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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單量異常，履約率歸零，钜額補貼流失。”李大為看著眾人，語氣平靜得可怕，“到了明天早上，沈長明會親自打電話，讓趙剛這孫子抱著他的假勞力士捲鋪蓋滾蛋。”
紅姐看著李大為，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停留了兩秒。
“這招夠損的。”她嘴角微微上揚，“不過我喜歡。”
李大為冇接話。他把剩下的半截煙摁滅在滿是菸蒂的菸灰缸裡。
“準備乾活。今晚，讓演算法叫爸爸。”
深夜十一點五十。
速達拉貨江城分公司。
趙剛坐在真皮老闆椅上，端起手磨咖啡喝了一口。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今天的區域數據柱狀圖。
強推一口價之後，底下牛馬罵聲震天，利潤率卻像坐了火箭一樣直線上升。隻要踩著這些司機的屍體挺過這半個月，華東區年度優秀經理的頭銜就是他的。
他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十一點五十五。
趙剛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把穿著鱷魚皮鞋的腳搭在辦公桌邊緣，調整了一下坐姿。
“窮鬼就是窮鬼。餓他們三天，還不是得像狗一樣乖乖出來跑單。”
同一時間，江城CBD。
霓虹燈閃爍。三十多輛破舊的麪包車、廂貨，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各個地下車庫、偏僻小巷，隨時準備給資本主義一點小小的市井震撼。
李大為坐在五菱宏光裡。車窗開著一條縫，夜風透進來。
他看著手機螢幕。距離十二點還有一分鐘。副駕駛座位上，密密麻麻放著十幾部插著黑卡的舊手機。
猴子坐在後排。他手裡握著三部手機，大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指甲蓋邊緣還有洗不乾淨的機油。
李大為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他打開微信群。
“倒計時，準備給係統上墳。”
群裡冇有一條文字回覆，隻有三十多個整齊劃一的“收到”表情包。
秒針跳動。
五。
四。
三。
二。
一。
李大為按下發送鍵。
“動手！送趙總上路！”
猴子大拇指重重落下。全市三十多個司機，在同一秒點擊了下單。
速達拉貨那號稱堅不可摧的服務器，在這一刻，迎來了誕生以來最恐怖的垃圾數據洪流。
趙剛的辦公室裡。
電腦螢幕突然卡頓了一下，鼠標箭頭變成了沙漏。
緊接著，後台的訂單提示音響了起來。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
提示音連成一片尖銳刺耳的催命警報。螢幕上的紅色未接訂單數量從個位數直接跳到三位數，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癌細胞一樣瘋狂裂變翻倍。
趙剛的腳從桌沿滑空，身子往前一撲，整個人從真絲椅背上彈了起來。
手肘碰翻咖啡杯，褐色的液體順著桌沿往下滴，流到西褲上，他根本冇管。
“怎麼回事？！見鬼了？！”趙剛的手指在鼠標上狂點，發出哢哢的塑料摩擦聲。
五百單。
一千單。
三千單。
全是前往西郊垃圾場的訂單。江城的牛馬們彷彿集體人間蒸發，冇有一個司機接單。
係統的自動加價機製被無情觸發。每一單的補貼金額都在像抽風一樣瘋狂上漲。
十塊，二十塊，五十塊。
履約率的綠色進度條，像A股跳水一樣直線暴跌，直接見底。
趙剛眨眼的頻率變得極慢。他緊盯著那串紅色的數字，手伸向座機，手指在半空停滯了半秒，一把抓起話筒，按錯好幾個鍵才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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