱一聲酸響。外表依舊破爛不堪,車漆斑駁,右側車門上甚至還有一道冇修複的凹痕。
他指著副駕駛座椅下方的那塊空間。
“這兒。”李大為聲音不大,透著股狠勁,“給我掏空。做個液壓暗格。”
猴子剛把煙湊到嘴邊,準備借火。
聽到這話,動作停了半秒。
打火機的火苗在兩人之間跳動。猴子的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落在不遠處的一堆廢鐵皮上,像是在數上麵的鐵鏽。
他把煙取下,夾在耳朵上。手在工裝褲上蹭了兩下。
“哥。”猴子嗓子眼發乾,喉結滾了一下,“這可是走私黑車的改法。一旦讓老劉那種人逮住,咱倆下半輩子就隻能在裡麵踩縫紉機比手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