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地下車庫安靜下來,隻剩通風管道沉悶的嗡嗡聲。
趙剛緩緩直起腰。他眨眼的頻率變慢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但他好歹是當過區域經理的人,硬撐著冇露怯。
“你胡說什麼?”趙剛聲音發飄。他把手背到身後,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摳西裝後襬的縫線,“這是沈總親自過眼的真品,你一個開貨車的懂什麼鑒定?再滿嘴噴糞,信不信我馬上報警抓你誹謗!”
李大為靠在引擎蓋上,從兜裡摸出剛纔掐滅的半截紅塔山,冇點,就這麼叼在嘴裡。
“報警?好啊。”李大為看著趙剛,語氣平淡,“順便讓稽查員同誌查查,為什麼一個兩千塊的酸洗做舊假貨,要在平台上投兩百萬的保價運輸。”
趙剛眼皮跳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僵住,呼吸停了半拍。
李大為冇給他喘息的空檔,直接把底牌掀到明麵上:“用平台走高額保價,路線專挑冇有監控的盤山公路,再雇幾個自己人偽造車禍。古董一碎,死無對證。理賠金合法合規地打進你們的賬戶,這筆黑錢,就這麼乾乾淨淨地洗白了。”
他拿下嘴裡的煙,在指尖轉了兩下:“這洗錢的套路,大恒地產當年早玩爛了。怎麼,沈長明現在還用這麼複古的招數?連個劇本都不帶更新的?”
趙剛腳下踉蹌,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盯著眼前這個穿著廉價夾克、開著破五菱的男人。這眼神太毒了,三言兩語,就把他洗錢的底褲扒了個乾淨。更要命的是,這小子連那台塞滿東西的冰箱提都冇提,一刀直接紮進了最核心的洗錢網絡。
“你……”趙剛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咬住了舌頭。過了好幾秒,才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是誰?”
李大為笑了。他把半截煙重新叼回嘴裡。
“我?我就是個每個月揹著八千塊房貸,連違約金都交不起的拉貨司機。”
趙剛胸口起伏。他看看地上的假古董,又看看那輛破爛漏風的五菱宏光。
這人絕不是普通司機。他知道大恒,知道保價洗錢,甚至直接點出了沈長明的名字,連操作流程都門兒清。
這事要是捅出去,彆說清算組,沈長明第一個就會把他剁碎了沉江。可反過來想,這小子明明看穿了一切,卻冇報警,反而在地下車庫跟他扯皮……
趙剛嚥了一口唾沫。他強迫自己站直,把手從背後抽出來,插進西裝褲兜,試圖找回點當領導的體麵。
求財就好。隻要貪財,就好辦。
“之前扣你那一千三,是哥哥不對。”趙剛語氣軟了下來,“係統故障,我馬上讓財務原路退回。今天這五千塊現金,兄弟你拿著,就當交個朋友。”
李大為冇接茬,視線落在地麵的減速帶上,像是在專心數上麵的黃黑條紋。
趙剛咬了咬牙,拋出底牌。
“兄弟,我看你是個通透人。開這破麪包,風裡雨裡一天能掙幾個子兒?”趙剛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這潑天的富貴,你這輛破五菱,接不接得住?”
李大為撩起眼皮。
看著趙剛那張慘白又透著算計的臉,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
“特殊單子?”李大為裝傻充愣,“有多特殊?能幫我還清下個月那八千塊房貸嗎?”
趙剛心裡一鬆,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隻要你敢乾,彆說房貸,香樹灣二期的房子,你都能全款拿下。”趙剛伸手拍了拍李大為的肩膀,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勢,“咱們平台內部,有個核心車隊,專門接這種單子。不用風吹日曬,跑一趟,頂你拉一年。你這車破歸破,但勝在不起眼,正好符合我們的要求。”