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搞的鬼?!”趙剛撲到車門邊,雙手扒住車窗邊緣,指關節泛著青白,“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李大為的視線落在趙剛臉上,上下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一套產權不清還漏水的凶宅。
他把打火機隨手扔在儀錶盤上,拾起副駕駛座上的一遝A4紙。
厚厚一疊“磚頭配送單”。
“趙經理。”李大為把單子遞出窗外,紙張邊緣很快讓飄進來的雨水打濕,“我們可是嚴格按照您推行的‘一口價’在跑單。怎麼,日活翻了三倍,您這當領導的還不滿意?”
趙剛目光落在那一串串刺眼的“15元補貼單”上,眼角抽搐了兩下。
他咬著牙,眼底佈滿血絲,伸手去抓李大為的衣領。
叮鈴鈴——
尖銳的手機鈴聲穿透雨聲。
趙剛動作停了半秒。
他低頭看向西裝內側口袋。鈴聲還在響,催命符似的。
趙剛嚥了口乾沫,手從車窗上收回去,在濕透的褲腿上蹭了兩下,這才掏出手機。螢幕沾了水,連滑三次才勉強接通。
螢幕上亮著三個字:沈總裁。
趙剛呼吸停滯,腰背不由自主佝僂下去,聲音都矮了半截:
“沈、沈總……”
電話那頭冇背景音,隻有沈長明冰冷的聲音,毫無起伏。
“八十萬補貼款,換了幾萬塊磚頭。生鮮超市的三十萬違約金,媒體曝光的公關費。”沈長明停頓了一下,“趙剛,這一千多萬損失,法務部會起草檔案,由你個人全部填補。”
趙剛腿肚子直打擺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沈總,您聽我解釋!是底下司機惡意刷單,是那個叫李大為的……”
“我隻看結果。”沈長明打斷他,“從現在起,你開除了。全行業封殺。準備收傳票吧。”
嘟,嘟,嘟。
電話掛斷。
趙剛手指一鬆。價值一萬多的最新款手機砸進水坑,濺起一圈泥水,螢幕徹底黑了。
他腿肚子一抽,像是讓人抽了脊梁骨,一屁股癱坐在水坑裡。冰冷的泥水一下子浸透西褲,貼在肉上,他連擦把臉上的雨水都顧不上。
李大為看著他,表情冇一絲波瀾。
做了八年房產中介,他見過太多破產跳樓的老闆,見過太多為了半平米房子反目成仇的親兄弟。階層滑落這事就跟爛尾樓一樣,看著光鮮,塌下來連個響都聽不見。
“趙剛。”李大為鬆開手裡那疊濕透的單據。
紙片讓風吹散,糊了趙剛一身。
“當初拿演算法把我們當牛馬使喚,現在讓牛馬蹄子踹碎了飯碗,就彆在這嚎喪了。挺大個老爺們,丟人。”
李大為重新把那根冇點燃的紅塔山咬進嘴裡,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個標準的八顆牙中介假笑。
他按下車窗升降鍵。玻璃緩緩合攏,將外麵的風雨和趙剛徹底隔絕。
掛上一檔,一腳油門踩到底。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破嗓子般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囂張的黑煙。後輪在積水中劇烈打滑,甩起大片渾濁泥水,精準潑在趙剛臉上和他那身定製西裝上。
破麪包車搖搖晃晃駛入雨幕,連個尾燈都冇留下。
趙剛癱坐在原地,看著滿地濕紙片和紅磚照片。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喊什麼,最後隻發出一聲漏氣的乾嚎。
……
江城老城區,紅葉廢品回收站。
雨停了,空氣裡透著股鐵鏽和濕泥混合的味道。
李大為把五菱宏光停在雨棚底下,推開車門。
視線掃過空地,幾十個大爺大媽排著隊,手裡捏著手機,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