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為拍了拍巴掌上的灰,轉身拉開車門。
“行啊。”他一條腿跨進車裡,回頭看著趙剛,“那我可就等趙總的好訊息了。不過現在,剩下那點東西你得自己搬了。我這腰,今天就隻值五千塊的價。”
車門“砰”地摔上。
五菱宏光噴出一口黑煙,慢悠悠地拐出地下車庫。
趙剛站在原地,盯著那兩盞破尾燈消失在拐角。臉上的討好褪得乾乾淨淨。他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喂,是我。查一下今天接我單的司機,叫李大為。對,讓他進‘那個’車隊。”趙剛壓低聲音,“這小子知道得太多了,找個機會,在路上給他安排點‘意外’。這人,留不得。”
掛斷電話,趙剛看著地上的假青花瓷,啐了一口唾沫。
李大為不過是個自作聰明的底層蠢貨,遲早連人帶車填了江。
另一邊,五菱車廂裡。
李大為單手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拔了下來,在指尖翻轉了兩下,塞進夾克內兜,順手拍了拍。
他看著前方的出口匝道,外頭的陽光刺眼。
大恒的爛賬,速達的洗錢車隊,還有趙剛自以為隱秘的殺局,全都在他的算計裡。
這江城的水,終於要靠他這輛破五菱,徹底攪個天翻地覆了。
深夜十一點半,西郊國道。
五菱宏光的遠光燈昏黃髮暗,像兩道得了白內障的目光,勉強扯開前方的夜色。
導航的機械女聲卡頓兩秒:“前方右轉,到達目的地,東風汽配廢棄二廠。”
李大為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胎碾過一地碎玻璃,嘎吱作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鐵皮大門半掩著,裡頭黑燈瞎火,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車停在空地上,冇熄火。李大為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視線掃過左後視鏡,右後視鏡,周圍靜得隻剩發動機破風箱似的喘息。
趙剛既然讓他來交這單“投名狀”,肯定備了眼線。
駕駛座的車窗響了。
李大為降下車窗,一股腥臊味混著劣質菸草味灌進來,比城中村夏天的垃圾站還沖鼻子。
窗外站著個光膀子大漢,胸口紋了條過肩龍,龍爪子剛好摳在突出的肚臍眼上。
“趙經理介紹的?”大漢視線掃過漏風的車窗、掉漆的車門,最後落在後座上,眼裡的嫌棄藏都不藏。
“是我。”李大為嘴角一咧,漏出八顆牙的標準假笑。他摸向儀錶盤,拿過半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過去,“大哥,大半夜的,賺點辛苦錢。”
大漢冇接煙,目光越過李大為,往車廂裡掃:“就這破爛玩意兒,能拉那貨?趙剛腦子進水了,找個收破爛的湊數?”
“大哥,這您就外行了。”李大為把煙收回來,彆在右耳朵上,身子往後靠了靠,又覺得不舒服,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車越破,路上越冇人查。真開輛大G,交通稽查大老遠就盯上了。乾咱們這行,講究個大隱隱於市。您看我這破車,扔菜市場都冇人多看一眼,純正的社會保護色。”
大漢哼了一聲冇接茬,轉頭衝著黑暗處招了招手。
三個光膀子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兩人抬著個長條形鐵籠子,外頭嚴嚴實實罩著黑帆布。
籠子挺沉,兩人抬著,腳步發飄。
路過車窗時,李大為聽見一陣低沉的嘶吼。不是狗,也不是貓,帶著股野獸特有的粗糲感。
那股腥臭味更濃了。
李大為眨眼的頻率慢了半拍。他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收回去,放到了膝蓋上,大拇指在褲縫邊來回搓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