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幾千個底層司機,拿著他製定的規則,堂而皇之抽乾了他的血,還順手砸爛他的基本盤。
他親手編的網,緊緊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趙總,生鮮超市那邊說,如果中午十二點前不賠三十萬,他們就聯絡電視台曝光。”老李又補了一刀。
趙剛雙腿發軟,跌坐在老闆椅上。
他看著大螢幕上那根紅色的業績柱狀圖。剛纔看,那是升職加薪的階梯。現在看,那就是一把捅進肺管子的尖刀。
下午兩點的全區視頻表彰大會。沈長明會親眼看到,江城分公司用八十萬買了一堆紅磚。
完了。全完了。
趙剛癱在椅子上,領帶歪到脖子根。他開始摳西裝袖口上的鈕釦,摳得指甲發白。
滴——滴滴——
一陣劣質高音喇叭的電流爆音,硬生生穿透十八樓的雙層隔音玻璃,紮進會議室。
趙剛煩躁地抬起頭。
“誰在下麵按喇叭!物業保安呢!死人嗎!”
老李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趙總,是……是那個開五菱的李大為。”
趙剛摳鈕釦的動作停了。他站起身,快步衝到窗前。
十八樓視野極佳。
樓下露天停車場,停著那輛戰損版五菱宏光。車身坑坑窪窪,前保險杠還用鐵絲綁著。
李大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靠在車門上。
他一手夾著根冇點燃的紅塔山,另一手按在一個外接的超大功率高音喇叭開關上。
滴——滴滴——
喇叭聲響徹整個CBD。
幾個物業保安圍在旁邊,急得直搓手,但看著那輛隨時會散架的破車,誰也不敢上去碰瓷。
似乎察覺到樓上的視線,李大為抬起頭。
隔著十八層樓的空氣,他的目光準確鎖定落地窗前的趙剛。
李大為把冇點燃的紅塔山咬進嘴裡。他扯起臉皮,露出一個標準的中介式假笑。
隨後,他慢條斯理轉過身,拉開副駕駛車門。抱出一塊繫著安全帶的半截紅磚。
李大為舉起紅磚,對著十八樓的方向,晃了兩下。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接著,他像扔垃圾一樣,把那塊“價值三十塊補貼”的磚頭丟進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破麪包車噴出一股囂張的黑煙,大搖大擺駛離速達分公司大門。
趙剛盯著那股漸漸散去的黑煙。
胸口像塞了把碎玻璃。喉嚨裡倒抽著涼氣,發出破風箱般的赫赫聲。
他雙腿一軟,手掌順著落地窗玻璃滑下一道汗印,整個人癱坐在地毯上。
雨說下就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速達分公司樓下的玻璃幕牆上,劈啪作響。
趙剛從旋轉門裡衝出來,傘都冇打。定製西裝讓雨水澆了個透,緊貼著發福的肚子。手腕上那塊十幾萬的綠水鬼沾滿水珠,錶盤裡甚至起了層水霧——純正的華強北高仿。
他大口喘著粗氣,視線掃過空曠的廣場,緊緊盯住那輛還冇開遠的五菱宏光。
“李大為!”
趙剛嗓子在雨幕裡扯得劈叉。他踩著水坑,皮鞋蹚起一片泥水,跌跌撞撞衝向那輛破麪包車。
五菱宏光停了。
刹車燈亮起,刺眼的紅光在雨水裡暈開一團糊影。
駕駛座車窗緩緩降下。
李大為靠在掉皮的座椅上,冇開雨刮器。手裡把玩著個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拇指撥弄砂輪,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