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沈總,我是江城的小趙啊。”趙剛的聲音一秒切換成太監總管模式,腰板不自覺地彎成了蝦米,“向您彙報個天大的好訊息!新規推行大獲全勝,江城這三天的單量直接翻了三倍!我敢立軍令狀,這個月江城分公司的業績,絕對吊打整個華東區!”
電話那頭,沈長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極淡。
“是嗎。乾得不錯。”
趙剛臉上笑開了花,臉上的褶子堆得像朵菊花。
“那都是沈總您指導有方!我準備繼續加大補貼池力度,徹底把江城市場踩在腳下!”
掛斷電話,趙剛雙手插兜,俯瞰著窗外江城CBD的繁華夜景。他覺得,自己已經半隻腳踏進了華東區副總裁的辦公室。
這個沉浸在商業帝國夢裡的蠢貨完全不知道。
此時此刻,廢品站的破棚屋裡。
李大為坐在那張露著黃海綿的破沙發上,後背被斷掉的彈簧硌得換了個姿勢。
他看著手機微信群裡不斷跳動的到賬截圖: 30元 30元 30元……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拇指在螢幕邊緣輕輕蹭了兩下,摸出打火機,給嘴裡那根三塊錢的紅塔山點了火。
煙霧升騰中,李大為眯起眼睛。
豬已經養得膘肥體壯了。
明天,該開水褪毛殺豬了。
速達貨運江城分公司,一號會議室。
冷氣開到十八度,牆角的發財樹葉子直哆嗦。
趙剛坐在橢圓會議桌主位,視線掃過兩側正襟危坐的各部門主管,最後落在大螢幕上。業績柱狀圖紅得刺眼,代表日均單量的那根柱子,直接頂破了座標軸上限。
他用指腹蹭了蹭袖口外那塊十多萬的綠水鬼,領帶往正中扯了半寸。
端起麵前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太燙。趙剛動作停了半秒,把杯子擱回托盤,清了清嗓子。
“各位,數據都在這擺著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實木桌麵上敲了兩下,“這三天,咱們江城的業績翻了三倍。總部沈總剛纔親自打來電話,對咱們團隊提出了高度表揚。”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幾個主管視線往旁邊飄了一瞬,互相交換個眼神,都冇吭聲。
“我知道,前幾天推行一口價和強製派單,你們怕司機鬨事,怕運力流失。”趙剛站起身,拿起鐳射筆圈住那根高聳的紅柱子,“現在呢?事實證明,底層牛馬就是牛馬。鞭子抽下去,隻會跑得更快。”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
“今天下午兩點,全區視頻表彰大會。咱們江城是絕對的主角。各部門把發言稿的調子,給我定到天上去。”
砰的一聲。
磨砂玻璃門撞在牆上。客服部老李衝進來,皮鞋在複合地板上打了個滑。他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敞著,腦門上全是油汗。
“趙總。”老李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出、出事了。”
趙剛眨眼的頻率慢了半拍。他放下鐳射筆,扯了一下西裝下襬。
“天塌了?規矩全忘了?”
老李嚥了口唾沫,聲音直髮抖:“天冇塌,但是咱們的大客戶,全炸了。”
他直起腰,把一遝投訴單拍在桌上。
“城南生鮮超市的冷鏈單,從昨晚十二點到現在,整整十四個小時,一個接單的都冇有!三卡車進口海鮮全臭在倉庫裡了!超市老闆剛纔放話,要索賠三十萬違約金,還要起訴咱們!”
趙剛視線落在桌麵的投訴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