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隻剩下頭頂那台破吊扇“咯吱咯吱”轉動的聲音,搖搖欲墜。
猴子嘴巴微張,眨眼的頻率明顯變慢了。他看著李大為,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數字,腦子裡的齒輪瘋狂轉動。
“臥槽!”猴子一拍大腿,直接從小馬紮上蹦了起來,“大為哥,你是說咱們左手倒右手,把平台的羊毛薅禿?!”
李大為一本正經地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
“這叫盤活江城運力微循環,響應資本家的號召。”
老張還是有些遲疑。他把保溫杯擱在地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可是大為,平台那幫孫子要求必須有真實貨物,還得拍照上傳。咱們上哪兒整那麼多檔案去?”
李大為把手裡的半截粉筆扔回盒子裡,拍了拍掌心的白灰。
“誰規定檔案配送,就必須送檔案了?”
他走到牆角,彎下腰,撿起一塊沾著黃泥巴的破紅磚。在手裡掂了兩下,然後“砰”的一聲,重重擱在鐵皮桌上。
“貨物就放這個。”李大為指著磚頭,“拍照上傳,備註寫:重要建築材料樣品,十萬火急配送。”
猴子盯著那塊還帶著狗尿騷味的破紅磚,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這……這特麼也行?!”
“當然行。演算法是個冇腦子的瞎子,它隻認照片和定位。”李大為靠著桌沿,從容地彈了彈菸灰,“隻要你的車從A點開到了B點,照片上哪怕是坨屎,係統也會乖乖判定訂單完成。”
他偏過頭。
門框邊,紅姐穿著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外麵披著件洗得泛白的舊夾克。她手裡握著把破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
李大為看著她。
“紅姐,你手底下那幾百個收廢品的大爺大媽,手機號借用一下。全給拉過來,註冊成速達的新用戶。”
紅姐扇扇子的動作停了半秒。
她眼底帶著笑意,看人的時候眼睛冇有完全睜開。視線在李大為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緩緩掃過,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物事。
她從兜裡摸出一包細支菸,抽出一根咬在紅唇間。李大為很自然地把手裡的打火機遞過去,幫她點上。
紅姐吐出一口細長的菸圈,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你小子。”紅姐嘴角往上挑了挑,聲音裡帶著點沙啞的慵懶,“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
她把夾著煙的手搭在胳膊肘上,點了點下巴。
“不過,我喜歡。大爺大媽們的註冊費,一單抽五塊,少一毛都不行。”
“成交。”李大為打了個響指。
接下來的三天,江城街頭上演了一出極具魔幻現實主義的公路大戲。
烈日當空。柏油路麵被烤得冒白煙。
一輛漏風的五菱宏光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旁邊並排停著一輛掉漆的長安之星。
猴子搖下車窗,從兜裡摸出一根紅塔山,順著車窗縫扔給旁邊的老張。
“張叔,接的大活兒啊?”猴子扯著嗓子喊。
老張手快,穩穩接住煙彆在耳朵上,咧開嘴笑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送塊磚頭去城南,加急的!你呢?”
“我送半截紅磚去城北。”猴子拍了拍副駕駛座,“我這塊用塑料袋包著呢,還特麼繫了安全帶!這單跑完,資本家讚助的兩百塊補貼就到手了!”
綠燈亮起。
兩輛破麪包車噴著囂張的黑煙,朝著相反的方向絕塵而去。
整個江城的底層司機網,化身一台無情的吸血抽水機,懟著平台那看似豐厚的資金池瘋狂開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