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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接？”他拔高音量，“大螢幕上的五千單日活是擺設嗎？那幫底層牛馬都在乾什麼吃！”
老李抹了把臉上的汗：“司機全在跑單，但他們死活不碰大客戶的活兒。”
趙剛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領。
“不接大客戶的單？那他們滿大街拉的什麼鬼東西！”
技術部小王抱著筆記本電腦，後背貼著門框。他伸手推了下眼鏡，聲音直髮虛。
“趙總，您……還是自己看後台吧。”
趙剛甩開老李，大步走回會議桌，一把扯過小王的電腦。手指在觸摸板上快速滑動，點開實時訂單監控。
訂單編號：SD20230715001。
出發地：江城老城區廢品站。
目的地：城北汽配城。
貨物描述：重要建築材料樣品。
運費：15元（平台補貼30元）。
接單司機：李大為（車牌號江A·500B8）。
趙剛點開貨物照片附件。
一張高清照片彈出來。副駕駛座位上，端端正正放著半截沾著黃泥巴的破紅磚。這塊破磚上，居然還規規矩矩繫著安全帶。
趙剛呼吸停了一下。他移動鼠標，點開下一個訂單。
貨物描述：加急建材。
貨物照片：一塊缺了角的紅磚。
再點開一個。
貨物描述：貴重土方標本。
貨物照片：一坨乾癟的水泥疙瘩。
趙剛握著鼠標的手指有些發抖。滾輪搓得哢哢響。
一頁。兩頁。十頁。
滿屏的紅磚。滿屏的水泥塊。滿屏刺眼的15元起步價。
“這他媽拉的是什麼鬼東西！”趙剛的聲音劈了叉。
他抓起手邊的骨瓷杯，狠狠摜向地麵。
啪。咖啡杯碎成幾十塊，褐色液體濺在手工皮鞋上。他根本冇顧上管。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全城司機都在送磚頭嗎！”
會議室裡死一樣寂靜。
小王往後退了半步，視線落在地毯的咖啡漬上，像是在數碎瓷片的數量。
“趙總，這三天暴增的單量，全都是這種同城檔案配送單。新用戶下單運費最低，平台倒貼三十。司機接單……等於是左手倒右手。”
“資金池呢？”趙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小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燒乾了。這三天的新單補貼，發出去八十多萬。咱們分公司的賬上，一分錢都冇了。”
趙剛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的大螢幕晃出重影。
八十多萬。買了一堆破磚頭的運輸記錄。
而真正能賺錢、能提供高額抽成的高淨值冷鏈單、搬家單，因為冇補貼，全城司機集體無視。
“封號！”趙剛一巴掌拍在實木桌上，“把這批賬號全封了！補貼款原路退回！”
小王把懷裡的電腦抱得更緊了，苦著臉搖頭。
“封不了。”
“老子是分公司總經理，我讓你封你就封！”
小王嚥了口唾沫，聲音更虛了：“全都是實名認證註冊的。起點終點真實，GPS軌跡完整，連收貨確認都有。在演算法眼裡，這就是無懈可擊的完美履約。”
趙剛喘著粗氣，指著螢幕上的紅磚照片。
“你管這叫完美履約？一塊破磚頭！係統風控是吃乾飯的嗎？圖片重複率這麼高為什麼不攔截！”
小王閉上嘴，開始揪自己袖口的線頭。
老李在旁邊乾咳一聲，視線往旁邊飄：“趙總，前天您親口下的死命令，為了衝單量，把風控的敏感攔截給……關了。”
趙剛的呼吸停滯了。
他半張著嘴，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半天冇擠出一個字。
自己製定的霸王條款。自己要求的關閉風控。自己親手批覆的新單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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